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火落店(湘剧)
湘剧
2022-01-24
8805
【题解】少女尹碧莲，不愿嫁给贪官臧敖为妻，逃婚出走，路经少华山，被寨主袁龙所掳，强令碧莲与书生倪俊成婚。同是被强留在山的倪俊，因功名未就，又没有禀告母亲，于是加以拒绝。袁龙竟“威胁”说如不答应成婚，即杀碧莲，为了救人，倪只得假意依允。洞房之夜，倪俊终夜在炉边烤火，坐以待旦，赢得碧莲敬重和爱慕。她想既已拜堂行礼，夫妻名分已定，非同儿戏，决不再适他人。几次请倪俊行合卺之礼，均被倪婉拒。碧莲无奈，只求以“夫妻名义”带其下山，如此寨主才能放行。倪俊只得携碧莲下山，行至赤水驿，幸遇尹府丫鬟秋香，倪俊见其主仆相逢，如释重负。临别赠碧莲“富贵图”，上京赴试而去，碧莲不胜惆怅。
弹腔。整本名《富贵图》，亦名《少华山》，湘剧长期以来仅演《烤火》、《落店》两折。
《烤火》一场，为花旦做工戏。洞房一夜中，从谯楼鼓打一更至四更几个段落，碧莲心情起伏，从名分夫妻到真心相爱，倪俊从坚持礼教到为碧莲痴情所动，两人之间的微妙情感，全靠细腻表演和细节的运用。如碧莲关心倪俊受冻，脱衣、盖衣；倪俊惊醒发现女衣，深受感动，反过来又将衣覆盖在碧莲身上，通过这许多美的戏曲程式表现，细致地揭示了他们之间爱情的萌生和发展。票友下海之花旦小桂芬①，以做工见长，《烤火落店》为其成名之作。前辈小生吴南云②扮演的倪俊，亦极为观众所称道。后继名旦彭凤姣、彭福娥师徒扮演尹碧莲，表演更加精细，《落店》两人分别时，在离情别绪中却绽出喜剧色彩，一时竟无人能及。
《落店》中的店婆子，原是尹府丫鬟，为大脚婆旦饰演，表演粗犷利落，她不知小姐和倪俊的真实关系，穿插其中，颇具喜剧特色。
朝代：唐朝
人物：倪 俊（小生）
尹碧莲（花旦）
袁 龙（二净）
秋 香（贴旦）
李 云
头目甲、乙，丫鬟甲、乙，四喽啰
烤 火
［丫鬟甲扶尹碧莲上，至床边坐好，放好炭盆，李云引倪俊进房，后与丫鬟同下。
尹碧莲 解元③爷请安宿吧！
倪 俊 小姐，这里只有一床一被，你去睡了吧。
尹碧莲 解元爷你呢？……
倪 俊 我在此烤火，你请便吧。
尹碧莲 （看倪）呵！
（唱《北路慢板》）
奴感他救我命恩情非浅，
奴爱他求上进可算奇男。
洞房里喜得奴心如春暖，
摆脱了家庭锁得遇良缘。
巧相遇了却我平生心愿，
恰好似蓝天碧海月儿圆。
倪 俊 我倪俊今晚怎能得过呀！
（唱《北路慢板》）
袁仁兄作此事令人烦恼，
只思前不想后强配鸾交。
秀才家不告而娶则为不孝，
今夜晚好惹人意乱心焦。
我不免在洞房和衣卧倒，
但愿得玉兔④没红日升高。
［谯楼鼓敲一更。
尹碧莲 （唱《北路快打慢唱》）
听谯楼打罢了初更时分，
他怎么和衣而睡？
（接唱）又只见解元爷熟睡沉沉。
今夜奴与他新婚之夜，不来安宿，反而和衣而卧桌旁，还要将他唤醒，问个明白。（唤倪）解元爷你不怕冷吗？
倪 俊 小姐你怎么醒来了？
尹碧莲 奴家有话要问。
倪 俊 有什么话就请问吧。
尹碧莲 奴家被掳上山，多蒙解元爷救奴于刀尖之下，大王作伐⑤，将奴匹配解元爷。还要请教解元爷，尊姓贵名，家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倪 俊 小姐要问，请在床头打坐，听卑人道来。
［尹碧莲只得回到床头坐下。
倪 俊 （唱《北路慢板》）
家住在邓县父亡母寡，
上无兄下无弟贫寒之家。
早几年承祖训苦读窗下——
尹碧莲 身旁可有人侍候于你？
倪 俊 （接唱）这句话问得我无言可答。
本应当对她讲我未婚娶……
使不得。
犹恐怕想脱身更无办法。
我不免蒙哄她说句假话……
尹碧莲 可有人身边侍候？
倪 俊 （接唱）父遗言慈母命早已成家。
尹碧莲 （唱《北路慢板》）
听他言分明是搪塞之话，
他把我尹碧莲当做儿娃。
适才间大王讲他未婚配，
许婚时他未说业已成家。
明知他未娶妻将奴欺诈，
这婚姻我怎能轻易放它。
听解元之言，家中还有婆婆、大娘⑥吗？
倪 俊 小姐，你怎么婆婆、大娘称呼？
尹碧莲 你我婚事，已由大王作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难道这婚事是假的不成？
倪 俊 小姐，卑人无非救你水火之中，难道你就认起真来了么？
尹碧莲 唉，解元爷啊！
（唱《北路慢板》）
拜天地入洞房已行大礼，
尹碧莲与解元已成夫妻。
你虽然有前妻奴愿作妾，
救命恩也应该还报万一。
解元爷休得要推却不理，
尹碧莲从今后永远相依。
倪 俊 小姐呀！
（唱）乘人危来婚配被人咒骂，
何况我读书人诗礼传家。
尹小姐你本是千金身价，
又何苦来作妾惹人笑煞。
［谯楼鼓起二更。
尹碧莲 解元爷……
倪 俊 小姐夜已深了，快去睡吧。
尹碧莲 （唱）好一个至诚人可敬可夸，
明大义知人伦令人爱他。
出言吐语斯文尔雅，
倜傥温柔才貌风华。
我这里上牙床把罗帐高挂，
作一个假睡浓仔细观察。
［尹碧莲假睡。
倪 俊 哎呀！我说家有前妻，她愿作妾，这般爱我之心，怎不使人感动。（觑尹）观她举止温柔，艳若桃李，爱俺至诚。她敢于避婚而逃，可见此女志向不凡，不免与她成就了吧……
哎！不可呀！
（唱《北路慢板》）
我本是读书人礼义为上，
这婚姻不过是强配鸾凰。
我怎能乘人危无聊放荡，
更不能违母训私配妻房。
但愿得赴科场名登金榜，
那时节配一个美貌姑娘。
我还是在洞房装作痴汉，
只盼望老天爷早早天光。
［谯楼鼓起三更。
尹碧莲 （唱《北路倒板》）
三更鼓夜更深寒气逼紧——
（转《快打慢唱》）
解元爷他还在倚睡沉沉。
既然是成夫妻怎不合卺⑦，
难道说这婚姻起了变更。
莫非他嫌我父为官不正，
莫非他嫌弃奴不愿成婚。
使得我尹碧莲心神不定，
奴还要上前去问个分明。
［尹碧莲下床把倪俊弄醒。
倪 俊 哎呀，小姐，你怎么又醒来了。
尹碧莲 奴还有话讲。
倪 俊 哦，你还有话讲，那你就请讲吧。
尹碧莲 奴名尹碧莲。
倪 俊 哦，碧莲小姐。
尹碧莲 不敢。
倪 俊 你请讲。
尹碧莲 只因我父贪图财势，将奴匹配老贼臧敖，婚期将近，多亏使女秋香放奴逃走，意欲往舅父家暂作栖身……
倪 俊 打从此山经过，你被大王掳上山来，此时要将你……
尹碧莲 将奴匹配解元爷为妻。
倪 俊 我不是早已讲过，已有妻房了吗？
尹碧莲 既有大娘，奴情愿作妾，侍君之侧，以报救命之恩。
倪 俊 说来说去，还是这两句现话，你呀……
尹碧莲 我决无他意了。
（唱）奴本是二八女美玉无瑕，
休把奴当做那野草闲花。
奴待你一片心毫无虚假，
今夜晚为什么冷落奴家？
［倪俊又以睡来回避。
尹碧莲 （接唱）到此时哪顾得羞羞答答……
［冷风袭来，尹碧莲脱下身上衣服，为倪俊盖上，然后倚床而睡。
尹碧莲 哎……
［倪俊醒来，发现身上的女衣，知是碧莲所盖，甚是感动。
［尹碧莲大声叹气。
倪 俊 （唱《北路快打慢唱》）
叹息声弄得我忍心不下，
是这等多情女怎不爱她。
倒不如这好事成就了罢——
哎！
无母命岂不是乱了家法。
无奈何我只好装聋作哑——
［风声阵阵，倪俊冷得双手抱肩，瞥见尹亦在发抖。
倪 俊 （接唱）这寒风刺骨冷冻坏了她。
小姐你好好睡吧，这寒风刺骨，莫冻坏了。
［尹碧莲不理，倪俊无奈，为她盖上衣衾。
倪 俊 好冷呀！……
［倪俊呵手，走向火盆烤火，又昏昏欲睡。此时，尹碧莲也冷得熬不住了，起身向火盆走去，挤坐椅子而跌倒，倪俊惊醒，忙将碧莲扶起。
尹碧莲 （哀怨地哭）喂呀……
倪 俊 （接唱）你休要错怪我倪俊心狠，
谐秦晋⑧必须要遵守人伦。
父母命媒妁言均都未有，
何况我要赴试求取功名。（靠睡）
尹碧莲 （接唱）看将来他一时难以应允，
待天明下山时再提婚姻。
是这等至诚人谁不尊敬，
若失去这良缘何处再寻。
［五鼓天明。
尹碧莲 解元爷速醒，天已大明了。
倪 俊 （醒）呀，且喜天已大明。
［倪俊急去开门欲出，喽啰引袁龙上。
袁 龙 （进门）贤弟为何早起？
倪 俊 小弟赴京心切，故而早起。
袁 龙 愚兄备有良马二骑，银子二百相赠贤弟。
倪 俊 银子小弟愧领，良马不用。
袁 龙 弟媳她能走得动么？
倪 俊 是她么……
尹碧莲 我走得。
袁 龙 考期将近，兄不强留，短送一程。这正是：
（念） 林树鸟鸣日光放，
倪 俊 心慌意乱马蹄忙。
袁 龙 正好欢畅嫌夜短，
倪 俊 小弟心烦恨更长。
请了。
［倪俊带尹碧莲下。
袁 龙 贤弟慢走，带路回山。
（唱《快打慢唱》）
贤弟他为功名心猿意马，
我见他下山时面泛红霞。
但愿得赴春闱鳌头⑨中下，
不负他生平愿帽插宫花⑩。
［众喽啰引袁龙下。
落 店
［尹碧莲、倪俊同上。
倪 俊 （念）心烦下山头．
急走赴京都。
尹碧莲 （接念）泪如秋夜雨，
一滴一声愁。
倪 俊 小姐，你我已下山头，卑人这里有银子一百，快去潼关投亲，我要上京赴试，各自分别了吧。
尹碧莲 （叫头）倪相公呀！解元爷……喂呀……
（唱《北路滚板》）
奴哭哭了一声倪相公，
我叫叫了一声解元爷。
刀尖之下将奴护，
怎忍抛奴在中途。
恻隐之心人皆有，
你怎忍心让我流落一身孤？
倪相公，解元爷，喃……解元爷……（哭着跪下）
倪 俊 好，你起来吧，（背语）常言道救人救到头，一个单身女子，若是抛到中途，委实不便。我若携她同行，只怕她又苦苦逼婚，这便怎处？哦，有了。（一想）小姐，想你我都很年轻，若是和你同行，难免有人盘问，不如你我结为兄妹，去至前面雇一脚夫，送你去至潼关，你看如何？
尹碧莲 这……
倪 俊 你不依允，那我就……（欲走）
尹碧莲 （忙止住）恩兄请上，受小妹一拜。
倪 俊 愚兄也有一拜。
［两人拜时，尹碧莲哀怨地打倪一下。
倪 俊 哎哟！……
尹碧莲 喂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他只允与碧莲兄妹相处，
忍不住心酸泪滴滴如珠。
奴好比哀鸣鸟何处立足，
又恰似萍梗草相与沉浮。
倪 俊 贤妹呀！（尹哭）
（接唱）我与你揩香腮休要痛楚，
到前面投旅店再作良图——（圆场）
有店主么？
［秋香应声上。
秋 香 （念）前半月做丫鬟，
如今变成姑娘。
店房门外叫喊，
想是来往客商。
原来是位相公，想是投宿的？
倪 俊 正是，后厢还有同行妹子。
秋 香 哦，后厢还有同行妹子，在哪里？（见尹）哎呀，是碧莲小姐吗？
尹碧莲 呀，你是秋香？（惊喜交加）你怎的在这里？
秋 香 是呀，这是我姑母家中，小姐快请进吧。
尹碧莲 秋香，小姐我……我好苦呀……
［秋香扶碧莲入座。
秋 香 小姐，你不是往潼关投亲吗？怎么还在这里？
尹碧莲 秋香你哪知奴的苦楚，你哪知奴的苦楚呀！……
（唱《北路慢板》）
多感你表同情放我逃走，
一心想奔潼关去把亲投。
可怜我出门来迷失去路，
少华山遇一伙强盗贼酋。
若不是解元爷怜惜搭救，
你小姐早已就颈上无头。
下山来与解元结为兄妹，
暂同行还须要另作筹谋。
秋 香 这位相公，想必就是解元爷。
尹碧莲 正是，快去见礼。
秋 香 见过解元爷，我家小姐多感解元爷相救。（下拜）
倪 俊 快快请起，见人遇难，理当尽力相救，无须拜谢。
尹碧莲 秋香，你是几时到这里的？
秋 香 自小姐走后，花轿临门，老爷气得暴跳如雷，要砸碎我的骨头，我就从后门逃了出来，住在我姑母家中，与姑妈照料店门，已有半月了。不想今天又遇见小姐。
倪 俊 恭喜贤妹，主仆相了会。
秋 香 是呀，相了会。
倪 俊 团了圆。
秋 香 正是团了圆。
倪 俊 这就谢天谢地。
［尹碧莲着急他离去。
倪 俊 （唱《北路快打慢唱》）
她主仆重相会招商客店，
我这付千斤担松了一肩。
包裹内取百银贤妹收下——
［倪俊递银，尹碧莲只哭不接，倪俊只得将银交与秋香。
倪 俊 秋香，你就替小姐收下吧。（秋接银放桌上）
秋 香 小姐，我代你收下吧。
尹碧莲 喂呀……
倪 俊 （接唱）兄要去求功名不能迟延。
尹碧莲 恩兄呀！你就要动身了么？
倪 俊 是呀，考期将近，再不能延误了，即刻就要起程。
尹碧莲 ……秋香，（想让她离开）速去备酒来。
［秋香应声下。
尹碧莲 恩兄呀……
［尹碧莲正欲与倪俊亲昵时，秋香端酒上。
秋 香 小姐，酒来了。
尹碧莲 你这不晓事的丫头！
（唱）满怀的知心话难以出口，
好一似箭穿胸刺痛心头。
问恩兄相会期有与没有？……
倪 俊 那是有的。
尹碧莲 （接唱）如不然妹就去尼庵把行修。
倪 俊 （接唱）劝贤妹切莫走皈依之路，
我倪俊决不是负情之流。
但愿得赴科场名登榜首，
即差人下书来慰你烦愁。
秋 香 解元爷就要启程，你去送行吧！（碧莲只知哭泣）不要哭了，解元爷若是高中定有书信到来，这是一桩好事，你还哭它什么？（碧莲仍然哭着）
倪 俊 秋香姐，我去之后，小姐烦望你的照顾。
秋 香 解元爷你放心去吧，不要误了考期。
［尹碧莲不满地盯了秋香一眼，进而大哭起来。
倪 俊 贤妹多多保重，愚兄就此去了。
尹碧莲 恩兄呀！难道你就这样去了不成？
［碧莲哭得泪人儿一般，倪俊也很不安，想留点什么给她以作纪念。
秋 香 我看解元公未带雨伞出门，不免送他雨伞，路上也就方便些。（急跑下）
倪 俊 贤妹，兄有祖传《富贵图》［11］一幅，相送贤妹，以作纪念吧。
尹碧莲 （接过展开，叫头）解元爷……
［尹碧莲正欲近前与倪俊耳语时，秋香拿伞上。
秋 香 小姐，小姐！我见解元爷身旁没有雨伞，就把这雨伞送他，一路上也好遮雨遮阴，解元爷上京，小姐你就更放得心下了，（尹大哭）解元爷你收下吧，这不过是表表我的心意而已。
倪 俊 （接伞）多谢你的关照。
秋 香 不要客气，你只管放心去吧，不要延误了考期。（尹哭）看天色不早了——
倪 俊 是呀，是呀，天色不早了，贤妹你再不要哭了，放心吧，你的心事愚兄何尝不知，这——（指图）是我祖传之物，交与贤妹，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你要好好收藏起来，不要遗失了，日后凭此图相会。（碧莲哭着）愚兄一定要走了。
秋 香 小姐，解元爷上京，乃是一桩美事，应当欢喜送行，为何总是啼哭不止，还有什么话你就讲吧，也好使解元爷安心赴考。你总是这样哭哭啼啼，把我秋香也弄得哭笑不得。（碧莲大哭）哎哟，怎么越哭越大了，越哭越伤心了。
尹碧莲 （唱《北路快打慢唱》）
喃……恩兄呀！
少华山蒙解元救奴性命，
昨夜晚在洞房何曾安心。（故意）
今日赠富贵图兄是何意？
尹碧莲是怎样度过一生。
倪 俊 （背唱）她明知为婚事我亲口不允，
担心我倪俊没有真情。
是这等痴情人心心相印，
此时候也难顾母命难遵。
贤妹呀！
贤妹的心中事我如明镜——
秋 香 我小姐到底是什么心事，解元爷快快讲出来，让我秋香知道，也好安慰一番。小姐，你就告诉我吧。（尹哭）
倪 俊 这……
秋 香 小姐，解元公不说，你就告诉我吧。
尹碧莲 喂呀……
秋 香 哎呀又是哭！
倪 俊 秋香姐，我说！
（接唱）高中后宫花来接……来接……接夫人！
［尹碧莲又喜又羞。
秋 香 （对观众）哎，你看我好蠢啰！
尹碧莲 愿君家此去鳌头独中，金榜题名！这正是：
倪 俊 （同时）这正是：
（念）少华山上事偶然，
堪羡贤妹爱意坚。
尹碧莲 （接念）烤火一宵情义重，
落店缔结巧姻缘。
倪 俊 卑人当真去了。
［倪俊出门，碧莲相送。
尹碧莲 君家沿途保重，妾身立待佳音。
［尹碧莲目送倪俊下，转身进门。
秋 香 小姐，这下你再不会哭了吧？
尹碧莲 你这死丫头哇！
秋 香 哈哈……
［秋香笑着扶碧莲下。
——剧终
注释：
①小桂芬：男，长沙人，原名徐子仪。先是闲吟票社票友，后拜漆全姣为师，学习刻苦。能戏有《烤火落店》、《凤仪亭》、《猴变》、《杀惜》等，以做工见长。有弟子筱福芬等。
②吴南云：小生，五云科班出身，工高腔，以《抢伞》之蒋世隆为最佳，《烤火落店》之倪俊，亦极为观众所称道。
③解元：古代举进士者皆由地方选送入试，故相沿称乡试第一名为解元。
④玉兔：神话传说月中有玉兔，因用为月的代称。
⑤作伐：做媒。
⑥大娘：旧时有多妻家庭，其原配称大娘。此处写尹碧莲故以如此称呼，以试探倪俊。
⑦合卺：古代结婚仪式之一。将瓢一分为二，新郎新娘各执一边，装酒漱口，谓之合卺。后称结婚为合卺。
⑧偕秦晋：春秋时，秦晋两国世为婚姻，后因称两姓联姻为“秦晋之好”。
⑨春闱鳌头：闱是考场的意思，在春天举行乡试、会试、殿试，称春闱，亦称春试。鳌头，唐宋时金殿前陛阶上镌有巨鳌，翰林学士见君时立于陛阶正中，人称为“上鳌头”。后亦称状元及第为“独占鳌头”。
⑩帽插宫花：宫花为宫中之花，古代在殿试高中状元、榜眼、探花者，朝廷赐琼林宴，为其插花披红。
［11］富贵图：剧中富贵图为倪俊传家之宝，赠与尹碧莲，暗示作为定情之礼。另一种说法是，富贵图为尹碧莲所绣，赠给倪俊，暗许终身。京剧则是少华山寨主袁龙赠与倪俊。今从传统剧本。
弹腔。整本名《富贵图》，亦名《少华山》，湘剧长期以来仅演《烤火》、《落店》两折。
《烤火》一场，为花旦做工戏。洞房一夜中，从谯楼鼓打一更至四更几个段落，碧莲心情起伏，从名分夫妻到真心相爱，倪俊从坚持礼教到为碧莲痴情所动，两人之间的微妙情感，全靠细腻表演和细节的运用。如碧莲关心倪俊受冻，脱衣、盖衣；倪俊惊醒发现女衣，深受感动，反过来又将衣覆盖在碧莲身上，通过这许多美的戏曲程式表现，细致地揭示了他们之间爱情的萌生和发展。票友下海之花旦小桂芬①，以做工见长，《烤火落店》为其成名之作。前辈小生吴南云②扮演的倪俊，亦极为观众所称道。后继名旦彭凤姣、彭福娥师徒扮演尹碧莲，表演更加精细，《落店》两人分别时，在离情别绪中却绽出喜剧色彩，一时竟无人能及。
《落店》中的店婆子，原是尹府丫鬟，为大脚婆旦饰演，表演粗犷利落，她不知小姐和倪俊的真实关系，穿插其中，颇具喜剧特色。
朝代：唐朝
人物：倪 俊（小生）
尹碧莲（花旦）
袁 龙（二净）
秋 香（贴旦）
李 云
头目甲、乙，丫鬟甲、乙，四喽啰
烤 火
［丫鬟甲扶尹碧莲上，至床边坐好，放好炭盆，李云引倪俊进房，后与丫鬟同下。
尹碧莲 解元③爷请安宿吧！
倪 俊 小姐，这里只有一床一被，你去睡了吧。
尹碧莲 解元爷你呢？……
倪 俊 我在此烤火，你请便吧。
尹碧莲 （看倪）呵！
（唱《北路慢板》）
奴感他救我命恩情非浅，
奴爱他求上进可算奇男。
洞房里喜得奴心如春暖，
摆脱了家庭锁得遇良缘。
巧相遇了却我平生心愿，
恰好似蓝天碧海月儿圆。
倪 俊 我倪俊今晚怎能得过呀！
（唱《北路慢板》）
袁仁兄作此事令人烦恼，
只思前不想后强配鸾交。
秀才家不告而娶则为不孝，
今夜晚好惹人意乱心焦。
我不免在洞房和衣卧倒，
但愿得玉兔④没红日升高。
［谯楼鼓敲一更。
尹碧莲 （唱《北路快打慢唱》）
听谯楼打罢了初更时分，
他怎么和衣而睡？
（接唱）又只见解元爷熟睡沉沉。
今夜奴与他新婚之夜，不来安宿，反而和衣而卧桌旁，还要将他唤醒，问个明白。（唤倪）解元爷你不怕冷吗？
倪 俊 小姐你怎么醒来了？
尹碧莲 奴家有话要问。
倪 俊 有什么话就请问吧。
尹碧莲 奴家被掳上山，多蒙解元爷救奴于刀尖之下，大王作伐⑤，将奴匹配解元爷。还要请教解元爷，尊姓贵名，家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倪 俊 小姐要问，请在床头打坐，听卑人道来。
［尹碧莲只得回到床头坐下。
倪 俊 （唱《北路慢板》）
家住在邓县父亡母寡，
上无兄下无弟贫寒之家。
早几年承祖训苦读窗下——
尹碧莲 身旁可有人侍候于你？
倪 俊 （接唱）这句话问得我无言可答。
本应当对她讲我未婚娶……
使不得。
犹恐怕想脱身更无办法。
我不免蒙哄她说句假话……
尹碧莲 可有人身边侍候？
倪 俊 （接唱）父遗言慈母命早已成家。
尹碧莲 （唱《北路慢板》）
听他言分明是搪塞之话，
他把我尹碧莲当做儿娃。
适才间大王讲他未婚配，
许婚时他未说业已成家。
明知他未娶妻将奴欺诈，
这婚姻我怎能轻易放它。
听解元之言，家中还有婆婆、大娘⑥吗？
倪 俊 小姐，你怎么婆婆、大娘称呼？
尹碧莲 你我婚事，已由大王作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难道这婚事是假的不成？
倪 俊 小姐，卑人无非救你水火之中，难道你就认起真来了么？
尹碧莲 唉，解元爷啊！
（唱《北路慢板》）
拜天地入洞房已行大礼，
尹碧莲与解元已成夫妻。
你虽然有前妻奴愿作妾，
救命恩也应该还报万一。
解元爷休得要推却不理，
尹碧莲从今后永远相依。
倪 俊 小姐呀！
（唱）乘人危来婚配被人咒骂，
何况我读书人诗礼传家。
尹小姐你本是千金身价，
又何苦来作妾惹人笑煞。
［谯楼鼓起二更。
尹碧莲 解元爷……
倪 俊 小姐夜已深了，快去睡吧。
尹碧莲 （唱）好一个至诚人可敬可夸，
明大义知人伦令人爱他。
出言吐语斯文尔雅，
倜傥温柔才貌风华。
我这里上牙床把罗帐高挂，
作一个假睡浓仔细观察。
［尹碧莲假睡。
倪 俊 哎呀！我说家有前妻，她愿作妾，这般爱我之心，怎不使人感动。（觑尹）观她举止温柔，艳若桃李，爱俺至诚。她敢于避婚而逃，可见此女志向不凡，不免与她成就了吧……
哎！不可呀！
（唱《北路慢板》）
我本是读书人礼义为上，
这婚姻不过是强配鸾凰。
我怎能乘人危无聊放荡，
更不能违母训私配妻房。
但愿得赴科场名登金榜，
那时节配一个美貌姑娘。
我还是在洞房装作痴汉，
只盼望老天爷早早天光。
［谯楼鼓起三更。
尹碧莲 （唱《北路倒板》）
三更鼓夜更深寒气逼紧——
（转《快打慢唱》）
解元爷他还在倚睡沉沉。
既然是成夫妻怎不合卺⑦，
难道说这婚姻起了变更。
莫非他嫌我父为官不正，
莫非他嫌弃奴不愿成婚。
使得我尹碧莲心神不定，
奴还要上前去问个分明。
［尹碧莲下床把倪俊弄醒。
倪 俊 哎呀，小姐，你怎么又醒来了。
尹碧莲 奴还有话讲。
倪 俊 哦，你还有话讲，那你就请讲吧。
尹碧莲 奴名尹碧莲。
倪 俊 哦，碧莲小姐。
尹碧莲 不敢。
倪 俊 你请讲。
尹碧莲 只因我父贪图财势，将奴匹配老贼臧敖，婚期将近，多亏使女秋香放奴逃走，意欲往舅父家暂作栖身……
倪 俊 打从此山经过，你被大王掳上山来，此时要将你……
尹碧莲 将奴匹配解元爷为妻。
倪 俊 我不是早已讲过，已有妻房了吗？
尹碧莲 既有大娘，奴情愿作妾，侍君之侧，以报救命之恩。
倪 俊 说来说去，还是这两句现话，你呀……
尹碧莲 我决无他意了。
（唱）奴本是二八女美玉无瑕，
休把奴当做那野草闲花。
奴待你一片心毫无虚假，
今夜晚为什么冷落奴家？
［倪俊又以睡来回避。
尹碧莲 （接唱）到此时哪顾得羞羞答答……
［冷风袭来，尹碧莲脱下身上衣服，为倪俊盖上，然后倚床而睡。
尹碧莲 哎……
［倪俊醒来，发现身上的女衣，知是碧莲所盖，甚是感动。
［尹碧莲大声叹气。
倪 俊 （唱《北路快打慢唱》）
叹息声弄得我忍心不下，
是这等多情女怎不爱她。
倒不如这好事成就了罢——
哎！
无母命岂不是乱了家法。
无奈何我只好装聋作哑——
［风声阵阵，倪俊冷得双手抱肩，瞥见尹亦在发抖。
倪 俊 （接唱）这寒风刺骨冷冻坏了她。
小姐你好好睡吧，这寒风刺骨，莫冻坏了。
［尹碧莲不理，倪俊无奈，为她盖上衣衾。
倪 俊 好冷呀！……
［倪俊呵手，走向火盆烤火，又昏昏欲睡。此时，尹碧莲也冷得熬不住了，起身向火盆走去，挤坐椅子而跌倒，倪俊惊醒，忙将碧莲扶起。
尹碧莲 （哀怨地哭）喂呀……
倪 俊 （接唱）你休要错怪我倪俊心狠，
谐秦晋⑧必须要遵守人伦。
父母命媒妁言均都未有，
何况我要赴试求取功名。（靠睡）
尹碧莲 （接唱）看将来他一时难以应允，
待天明下山时再提婚姻。
是这等至诚人谁不尊敬，
若失去这良缘何处再寻。
［五鼓天明。
尹碧莲 解元爷速醒，天已大明了。
倪 俊 （醒）呀，且喜天已大明。
［倪俊急去开门欲出，喽啰引袁龙上。
袁 龙 （进门）贤弟为何早起？
倪 俊 小弟赴京心切，故而早起。
袁 龙 愚兄备有良马二骑，银子二百相赠贤弟。
倪 俊 银子小弟愧领，良马不用。
袁 龙 弟媳她能走得动么？
倪 俊 是她么……
尹碧莲 我走得。
袁 龙 考期将近，兄不强留，短送一程。这正是：
（念） 林树鸟鸣日光放，
倪 俊 心慌意乱马蹄忙。
袁 龙 正好欢畅嫌夜短，
倪 俊 小弟心烦恨更长。
请了。
［倪俊带尹碧莲下。
袁 龙 贤弟慢走，带路回山。
（唱《快打慢唱》）
贤弟他为功名心猿意马，
我见他下山时面泛红霞。
但愿得赴春闱鳌头⑨中下，
不负他生平愿帽插宫花⑩。
［众喽啰引袁龙下。
落 店
［尹碧莲、倪俊同上。
倪 俊 （念）心烦下山头．
急走赴京都。
尹碧莲 （接念）泪如秋夜雨，
一滴一声愁。
倪 俊 小姐，你我已下山头，卑人这里有银子一百，快去潼关投亲，我要上京赴试，各自分别了吧。
尹碧莲 （叫头）倪相公呀！解元爷……喂呀……
（唱《北路滚板》）
奴哭哭了一声倪相公，
我叫叫了一声解元爷。
刀尖之下将奴护，
怎忍抛奴在中途。
恻隐之心人皆有，
你怎忍心让我流落一身孤？
倪相公，解元爷，喃……解元爷……（哭着跪下）
倪 俊 好，你起来吧，（背语）常言道救人救到头，一个单身女子，若是抛到中途，委实不便。我若携她同行，只怕她又苦苦逼婚，这便怎处？哦，有了。（一想）小姐，想你我都很年轻，若是和你同行，难免有人盘问，不如你我结为兄妹，去至前面雇一脚夫，送你去至潼关，你看如何？
尹碧莲 这……
倪 俊 你不依允，那我就……（欲走）
尹碧莲 （忙止住）恩兄请上，受小妹一拜。
倪 俊 愚兄也有一拜。
［两人拜时，尹碧莲哀怨地打倪一下。
倪 俊 哎哟！……
尹碧莲 喂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他只允与碧莲兄妹相处，
忍不住心酸泪滴滴如珠。
奴好比哀鸣鸟何处立足，
又恰似萍梗草相与沉浮。
倪 俊 贤妹呀！（尹哭）
（接唱）我与你揩香腮休要痛楚，
到前面投旅店再作良图——（圆场）
有店主么？
［秋香应声上。
秋 香 （念）前半月做丫鬟，
如今变成姑娘。
店房门外叫喊，
想是来往客商。
原来是位相公，想是投宿的？
倪 俊 正是，后厢还有同行妹子。
秋 香 哦，后厢还有同行妹子，在哪里？（见尹）哎呀，是碧莲小姐吗？
尹碧莲 呀，你是秋香？（惊喜交加）你怎的在这里？
秋 香 是呀，这是我姑母家中，小姐快请进吧。
尹碧莲 秋香，小姐我……我好苦呀……
［秋香扶碧莲入座。
秋 香 小姐，你不是往潼关投亲吗？怎么还在这里？
尹碧莲 秋香你哪知奴的苦楚，你哪知奴的苦楚呀！……
（唱《北路慢板》）
多感你表同情放我逃走，
一心想奔潼关去把亲投。
可怜我出门来迷失去路，
少华山遇一伙强盗贼酋。
若不是解元爷怜惜搭救，
你小姐早已就颈上无头。
下山来与解元结为兄妹，
暂同行还须要另作筹谋。
秋 香 这位相公，想必就是解元爷。
尹碧莲 正是，快去见礼。
秋 香 见过解元爷，我家小姐多感解元爷相救。（下拜）
倪 俊 快快请起，见人遇难，理当尽力相救，无须拜谢。
尹碧莲 秋香，你是几时到这里的？
秋 香 自小姐走后，花轿临门，老爷气得暴跳如雷，要砸碎我的骨头，我就从后门逃了出来，住在我姑母家中，与姑妈照料店门，已有半月了。不想今天又遇见小姐。
倪 俊 恭喜贤妹，主仆相了会。
秋 香 是呀，相了会。
倪 俊 团了圆。
秋 香 正是团了圆。
倪 俊 这就谢天谢地。
［尹碧莲着急他离去。
倪 俊 （唱《北路快打慢唱》）
她主仆重相会招商客店，
我这付千斤担松了一肩。
包裹内取百银贤妹收下——
［倪俊递银，尹碧莲只哭不接，倪俊只得将银交与秋香。
倪 俊 秋香，你就替小姐收下吧。（秋接银放桌上）
秋 香 小姐，我代你收下吧。
尹碧莲 喂呀……
倪 俊 （接唱）兄要去求功名不能迟延。
尹碧莲 恩兄呀！你就要动身了么？
倪 俊 是呀，考期将近，再不能延误了，即刻就要起程。
尹碧莲 ……秋香，（想让她离开）速去备酒来。
［秋香应声下。
尹碧莲 恩兄呀……
［尹碧莲正欲与倪俊亲昵时，秋香端酒上。
秋 香 小姐，酒来了。
尹碧莲 你这不晓事的丫头！
（唱）满怀的知心话难以出口，
好一似箭穿胸刺痛心头。
问恩兄相会期有与没有？……
倪 俊 那是有的。
尹碧莲 （接唱）如不然妹就去尼庵把行修。
倪 俊 （接唱）劝贤妹切莫走皈依之路，
我倪俊决不是负情之流。
但愿得赴科场名登榜首，
即差人下书来慰你烦愁。
秋 香 解元爷就要启程，你去送行吧！（碧莲只知哭泣）不要哭了，解元爷若是高中定有书信到来，这是一桩好事，你还哭它什么？（碧莲仍然哭着）
倪 俊 秋香姐，我去之后，小姐烦望你的照顾。
秋 香 解元爷你放心去吧，不要误了考期。
［尹碧莲不满地盯了秋香一眼，进而大哭起来。
倪 俊 贤妹多多保重，愚兄就此去了。
尹碧莲 恩兄呀！难道你就这样去了不成？
［碧莲哭得泪人儿一般，倪俊也很不安，想留点什么给她以作纪念。
秋 香 我看解元公未带雨伞出门，不免送他雨伞，路上也就方便些。（急跑下）
倪 俊 贤妹，兄有祖传《富贵图》［11］一幅，相送贤妹，以作纪念吧。
尹碧莲 （接过展开，叫头）解元爷……
［尹碧莲正欲近前与倪俊耳语时，秋香拿伞上。
秋 香 小姐，小姐！我见解元爷身旁没有雨伞，就把这雨伞送他，一路上也好遮雨遮阴，解元爷上京，小姐你就更放得心下了，（尹大哭）解元爷你收下吧，这不过是表表我的心意而已。
倪 俊 （接伞）多谢你的关照。
秋 香 不要客气，你只管放心去吧，不要延误了考期。（尹哭）看天色不早了——
倪 俊 是呀，是呀，天色不早了，贤妹你再不要哭了，放心吧，你的心事愚兄何尝不知，这——（指图）是我祖传之物，交与贤妹，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你要好好收藏起来，不要遗失了，日后凭此图相会。（碧莲哭着）愚兄一定要走了。
秋 香 小姐，解元爷上京，乃是一桩美事，应当欢喜送行，为何总是啼哭不止，还有什么话你就讲吧，也好使解元爷安心赴考。你总是这样哭哭啼啼，把我秋香也弄得哭笑不得。（碧莲大哭）哎哟，怎么越哭越大了，越哭越伤心了。
尹碧莲 （唱《北路快打慢唱》）
喃……恩兄呀！
少华山蒙解元救奴性命，
昨夜晚在洞房何曾安心。（故意）
今日赠富贵图兄是何意？
尹碧莲是怎样度过一生。
倪 俊 （背唱）她明知为婚事我亲口不允，
担心我倪俊没有真情。
是这等痴情人心心相印，
此时候也难顾母命难遵。
贤妹呀！
贤妹的心中事我如明镜——
秋 香 我小姐到底是什么心事，解元爷快快讲出来，让我秋香知道，也好安慰一番。小姐，你就告诉我吧。（尹哭）
倪 俊 这……
秋 香 小姐，解元公不说，你就告诉我吧。
尹碧莲 喂呀……
秋 香 哎呀又是哭！
倪 俊 秋香姐，我说！
（接唱）高中后宫花来接……来接……接夫人！
［尹碧莲又喜又羞。
秋 香 （对观众）哎，你看我好蠢啰！
尹碧莲 愿君家此去鳌头独中，金榜题名！这正是：
倪 俊 （同时）这正是：
（念）少华山上事偶然，
堪羡贤妹爱意坚。
尹碧莲 （接念）烤火一宵情义重，
落店缔结巧姻缘。
倪 俊 卑人当真去了。
［倪俊出门，碧莲相送。
尹碧莲 君家沿途保重，妾身立待佳音。
［尹碧莲目送倪俊下，转身进门。
秋 香 小姐，这下你再不会哭了吧？
尹碧莲 你这死丫头哇！
秋 香 哈哈……
［秋香笑着扶碧莲下。
——剧终
注释：
①小桂芬：男，长沙人，原名徐子仪。先是闲吟票社票友，后拜漆全姣为师，学习刻苦。能戏有《烤火落店》、《凤仪亭》、《猴变》、《杀惜》等，以做工见长。有弟子筱福芬等。
②吴南云：小生，五云科班出身，工高腔，以《抢伞》之蒋世隆为最佳，《烤火落店》之倪俊，亦极为观众所称道。
③解元：古代举进士者皆由地方选送入试，故相沿称乡试第一名为解元。
④玉兔：神话传说月中有玉兔，因用为月的代称。
⑤作伐：做媒。
⑥大娘：旧时有多妻家庭，其原配称大娘。此处写尹碧莲故以如此称呼，以试探倪俊。
⑦合卺：古代结婚仪式之一。将瓢一分为二，新郎新娘各执一边，装酒漱口，谓之合卺。后称结婚为合卺。
⑧偕秦晋：春秋时，秦晋两国世为婚姻，后因称两姓联姻为“秦晋之好”。
⑨春闱鳌头：闱是考场的意思，在春天举行乡试、会试、殿试，称春闱，亦称春试。鳌头，唐宋时金殿前陛阶上镌有巨鳌，翰林学士见君时立于陛阶正中，人称为“上鳌头”。后亦称状元及第为“独占鳌头”。
⑩帽插宫花：宫花为宫中之花，古代在殿试高中状元、榜眼、探花者，朝廷赐琼林宴，为其插花披红。
［11］富贵图：剧中富贵图为倪俊传家之宝，赠与尹碧莲，暗示作为定情之礼。另一种说法是，富贵图为尹碧莲所绣，赠给倪俊，暗许终身。京剧则是少华山寨主袁龙赠与倪俊。今从传统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