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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2022-08-06 6603
时 间 1954年10月。
地 点 湖南某农村。
人 物 张 三 50岁,农民。
大 妈 48岁,张三的爱人。
贵 玉 18岁,张三的女儿,青年团员。
六 爹 50岁,农民。
小 平 16岁,六爹的儿子,青年团员。
王大胖 46岁,奸商。
兰 英 27岁,王大胖的媳妇。
农 民 甲、乙、丙、丁……。
第一场
(张三挑谷担上。)
张 三 (唱)明月如镜挂西方,
星星微笑闪金光。
满村鸡啼天快亮,
挑起箩担卖余粮。
我要把余粮卖给国家,
决不卖与那私商。
出门来老婆对我讲,
她要买布做衣裳;
我女儿也要买钢笔,
她要学习写文章。
想起我的光景一年比一年好,
有吃有穿有余粮,
我张三心里好欢喜,
挑起担子走忙忙。(绕场下)
第二场
(公益布庄。王大胖穿普通农民服装,口啣香烟上。)
王大胖 (从口边拉下香烟,摸摸酒糟红鼻子,念快板。)王大胖,王大胖,从前开的是粮行,每年到了秋、冬季,粮食是前仓连后仓。我想抛就抛,我想进就进,抬价压价由我出主张。我手段巧妙神通大,谁都知道我公益粮行通四方。打从统购统销起,政府不准私囤粮。如今棉布又统销,我干脆就来个耍花枪:伙计学徒全辞退,自己作主免得人家说短长;扣下些布匹我不报帐,粮换布来布换粮,怎知我肚里有文章,有文章。(忽听得远处人声嘈杂,念到这里,他抽了一口香烟,不由得眉头紧锁。接念快板。)忽听远处人声嚷,卖粮农民一行行,挑的挑来抬的抬,一箩箩一筐筐。谷子尽往政府送,送得我王大胖心里慌,再不下手就迟了,我不免喊出媳妇作商量,作商量。(喊)兰英!(不见应,
粗声地)他妈的!死了!兰英!
兰 英 (内应)呃!
(兰英打扮成一个普通模样的妇女上。)
兰 英 爹爹,做什么事呀?
王大胖 我们还是赶快下手吧!
兰 英 下手,有什么动静吗?
王大胖 你看,那不是,我的老天爷!黄橙橙的谷子都往收购站送去了。
兰 英 爹爹!那这,这……这怎么办呢?
王大胖 听我说呀!
(唱)爹爹有话对你讲,
叫声兰英听端详。
关帝庙前大路上,
卖粮农民一行行。
乘此人多好下手,
多拉亲友抢购粮。
如今低头不要紧,
将来票子堆满箱。
兰 英 (得意地)说得有理!
(唱)爹爹你的好主张,
媳妇闻言喜洋洋。
我们赶快来下手,
多拉亲戚多囤粮。
(关帝庙前人声越来越嘈杂,卖粮农民前呼后应,王大胖十分焦急。)
王大胖 (指着关帝庙)看!卖粮的人越来越多啦!我们要快点下手,莫等他们把粮食卖掉了,错过了机会。
兰 英 是呀,要快点下手。(二人欲下)
王大胖 (急转身)转来!转来!
兰 英 (急转身)还有什么吩咐么?
王大胖 你听呀!
(唱)你爹有事在心中,
叫声兰英听分明:
去垃亲戚要当心,
千万莫拉青年人。
青年人,靠不住,
拉得不好伤脑筋。
拉住老人你莫放,
想方把他拖上门。
兰 英 (接唱)爹爹的话我记心中,
拉人定拉老年人;
急忙我往庙前走,
关帝庙前找亲人。
王大胖 (沉思,急喊)转来!转来!
兰 英 (转身)爹爹你又有什么事呀?
王大胖 哎呀!如今人心都变了,虽然不都是共产党,可是都有共产党的脑筋。我们拉老头子也得十分小心,千万不要露了马脚,坏了大事,
见风转舵,你要牢牢记住。
兰 英 晓得了,爹爹放心。
王大胖 (唱)拉人的事情要做好,
兰 英 (唱)爹爹你想得真周到。
王大胖 (唱)我往东边大石桥,(下)
兰 英 (唱)我走西边关帝庙。(下)
第三场
(农民甲、乙、丙、丁挑谷担上,绕场。)
农民甲 (唱)搭帮来了共产党,
农民乙 (唱)有吃有穿有余粮。
农民丙 (唱)互助合作真正好,
农民丁 (唱)幸福生活永无疆。
农民甲 (向台内望望)伙计,今天卖粮的人真多啊!
农民乙、丙、丁 是呀,真挤不开人!
(农民甲把担子摆在下场门口,农民乙想挑到前面去。内喊:“喂喂,同志们!照规矩排队。”)
农民甲 挤不上去了,不要破坏规矩。就放在这里等着吧!
(农民乙退回来,挨着农民甲排队,农民丙、丁也照排。张三挑谷上。)
张 三 (唱)过了三条河,
走过两座山,
来到关帝庙,
汗水透衣衫。
(放下担子,一边用手巾抹汗扇风,一边向前展望。)
(白)呜哟哟,这多人啦!
(唱)收购站前人挤人,
喊喊叫叫不住停。
张三今天到迟了,
不到午后难过秤。
互助组里生产忙,
坐着等秤心不安。
(白)这怎么得了?(再抹把汗,把担子排上去,挨次坐下来,拿出烟杆来抽旱烟。)
农民丙 老人家,借个火。(张三把火递过去)
张 三 你们来了好久了?
农民丙 来得还不久。今天的人真挤呀!
张 三 是呀,这红火大太阳,互助组尽是事。咳!
(兰英从下场上。)
兰 英 (见张三,假装热情地)哎呀,伯伯,你也来卖粮啦!
张 三 是呀,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兰 英 (故意乱扯)我到王二娘家里去,路过这里。(稍停)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老人家!(向前面望了望)哎呀呀!伯伯,今天卖粮的人真多呀!
张 三 (发闷地)是呀!又要耽搁一天的功夫!
兰 英 这号天气耽搁一天,真是糟蹋了!伯伯,你何不挑着谷子抢到前面去,先过秤,好早点回家去。
张 三 那怎么行啊!各人都要搞生产,我不能在这里等,难道人家就该在这里等吗?
兰 英 你老人家路远些呀!互助友爱,人家就不能让一点吗?
张 三 (磕了磕烟灰)既然来了,等就等吧!
兰 英 (假装代为焦急地,稍停)那挨到你老人家过秤还早啦!伯伯,我看在这太阳下呆等着,真是活受罪,还是到我家里去歇歇吧!
张 三 不,在这里等着好,恐怕等一下,还有谷子来。
兰 英 快中饭时节啦,大概不会再来了吧!
张 三 (犹豫起来)那……
兰 英 (亲热地)伯伯,去吧!自己姪女家里呗,有什么关系。
张 三 (旁白)姪女家……咳!谁不知她家爹是个大老板,远近闻名的“死要钱”。往年间,我张三卖点谷子换油盐,就吃够了她家的亏。如今,虽说解放了,他还会看得我们上么?
  (向兰英)兰英!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好。
兰 英 伯伯,我知道,你老人家一定是怕我爹爹还看不起你老人家,不咧,他如今也改变了脑筋咧,莫说是我娘家人,就是头生面不熟的人,进了我家门,吃饭的时候吃饭,喝茶的时候喝茶,可真是好哩!伯伯,还是到我家去歇歇吧!
农民丙 老人家,去吧!有这号好事,还不去呀!
(张踌躇,众人议论纷纷。)
农民乙 今天卖粮的人这么多,有姪女家在这近处,不去歇力,硬要在这太阳下呆等着,有什么味道啰!
农民丁 是呀,要是我有姪女在这里,我一定到他家去歇歇力,免得在此活受罪。
兰 英 伯伯,走吧!人家都说话啦,你老人家不去,你看人家还会说我做姪女的不贤,六亲都不认了。(拉张三)
张 三 我,我……
兰 英 (亲热地)走吧。(抢过张三手上的扁担套上箩索。)
张 三 那好吧!姪女儿既是真心诚意地相邀,那就走吧!(挑起谷担)
(唱)卖粮途中遇亲人,
挑起谷担去上亲家门。
歇歇力气来过秤,
免得太阳底下受苦辛。(兰英随下)
农民丁 喂!同志们!前面空出来了,挤拢去一点呀!
众 是呀,挤拢去一点。(下)
第四场
(王大胖上。)
王大胖 (愁眉苦脸,唱)
糟糕糟糕真糟糕,
青年挤满大石桥,
个个朝我挤眉又弄限,
个个不与我打交道,
眼看谷子摆满了,
我王老板无处下钩钓。
(闷闷不乐地坐着抽烟。)
(张三挑谷上,兰英紧跟着。)
张 三 (唱)拐了一个弯,
过了一条垅,
不到半里路,
已是亲家门。
王大胖 (热情地)哎呀!伯亲家来了,真是难得,快请坐!快请坐!
张 三 (放下谷担)啊,亲家!真是好久没见面啦。
王大胖 是呀!解放以后,大家都事多,连碰不上。
(袋内拿出香烟)来,抽烟,抽烟!(向兰英)看伯伯累得满头是汗,快泡碗浓茶来,打点做饭!
兰 英 是!(下)
张 三 啊,亲家,不要客气啦!(拒绝王递上的香烟)我自己有旱烟。
王大胖 (香烟塞在张三手里)不,香烟好些!
张 三 兰英啦!我坐一下就走,你不要弄饭。
兰 英 (内应)吃了饭走啰,耽不得你好久的时候哩!
王大胖 是呀,耽不得你好久。(看看谷担)哎呀!伯亲家,如今你真是兴旺啦,有吃有穿,还有余粮卖……
张 三 亲家说的好,这都是托毛主席的福哩!
王大胖 (猛然想起自己还要去拉人,霍地站起)哎,亲家,你在这里歇一下,我去外面打酒,办点菜回来。
张 三 (有些惶恐)亲家,我歇歇力就要走的,不要太客气啦!
王大胖 (亲热地)至亲嘛,酒菜便饭,吃点有什么关系啦。(下)
(兰英端茶上。)
兰 英 伯伯喝茶。
张 三 (喝茶)你男人呢?
兰 英 他到上海买货去啦。
张 三 你男人专门出远门呀!
兰 英 做生意的人嘛,不跑还行?(停一会儿)伯伯今天准备买些什么东西啦?
张 三 想买点布。
兰 英 买什么布啦?
张 三 买哔叽和学生蓝布。
兰 英 伯伯!青哔叽和学生蓝布嘛,上海是真便宜哩!我男人前次带来几匹青哔叽,连运杂费一起,只合4角3分钱1尺,学生蓝只合4角8分钱1尺呢?
张 三 青哔叽是“四君子”牌子的吗?
兰 英 当然是“四君子”牌子的,不是“四君子”牌子,我男人就不会带。
张 三 (惊奇地)这不是比我们合作社的还便宜些吗?
兰 英 当然啰,这是我男人从上海带来的呀,对你老人家说的又是按原批发价,怎么不便宜些呢?
张 三 这些布都卖光了吗?
兰 英 没卖完,好布也不想卖,(稍停)不过是伯伯要买的话,我们可以把自己留着明年用的那一部分,照原批发价让一些给你,不赚半个钱,你老人家占点便宜嘛也是自己人。
张 三 (感激地)那太好了!
(唱)听罢姪女言,
心里好喜欢,
到底是亲人,
处处都关照。
(白)姪女儿,不过我谷子还没有卖出呀,没有现钱交哩!
兰 英 哈,哈,有谷子还怕没有票子,伯伯,我还是把布给你老人家看看再说吧。(下)
张 三 (抽着香烟,微笑,自言自语)到底是解放了,这些人的脑筋都有了转变,不拉架子,和气得多了。
(兰英拿布上。)
兰 英 伯伯,你看布呀!
(唱)这是学生蓝,
这是青哔叽,
布的质量好,
价格又便宜,
叫声伯伯呀!
你来看仔细。
张 三 (看布,唱)
眼看哔叽二面青,
是好是坏我分不清,
好在兰英是姪女,
坏布不会骗亲人。
(白)姪女儿,伯伯相信你,“四君子”哔叽帮我扯6尺,学生蓝扯7尺。
兰 英 (打算盘)四六二十四……,伯伯,1丈3尺布,共计是5元9角4分。
张 三 (点头)嗯!差不多了。
兰 英 (瞅谷箩)伯伯,你还要买点什么别的好料吗?
张 三 有土布就买一点。
兰 英 伯伯如今家里兴旺了,不办点好料穿,积下钱又想做财主呀,哈!哈!
张 三 我们下力男子汉,上山打柴,下河挑水,闲不了哪个时候,穿布嘛,要图便宜,又要图布牢实。
兰 英 花哔叽分点去吧,每尺只花到4角2分钱,合作社卖四角七八分哩。
张 三 不要了,还要给贵玉买枝钢笔,(摸摸口袋)唔,身上购布证也没得啦。
兰 英 钢笔以后可以买的呀,如今棉布统购统销了,分这种便宜货的机会是不多呢!购布证嘛,反正我们是亲戚,少几尺也没有什么关系。
(微笑着,剪了下来。)
(王大胖提着酒,满脸红光地引着六爷上。)
王大胖 (笑)嗯,快挑进来歇一歇,快挑进来歇一歇!你看呀,搞得一身尽汗。
(六爷放下谷担,嘘了口气,顺手抽出插在腰间的旱烟袋。)
王大胖 (急忙摸出烟盒)六爷,抽香烟好啦。(回头指着上客堂)你看,我亲家也在等着过秤啦。
六 爷 (向张三微笑)你早啦!
王大胖 (故作惊异状)哎呀!亲家,今天谷子真多呵,收购站挤得个喊天叫地,关帝庙前也还是挤不开。
六 爷 是呵!今天不晓得来了好多谷子!
张 三 (焦急地)早晓得这样,先前还是在那里等好了。
王大胖 亲家不要急。(向兰英使了个眼色)太阳偏西啦,快搞饭给伯伯、六爷吃。
兰 英 是。(下)
六 爷 王老板不要客气呀,我坐一下就走。
王大胖 没关系,急什么?
(唱)亲家六爷你莫焦急,
除了今日有明日,
我家虽没好饭菜,
小菜便饭还有得吃。
张 三 那怎么行呵!
(唱)作田人时间最要紧,
我家里事情也忙不赢,
今晚互助组又要开会,
我怎能在此久留停。
王大胖 (笑)呵,亲家可真是积极啦!
(兰英提酒饭、端鱼肉上,摆开一桌。)
兰 英 (唱)酒饭鱼肉热腾腾,
叫声爹爹请客人。
王大胖 (接唱)酒饭鱼肉热腾腾,
亲家趁热把酒饮。(拉张三上席)
六爷我们是好朋友,
不必客气一同饮。(拉六爷上席)
六 爷 (无可奈何地)真不敢当呀!
王大胖 (狡猾地)哈,哈,哪里哪里,你不是亲戚也是朋友呀,有什么关系?(举杯)请!
张 三 (饮酒)姪女儿,自己来喝酒呵!
王大胖 是呀,来陪伯伯和六爷喝一杯,咦,亲家,六爷,这里吃菜呀!
兰 英 (摆壶劝酒)伯伯是难得来的客,六爷也是难得的客。(举杯)来,哪管没好菜,多喝杯酒吧!
六 爷 (饮酒)真是杯盘满桌,还说没好菜呀!
兰 英 伯伯真是勤俭人,五十啦,还是这样忙个不肯休息。(向王大胖)唔,爹爹,真的,我还要告诉你—件事,我把他从上海带来的布,分了些给我伯伯。
张 三 (暗地探看王大胖的脸色)
王大胖 (显得很大方地)分就分吧,自家人呗!嗯,亲家,六爷,请吃菜呀。
兰 英 (提壶劝酒)伯伯,六爷,来,多喝杯酒呵!
张 三 够了,够了,喝醉啦!
王大胖 多喝杯呵,醉了,在这里住下嘛,耽搁一天一晚有什么要紧。天黑暗,谷子准定可以过秤的。
张 三 不行,今晚上一定要回去,
兰 英 爹爹,伯伯既然这样坚持要走,我们不要勉强留他。
王大胖 那谷子怎么办呀?
张 三 是呀!(张三、六爷面面相觑。)
王大胖 亲家既然硬要回去,谷子一时又过不到秤,我倒有个办法。
兰 英 爹爹帮我伯伯想个办法也好,不然我伯伯明天又要耽搁一天的生产,勤俭人总是把时间看得命一样的宝贵。
张 三 (焦急)亲家,你有什么办法呀?
王大胖 你把谷子过一过秤,放在我这里,等到天黑,卖粮的人都回去了,我代你挑到收购站去。亲家是个勤俭人,为这点粮明天又来一转实在不合算。现在我就照收购站的价钱,一斤一两先算给与你,你看怎么样呀?
张 三 (楞住了,不知所措)这,这……
兰 英 这样也不好,晓得的,说爹爹是帮我伯伯的忙,不晓得的还说我们又在赚转手钱。谁还不知道我们过去是开粮行的。
王大胖 那怕什么?一底一盖,有帐可对,还有哪个做蚀本生意的。不过,这是我代你卖啦,不然,人家说我私买粮食,破坏国家粮食政策,
这罪名可当不起呀,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要请你担代担代啦!不然,就只好让亲家等到煞黑,或者挑回去,明天再来一趟了。
兰 英 (深表感激地)唉,我爹爹照顾我娘家人咧,真是太周到了,伯伯,你看怎么办呢?我看还是在这里歇了算了。
张 三 这个……
六 爷 我看王老板这个办法也是个办法,我的谷子就寄在这里算了,明天再来过秤。
王大胖 你明天来过秤,也要耽搁一天,我看我也跟你代办算了,亲戚朋友都是一样,你看怎么样?
六 爷 (笑)那太好了!
王大胖 (拍六爷的肩膀)放得心,那就办吧!
六 爷 (笑)好呀!
(唱)如今到底解放了,
王老板呀变了样;
不拉架子真和气,
处处尽力帮人忙。(挑谷下)
王大胖 (笑)亲家,你打定主意了吗?
张 三 那就这样吧!(张三挑谷下)
(王大胖、兰英相对而笑,兰英几乎笑出声来,王大胖忙摇手。两人敛笑而下。)
第五场
(张大妈上。)
大 妈 (唱)眼看红日挂树梢,
老伴快要回来了。
急急忙忙办饭菜,
等我老伴转家门。
(张三挑空箩担上。)
张 三 (唱)眼看红日落西山,
急急忙忙把路赶。
翻山过坳走得快,
抬头已是家门前。
大 妈 老倌子回来了。
张 三 (放下箩担)回来了,布也买回来了。
(大妈解布,看了又看,张三坐在旁边抽旱烟。贵玉上。)
贵 玉 呵,爹回来啦,钢笔呢?
张 三 (微笑)钢笔没买回来,爹爹帮你买了一件花哔叽衣料啦。(用烟杆指着大妈手上的花布,得意地)你看!
贵 玉 (不满地)钢笔不帮我买,偏偏要买这种花布,我不要。(闻得酒气)爹,你在哪里喝了酒呵!
张 三 (欢喜地)在兰英家里喝了酒。
贵 玉 怎么?你在兰英家里喝了酒?
张 三 是呀!
贵 玉 布是在她家里买的吗?
张 三 是呀。
贵 玉 (急促地)妈!布给我看看!
大 妈 看吧!
贵 玉 咦!布底为什么这样差呀!爹,多少钱一尺?
张 三 才便宜哩!青哔叽四角三,学生蓝四角八,花哔叽四角二,这还是兰英看在亲人面上,照上海原匹批发价分给我们的哩!
大 妈 (插问)青哔叽是“四君子”牌子吗?
张 三 当然是“四君子”牌子啰。
贵 玉 不对,这跟春娥嫂从合作社买来的布差得远呢!等我拿去比一比看。(拿布急下)
大 妈 (焦急)老倌子,布真的差一些么?
张 三 (抽烟)不差,兰英不会用差布骗亲人。
(贵玉气愤地上。)
贵 玉 爹爹,你看春娥嫂的布多好呵!在她家做工的裁缝说,爹爹买来的布,尽是副牌子。合作社里的副牌子根本没有这样贵。爹,你怎么
又上了王大胖这个猪油嘴的当呀!
张 三 (丢下烟袋,怔住了)什么!
贵 玉 你怎么不到合作社去买呀?
张 三 噢!你听我说呀!
(唱)今天卖粮人很多,
路上兰英碰见我;
伯伯前来伯伯后,
拉进她家把酒喝。
布照原匹批发价,
挑选花样都由我。
只是那块花哔叽,
我没开口已撕破;
购布证也没有要,
口口声声照顾我。
贵 玉 爹,布钱是什么时候给的?
张 三 将谷折钱,当时便结清了布钱。
贵 玉 (—惊)呀!你不是把谷子卖给王大胖啦!
张 三 没有。只是今天送粮的太多,太阳偏西了,收购站里,人还是挤不开,我等不得了,亲家就帮我想了个办法……
贵 玉 (焦急)什么办法?
张 三 (唱)要我把谷子过过秤,
放在他家歇凉亭,
只等收购站人散尽,
再帮我把粮送去称。
先把谷钱算与我,
结清布钱回家门。
贵 玉 爹爹,你上了奸商的当!
(唱)王大胖他是狠奸商,
欺爹老实耍花枪。
甜言蜜语迷惑你,
设酒作席抢购粮。
卖布不要购布证,
里面还有大文章。
奸商行为实可恨,
我去报告陈乡长!(急下)
大 妈 (追贵玉到门边)贵玉!贵玉!唉,这妹子性子好急哇,你怎么搞的吧?
张 三 又上了奸商的当?我不怕。一底要一盖,他还能这样大胆吗?(又上了一小撮烟,巴了一口,烦燥地)呃!(下)
大 妈 你不吃饭,又到哪里去呀?
张 三 (内声)到互助组开会去。饭等一下回来吃,这阵子吃不下。
大 妈 (不耐烦地)呃!(下)
第六场
(张三上。)
张 三 (唱)陈乡长说得有道理,
奸商到死他不死心;
想尽办法玩花样,
套购粮食害人民;
买布不要交布票,
此中一定有原因;
布换粮来粮换布,
破坏政策乱胡行;
急急忙忙回家转,
与贵玉商量办事情。
(贵玉急急忙忙上,父女几乎相撞。)
贵 玉 爹!是你呀?你到哪去啦?
张 三 我到互助组开会去啦。
贵 玉 看见陈乡长吗?
张 三 看见啦。
贵 玉 你同意他的主意吗?
张 三 他说得句句是道理,我哪有不同意的。我下决心啦!
贵 玉 (高兴地)下决心啦?爹!那好呀!我刚才也到团支部去研究了,他们同意我跟你一块去,向奸商斗争。
张 三 那好哇!有个助手,也不怕说他不服。
贵 玉 爹,时候不早啦,回去睡吧!
张 三 走!(同下)
第七场
(张三、贵玉同上。)
张 三 (唱)走了一程又一程,
贵 玉 (唱)东方又见太阳升。
张 三 (唱)前面就是收购站,
张 三
贵 玉 (唱)父女上前去打听。
贵 玉 (望望远方)爹,你看,那不是收购站过秤的老陈吗?
张 三 (望)那,那是老陈呵!
贵 玉 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追上老陈去问个明白。
张 三 好!
贵 玉 (唱)前面路上有个人,
就是过秤的老陈,
追上前去问仔细,
急急忙忙向前奔。
(急下。张三坐在树下抽旱烟。)
张 三 (唱)女儿前去问老陈,
我老张心中不安宁,
想起奸商真可恨,
投机倒把害人民,
差布当作好布卖,
口口声声是亲人,
暗地他把粮食抢,
玩弄花样欺骗人,
只怪我张三没脑筋,
错与奸商来认亲,
越想越想心越恨,
抓住奸商我不容情。
(贵玉急上。)
贵 玉 (唱)急急忙忙来报信,
见了爹爹说详情。
张 三 王大胖送粮去了没有?
贵 玉 老陈说,打从收购站成立起,王大胖根本就没有挑过谷子来过。
张 三 他妈的!走!跟他算帐去。
(唱)女儿真是能干人,
是非好歹分得清,
不是女儿早发觉,
错把奸商当亲人,
叫声女儿快快走,
抓住奸商要抽他的筋!
贵 玉 (唱)叫声爹爹莫急性,
凡事都要三思行,
奸商诡计多得很,
你我处处要小心。
爹,到了王大胖家里以后,要先看谷子是不是还摆在那里,然后再跟他评理。
张 三 对!走哇!
贵 玉 走!(张三、贵玉急下)
第八场
(王大胖上。)
王大胖 (唱)昨夜通宵作好梦,
梦见谷堆像黄金。
今早起来精神爽,
提壶且把酒来斟。(饮酒)
(张三、贵玉上。)
张 三 (唱)爬过山来翻过岭,
贵 玉 (唱)眼看来到奸商门。
张 三 (唱)一见此门心更恨,
张 三
贵 玉 (齐唱)怒气冲天走上门。
王大胖 (亲热地)呵,亲家来了,喝杯酒,喝杯酒。
(拉张三喝酒)
张 三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问问你:我的谷子挑到收购站去了吗?
王大胖 (假正经)丝毫不误,昨天天黑时候挑去的。
贵 玉 谷子是谁挑去的?收购站谁过的秤?
王大胖 (觉察到有些不对头)呀!这是贵玉吧!哈哈,长得这么大啦,真是好姑娘!请坐!请坐!(转变口吻)呵,这得问问兰英,是她请人挑去的。不过,听兰英说,秤头上还出了十多斤,亲家嘛,还能瞒住,要照价补你一些钱。哈哈,亲家,忙什么呀!不喝酒,抽抽烟再说吧
。(向张三递香烟)
张 三 不抽,不抽,兰英呢?
王大胖 (张惶地)好,我去找她来!
(唱)心儿扑通通跳不停,
怕有祸事临到身,
兰英是他至亲人,
叫出她来把祸平。
(正当王大胖拔腿欲下,六爷和他的儿子小平,带着五、六个农民上,拦住王大胖的去路。)
小 平 (虎里虎气的)你往哪里跑呀!我爹的一百多斤谷子弄到哪里去了。
王大胖 (仓惶失措)呵呵!列位朋友,不要忙,请在客堂上坐坐,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情,要找兰英来呢!
六 爷 (涨红着脸)不用找兰英也行,谷子是交给你爷媳俩的,你不要装假。
众 人 (愤怒)对!只要问你自己好了!
王大胖 (故作镇静)哈哈!难道我抢走了你们的谷子吗!列位朋友,你们不要摸错了门路,我也是国家的公民,可不是地主阶级呵!你们何必这样对付我啦!(众人互相挤眼)
贵 玉 (愤怒)你就是抢,是抢购粮食呀!我爹没拿购布证,你怎么把花哔叽卖给了他,你这不是私囤布疋,存心破坏棉布统购政策吗?
(众人应和:“对对对!”)
贵 玉 你是公民就应当遵守国家的政策法令,拥护国家的政策法令。可是你与国家的政策法令相对抗,你称得上什么国家的公民呵!你是奸商!
(众人应和:“对对对!”)
小 平 是好公民就不会犯法,犯法就不是好公民。你是奸商,不要多嘴了,拉到政府去讲话。
(兰英急上。)
兰 英 这是干什么呀!你们可不要出口伤人呵!大家好好说吧,都是沾亲带戚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呀,闹翻脸皮实在难为情哩!
贵 玉 (气愤地)放你的屁呵!
(唱)破坏建设的狠奸商,
知法犯法罪难当,
谁与你们排亲戚,
谁听你来把屁放!
王大胖 (见大势不好,跪下,装出一副可怜相)列位呀!
(唱)叫一声众亲友细听分明,
只怪我王大胖利欲薰心。
瞎了眼横了心欺骗你们,
到如今事情错下跪求情,
望列位饶恕我莫去法庭。
王大胖内心里感德感恩。
张 三 (愤怒)谁看你这一套呵!走!拉到政府去,爷媳俩一齐拉去!
兰 英 (惊慌)我,我……(欲逃走,被贵玉一手挡住)
贵 玉 法网难逃,你往哪里走!
(王大胖想逃,被小平拦住。)
小 平 低头认罪,才是出路!
兰 英 (低下头)唉!
王大胖 (低下头)唉!
贵 玉 “唉”什么呀!抬起头来,往这儿看!站在你面前是什么人!
众 人 对对对!抬起头来,往这儿看!
贵 玉 你以为老年人容易欺骗,在他们面前耍花样,人民政府就识破了你,让你逍遥法外,投机倒把,破坏国家经济建设,真是猪油蒙了你的心,白日里做梦!你这坏蛋瞎捣乱,走!到政府去讲话吧!
众 人 对!拉他到政府去!
(众愤怒地推王大胖、兰英下。)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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