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倌分房记(其他)

时 间 八○年代初。
地 点 南方某城市。
人 物 郑老倌：男，五十岁，建筑工人。
郑大婶：女，五十岁，郑老倌之妻。
郑大明：男，三十岁，郑老倌长子。
满伢子：男，十八岁，郑老倌次子。
满妹子：女，十三岁，郑老倌之女。
玲 玲：女，二十五岁，郑老倌之媳。
赵新民：男，四十岁，工人。
钱娭毑：女，六十岁，居民。
孙大爹：男，六十岁，居民。
李大嫂：女，四十岁，工人。
刘科长：男，四十岁，房管科干部。
金主任：女，四十八岁，某领导王老之妻。
王金华：男，十五岁，金主任之子。
周书记：男，五十岁，纪检会书记。
民警甲、乙。
第一场 
合 唱 （唱）咳哟！
咳哟！
同志们呐都来干，
莫等待，少空谈。
你出力，我流汗，
你添瓦，我加砖。
我们共同把劲崭，
建设广厦千万间。
啊，这美丽的大厦金光闪闪，
啊，这雄伟的基业万代相传。
喜今朝，气象更新风送暖，
但只愿，千家万户尽开颜。
（大幕在合唱声中拉开。）
（太阳喷薄欲出。逆光中郑老倌随着歌声节奏正在花台旁一锹一锹地往拖车上铲土。）
（片刻，舞台灯光齐明。这里是刚刚峻工的大楼工地。舞台两侧，新楼淡绿色的阳台，一层一层地耸入幕布之内；台中，新建的花台万紫千红，耀人眼目；天幕上几朵白云正在移动。）
（合唱结束，郑老倌向拖车抛入最后一铲土，拖着车快步入内。）
（四送礼者：赵新民、钱娭毑、孙大爹、李大嫂各提礼包从不同方向上。）
赵、钱、孙、李 千家万户尽开颜，千家万户尽开颜？（同时摇头）难罗，难罗！
赵新民 （唱）欲开颜，开颜难，
钱娭毑 （唱）开颜要花血汗钱。
孙大爹 （唱）沽名酒，买好烟，
李大嫂 （唱）想住新房它当先。
赵、钱、孙、李 （合唱）刘科长，把房管，
他权势显赫巍巍然。
他用笔——
赵新民 （唱）划一划，
钱娭毑 （唱）圈一圈，
孙大爹 （唱）勾一勾，
李大嫂 （唱）点一点，
赵、钱、孙、李 （合唱）到那时，
一份货物一份钱，
买卖双方好相安。
礼重的，爆竹声中庆乔迁，
礼轻的，徒望新楼叹无缘！
赵新民 （四处探望）刘科长！刘科长——！
（钱、孙、李三人惊，各自捂掩提袋，然后走向赵新民。）
钱孙李 同志，请问，刘科长在哪里呀？
赵新民 （忙把提袋捂紧）就是有看见他罗！我也在找他。
赵、钱、孙、李 蒜 （分头寻找）刘科长，刘科长——！唉！（都泄了气）
李大嫂 咯位刘科长呀，我硬找哒他三天，提哒这点东西东奔西窜，腿快跑断哒嘞！这只化生子，种冤枉的！
赵钱孙 （咳嗽）唉！
李大嫂 （急忙捂嘴）……
钱娭毑
孙大爹 大嫂，这位刘科长就骂不得嘞！
李大嫂 哎，哎，我哪里是骂他，不敢，不敢。咯如今要讲语言美哒。我是骂我那个化生子崽！这个臭崽，他不该告诉我说刘科长到这里来哒，害得老娘我跑了这趟冤枉路，影响工作嘞。
赵钱孙 噢，骂崽哟？骂得，骂得，骂得好。
李大嫂 骂得好？
赵钱孙 骂得好。
（四人开心地哈哈大笑。）
赵新民 哎，看样子我们四个入都是来找刘科长的哟？
（钱、孙、李三人均藏袋，不语。）
赵新民 我看大家都莫做戏哒，心里都明白，我们都是来朝南岳山的。
钱娭毑 （举礼包）上香！
孙大爹 （举礼包）还愿！
李大嫂 （举礼包）敬菩萨！
赵新民 大家都彼此彼此——
钱孙李 一样一样。
（四人苦笑。）
赵新民 哎，就是这位刘科长难得见面哪！
钱娭毑 哎，你们认得刘科长吗？
（赵与孙摇头。满伢子走上。）
李大嫂 我认得。
赵钱孙 大嫂，你认得刘科长呀？
李大嫂 （点头）当然认得。
赵钱孙 啊，大嫂，你是多么地光荣、幸福！恭喜，恭喜，祝你菩萨保佑，百事顺遂！
李大婶 那要讲起来，他和我就还是亲戚
赵钱孙 什么亲？
李大嫂 他姨娭毑的远房侄女是我男人表姐姐的干妹妹。
赵新民 等一等，我算下子看，（扳指头，口中念念有词）哎呀，算起来他还是你的侄伢子哒！
钱、孙 好，好！干属光荣，光荣干属！
赵新民 嫂子，看样子你也是个热心人，一定喜欢给人家帮忙。我们这一次会面也难得。常言道：“同船过渡，五百年修”何况我们今天又在一起共朝南岳。如今，就托你的福，把我们几个向你那侄儿子引见引见，如何？
李大嫂 那当然可以。
赵钱孙 （竖姆指）好同志！
李大嫂 不过，就是会他的人不到手！去找他嘞，喋，办公室冇得，工地也冇得。
赵新民 那就到他屋里去唦，还方便些。
李大嫂 你们哪里晓得，这几年他搬哒三次家。喋，当股长的时候搬哒一次，当哒科长又搬一次，如今听说又会高升哒，所以提前又搬哒一次。现在我还不晓得他住在哪里。
赵钱孙 就去问唦！
李大嫂 问不到手嘞！
（众叹息不己。赵忽然发现满伢子。）
赵新民 噢，请问这位小同志，你晓得刘科长住在哪里？
满伢子 （不烦耐地）龙角巷666——
赵新民 什么子！
钱娭毑 农药厂的六六六？
孙大爹 不对，农药厂如今不生产六六六哒，被淘汰哒。
满伢子 什么农药厂六六六，是龙角巷六百六十六号。
李大嫂 噢，是的是的，是龙角巷666号。去，去，找他去。
赵新民 嫂子，请。
钱、孙 请，请。
李大嫂 那我就不客气哒，带哒咯只头。各位的，跟我来。
赵钱孙 （同声）是！
（四人在音乐声中列队入场。）
满伢子 爷老倌，爷老倌呃！（内无人应）我的爷，郑老倌呃！
郑老倌 （提一小瓶酒，边走边饮，出）噢，我的满伢子来哒。
满伢子 又喝酒！你只晓得喝酒，屋里咯重要的事又不抓紧！
郑老倌 崽呀，你的爷刚才还在咯里搞卫生，还冇吃早饭哒。
满伢子 算哒算哒，讲正事，姆妈要你今天回去。
郑老倌 （大吃一惊）什么什么？满伢子，你讲什么？
满伢子 姆妈讲哒，要你今天回去。
郑老倌 噢，是工资吧，昨天才发哒。（拿出工资袋）喋，带奖金一起，九十二块八角三。
满伢子 不是咯只事，是分房子的事，你还不抓紧！我们五口人挤在那个小屋里二十多年哒！
郑老倌 满伢子，要你姆妈放心，放心！
（唱）为住房要你妈不必担心，
我已经向组织多次反映，
刘科长他那里亲口应允，
我们家定会有乔迁之庆。
满伢子 你信他的？他盘尽宝！你还要粘到他去吵。
郑老倌 （唱）好满崽你定要将心比心，
为分房干部们几多劳神。
下面骂上面批两头受气，
你和我应该有体谅之心。
满伢子 空话！爷老子，姆妈讲哒，要你到党校去找周伯伯，他是当官的，文化革命中你救哒他的命，要他出面给我们讲下子话。
郑老倌 （唱）分住房组织上自会公正，
何必要你周伯伯前去讲情。
公对公私对私不能含混，
你的爹怎能去足踏邪门！
满伢子 你咯何得了唦，咯是邪门哪？人家都在往刘科长屋里送烟送酒，有的还送电视机嘞！
郑老倌 （唱）哎——！
好儿子你这话不该出唇，
你忘了你的爹什么身份。
你说说你的爹是何等样人？
满伢子 （捂耳）哼！
郑老倌 （轻声地）满伢子，你说呀，你讲唦！
满伢子 （揶揄地）硬要我讲，好！
（唱）我的爹你是共产党员一颗红心。
郑老倌 （大喜）好，满伢子，讲得好！来，吃哒包子好做事去。
满伢子 姆妈今天要你回去！
郑老倌 啊？！今日子硬要我回去？
满伢子 她讲哒，这一次分房子你不搞熨贴，就会有家伙把你看！
郑老倌 （懵了）啊？——（突然）满伢子，你上班的时候怎么跑到这里来哒？你又是个临时工，快，快，快上班去！（解下自己的肩垫给满伢子披上）喋，担砂子的时候垫上这个肩垫会好过些，啊！
满伢子 （将肩垫丢于地下）罗里罗嗦！姆妈喊你回去！（快步冲下）
郑老倌 （拾起肩垫，茫然。继而往车箱上土，一面不停地念）刘科长，咯一次你不得塌我的场吧！（拖车走动，边走边念）刘科长……刘科长……（下）
伴 唱 刘科长近日不得闲。
（已有几分醉意的刘科长在伴唱声中上。他用笔在日记本上写划着。）
刘科长 不错，这些天哪——
（唱）东家请西家接上面叫下面喊，
忙得我酒杯子有离嘴巴边。
好在我吃酒不红脸，
不然形象会难堪。
适才间我放下杯，
且把工地来浏览，
看新楼我喜滋滋，笑开颜，
浑身细胞乐颠颠。
伴 唱 问科长有何喜事入心田？
刘科长 （唱）只因为住房分配该我管，
以我为主定方案。
伴 唱 哎呀呀，原来科长掌了实权！
刘科长 （唱）对对对，
当官就要有实权，
有职无权枉为官。
有权自能通四海，
人海之中舞翩跹。
伴 唱 刘科长，小心点，
如今浪大怕翻船！
刘科长 （唱）行船自有三分险，
切莫遇风就收纤。
伴 唱 怕的是今年不比头几年，
如今是八十年代春意绽。
刘科长 （唱）讲起讲起我的心里也发颤，
哎，怕什么？我只是小打小闹，
自有靠山保平安。
（对内喊）老郑，老郑！郑老倌哪！
郑老倌 （拖空车跑上）噢，刘科长来啦。（掏烟）抽烟。
刘科长 （严肃地用手挡住）……
郑老倌 （掏小瓶）喝口酒。
刘科长 工作时间，喝酒还象话吗？
郑老倌 刘科长，我正要找你……
刘科长 老郑，咯时候你莫找我，现在是我找你，你的事等下子再说，好不好？
郑老倌 好。
刘科长 今天哪，有领导来视察这几栋新楼。你快把上下楼梯打扫一下，好不好？
郑老倌 好。
刘科长 那你就忙你的去吧，好不好？
郑老倌 好。（下）
刘科长 （对内）老郑哪，动作要放快一些，好不好？
（金主任喊“刘科长”上，声随人到。）
金主任 （受她河北籍丈夫的影响，操得一口流利的本地普通话）刘科长，（见刘未觉）小刘子啊！
刘科长 噢，金主任！
金主任 小刘子，你在这儿喳喳呼呼地叫什么呀？
刘科长 金主任，听说你要到新楼来看看，我就要他们搞下子清洁卫生。
金主任 不要这样嘛，咱们又不是什么大领导，一般干部嘛，搞这一套干啥呀？影响多不好！
刘科长 对，对。我就是这些方面不注意。听说王老对我的印象也不太好，是吧？
金主任 你是说老头子？放心吧，以后我去给你说一说。
刘科长 谢谢！金主任，你批的那几张条子，我都做了安排，房屋分配方案也出来了，你看。
（唱）组织部的周科长，
王部长的女婿郎，
办公室的陈主任，
秘书长的二姨娘。
金主任 （唱）木材公司的大老王，
他是我的老同乡。
刘科长 好，安排。
金主任 （唱）沈经理的爱人已死亡，
他正要续弦找对象。
刘科长 （唱）那就划去冻肉厂，
（背唱）反正如今形势大好猪肉不紧张。
（唱）我再划去养鱼场，
（背唱）有乌纱何愁得不到鲜鱼汤。
（唱）我——
金主任 行啦，行啦——
（刘的歌声嘎然而止。）
金主任 我写的那张名单，你就看着办好啦，有困难也可以分批解决嘛。不过，大面积的困难户也要解决一些。啊！
刘科长 解决啦，分配了一百多户。
金主任 你们单位那几个头头的态度怎么样？
刘科长 金主任，难哪！你晓得，我们的一、二、三把手养病去了，四、五、六把手又不怎么管事，七把手呢，不光和我，和你也是拗上拗下的。我又只是一个科长，工作不好开展嘞！
金主任 不要怕，大胆干吧。你的职务问题，组织上会考虑的。明白吗？
刘科长 明白明白。金主任，你放心，房屋分配实权还是在我手里，我会把工作干好的。
金主任 好，好，那就好。
刘科长 金主任，听说你的满伢子……
金主任 什么满伢子，我们叫他老五，学名王金华，小名华华。
刘科长 噢，噢。听说华华已经谈哒爱？
金主任 提起这件事伤透脑筋了。他爸爸还不知道，知道了可饶不了他！
刘科长 哎，满哒二十岁就可以谈爱。金主任，新房我已经给他准备好啦。
金主任 噢！
华 华 （喊“妈——！”上）妈，我要的房子呢？
金主任 你这是千啥？胡说八道！
刘科长 （迎上）华华，你来看。
（唱）就在对面四楼上，
特大套间亮堂堂，
四房一厅够理想，
不怕西晒门向阳。
左边住你的老岳丈，
你内弟就住小厢房。
右边套问住你俩，
金童玉女结鸳鸯。
金主任，华华何日作新郎？
金主任 华华，还不告诉刘叔叔，
（唱）十年后再请叔叔吃喜糖。
华 华 （满脸通红，怪不好意思）妈，那我看看房子去。（跑下）
金主任 华华，慢点儿，慢点儿走。（跟下）
刘科长 慢点，慢点，我带你们去。（欲进楼）
郑老倌 （迎上）刘科长，这一次分房子……
刘科长 噢，老郑哇，我是个直性子，喜欢明来直去。分房子的事，你就再等一等吧，好不好？
郑老倌 啊，刘科长，我倒是可以，就是我那满伢子的娘……
刘科长 老郑哪，我晓得，你怕堂客，咯不好，男子汉大丈夫嘛，不要怕，好不好？
郑老倌 还有，我那大伢子三十多岁哒，要成家嘞！特别是我那个满崽，你是晓得的，他脾气丑，又不怕祸息……
刘科长 老郑，你是共产党员吧？对小孩子的教育问题，我们要提高警惕，防止发生问题哟！
郑老倌 哎，哎！刘科长，房子你是早就答应我的啊。
刘科长 我现在还是答应你。不过，我也没有讲这一次给你分哪。
（内金主任叫声：“小刘子啊——！”）
刘科长 来啦，来啦！（对郑）老郑，你就再等一等吧，啊？（对内）金主任，我来哒！（下）
郑老倌 刘科长，你要我等到哪一天哪！（掏出小酒瓶，放至嘴边，欲饮，又停）满伢子娘，你又该生气哒！（他背转身去，擦泪，双肩抽动）
（灯暗。）
（二幕闭）
第二场 
（前场当日夜晚。）
（二幕前。）
（郑大婶笑上。）
郑大婶 （唱）郑大婶我刚到新楼去参观，
我喜盈盈，眉头展，
一路哈哈把家还。（笑）
想当年老倌子主动让房间，
搬进工棚把家安。
时闯一晃过得快，
到如今我大崽年纪拍满三十三。（笑）
郑大婶，笑开颜，
这一次肯定我有新屋搬。
搬新屋，我好喜欢，
布置工作早筹办，
尼龙纱，做窗帘，
灶面上，铺瓷砖，
买涂料，刷墙壁，
调和漆，油地板。
你说我想得周全不周全，
你看我郑大婶能干不能干。（笑）
倘若我能够分得房三间，
二伢子住一间，
旁边摆张桌子还开得餐。
我俩老带起满妹子住左边，
右边房给我大崽把婚事办，
唉哟哟，真是花好月又园。（笑）
这次分房不为难，
我不求情，免高攀，
我不送酒，也不散烟。
我只觉这是党的恩情暖，
有了她，我们的日子节节甜！
（白）哎呀，我笑起笑起怎么又流起眼泪来哒？你看我这个人，七七八八……哦，到嘎哒，进屋去。
（二幕开：郑家的一间由工棚改成的房子剖面，房外大楼林立。房内，户主利用花布巧妙地把三张床铺间隔开来，观众可以看到，当中的一张床是双层的。房中摆了一张小圆桌。）
（郑大婶欲进屋，忽见幕内郑大明与女友玲玲相偕而来。）
郑大婶 同志们嘞，我大崽和他的对象来哒。造孽哟，每次妹子来坐都冇得地方坐。他们谈爱好几年哒，就是因为冇得房子，她的爹娘就拗上拗下，要挂筒嘞！哎，也怪不得他们，只怪我们的条件也太差了！（擦泪）对，这时候我莫进屋着，让他们到屋里谈下子去。
（躲于门外）
（轻柔的乐声中，大明与玲玲依偎上。）
大 明 玲玲，你来看。
玲 玲 看什么？
大 明 新建的大楼哇！
玲 玲 刚才我们不是上去看过了吗？
大 明 那是近景。你再看，这远景就更加美妙了。
（二人看远处大楼。）
郑大婶 （旁白）造孽的，我屋里的人都得哒房病嘞！
玲 玲 啊，真美呀！
大 明 （唱）看月亮斜挂在新楼之上，
玲 玲 （唱）给新楼披上了淡淡银装。
大 明 （唱）我仿佛看见它瑞气大放，
玲 玲 （唱）我仿佛看见它闪着霞光。
（郑老倌低头上，被郑大婶挡住。）
大 明 （唱）你听，大楼里笑声喧嚷，
玲 玲 （唱）你听，大楼里乐声铿锵。
大 明 （唱）曾听说天仙境令人神往，
玲 玲 （唱）怎比得这新楼富丽堂皇。
大 明
玲 玲 （合唱）啊——啊！
这美丽的大楼，
我们的天堂。
玲 玲 （唱）但愿这不是我们的遐想，
大 明 （唱）不，我们会踏进这美妙的画廊。
郑老倌 （唱）听他们谈住房我热泪流淌。
郑大婶 （唱）我的儿欲完婚没有住房。
大 明 （唱）玲玲啊，你和我且回家休息片晌。
玲 玲 （唱）你双亲一见我又会心伤。
怨只怨我父母都不见谅，
无新房他定会棒打鸯鸳。
大 明 （唱）惭愧啊，折磨着我的心房，
这要求实实是起码的欲望。
郑老倌 （唱）做父母谁没有一片情肠？
郑大婶 （唱）做父母谁不愿女欢儿畅？
郑老倌 （唱）我本想整工棚权作花堂，
郑大婶 （唱）怎奈是我全家搬向何方？
郑老倌 （唱）只怪我做爹的一生窝襄，
郑大婶 （唱）儿啊，你母亲为你们牵肚绞肠。
婶明玲 （同唱）咳，今日里为何把悲歌吟唱？
转眼间就会有喜讯飞扬！
（婶、明、玲三人见面，气氛热烈。郑老倌蹲在一旁，低头沉思。）
大 明 爹爹，妈！
玲 玲 大伯，大婶！（鞠躬）
郑大婶 哎——（拥抱着玲玲，对郑老倌）老倌子，玲玲喊你嘞。
郑老倌 （擦泪）哎，哎。
郑大婶 （觉得有些异样）何解哪？老倌子，是不是房子……
郑老倌 是……是……
（众哑然。）
大 明 （紧张地）爹，房子又吹哒？！
郑老倌 不，不，我，我……
众 人 你？
郑老倌 我，我是高兴哪！
（大家松了一口气。）
郑大婶 你看我老倌子罗，跟我刚才一样的，一高兴起来就哭脸：哎，难怪，他也想收媳妇哒，还想抱孙伢子哒嘞！（哈哈大笑）
（大明与玲玲羞笑不已。）
郑大婶 哎，都站在外头做么子，进去，进去坐。（拉玲玲进屋）
（众人跟进，满妹子背书包上。）
满妹子 爹！
郑老倌 （略露微笑）噢，我的满妹子！
满妹子 爹，房子的事问好了吧？会分给我们吗？爹，你看，就这么一张小桌子，我每次做作业，小哥哥总是把我挤走。我不，我不！（扑在郑的怀里撒起娇来）
郑老倌 （自言自语地）哦，是要给我的女儿搞张桌子写字啊！
满妹子 （站起）爹，告诉我，“块方”是什么呀？
郑大婶 么子，么子呀？
满妹子 “块方”！我们同学说，我们家没有“块方”。爹爹、妈姆，哥哥都没有“块方”，所以就分不动房子！
（众木然。）
满妹子 （从书包中拿出魔方）爹，“块方”就是和我这个魔方差不多的东西吧？它好顽固，难得转好。不过，这个游戏真好玩。爹，玩这个还有一个歌呢。我唱给你听：
（唱）魔方魔方真好玩，
车来转去不一般。
红黄绿，青紫兰，
要复原色难上难。
爹，你是老工人，大家都说你技术好，你就给我们家做一个特大特大的“块方”吧！啊？
大 明 妹妹，不要总缠住爹爹闹！
满妹子 不，我不，我要“块方”！
郑大婶 满妹子，咯大一点的人，尽学些“勺”话子，什么块方块方的。
满妹子 冇得块方就分不到房子，冇得房子就有得地方放桌子，冇得桌子我在哪里做作业呀？
郑大婶 我们分房子不要“块方”，就是咯只“块方”害人。
满妹子 那我们的房子呢？
郑老倌 （决然地）有！
郑大婶 老倌子，领导上决定哒？
郑老倌 决定哒。
大 明 当真。
郑老倌 当真？
郑大婶 果然？
郑老倌 果然。
郑大婶 好！老倌子，我就晓得你今天会带好消息来的。喋，（拿出一瓶酒）大曲酒，特地为你买的。来，你喝一杯，庆祝庆祝。（指挥若定）大伢子，开瓶子。玲玲，拿酒杯。满妹子，你给爹端菜来。
（众欢笑，为郑老倌筛酒。）
郑大婶 老倌子，喝呀！
郑老倌 哦，哦！（喝了一杯）
郑大婶 老倌子，再喝一杯！
郑老倌 好，好！（又喝一杯）
郑大婶 大伢子，再筛。你的爹一餐能够喝三两。
（大明斟酒。）
郑老倌 不，我不喝哒。
郑大婶 老倌子，今天我们两人和和气气的，来，我敬你一杯。
郑老倌 这，这……好！（接杯欲饮）
（满伢子急上。）
满伢子 （见状）又喝酒，只晓得喝！莫喝哒！
（郑老倌放下酒杯。）
满伢子 姆妈，开会，开家庭会！
郑大婶 什么事？你发哒癜？
满伢子 开会，开会，开爷老倌的会。
大 明 弟弟，你做什么？一点上下也冇得！
满伢子 你就莫开叫，你咯只堂客也讨不成哒！
郑大婶 有话就快讲唦！
满伢子 房子的事又散嘎哒场。冇得我们的份哒！
众 人 啊？！
郑大婶 你听哪个讲的？
满伢子 我高小的同学，我们市里鼎鼎大名王老和金主任的五少爷，学名王金华，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还看了刘科长的分配方案，消息千真万确。
郑大婶 老倌子，咯是真的吧？
郑老倌 （低头，不语）
郑大婶 那你刚才……
郑老倌 （声音微弱）我……
郑大婶 你是在盘我们的宝哟！？
郑老倌 （看了郑大婶一眼，沉默）……
郑大婶 你说哇！（郑老倌不应）你讲啊！你硬哑嘎哒喉？！依得我的脾气，我就要……
众 人 （涌上）姆妈！
郑老倌 （没有躲闪，他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老伴）……
郑大婶 （对大家）你们都以为我对你们的爷好恶，是吧？不，我就只是恨哒他不该一次二次三次地让房子啊！（哭）
满伢子 是的。爷老子呃，你的问题是：一、不该图光荣，好表现。二、你又不适应现在的新形势，要房子就要舍得送烟送酒唦！三、如今，你还在这里讲什么身份，讲什么不向组织伸手；你应该粘哒那些干部们，厚起脸皮，天天讲，月月讲，要房子！好，这三条意见供你参考。
大 明 弟弟！（欲向前）
满伢子 慢，我还有几句话。爷老子呃，我们做哒你的崽女呀，真是吃尽哒亏！你看外面好多做爷娘的，哪个不给自己的细人子安排熨熨贴贴？你看我 们，哥哥在街上摆摊子，我又是只临时工，你什么都讲风格，什么都让、让、让！
郑大婶 （拉过满伢子）你咯是个做爷的呀？你何解不去自己撞死啦？！
满妹子 （跑上前，抱住郑老倌）爹！（对郑大婶）姆妈！你们就不要讲爹爹啦！我们就不要房子啦。小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争桌子用哒，啊！我 就喜欢在床上做作业。大哥哥，玲玲姐，你们就莫结婚哒，你们硬要结婚干什么呀？！
大 明 妹妹，哥哥答应你，不结婚哒！
满妹子 玲玲姐，你答应我吗？
玲 玲 （点头，背身擦泪）……
（可怕的沉默。）
郑老倌 不！我要房子去！我给干部们送烟送酒去！
郑大婶 冇得咯好！房子又不是他们的，是共产党砌的。我怕他们吃哒打“飚枪”嘞！哎，你的工资呢？
满伢子 在这里。（递钱）
郑大婶 （接钱点数。对郑老倌）喋，一个月的伙食钱，四十五块。二十块钱吃饭，十五块钱打酒，十块钱吃烟。（交钱给郑老倌）讲清白，不准送人情，啊？你要是送东西给那些种冤枉的，我就对你不客气！
满伢子 姆妈，你不准送人情，这房子……
郑大婶 怕什么？有办法。等他们的方案公布着，如果冇得我们的份，我就找到他们单位去！
满伢子 也要得。去要，去吵！
郑老倌 哦？……
满伢子 要不到就闹，闹不到（摆出架势）就抢！
郑老倌 啊？！（跌坐在椅子上）
满伢子 哪个刘科长如果还要讨嫌的话，我这里就……（做了几个武术动作）嘿嘿嘿，把点家伙给他看！
郑老倌 （坐不住了，手足无措）莫，莫，满伢子娘，我的好满崽，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
（唱）我求你们莫急躁，
我求你们莫烦恼。
容我再去找领导，
保证问题解决好。
这一次，如果房子要不到，
到那时，你们都不把我饶，
我任你们打来任你们敲。
但只愿，大家的思想要端正了，
依靠组织，永远永远是头一条，
满伢子 （唱）爷老子又是老一套，
郑老倌 崽也，老一套对的还是要讲唦，你晓得你爷是什么人啦？
满伢子 （讥讽地）嘿嘿，您老人家是共产党员。
郑老倌 （开心地）哦——
满伢子 爷老子也，你咯一块牌子呀——
（接唱）我劝你趁早快扔掉！
众 人 （惊呼）满伢子！
满伢子 叫什么？有人还讲共产主义……什么子？哦，共产主义渺茫哒！
郑老倌 （突然一把抓住满伢子）你说什么？（挥拳欲打）
郑大婶 （上前扯开，对满伢子）滚开！
郑老倌 （用双拳捶击自己额头）哎哟……（哭下）
郑大婶 （对郑下的方向）老倌子，他咯是在屋里讲的，算不得数，你就莫到外头去说，啊？！（对满伢子）你呀，你呀，你该死嘞！天呐，何解哪？何解闹起咯大的事来哒罗？！（哭）
第三场 
（半月之后。）
（郑老倌孤零零地坐在台中小凳上。）
伴 唱 （唱）我们可怜的郑老头，
为分房他日日愁来夜夜优。
（满伢子的画外音：你又不适应现在的新形势，要房子就要舍得送烟送酒！就要舍得送烟送酒！就要舍得送烟送酒！……）
郑老倌 （喃喃地）送烟送酒，送烟送酒……啊，送烟送酒！
（音乐声中，郑老倌从口袋掏出钞票抖抖索索地数了起来。）
伴 唱 （唱）郑老头，手发抖，
且将钞票数一数。
为了礼物更丰厚，
他省吃俭甩把钱凑。
（景现：食堂门口。郑老倌早中晚蹲在各个不同角落里用餐。）
伴 唱 （唱）他早晨只吃一碗粥，
午餐咸菜加馒头，
晚上一片红腐乳，
三餐莱里不见油。
他省掉烟，他戒了酒，
他省哪省哪他凑啊凑，
一而三，三而九，
莫说老郑身消瘦，
他到底口中省出茅台酒。
（郑隐去，复现。他提着烟酒，步履蹒跚地走来。）
郑老倌 （唱）郑老倌我提着酒，
满心恨来满面羞。
为将私利来谋求，
我用它敲开后门默默地走。
恨只恨我晚年不把节操守，
羞只羞我共产党员随浊流；
恨只恨歪风横吹我袖手，
羞只羞邪气扑来我低头。
想当年入党宣誓我举手，
对着镰刀和斧头。
我说过为了世界大多数，
我要终身努力去奋斗。
看如今我的心灵多丑陋，
辜负了党对我多年教育的情意稠。
（白）是呀，这个礼我不能送，我，我回去吧！
（走而复返）
（唱）我今倘若不送酒，
老伴怨恨无尽头；
我今倘若不送酒，
大明的婚事付东流；
我今倘若不送酒，
小明他定会兴风作浪、无法无天闹不休。
到那时罪责我虽全承受，
只是啊，党的声誉蒙污垢，我拳拳之心愁更愁。
党啊！
党啊！（突然跪地）
我不求您给我宽恕与谅宥，
您可用纪律的钢鞭将我抽，
哪怕是抽得我浑身上下鲜血流！
（以额触地，痛哭不己。继而起立，蹒跚而走。）
伴 唱 （唱）郑老倌，提着酒，
步履沉沉默默地走。
郑老倌 （唱）干部同志啊！
请你们收下我的酒！
（郑的幻觉中的画外音：“老郑，把酒放下吧！嘿，好酒！好酒！哈哈哈哈！……老郑，你要的房子我包哒！啊，哈……我包哒！啊，哈……”郑大惊失色，他揉了揉眼睛，决然地——）
（唱）不，你们千万不能收下酒。
我送的，这瓶酒，
你仔细看，是毒酒。
你要收下这瓶酒，
你的官运就不长久；
你要收下这瓶酒，
贪心难断，犹如割而又生的园中韭。
刘科长喜爱这种酒，
你看他血管里面是不是热血全是酒。
他掌管房权并不久，
你看他颠去倒去尽是“三六九”。
同志啊，
你们为何要收下这毒人的酒？
你回头看，时光流逝尚不久，
就是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九：
那时候，
伴 唱 （唱）大军南下摧腐朽，
顶风披露宿街头。
一针一线不沾手，
秋毫无犯军歌奏。（伴唱止）
想至此——
热血涌，涌心头，
我不送烟，不送酒，
这眼前的小利我又何必苦追求！
郑老倌我往回走，（快步圆场）
决不做歪风邪气的阶下囚！
（郑老倌一声长叹，想起回去后的艰难，缓步欲下。）
刘科长 （上）哎，老郑师傅！我正在找你，你怎么到这里来哒？
郑老倌 刘科长，刚才我本准备到你家里去的。
刘科长 （看了看郑的提包）哦，老郑师傅，我晓得，你是来送礼的。（上前）
郑老倌 （紧捧提袋）不，不……
刘科长 老郑，放心，我不会收你的酒的，正相反，现在呀，可能我还要送酒给你呐！
郑老倌 啊？！
刘科长 老郑哪，我是个直性子，喜欢明来直去。现在我把情况如实地告诉你。我提的那个方案，群众意见很大，领导意见也不统一，就没通得过。经过研究，决定再成立一个新的分房小组。成员呐，有领导，也有群众。老郑哪，你就被选中哒，是我提的名，还是小组副主任。
郑老倌 我？不，不！（摇手作辞）
刘科长 怕什么？大胆地干，我和金主任当你的参谋。你们当领导，经办人还是我。老郑哪，讲明的，咯样一来，你的房子就不成问题哒。大套（拍胸脯）我包哒！喋，（指远处）对面那一栋，一单元三楼，左边，四房一厅！
郑老倌 （懵了好一阵）啊……我分到房子啦？！
刘科长 千真万确！我刘某人从来说话算数。（双手轮流拍胸）好，希望我们今后团结一致，好好合作！
（伸出手来）
郑老倌 （如醉如痴）嘿嘿，分到房子哒！嘿嘿，分到房子哒！我的婆婆子吔，我们分到房子啦！
第四场
 
（三日之后。）
（郑老倌家门口小院。一块门片将室内一切都遮住了；门前有一小折叠式圆桌，桌边有两把小椅。）
（郑大婶上，他为家务事忙碌不止。）
郑大婶 （唱）自从老倌子把主任当，
我这里应酬宾客实在忙。
昨日子茶叶就吃哒七两，
一包烟一拆开就散得精光
再加上房子小冒得坐档，
大前天这门坎上就坐着陈局长的三姨娘。
我还要陪他们去打闲讲，
今日子不小心就烧干了我一锅子肉骨头汤。
看起来当干部冒得搞场，
倒不如早日里弃官还乡。
叫一声老倌子快步走上，
我与你细研究共同协商。
（对内喊叫）郑主任，郑主任，我的个郑主任嘞！）
郑老倌 （走上，看了看四周）你喊哪个哪？
郑大婶 喊你呀，你发什么懵？！
郑老倌 喊我啊，你快莫是咯喊，
郑大婶 何解？
郑老倌 我脸上有点发烧，丑嘞。
郑大婶 呸啾，丑么子？如今都是咯兴的，你冒看见，有的人提升的命令还冒下来，那科长的官名就喊嘎一年哒。你还是个真正的主任哒？！
郑老倌 那也只是一个付的吧。
郑大婶 你又不清白，咯只付字嘴巴上是喊不得的，你在哪里听到有人“张付科长”、“李付科长”咯样喊的？不管正付，都要叫科长。
郑老倌 总是莫喊的好，
郑大婶 你怕我愿意喊，我就不得喊哒。老倌子也，去，辞掉这只职，莫当官哒。
郑老倌 啊？！
郑大婶 “啊”么子？辞职去！
郑老倌 何解哪？
郑大婶 喋，要装烟，满妹子一天要往荣湘食品店跑几次；开水也烧不赢，昨天就多烧哒我九它藕煤嘞！搞得不好还得罪人，算哒。
郑老倌 婆婆子，我也并不想当官，就是单位的领导硬要我去。还有，喋，冯大爹、陈师傅，好多的人，他们都说拥护我去分房子——
郑大婶 莫罗嗦，我不同意。
郑老倌 我们领导也晓得你不会同意，以所吴书记和秦付科长说过，一定要请你支持我的工作。
郑大婶 真的呀？
郑老倌 他们还说要亲自来看你，说你最通情达理。
郑大婶 （十分喜悦）你莫给我戴高帽子。
郑老倌 硬是咯讲的哒。们我支部作了决定，我也不好推辞。婆婆子你晓得我是什么身份哪？
郑大婶 算哒算哒，看你们单位的面子，你就当你的官去。
郑老倌 （高兴地）婆婆子，就等你咯一句话。（欲走）
郑大婶 慢点！
郑老倌 我不急。
郑大婶 记住，我们要搬家，大伢子要结婚，你们要快点搞，搞完哒回来做事。你清白啵？你总总是个老百姓。
郑老倌 是的是的。好，我走哒。（又欲下）
郑大婶 站住！
郑老倍 我还冒提脚。
郑大婶 你看你一身邋遢死的，别个会讲我嘞。换件衣服再走。
郑老倌 是的是的，换件衣服再走。（入内，探头出）婆婆子，换哪件哪？
郑大婶 就是那件毛哗吱的，海军装，你忘记哒？那年子搞工宣队的时候做的。
郑老倌 要得要得。（穿衣上）再冒得事了吧？
郑大婶 （一想）好，好以后再说。（看郑老倌走动，突然）老倌子——
郑老倌 （大声）到！
郑大婶 搞家访的时候买包好点的烟放在身上，莫吃别个的。
郑老倌 买几角的？
郑大婶 今天情况特殊，随你。不过听说常德烟近来质量差嘎哒，你就买包郴州的，五角钱一包。
满伢子 （上）姆妈，哥哥和你约好了到木工厂去买家俱，你咯时候还在这里罗哩罗嗦。
郑大婶 噢，是的是的。老倌子你去你去。
郑老倌 那我就走哒。
郑大婶 走罗走罗。
（郑老倌下。）
郑大婶 满伢子你来得好，就在家里守下子屋。主要是怕别个为房子的事来送人情。你莫又四处野起去哒。
满伢子 我懒守得，我还要有事去。（欲下）
郑大婶 站住。你敢走！我就会回来的。（下）
满伢子 好嘞，爷当哒主任，我就当传达。他当主任？奇闻，奇闻。
（满妹子要魔方唱歌上。）
满妹子 （念）魔方魔方真好玩，
车来转去不简单。
红黄绿，青紫兰，
满伢子 （接念）你车来转去复不得原。
（白）满妹子，你四得正好。大哥和姆妈买木器去了，我想起还要多买一张桌子回，免得我们两个扯皮打架。
满妹子 要得，要得。
满伢子 那你就要守屋。
满妹子 你去哒，我当然守屋唦。
满伢子 那我就走哒。
满妹子 你就快点走罗。
（满伢子笑下。满妹子坐下复习功课。）
（赵、钱、孙、李四人从不同方向上。）
四 人 （合唱）怄人怄人真怄人，
礼物又我加一份。
上月送哒刘科长，
今天又送郑主任。
收礼的，你听清，
我对你脸上笑来心里恨。
虽然我不敢公开骂，
我的心里呀（嘴唇翻动不止）
“勺”话事咒起一声声。
如今硬是新社会，
何解你要剥削人？
希你也讲心灵美，
正正派派做个人。
（四人相见。）
四 人 （同时）哦，我们又见面了。（大家苦笑）
赵新民 我看我们现在就闲话少讲，书归正传。李嫂子，咯位郑主任大概不是你的亲戚吧？
李大嫂 我打听清楚哒。郑主任婆婆子的娘屋里也姓李，他不认亲我就霸蛮也要和他们亲一下。
（众人鼓掌叫好。）
李大嫂 同志们，刘科长告诉我，咯位郑主任哪，你莫看他是群众代表，拥护的人还有蛮多，他要是不举手，这分配方案还通不过呢。
赵钱孙 （点头）是的是的。
赵新民 他要是不收礼那又怎么办呢？
赵钱孙 对呀。
李大嫂 不要紧，你们的礼物都写哒名字冒哪？
赵钱孙 写哒写哒，我们的人情是送把他的大崽结婚的。
赵新民 喋（拿出红帖一张，念）“郑大明、洪玲玲同志结婚之喜”，还有“郎才女貌、永结同心”，还有，“贺喜人赵新民”——
钱孙李 对，们我也是这样写的。
赵新民 那就还有嘞。喋（重念、大声）“贺喜人赵新民，基本情况，祖孙三代，全家五口呈，房屋间，二十平方，住古良巷八百号。”
（大家又鼓掌叫好。）
赵新民 你们的嘞！
钱孙李 （同时拿出红帖）一样的罗。
（大家苦笑。）
李大嫂 是咯样的，等下子我们就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收也要收，不收哇，也要收。
赵新民 李嫂，那就还是要请你带这个头。
钱、孙 对。
李大嫂 大家咯一看得我起，我就负哒这个责也要得。现在就先问下子看，郑主任是不是这一家。走。
赵钱孙 是！
（四人极不情愿地围向满妹子，脸上充满着可怕的笑。满妹子十分惊异。）
李大嫂 噢，小朋友，你就是郑家满妹子吧？
满妹子 是呀。
赵新民 你的爸爸呢？
满妹子 上工去哒。
钱娭毑 他如今升哒干部，还上工啊？
孙大爹 是呀。
李大嫂 （大声）对，就是这一家。
满妹子 （面对包围圈，吓得几乎要哭了）你们——？
（赵等四人又强笑起来。）
赵新民 满妹子，不要怕，你妈妈呢？
蹒妹子 出去了。
钱娭毑 你大哥呢？
满妹子 出去了。
李大嫂 看咯只妹子，只晓得讲“出去了、出去了”。（拖赵钱孙至一边）正好，就把包袱丢在咯里，我们走就是的。
赵钱孙 要得，听你的。
李大嫂 （对满妹子）满妹子，听说你大哥要结婚，我们是来贺喜的，这些东西等下子你就转给你屋里的大人子，啊。
满妹子 我——我——我不晓得，你们是——
李大嫂 莫问罗，你爷一回来一看就晓得哒。
赵钱孙 过两天我们再来看你的爷娘，啊。
满妹子 我——
李大嫂 （对赵、钱、孙）我们走。
赵钱孙 （望着自己带来的礼物，无奈地）走——
（四人分头缓步离开，突停，各自转身奔向桌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包袱，继而快快地愤愤地快步下场。）
满妹子 （懵了，突然地）小哥哥，小哥哥，快来，我怕呀！（跑至台左）
（台左浑浊不清的男低音：“满妹子，你的爷在屋里冒？”）
满妹子 （捂住耳朵）啊？！（跑至台右）
（台右刺耳的女高音：“满妹子，你妈妈在家吗？”）
满妹子 啊？！（跑至台中）
（台左台右喊“满妹子”的声音响成一片。满妹子失措环顾，她“哇”的一声哭了。）
（灯暗）
第五场
 
（紧接前场。街头。）
（二幕前。郑大婶持条帚追满伢子上。）
郑大婶 你咯只不还债的，你咯只化生子！你跑，你还跑。（大声）站住！
（满伢子站住。）
郑大婶 （唱）骂声满伢子不是人，
娘老子讲话你不听。
刚才要你把屋守，
怕的是来客送人情。
谁知老娘前脚走，
马上就不见你的魂。
满妹子人细挡不住，
这一下果然就出了事情。
烟酒茶叶堆满桌，
龙牌酱油好几瓶。
灯芯糕过硬有十盒，
还有那立式卧式的新台灯。
越骂越骂我越心恨，
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婶举帚欲打，被满伢子架住。）
满伢子 姆妈也，别个要送东西，你硬怪哒我哟？你冒看见街上都是咯兴的，我看你收下哒也冒得关系。
郑大婶 你胡说！
满伢子 好罗，那你就把我打死罗。未必你打我别个就不送人情哒。
郑大婶 （一想）是呀。满伢子，快去，找起你爷回。
满伢子 他去搞家访去哒，我到哪里去找？
郑大婶 四到处去问。今天的祸是你闯出来的，你去不去？！（又欲打）
满伢子 好，好，我去，我去。
郑大婶 快去快回。（想起）哎哟，我得马上回去守屋去。（急下）
满伢子 嘿，起早哒嘞，害得我无缘无故的挨一餐骂。
（郑老倌上。）
郑老倌 满伢子，满崽吔。
满伢子 啊，来得好。（大声）爷老子，姆妈要你回去。
郑老倌 （懵了）满伢子，你咯只样子，屋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满伢子 （大声）姆妈要你回去。
郑老倌 啊——（心惊胆颤）
满伢子 急么子？别个送哒好多人情来哒。（下）
掷老倌 哦——（恢复常态，对内）满伢子，咯急什么吧？不要紧，退！（大步下）
（二幕起。）
（郑大婶内声：“老倌子，退礼去，走啊！”郑老倌、满妹子声：“走啊——！”郑老倌蹬装满礼物的三轮车上，大婶随后，满妹子拿红礼帖，满伢子背立式台灯上。）
四 人 （合唱／伴唱）车轮儿转啊转转个不停，
转得我 郑老倌／满伢子／满妹子 思潮翻滚。
郑老倌 （唱）叹只叹现如今歪风遒劲。
郑大婶 （唱）仗权势吃冤枉真正丢人，
满妹子 （唱）妈呀，想起了昨日事真是怕人，
送礼的对着我怒目圆睁。
满伢子 （唱）新形势他们都不能适应，
哎呀呀，只可惜这一盏，
上海产的，能变光的，
有滚盘的新台灯。
郑大婶 满伢子，快点。咯些东西今天都要退掉，跟哒走。老倌子，走。
（大明喊“妈”提篮子跑上。）
大 明 （喘气）妈，豆作厂的魏经理送哒一百片香干子来哒。
郑大婶 哎呀，香干子也送啊？咯是要票的哒。
大 明 他说是送给我们搬家用的。
郑大婶 你就莫收唦。
大 明 他一丢下就跑哒，我——
郑大婶 大明，放咯里，你还是回去搞你的去。准备工作一搞好，新房子一搬，你们就结婚。
大 明 妈，那我就走哒。（下）
郑大婶 老倌子，咯号礼送起来吓人，别个会指背嘞！
郑老倌 那就快点退唦。
郑大婶 老倌子，我左一想起，右一想起，你这个官还是莫当哒。
郑老倌 婆婆子，你又变哒卦，你一路来讲话是最守信用的哒。
郑大婶 （语塞）哎哟——那就走啊！
郑老倌 要得。（踩车子至舞台一角）
（内声：“货郎车也，停下子罗，我们要买货嘞。”）
郑老倌 啊？！
满妹子 爹爹，他把我们当作做生意的哒。
郑大婶 同志，对不起，我们不是做生意的，我们是——啊，送货的。
（另一角内声：“踩三轮的，买货哟”）
郑老倌 对不起，不卖的，我们是送货的。
（台左台右喊“卖货的，买货哟”声音不断。）
郑大婶 老倌子，快走，快走，我脑壳都喊晕哒嘞！
郑老倌 走啊！
郑大婶 （唱）老倌子你崭把子劲，
郑老倌 （唱）婆婆子你就紧紧跟。
满妹子 （唱）咯条小街路不平，
郑老倌 （唱）我的龙头掌得正。
郑大婶 （唱）我硬忙得散哒神，
走起路来腿转筋。
郑老倌 （唱）婆婆子你往前看，
新修马路前面横。
平坦坦，绿成萌，
和风轻拂好喜人。
满伢子 （唱）咯盏台灯十几斤，
压得我汗水往下淋。
四 人 （合唱）鼓起劲来朝前走——（圆场）
满妹子 （拿出红帖）爹爹，头一家到哒。
郑老倌 是哪一家？
满妹子 （唱）古良巷里的赵新民。
（古良巷八百号门牌推出。郑下车喊门。）
郑老倌 赵新民同志，赵新民同志。
赵新民 （出）哪一位呀？你——？
郑老倌 你就是赵新民同志吧？
赵新民 是啊，你——？
郑老倌 我是郑老倌哪。
赵新民 噢——！郑主任。
郑老倌 （递烟）什么主任，来，抽烟，抽烟。
赵新民 咯又何是要得，吃你的。请进请进。坐下子去。
郑老倌 对不起，不坐哒，我今天是给你退东西来的。
（收包袱交赵）送什么礼罗。好，我走哒。）
赵新民 哎，哎，郑主任，你不坐就进我屋里了解下子情况唦。
郑老倌 看哒看哒，前天下午你们家里冒得人，我就从后背那窗户眼里一觑，都清白哒。
（唱）你们家里六口人，
大女已有十八春。
一间小屋挤得狠，
三张床铺品字形。
厨房没在走廊上，
又黑又潮过光阴。
大便要跑两里路，
情况困难本是真。
赵新民 （感动）郑主任，那房子的事——您也表个态唦。
郑老倌 咯要我表什么态，明摆着的事。我只晓得你和我屋里的情况差不多，我一有住你就应该有住。
满伢子 （背白）你讲的顶个屁用。
赵新民 啊——郑主任，谢谢，谢谢，谢谢你啊！（作揖）
郑老倌 （抓住赵的手）你咯是搞么子？你犯哒错误不晓得信。你一不该送礼，二不该谢我。你以为这房子是我砌的呀？告诉你，我只是工地上一个打杂的。满妹子，第二家是哪里呀？
满妹子 （唱）流紫巷附一号的钱素英，
她送了软段被面热水瓶。
郑大婶 （唱）附一号？这块门牌好陌生。
赵新民 （唱）我晓得，
我愿意陪伴你去退人情。
郑老倌 那就麻烦你哒。（欲上车）
赵新民 我来。（快步上车）
（唱）我来帮你把车踩，（走圆场）
转眼就是钱家门。
（白）钱娭毑，开门罗。
钱娭毑 （开门出）哪一个哇？
赵新民 钱娭毑，郑主任退礼的来哒。
钱娭毑 啊，退礼？！
郑老倌 是的罗。婆婆子，把钱娭毑的东西拿出来。
郑大婶 娭毑，不要送东西唦，花钱弗米的。喋，您老人家的东西。
（钱后退不接。）
钱娭毑 （颤声地）郑主任，主任娘子，硬要退哟？
郑老倌 是的呀，娭毑。
钱娭毑 （唱）听说把礼退上门，
我两跟发黑头发晕。
想方设法凑供品，
他嫌我礼轻心不诚。
我先叫一声郑主任，
再叫声干部娘子听分明：
不是我小气吝啬少礼性，
实实是收入微薄难做人。
我家三代人五口，
儿媳长期病在身。
吃穿花费要计划好，
哪敢乱用半毫分。
如今的小菜要一角整，
大蒜三角买一斤。
集市鲜鱼一元五，
豆腐议价是五分。
叫一声干部娘子郑主任，
以上句句是实情。
搭帮组织上每月补助我三十块，
我们才丰衣足食过光阴。
我虽礼轻请莫嫌少，
祝你们多福多寿，清洁平安，和和气气满家春。
赵新民 钱娭毑，你误会了。
郑老倌 婆婆子，钱娭毑的东西是好多钱哪？
郑大婶 （唱）软脚被面十九块，
两个暖瓶十块另。
郑老倌 （唱）我们给她全买下，
大明伢子好结婚。
你要同意就下命令，
你要不同意——
郑大婶 你又何是？
郑老倌 （唱）我二话都不讲一声。
郑大婶 （唱）老倌子，真英明，
好一个临时的付主任，
你我夫妻心同心。
（白）钱娭毑，喋，一共二十九块另八分，您的东西我们退哒。老倌子，她们家的房子——？
郑老倌 讨是讨论哒，我的话算不得数，不过，我想会有的。
钱娭毑 你们做哒好事哟！
满伢子 感情不能代替政策嘞！（对郑老倌）哎，爷老子，咯里还有一盏台灯。
郑老倌 满妹子，看下红帖子看，咯盏灯是哪家的。
满妹子 爹爹，就是前面附五号孙家的。
赵新民 我认得孙大爹，也是个困难户。
郑老倌 也是个困难户？！
满伢子 那咯一盏台灯我们也退哒。
郑老倌 我的个满崽也，你想要哟？那我看——（看郑大婶脸色）
郑大婶 你看么子？惯肆得他一怂起。
郑老倌 是的罗，我早就想哒，退不得。（对满伢子）崽也，过几天爷给你买。（接过台灯放在车上）
满伢子 哼！（走开）
（内王金华声：“哎，货郎车也，买台灯罗”跑上。）
华 华 咳，我正是要买咯一种台灯，好多钱哪？
郑老倌 （看灯上价码纸条）国营牌价，三十七块五。
华 华 我买哒。（交款，欲下）哎，满伢子，老同学，你在咯里做么子？
满伢子 陪我的爷退人情。
华 华 噢，想起来哒，你屋里的爷当哒分房付主任。
满伢子 看样子他只当得天把子哒。
华 华 退什么人情，他老人家怕有点宝气？！
满伢子 （不悦）哎，哎，你莫是咯样子讲我的爷罗。
华 华 我就还告诉你，听说你的爷不但不同意刘科长的意见，他和他们单位的那个什么细细地吴书记还另搞一只方案。咯就会有他的家伙看嘞！
满伢子 关你我什么事？
华 华 好，好，算我冒说。再见，拜拜！（下）
满伢子 朽崽，哼！
郑老倌 婆婆子，孙大爹的台灯也退哒，你就帮他把钱送起去，好啵？
郑大婶 要得，咯样会快迅些。
赵新民 郑大婶，我陪哒你去。
郑老倌 累哒你！
赵新民 你比我还累得多哟。（与郑大婶同下）
郑老倌 满妹子下一户是哪里？
满妹子 白马湖158号李梅香，
郑老倌 就是那个李大嫂吧？
钱娭毑 正是的，正是的。
郑老倌 他们家里三口人，房子三十二平方。
满妹子 爹爹，不对，他们家五口人，房子十平方。
郑老倌 （思索）哦——？
（内孙大爹喊“郑主任与大婶、赵新民上。）
孙大爹 郑主任！
郑大婶 大爹，我讲哒，您不要谢得。
孙大爹 好，好，我不谢，我不谢。不过，我有句话要问他。
郑老倌 孙大爹，你有什么事就问吧。
孙大爹 郑主任，你，你，你恐怕是共产党员吧？
郑老倌 （双眼放光）哦，老哥哥啊，你怎么问起咯只事啊？
孙大爹 刚才我听见赵师傅把你退礼的事一说，我就想，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又出来哒，这是共产党员做的呀！
郑老倌 （热泪盈眶）老哥哥，你猜对哒。（细声）我是个共产党员嘞！
孙大爹 （拍大腿）是的罗。赵师傅、钱娭毑，我冒猜错，我冒猜错，他是个共产党员。
赵、钱 对，他是个共产党员！
郑老倌 同志们呐，你们这几句话讲得我——
（唱）浑身发热心里甜，
舒筋活络劲更添。
要说能力我差得远，
论文化扫盲班的文凭升不得官。
回头我把婆婆子见，
先敬礼来后发言。
我请求今日不去把官辞，
我还想协助干部挑一肩。
你要同意就批个准，
你要是反对——
郑大婶 又何是哪？
郑老倌 （唱）你要是反对——
郑大婶 怎么样？
郑老倌 我就要——
（唱）一切按照你的意思办。
郑大婶 （唱）只要我们的房子能兑现，
你要当官就当官。
你若发宝再去让，
郑老倌 （逗趣）我要真的让哒呢？
郑大婶 那我就再讲一遍——
（唱）我就要——
放肆地咒，崭劲地骂，
扣你的酒，禁你的烟，
坚决罚你跪门坎，
跪它七七四十九整天。
然后将你往外赶，
从今以后不相见。
郑老倌 （笑，背白）反正房子刘科长拍哒胸脯的，不要怕。婆婆子，要得，要得。照你的办，照你的办。
赵钱孙 郑主任。
（同唱）我们上来敬一言，
主任且把心放宽。
只要都按政策办，
我们不分也安然。
（李大嫂上。）
李大嫂 哎也，咯是满妹子吧？！（笑）
满妹子 （躲于郑老馆身后）爹，她来哒。
郑老倌 哪个呀？
李大嫂 啊，您是满妹子的父亲罗，那就是郑主任。郑主任，祝您身体健康，四化胜利。（握手）
郑老倌 啊——啊。
李大嫂 （对赵、钱、孙）哎也，你们三位也在这里？
赵钱孙 李大嫂。
李大嫂 巧得很，在街上碰哒你们。郑主任，恭喜恭喜，恭喜您一当干部，二搬新屋，三收媳妇。哎哟，咯真是社会主义鲜花在你们家里盛开。哎，咯是郑大婶吧？办喜事的时候要人帮忙啵？我屋里的堂老弟在洞庭饭店掌瓢。喋，瑶柱海参，肉丝尤鱼，金钓豆笋、鱼丸肉片；油案白案都来得。只要你瞧得起，我带起他来就是。同志感情嘛——
郑老倌 李大嫂——
李大嫂 在街上商量么子？去，都到我屋里吃饭去。来，车子我来踩，如今还是要讲热爱劳动。（欲上车）
郑老倌 （拦住，拿出包袱）李大嫂，到你屋里吃饭今天就冒得时间，我们还要退人情去。
李大嫂 什么？退人情？
郑老倌 是呀。
李大嫂 郑主任，咯如今哪，又作兴一种新思潮，礼尚往来唦，人情就退不得嘞。
郑老倌 何解？
李大嫂 别个会指背唦。
郑老倌 指背？
李大嫂 是的罗，别个会给你安上几条，喋：格外一筋，冷酷无情，摆官架子，六亲不认。有的人还会讲只怕嫌别个的礼送少哒嘞。（对郑大婶）你怕现在还是五几年的时候呀。如今咯只（指脑袋）里头有问题。不过也不要紧，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
郑老倌 李大嫂，咯我又晓得，你的觉悟一路来就有蛮高。
李大嫂 那又不是吹，看问题我硬要看他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郑老倌 那你就带个头，这份礼你还是收起回去。
李大嫂 咯情况又有特殊性，我晓得，大婶子的娘家姓李，我们是一家人唦。我这份礼那就退不得。
郑老倌 李大嫂，咯次分房子，你们家会靠不住嘞！
李大嫂 哪个讲的？
郑老倌 我讲的唦。
李大嫂 我屋里的房子只有十平方哒？
郑老倌 三十二平方。
李大嫂 我屋里有五口人？
郑老倌 三口。
李大嫂 我老弟和老弟嫂也要住屋吧？
郑老倌 他们在下河街有一套房子。
李大嫂 郑主任，咯还不是要请你帮忙。
郑老倌 咯只忙就不好帮呀。
李大嫂 那硬冒得一点办法罗？
郑老倌 我作不得咯只主嘞。
李大嫂 那刘科长就亲品答应我哒嘞，您硬要打干卦做什么罗。
郑老倌 分房子要够条件唦。
李大嫂 搞哒半天，还是你不同意哟！
郑老倌 反正我是随便怎样都不得举手。
李大嫂 你，你有什么狠，否定刘科长的决议？！（收回礼物）呸啾！
（郑被吓住，后退。）
郑大婶 （突然站出）哎，你还想动武呀？呸啾！
李大嫂 哎，你两个人打我一个人哪？呸瞅！
郑大婶 打就打吧，我还怕你呀！呸啾！
（二人各不相让。“呸啾”不止。金主任、刘科长、王金华上。）
刘科长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呸啾”之声暂停。）
刘科长 老郑哪，你们咯是干什么呀？在大街上吵吵闹闹、
李大嫂 刘科长。
刘科长 你也不对，高喉咙，大嗓子——
李大嫂 他反对你的正确决定，硬不同意给我分房子。
刘科长 我也并没有说死嘛，房子问题还要研究。
李大嫂 刘科长，你也变哒卦？那我的人情就——
刘科长 （拖李至另侧）你讲咯些干什么？先回去，先回去。
李大嫂 那我就不得走，你要讲清白——
金主任 你们这都是干啥呀？
刘科长 我保证给你办好。回去，回去。
李大嫂 好，我这个人放得让。我保证听刘科长的话，跟金主任走。好，回去。（下）
金主任 对，先都回去吧。刘科长你和老郑留下。
郑大婶 冒得咯好，讲清白哒再走。
郑老倌 婆婆子，吵架的事以后再说。你就累下子，和满伢子把这些东西先退掉。咯比什么都重要。
郑大婶 也要得，老倌子，莫怕。满伢子、满妹子，我们还是退东西去。
赵钱孙 我们还是来帮忙。
郑大婶 走。
满伢子 我晓得会扯麻纱吧。
（满伢子上车，郑大婶、满妹子、赵、钱、孙等推车下。）
王金华 好嘞，冒得戏看哒，走，回去。（下）
金主任 老郑啊，有些事情我们要注意啊！
（唱）你不该拖礼品串街走巷，
即使是有问题岂可张扬。
办事情要注意政治影响，
切不要任性子胡闯蛮撞。
郑老倌 金主任，我并冒张扬。不过，这送礼开后门的事个个晓得，你冒看见有个花鼓剧团还把它编成戏哒唱嘞。
刘科长 你是讲剧团里那个写剧本的姓花的人吧？他一看到别个分房子就眼红，他越是这样搞就越冒得房子把他。
金主任 （制止刘的讲话）还有——
（唱）分新房要依靠集体力量，
任何人均不得随意开腔。
既民主又集中自下而上，
下而上上而下自然妥当。
郑老倌 金主任，讲实在的，你那个民主与集中实际上就是刘科长一个人包哒。不光我反对，还有好多房管干部，比如吴书记、秦付科长也不同意哒。
刘科长 那他们为什么不在会上提出来？
郑老倌 你的后台太硬哒。
金主任 谁是后台？
郑老倌 就是你哒。
金主任 什么话呀？
郑老倌 老实话啊！
（唱）虽说是如今住房仍紧张，
组织上日日夜夜建房忙。
岂不见栋栋新楼平地起，
正如那雨后春笋沐阳光。
眼望彩厦谁不想，
就应该公平合理去分房。
现如今锦上添花有人忙，
却忘了雪中送炭增欢畅。
有人靠此壮私囊，
殊不知他把党对人民的情意丢一旁。
分到的，喜洋洋，
未分的，意快快，
你不见不正之风风正狂，
你不见怨恨之声充街巷。
你我都入了共产党，
就应该秉公办事，
改弦易辙莫傍惶。
金主任 好啦，好啦。刘科长，看样子老郑是劝不转来啦，你就把我们研究的决定告诉他吧。（下）
刘科长 老郑哪，我们这个分房小组由于不能团结一致，而且分歧又太大，所以就只得解散再重新建立，你的这个付主任从现在起就算完成任务了。
郑老倌 刘科长，本来我就不是一个当付主任的材料，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好，再见，我也要回去准备搬家的事去哒。（欲下）
刘科长 老郑，我是个直人子，喜欢直来直去，由于我们这个分房小组的解散，我上次对你讲的那个方案也就跟哒作废，你的房子问题呀，实话实说，吹嘎哒！
郑老倌 啊？！
刘科长 还有，据我所知，新的分房小组好象也没有打你的算盘，你的房子就只好等下一次再分啦。
郑老倌 刘科长——！
刘科长 我晓得，你回去对你的妻室儿女也不好交待，如果他们想不通的话，就请你多做工作。
郑老倌 刘科长，我的房子——
刘科长 老郑，组织决定，公事公办嘛。
郑老倌 刘科长——
刘科长 对，这一阵你也累了，休息一个礼拜再上班，啊！再见！（下）
郑老倌 刘科长——！
（郑老倌呆如木鸡。）
（满妹子的“童谣”声从远处传来）
魔方魔方真好玩，
车来转去不一般。
红黄绿，青紫兰，
要复原色难上难。
（郑老倌掏出小并，抖抖索索地放至嘴边，突然小瓶坠地，咣啷一声跌个粉碎。）
（激动的音乐响彻大厅，台上彩光闪耀。）
郑老倌 （向回家方向缓缓走去，突然停下，声嘶力竭地）满伢子娘——！（返身朝远处，踉跄跑下）
（灯暗）
第六场 
（三天后。）
（伴唱）我们可敬的郑老倌，
他如今有家难归多可怜。
你看他歇码头，宿车站，
饥难饱啊夜难眠。
他思绪万端眉不展，
四处转悠啊一天一天又一天。
（幕启。花台千红万紫，一行白扬横贯舞台，昂然挺立。）
（郑大婶喊“满伢子爷”与玲玲急上。）
郑大婶 满伢子爷——！
玲 玲 爹！
郑大婶 老倌子也！——
玲 玲 爹！——
郑大婶 你回来罗，你到哪里去哒罗？（哭）
玲 玲 妈，您莫哭，您要保重，爹爹他老人家是不会出事的。
郑大婶 三天哒嘞，连冒看见人，我就是怕——。哎哟，咯就只怪哒我，不该逼他哟。老倌子也！（哭）
（唱）我哭，哭一声我的当家汉，
我叫，叫一声我满伢子的爷老倌。
为妻的寻你三天不见面，
难道说你真的抛下我们上哒西天？
老倌子啊，你就原谅我的头发长来见识短，
你晓得我生来就是脾气贱。
我哪能真的要你跪门坎，
只要你回来，我保证：
一杯水酒端在手，
接你的驾来陪笑颜。
（白）玲玲，往那边走，找你的爷去！
（郑大婶哭着与玲玲隐入花台之后。）
（花台旋转，变成火车站上的茶水台。）
（郑老倌出，喝了两大杯水，饥肠稍安。他用衣袖擦了擦水桶，将口杯整理好，然后向我们走来。）
郑老倌 （唱）婆婆子哪我知道你是嘴巴厉害心慈善，
我知道大局你也能顾全。
这一次我是无颜再和大家去见面，
房子未分好，我愧对群众自惭惭。
我本该回家主动跪门坎，
但是啊，我又怕，
徒然给你们增辛酸。
我不忍见满妹子写字伏床边，
我不忍见好心的玲玲泪涟涟。
（郑老倌隐入花台之后。婶与玲出。）
玲 玲 （唱）爹爹啊，我今有泪为您弹，
您的品格众人赞。
妈妈呀，一俟爹爹回家转，
请您代我表意愿：
我和大明商议好，
婚期就定在大后天，
搭一个偏棚把喜事办，
全家同乐自相安。
郑大婶 好玲玲罗，我的好妹子哟！老倌子也！
（唱）玲玲是个好青年，
她的话儿可听见？
我的夫啊你为何还不把家返？
你在想什么？
你到底在作何打算？
（婶与玲隐入花台之后。）
（花台旋转，变成了一座宣传台，上面“自我做起、振兴中华”八个大字赫然入目。）
郑老倌 （唱）我本是普通一粗汉，
多年来只知担瓦又送砖。
要说打算谈不上，
只晓得在任一日就干一天。
你要问我想什么？
我想的是，我的日子还要过得舒服点，
我多么想吃好穿好住套间。
我更愿各位比我好千倍，
家家是房高屋大，一切用具全带电。
同志们，祝你们全家老少情舒展，
尽是欢乐尽是甜。
到那时大家鼓劲互追赶，
建设祖国振兴中华扬风帆。
（大婶与玲玲出。）
玲 玲 （唱）爹爹啊，同志们都在将你盼，
盼你平安杷家还。
郑大婶 （唱）从今后我再不和你把嘴拌，
让你安心安意做一个好党员。
郑老倌 （唱）这几天我在琢磨事一件，
党的威信不如前。
郑大婶
玲 玲 （同唱）郑老倌／爹爹啊，想起你我茶饭不思眉不展。
郑老倌 （唱）党啊，想至此，我内心好似滚油煎。
郑大婶
玲 玲 （同唱）老倌子／爹爹 啊——
郑老倌 （唱）党啊——
玲 玲 （发现郑老倌）爹——
（唱腔突停。郑老倌与郑大婶怔住。）
郑老倌 （充满着感情）婆婆子，房子没有分到，我对不起你们，我实在——（看了一下前后左右）婆婆子，这个地方没有门槛，你就让我回去跪吧！
郑大婶 （泪如雨下，有顷）老倌子，我的——我的——我的爱人罗！（突地上前一把抱住郑老倌）
郑老倌 （手足无措）婆婆子，你咯是何解？你咯是何解？（婶大哭）哎也，婆婆子，冒分到房子，你就急疯哒？同志们嘞，我的爱人癫嘎哒嘞——
郑大婶 呸啾！哪个癫哒，你癫哒嘞！
郑老倌 哦——
郑大婶 （思索之后）哎也，老倌子，刚才不晓得是何解？我一下子就把你抱住哒，抱得贴紧的。算哒，算哒，莫讲哒，回去，咯屋里还不晓得是个什么样子呃？
（满妹子喊“妈妈”跑上。）
满妹子 （喘气不止）妈妈，爹，你们快点回去，小哥哥抢房子去哒，他搞哒两部汽车，邀了十几人帮忙，屋里的东西一下就搬完哒。
（众人大惊失色。）
郑大婶 你大哥哥怎么不拦住他？
满妹子 听说周伯伯来哒，要找他了解情况，爹爹单位上的人一清早就把他喊走哒。
郑大婶 周伯伯？
满妹子 对，他们说周伯伯最近调到纪委当哒书记。
郑大婶 满妹子——
郑老倌 （一反常态）还问什么？走！
郑大婶 走，
（灯暗）
第七场
 
（满伢子持一粗绳扒开一线大幕出。）
满伢子 （向乐池丢绳）大毛伢子，就只有这张圆桌哒吧？
（乐池内声：“对，就只这张桌子哒。”）
满伢子 快，快吊上来。
（乐池内声：“要得”。）
满伢子 （将桌扯上）好，弟兄们。（拱手）这一次劳大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弟我万分感激。这一次特别紧急行动，我晓得，错嘎哒。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连累大家，各位赶快走。（对幕内）收拾房间的也走。大毛伢子，两部汽车更要快点开走，千万不能让他们单位晓得。等几天事情作了结论之后，我再请大家到实验餐厅，湘乡啤酒尽吃。大家晓得，我屋里“块方”冒得，钱还是有，讲句良心话，如今生活还是过好哒。我满伢子、郑小明说一不二。好，现在请大家火速撤退！
（乐池内声：“弟兄们，撤！”幕内呼哨声，汽车渐渐远去声响成一片。）
（大幕开。一扇敞开的窗户的玻璃已破碎，但房内布置得井然有序：左沙发，右藤椅，煞是美而得体。满伢子将折叠桌放在房中，在桌上摆上一盆鲜花后入侧室。）
（一辆小车开来，喇叭声。片刻，华华用钥匙开门进房。）
华 华 （惊奇）哎，哪个搬进来哒？（侧室有动静）谁？谁？
满伢子 （上）我。
华 华 哦，满伢子，你何解在这里——
满伢子 这里是我的家。
华 华 你怕是搞错哒吧？
满伢子 冒错。
华 华 错哒。
满伢子 冒错，冒错。
华 华 错定哒，错定哒！
满伢子 王金华同学，讲明的，房子是我抢的，不过我两个人冒得讲手。你去喊起刘科长来。
华 华 我喊什么刘科长呀？房门钥匙就是刘科长提前给我的。哎，我摆在这里的沙发、台灯呢？
满伢子 放心，都在走廊上，如果搞坏哒，我赔。
华 华 你咯是什么搞法？我妈妈讲哒，这套房子是我的。
满伢子 我妈妈也讲哒，这套房子是我们的。
华 华 你妈妈？你妈妈是什么人？
满伢子 你妈妈又是什么人？
华 华 我妈妈呀，全市的房子，他要管的话都可以管。
满伢子 我妈妈呀，就只管哒这一套。
华 华 满伢子也，讲实在的，我本来可以搞到一套四室一厅的，只是情况有变化我才让步，搞了这么一套小的，我还瞧不起呢？！
满伢子 你瞧不起呀，我屋里有哒咯一套就万足哒。
华 华 你强占房子，我妈妈讲哒是犯法的。
满伢子 我抢房子犯哒法去坐牢，我妈妈会给我送饭。不过，你妈妈开尽后门，也犯法。要坐牢我就硬要拖哒她一起去。还要顺带那位刘科长。
华 华 （大笑）我妈妈又讲哒，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是多吃多占。
满伢子 要得，随你们去多吃多占，只要不占到我屋里来就要得。
华 华 闲话少讲，你到底搬不搬走？
满伢子 不得搬。
华 华 郑满吊！
（唱）郑满吊，你莫狂，
你强占房屋不应当。
满伢子 （唱）王老五，莫逞强，
你仗势欺人为哪桩？
华 华 （唱）你强抢新屋要坐班房。
满伢子 （唱）你开尽后门我要骂娘。
华 华 （唱）你目无领导是反党。
满伢子 （唱）谋取私利是你的妈妈娘。
华 华 （唱）我懒得同你打空讲，
将你的家俱丢出房。
（华华拖桌子，满伢子将桌子按住。）
满伢子 住手！王老五，你硬要搞罗？
华 华 你又怎么样？
满伢子 好！
（唱）怪只怪洒家的拳头不相让，
我这里一路醉拳腿扫堂。
（满伢子舞起拳来“嗨”声不止。华华也摆出架势，但自知不是敌手，四处躲闪。满伢子也不穷追，但拳脚不停。）
满伢子 （背唱）我不得去将华华来打伤，
（白）我只是吓下子他，免得他——
（唱）朽来朽去尽名堂。
（郑老倌急上。）
郑老倌 （厉声地）满伢子，你在这里搞什么鬼，快，快把我们的东西搬回去。
满伢子 （毫不理会，他眯眼看了一下父亲，仍舞拳不止。）
（大课子）
父亲大人你在上，
且听我少林弟子说端详。
我佩服你是真正的共产党，
只可惜你并不能把家当。
郑老倌 抢房子犯法。快搬走，快搬走！
满伢子 （大课子）
要我搬走如反掌，
你必须先把金主任的后门去堵上。
如若不然要我搬家休妄想，
且看我侠义怪杰逞豪强。
（郑大婶持条刷芽子与玲玲、满妹子跑上。）
郑大婶 （进门就抽哒满伢子三下）你……
满伢子 （作防御态）谁？（见郑大婶，笑）姆妈哟。（摸痛处）哎哟，哎哟——。
郑大婶 混账东西，酒还不会吃，就学会哒发酒疯。你真的来抢房子呀？该打，该打！（又抽了满伢子几下）
满伢子 姆妈吔，前天我讲要抢房子你也冒反对吧，咯时候你当哒投降派哟？
郑大婶 满崽吔，你的娘这一次也犯哒原则错，我等下子就自己去停职反省。咯时候我只问你：你的爷是什么人晓得吧？
满伢子 他呀——共产党员。
郑大婶 他的话你以后到底听不听？
满伢子 我——
郑大婶 （又欲打）听不听？
满伢子 听罗听罗。我又不晓得如今屋里的领导班子斢嘎哒！
郑老倌 婆婆子，闲话少讲，搬东西。
郑大婶 对，搬东西。（欲搬藤椅）
华 华 （十分得意）是的，搬东西，越快越好。我妈妈讲哒，党的组织纪律是碰不得的。
满伢子 你——！（奔向华华，被郑老倌拉住）我不搬，我们搬哒让他（指华华）一个人住咯样大三间房子？太不公平哒。
华 华 你如今还想搞平均主义？！
满伢子 王老五，你走开嘞。
华 华 我不得走，我硬要亲眼看你把这些东西搬起出去。气吧？！
满伢子 好吧，我就先把你搬起出去。（上前欲抓华华，郑与婶拉住）
（大明内喊“住手”上。）
大 明 弟弟，你干什么？你抢房子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都晓得哒。
华 华 会有家伙看。
大 明 你也莫在这里朽。
郑老倌 大明，我们抢了房子，错已在先，搬东西吧。
大 明 爹，不用搬了，我们已经分到房子啦，正好就是这一套。
满伢子 哥哥你说什么？
大 明 这套房子分给我们啦。
郑老倌 怎么一回事？
大 明 关于这次分房子的事，爹爹单位的吴书记和秦付科长已经反映到纪委去啦。周伯伯为此已经调查好几天了。爹，周伯伯讲等下子还要到我们家来贺喜呢。
满伢子 王老五，听到冒？这套房子已经分给我们了。是我们的，气吧？！
华 华 你莫高兴太早哒。什么周伯伯、周书记，比我爷的官细得多。告状？空的！我就去喊哒我妈妈和刘科长来，看到底哪个有狠，钥匙还在我身上呢。你等哒，我就来，我一定会来的。（下）
满伢子 （对华华下去方向）气吧？气吧？（大笑）
（两民警持警棍上。）
民警甲 谁是郑小明？
满伢子 （躲于郑大婶身后）姆妈——
郑老倌 小明，满崽也，出来吧！
民警甲 你是郑小明吗？
满伢子 是的。
民警甲 是你在抢房子吗？
满伢子 是的。不过，这套房子已经分给我们了。
民警甲 那好，请你出示分房证。
满伢子 哦？
民警甲 或者是房门钥匙。
满伢子 冒得。
民警甲 你搬进这套新房经过了谁的许可吗？
满伢子 冒罗。
民警甲 你什么手续也没有，竟然动用两部公车强行搬进新楼，现在就跟我们到分局去一趟吧。
满伢子 姆妈——
郑大婶 （抱住满伢子）崽也——（对民警）同志，只怪得我，我是他的黑后台，我是他的黑军师。我同你们去，我还要请人写检查，送到单位，送到居委会，送到派出所，送到公安局。我认罚，我认罚呀。我求求你们，让我代他去，让我代他去呀。
民警甲 大婶，我们只传当事人。
郑大婶 （捶击自己头部）哎哟——只怪我哟！
民警甲 大婶，您不用急，把问题弄清了再说。
（周书记上。）
郑大婶 不，不，我代他去。
郑老倌 婆婆子，党有党纪——
周书记 国有国法。
众 人 周书记！
周书记 我一当上纪委书记就碰上了你们这件事，都是老熟人。满伢子，你看怎么办？
满伢子 听你的，周伯伯
周书记 听我的，那就跟着民警同志、去一吧。你呀，不学好！
满伢子 好，我走罗。（走，又折回）民警叔叔，我提几个问题以后再走好啵？
两民警 （相视点头）可以。
满伢子 周伯伯。
（唱）你是一个老党员，
周书记 对。
满伢子 （唱）就应该秉公办事心不偏。
周书记 说得好。
满伢子 （唱）光抓我来不算狠，
我问你你把金主任怎么办？
周书记 （唱）中央近日来文件，
要刹邪气查风源。
金主任正在市委作检查，
她多占的房屋要一锅端。
满伢子 （唱）我家的住房怎么办？
周书记 （唱）你们就住这三间。
郑大婶 （唱）光凭嘴巴是丫口愿。
周书记 （唱）钥匙就会送到你面前。
郑老倌 （唱）老周啊，我一家住房事尚小，还有那，住房困难的孙、赵、钱……
（孙、赵、钱三人同时在窗户中出现。）
赵钱孙 （同唱）谢谢郑主任来记惦，
我们就住在你的屋旁边。
（赵、钱、孙三人进屋与郑寒喧。李大嫂上。）
李大嫂 （唱）李大嫂，往前赶，
话不说明心不安。（进屋）
（白）郑主任，郑大婶嘞——
（唱）只怪我辣利逞能干，
私心太重把后门钻。
要是照如今咯样来分房，
我保证积极拥护无意见。
提起那位刘科长——
（刘科长放鞭炮上。）
刘科长 （唱）刘科长我放完了一挂千子鞭。
一送钥匙把态表，
二送恭喜三道歉。
鞠个躬来敬个礼，
从今后我坚决把住后门关。
李大嫂 刘科长——
刘科长 （唱）李大嫂你先莫言，
我不该收你的礼许你的愿。
你花费票子三十八元五，
李大嫂 （唱）去年子你还吃了我五斤腊猪肝。
刘科长 都退，都退！
李大嫂 （唱）不要你退，不要你还，
你不正来我也有偏。
只怪我们少学习，
总在后门里头转圈圈。
周书记 （唱）莫等待，少空谈，
“从我做起”开创美好新局面。
实际行动最重要，
大家要学习郑老倌
赵钱孙李 （唱）学习你，郑老倌，
学你公正好清廉。
（刘科长将书信与红纸袋交周书记。）
刘科长 （唱）金主任搭来信一封，
请你拆开仔细观。
（周书记看信。金主任的声音。“老周。钥匙我本来是想亲手交给老郑同志的，因市委陈书记找我谈话，所以我就只好改日再来了，请代为致意”。周书记从红袋中拿钥匙交郑。）
周书记 （唱）新房钥匙光灿灿，
（赵、钱、孙三人也拿出钥匙。）
众 人 （唱）党的恩情铭心间。
周书记 （举起一对酒瓶）
（唱）郑老倌，你来看，
（白）我的礼物，你收不收？
郑老倌 收，收。
周书记 不会退吧？
郑老倌 不退，不退，这是人情。
（唱）手捧人情暖心田。
满妹子 （唱）魔方魔方真好玩，
车来转去不一般。
红黄绿，青紫兰，
众 人 （唱）如今终于色复原。
满仔子 （唱）辞别爹爹往外走，
你莫为我把心担。
遵纪守法是本份。
我今只觉心里甜。
郑老倌 （唱）杯杯水酒都斟满，
大家为党把杯干。
（白）为我们党，干杯！
（“干杯”之声震荡剧场。）
合 唱 （唱）喜今朝春日融融风送暖，
周书记 （唱）但只愿，但只愿，
合 唱 （唱）千家万户尽开颜！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