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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蛇拦路(其他)

其他 2022-08-05 11292
时 间 1955年冬天。
地 点 湖南某农村。
人 物 杨正顺 28岁,贫农。
石四花 26岁,正顺的爱人。
烂草蛇 50岁,富农。
(幕启,场上无人,杨正顺着新装,掮一付擦得发亮的木犁,快步上场。)
杨正顺 四花,走哇!
(唱)毛主席的报告到农村,
惊天动地的大喜讯,
富农听了心害怕,
农民个个笑盈盈。
夫妻二人商量好,
收拾打扮走出门。
犁耙锄头擦得亮,
坚决入社不变心。
(白)哎,四花,快点啰,入社申请书写完了吧?你怎么像新媳妇样的,硬出不得门哪?
(内声:来了。)
杨正顺 扭扭捏捏,急死个人。
(石四花身着花衣,手中拿一入社申请书,掮一盘耙上。
石四花 (唱)喜鹊门前叫得欢,
转社日子心里甜,
手拿入社申请书,
红纸黑字分外鲜。
(杨正顺在过门中插白:真正看不出,我这个爱人愈来愈漂亮了,比结婚时还逗人爱些。)
入社心愿写不完,
写了一遍又—遍,
将书递给杨正顺,
(白)你看看,
(唱)还有什么新意见。
杨正顺 好,“待我拆出一观”。(学大戏的样子)
(唱)杨正顺打开申请书,
从头到尾仔细看,
愈看愈好心喜欢,
入社的心愿写得全。
(白)好,写得好,写得真正好。
(唱)四花学习不怕难,
文化高过男子汉。
石四花 (唱)不敢当,莫称赞,
男人要比女人见识全。
杨正顺 嗯!我没有表扬她两句,她就自高自大,说起风凉话来了。好,等我来挑她一点毛病看。
(唱)红纸黑字一大片,
写的都是心中言,
不是我出来爱挑剔,
我还有点小意见。
字体东倒西歪且不提,
为何不写你受过富农的骗,
怕只怕入社之后又翻脸,
改正错误不坚决。
(白)写是写得好,就是以前你听信过富农的谣言没写上。
石四花 (生气)我听信过哪个富农的谣言?
杨正顺 听信你那个七八丈远的远房叔叔烂草蛇的谣言。那个时候我要入社,你在后面扯我的后腿,这应该在申请书上写得清清白白。
石四花 这是入社申请书,又不是检讨书,写那做么子?
杨正顺 哼,不管么子书,总要写个清白,是非分明,要不,我可不陪着你去丢脸。
石四花 吆,原来你操的这号心,你怕我丢你的脸,那好啰,你一个人去,我不去哒。(扭头就走)
杨正顺 哎!糟了,四花、四花!(拉石四花)
石四花 你拉我做么子,要我去丢你的脸啦!
(石四花又扭头走。)
杨正顺 哎哎哎,四花四花!(拉石四花)
(唱)正顺跟你闹着玩,
你却当真把脸翻,
申请书本来写的好,
乱挑毛病我理无端。
(白)我是跟你闹着玩,你就当真的……唉呀!
(石四花无语,嗔视杨正顺。)
杨正顺 嗬!气性还不小咧,肚子气得鼓鼓的!……对,生气是可以,就是不准笑。
(石四花笑,追打杨正顺。)
杨正顺 (唱)入社定要全家愿,
你若不去只半边,
(合唱)夫妻不再闹着玩,
争取入社要当先。
杨正顺 走。
石四花 走。
杨正顺
石四花 走哇!
杨正顺 (唱)夫妻二人朝前走,
两脚忙忙不休停;
东方有个红太阳,
北京有个毛泽东。
石四花 (唱)毛泽东,真英明,
合作化的大道指得清,
顺着大道往前走,
贫困的农民同上升。
(合唱)湘江水流流不断,
洞庭波浪翻上天。
贫农中农齐出动,
要闹社会主义大革命。
杨正顺 哎!那不是李家娭毑也去入社了。
石四花 哎!那不是张家大爹也去入社了。
杨正顺 嗯!还有,刘家嫂子牵着黄牛。
石四花 赵家大哥拉着水牯。
杨正顺 嗬,这下子可热闹,大家争着入社,全乡就要合作化了。
石四花 大家眼睛都擦亮了,谁也不愿落后,快走快走。
杨正顺 慢着慢着,那不是你那个好叔叔来了。
石四花 什么好叔叔,那是富农烂草蛇。……他出来做什么?
杨正顺 不会有好事,他见了你我一定又要说些恶言烂语。
石四花 是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杨正顺 四花,我们来好好的斗他一下,你说好啵。
石四花 好。
杨正顺 那你可要撕破情面哪!
石四花 看你说的,我就那样立场不稳?
杨正顺 不不,有了,过来过来。
(两人附耳低语。下。烂草蛇上。)
烂草蛇 (快板)天昏昏,地暗暗,
天昏地暗起狼烟,
黑脚杆子闹革命,
逼得富农团团转,团团转。
(白)我,富农石阴山,人家叫我烂草蛇,眼下农业合作化运动搞得气势汹汹,眼看我富农就无法生存,我不能坐在家里等死,我要找机会,我要钻空子,我要进攻,我要进攻。
(快板)一条粗绳套颈项,
愈拉愈紧怎能行,
若是革命闹成功,
我的家财皆成空。
我我我,烂草蛇,
不能等死要进攻,
躲在草里咬行人,
放出恶言造妖风。
总要闹得他们不安生,不安生。
(杨正顺、石四花上。)
烂草蛇 噢!你们两口子穿得整整齐齐,到哪里去呀?入社去的吧?
杨正顺
石四花 不是。
烂草蛇 走人家?
石四花 是呵!三叔一猜可猜着了。
烂草蛇 到哪家去看亲戚?
石四花 真巧,就到三叔家。
烂草蛇 到我家!?真是做梦也不敢想。
石四花 要不信,你去问问正顺。
烂草蛇 真的呀?正顺。
杨正顺 真的,四花什么时候骗过你,她要不听你的话,早就加入合作社了。就只我嘛!以前迷了心窍,还看不到你老人家的好心,真对不起三叔。
烂草蛇 嗳呀!我的好门婿姪女,想不到我现在还有你们这两个亲人。
(杨正顺、石四花暗笑。)
烂草蛇 (狐疑的)人家都入社,难道你们就没有去争取争取。
杨正顺 (唱)入社本是靠自愿,
用不着别人多相劝,
日日夜夜我想入社,
只恨那狼心狗肺的把路拦。
烂草蛇 我早说了,人家不会批准你们入社的,人家嫌你们是穷光蛋,怕你们沾光。
杨正顺 (唱)入社本是靠自觉,
用不着别人瞎啰嗦,
时时刻刻我想入社,
只恨那黑心人阻挡我。
烂草蛇 你们去碰了钉子,就知道我说的是实在话了。
杨正顺
石四花 (唱)把路拦,把路拦,
逼着我们受艰难,
他还想吃我们的血,
他还想喝我们的汗。
烂草蛇 说的对,说的对。(杨正顺、石四花暗笑)
(唱)门婿女儿莫生气,
三叔我来说仔细,
不叫入社莫强求,
何必看人家白眼皮。
三叔本来也想入,
富农怎如人家的意?
罢罢罢来休休休,
留在社外也过得去。
杨正顺
石四花 (唱)不入社正合他的意,
我们难出这口气,
定要抓住这狗日的,
又抽筋来又剥皮。
烂草蛇 唉唉,快莫乱说,我们真是太不小心了,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人来人往,党员团员,新社员老社员都有。走,快到三叔家里去坐,三叔家里还有点酒肉呢!
(四花作疲劳状。)
杨正顺 走吧四花,到三叔家去。……看,我说你拿不动这盘耙,不要你拿,你偏逞强要拿。
烂草蛇 来,别看三叔年老,一盘耙还是拿得动,给我。
(烂草蛇掮耙,现出吃力的狼狈相,三人走圆场。)
杨正顺
石四花 多谢你了。(二人对笑)
烂草蛇 叔姪们莫客气了,(狐疑)到我家去,你们拿这些犁耙做什么?
杨正顺 你听我们慢慢讲来。
(唱)既然不能参加社,
我家剩有劳动力,
石四花 (唱)三叔田多人手少,
荒了田土真可惜。
杨正顺 (唱)念我们日子过得苦,
念我们好歹是亲戚;
石四花 (唱)人到难处找知己,
磕头下跪又作揖。
杨正顺
石四花 (唱)田土终归要人作,
何不租给你门婿,
姪女
我们心里这样想,
不知三叔可同意?
烂草蛇 (愈听愈兴奋)看我的门婿女儿讲得多伤心,讲得我三叔鼻子酸。
(烂草蛇被耙压得喘气。)
石四花 三叔,你背不动,让我来背。
烂草蛇 不不,能背得动。
(唱)三叔本来心肠细,
见不得别人流眼泪,
你们既然有困难,
三叔怎能把眼闭?
只是如今兴劳动,
三叔也想下气力,
租给你们好是好,
就是恐怕不合理。
石四花 (唱)人说三叔心肠黑,
今日一见正是哩,
见死不救不应该,
心中又打坏主意。
烂草蛇 哪里哪里,看你把三叔说的都不算人了。
杨正顺 (唱)暗里租田明互助,
既合法来又合理,
只要我们守秘密,
外人不会知讯息。
烂草蛇 对,有理,门婿可真了不起。
杨正顺 不是我吹牛皮,我是专玩毒蛇,
还要不知不觉把它的皮剥下来。
(杨正顺、石四花对笑。)
烂草蛇 那好,租给你们几亩,可有一条,要保守秘密。
杨正顺
石四花 多谢你老人家,一定保守秘密。
杨正顺 (假装闪了腰)哎哟,狗婆养的,这路这样不平,闪了腰,哎哟……
石四花 谁要你吹牛皮的,走路不长眼,看连三叔也不如,我看怎么办,谁来掮?
烂草蛇 算了,四花,莫怪他,年轻人就是这样,犁,我来掮。
杨正顺 那怎么行,你老人家掮不动,哎哟……。
烂草蛇 为了你们,我多出点力也心甘情愿。
杨正顺
石四花 多谢你老人家。
烂草蛇 叔姪们莫再客气了,来。(石四花帮他把犁掮上)哎哟,走。
杨正顺
石四花 走。(二人对笑)
烂草蛇 (狐疑)哎,那到底把犁耙掮到我家做什么?
石四花 三叔,你老人家可真可怜,自打解放后,像是有鬼钻到你脑壳里了,一天比一天胡涂。你家的田都是离你家近,离我家远,我们把农具放到你家,做起工夫来不也方便一些。
烂草蛇 (恍然大悟)噢,对,看我真成一个胡涂虫了。
杨正顺 哎呀!不好了,后边像是社长来了!
石四花 真的,快走,三叔。
烂草蛇 (压得无法回头看)真倒霉,快走。
杨正顺
石四花 (唱)走走走、急急走,
社长来了在后头,
真巧真巧真正巧,
冤家碰见了死对头。
烂草蛇 (唱)走走走、急急走,
社长追在屁股后,
浑身上下没力气,
今天的道路真难走。
杨正顺
石四花 (唱)走走走、急急走,
社长来了不发愁,
他去他的鬼门关,
(二人相看,同指草背。)
我走我的光明路。
烂草蛇 (唱)走走走、急急走,
社长来了真发愁,
赶快赶快再赶快,
赶快回家吃酒肉。
(气喘吁吁。)
杨正顺 社长快赶上来,快跑,快跑!
烂草蛇 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石四花 快快,三叔,不要松气。
(三人跑,正顺与四花低语。)
烂草蛇 该下坡了,马上就到家。
杨正顺 (突然大声)站着,烂草蛇,不下坡了,一直到农业社里去。
烂草蛇 呵!门婿,你疯了。
石四花 我们是来入社的,谢谢你给我们送犁耙,现在你该回去了。
烂草蛇 哎呀!玩笑可不能开过火了?
杨正顺
石四花 一点也不是玩笑。(出示入社申请书)
烂草蛇 原来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杨正顺
石四花 对,不是一条路。
(烂草蛇放下犁耙,灰溜溜地下。二人哈哈大笑。)
杨正顺 今天烂草蛇没咬住人。
石四花 叫人把他打了一棒子。
(二人又笑。)
杨正顺 走,到社里去。
石四花 走。
(二人分掮犁耙。)
(唱)毛主席的报告到农村,
惊天动地的大喜讯,
富农听了心害怕,
农民个个笑盈盈,
夫妻二人商量好,
收拾打扮做新人;
犁耙锄头擦得亮,
坚决入社不变心。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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