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疯跳锅(湘剧)
湘剧
2022-02-17
4990
整理：董武炎 彭靖
【题解】汉高祖刘邦以谋逆罪杀了韩信，因其谋士蒯通［1］曾劝韩信谋反，便命大夫陆贾前往捉拿。蒯通为了逃脱，以装疯卖傻进行掩盖。被陆贾用计识破，逮捕回京。刘邦在金殿上设下油锅，拟烹死蒯通。蒯通施展其舌辩之能，当着满朝文武，以正话反说方式，历数韩信十大“罪状”，实为十大功劳。刘邦欣赏蒯之不惧死，可为己用，不但赦免，还封其为舌辩侯。蒯通请求将韩信葬于淮阴［2］故土，刘邦亦允其所请。
弹腔。一名《舌辩封侯》。是由元杂剧《赚蒯通》［3］第三折和第四折衍变而成，并有所发展。如让刘邦登场了，造成蒯通与刘邦面对面的冲突，加强了戏剧性。其他结构和某些细节，都和元杂剧大同小异。另一发展是主角改变了行当，现在京剧和一些地方大戏中，蒯通都是由生行扮演，而湘剧蒯通则由大花脸扮演，开粉脸，道淮白，以白口、做工见长，为大净代表作之一。这一改变是有道理的，因戏中的刘邦、萧何、陆贾等都是生扮，蒯通再由生扮，不仅行当重叠，戏的色彩也因之单调，显示不出人物的特色来。这一改动突出地显示了湘剧的特点。
前辈名净谭卓林［4］“身材高大而面长，唱白皆佳。《装疯跳锅》一剧之蒯文通，最为拿手”［5］。其后至40年代，由著名花脸廖升翥、贺华元继承，贺以做工见长，廖则以唱工取胜，成为他二人的“挂牌戏”［6］，只要是他们唱《装疯跳锅》，观众即踊跃而来。至50年代，著名湘剧花脸董武炎在继承前辈精华的基础上，和彭靖［7］合作，整理此剧，数易其稿，精益求精，表演有新的创造，在“装疯”一场中，他理解“装疯是神志清醒而又要造成失常的假象，像真疯子又不是真疯子”。因为装疯的目的在躲过灾祸，表演上必然是故弄玄虚，夸张变形，因此他借鉴了生行、丑行甚至旦行的一些表演身段。在“装疯戏孩”一节戏中，表现得十分生动。“舌辩”一场，董武炎抓住“以死求生”的心理动作，充分发挥“白口”的艺术魅力，以正话反说的方式，诉说韩元帅十大“罪过”，接着又是“三大愚”的辩解，人物情绪慷慨激昂，戏剧情势层层递进，不仅感染了朝臣，也触动了刘邦“杀功臣”的顾忌。这时蒯通说了声“罢也罢”，纵身投向油锅，刘邦急忙喊“扯着！”至此人物达到了“以死求生”目的，戏也达到高潮。一个工于心计的高级幕僚，活脱脱地呈现在观众面前。这是董武炎多年创造的结晶，成为湘剧的保留剧目。
朝代：西汉
人物：蒯 通（大净）
刘 邦（唱工老生）
萧 何（大靠老生）
陆 贾（小生）
随 和（小丑）
曹 参（老生）
秦槐，蔡柳，家院，太监甲、乙，四武士，四马衣
第一场
［蒯通上。
蒯 通 （念） 不听忠言劝，
终叫一命亡。
（诗） 楚汉相争大交兵，
韩侯征战有威名。
汉王天子心肠狠，
未央宫里斩大臣。
老夫蒯通，昔年在韩元帅帐下为幕，屡劝他造反，怎奈他心怀痴忠，执意不从。后来，汉王调他回京，检阅留守人马。哪里是检阅留守，分明是要将他杀害。那时老夫闻听此言，麻衣大孝，挡至青龙驿［8］，只想阻挡于他，哎！他哪里肯信。回京之后，闻得在未央宫中遭害，他临刑之前曾露出老夫的名字，我料朝中，必会命人来捉拿于我，老夫已命家人出外打听，未见回报，使人忧虑。
［家院上。
家 院 （念） 驿前人马山河震，
急报老爷得知情。
启禀老爷，不知何方官员，带领人马望青龙驿而来，特来报知。
蒯 通 喂呀！果不出老夫所料，定是汉王差来人马捉拿老夫，这……这如何是好？哦，是了，事已紧急，不免假装疯魔，或可逃脱此祸。家院，快去备办破烂衣帽前来。
家 院 老爷要他何用。
蒯 通 你附耳上来，（耳语）快去！快！
［家院应声下。
蒯 通 （唱《南路散板》）
霎时天变风云紧，
岂肯以身入牢笼。
俺本朝中擎天柱，
扮作长街叫啸人。
［蒯通下。
第二场
［四军士引陆贾，吹打上。
陆 贾 （念） 奉了汉王旨，
捉拿有罪人。
下官陆贾，只因蒯通劝韩信造反，未央宫将韩信除却。下官今奉汉王旨意，前来捉拿蒯通回京治罪。闻得一信，蒯通疯魔，不知是真是假，还要命人前去探听虚实。秦槐、蔡柳，命你二人去至大街，寻找蒯通，看他是否疯魔，速报我知。
秦、蔡 遵命！
［秦槐、蔡柳下。
陆 贾 军士们，兵驻驿外！
四军士 哇！
［四军士引陆贾下。
［内声：“打疯子，打疯子！……”
［蒯通装疯上。
蒯 通 韩元帅呀……
（唱《四平调》）
哭韩侯不听劝惨遭大祸，
思往事想前情伤心泪落。
［秦槐、蔡柳上。
秦 槐 来者怕是蒯通，待我们兄弟上前一问。
蔡 柳 嗯。
秦、蔡 呔！你是做什么的？
蒯 通 （唱） 大街上二孩子相问于我，
我必须装痴呆假装疯魔。（呆笑）
秦 蔡 疯子，你往哪里去？
蒯 通 我呀！我今天有事，我有事呀！
秦 槐 你有甚事？
蒯 通 （接唱）今日里有佳人许配于我，
请亲朋与戚友大宴东阁。
秦 槐 哦，你讨老婆？
蔡 柳 你的老婆是哪个，请讲给我们听听。
蒯 通 我的老婆是哪个？你们要问？你们听啰！
（接唱）你问我老婆是哪一个？
她就是月宫内美貌嫦娥。
蔡 柳 哦，月里嫦娥是你的老婆……这是哪个做的媒？
蒯 通 （接唱）元始天尊［9］把媒做，
他与两家来说合。
秦 槐 元始天尊做的媒，好大的媒人！哪些人来祝贺？
蒯 通 （接唱）有八仙与王母前来祝贺，
吃珍肴与美味人参燕窝。
蔡 柳 吃得这样好，你拜堂的时候是什么打扮？
蒯 通 （接唱）头戴着烂帽子，
鬓插金花两朵。
身穿着破烂衫，
腰系一根草索。
秦 槐 你就是这个样子拜的堂？
蒯 通 是呀！我就是这个打扮。
秦 槐 你的岳父是哪一个？
蒯 通 （唱） 你问我岳父是哪一个？
噫！来了！来了！从地下来了！（傻笑）
（接唱）他本是阴司府五殿阎罗。
蔡 柳 五殿阎罗是你的岳父！那你岳母是哪一个呢？
蒯 通 你们听：
（接唱）你问我岳母娘是哪一个？
噫！来了！来了！从水内来了！
（接唱）她本是水宫里龟灵圣母。
秦 槐 龟灵圣母是你岳母娘，那你可有舅子没有？
蒯 通 舅子都要问，你们听着：
（接唱）你问我舅子有两个，
你一个，（指秦）
你一个，（指蔡）
（接唱）嫡嫡亲亲舅子两个。
蔡 柳 兄弟，这个东西，他骂起我们来了，打起他来。（打蒯）
蒯 通 哎哟！哎哟！
（接唱）你若是再打我来再骂我，
做一张状纸将你们告着。
蔡、秦 你告我也要打！（打蒯）
蒯 通 哎哟！哎哟！
（接唱）你若是不打我来不骂我，
我怀内有干饼面食馍馍。
蔡、秦 哦，不打有馍馍吃呀，好，不打你！
蒯 通 （接唱）在怀内取出了馍馍两个，
你一个——
你一个——
［秦槐、蔡柳被蒯通嘘下。
蒯 通 （接唱）郎舅之情要好合。
哎呀呀！刚才被两个孩子缠了大半天，身体也疲倦了，不免转到丰山寺内瞌睡一时，再作安排。这正是：
（接唱）白云隐在深山外，
袖里乾坤有谁知？
［圆场，入寺，掩门。
蒯 通 悲哉，伤哉，叹韩侯无辜遭害，我闲暇无事，不免就韩元帅的功劳写成古风歌，以便后世人知道，以扬忠义，而抒沉哀。
［陆贾暗上。
蒯 通 （念） 假装疯魔实无奈，
回念韩侯难自在。
建成帝业都咸阳，
留得英名传万代。
阴人狡计害忠良，
将军头挂宫门外。
明星朗朗云遮盖，
回首当年千古悔。
［陆贾摇头，感慨。
蒯 通 哎！韩元帅呀！
（唱《南路慢板》）
韩元帅在朝中有功无过，
恨汉王与吕后暗布网罗。
只可叹有功臣无有结果，
（哭）我那韩元帅呀！……
把你的十大功劳一旦抛却。
［蒯通悲愤昏倒。
陆 贾 （惊）哎呀！
（唱《快打慢唱》）
听他言好教人心中无着，
用眼看这蒯通一命难活。
倒不如救忠良放他逃脱……（思索）
哎，使不得！
汉王爷加罪我自惹风波。
开门！
蒯 通 喂，外面的孩子不要在此闹事，我正在此拜堂成亲，少时我就要入洞房啦！
陆 贾 你不是在此拜堂成亲，你是在此思念韩信的功劳，并把它写成了古风歌，是与不是！
蒯 通 吓！外面说话的是何人？
陆 贾 下官陆贾。
蒯 通 （惊）哎呀，不好！
（唱《南路散板》）
先只想毁容颜假装疯魔，
又谁知暗地里被他猜破。
想陆贾当不会助桀为虐，
且待我本赤诚好言相托，
或可能施救援得脱此祸。
［蒯通开门，陆贾进，坐。
蒯 通 （唱《南路慢板》）
俺蒯通有一言你且听着：
韩元帅可算得雄才大略，
为汉室把力尽保定山河。
汉王爷他一旦荣登龙座，
就把那有功臣无罪杀却。
这真是地惨天愁神鬼怒，
我和你同僚人怎不伤心泪落。
陆 贾 唉，可是萧何丞相说你劝韩信造反，罪过不小。
蒯 通 哎！
（接唱）恨萧何把我的牙根咬破，
他害死了韩元帅又来害某。
陆 贾 先生忠义，下官敬佩，怎奈君命难违，先生随我回京一转，或可死里生还。
蒯 通 好呀！
（接唱《南路散板》）
此一去论是非生死抛却——
［四军士上。
陆 贾 来！将他打入囚车。
蒯 通 （唱） 拼性命探龙潭直闯虎窝。
［蒯通入囚车，陆贾等同下。
第三场
［四武士、太监甲乙引刘邦上。
刘 邦 （引） 龙门双闪开，
文武拜帝台！
［刘邦入座，萧何等文武臣两边上，参拜。
刘 邦 （念） 云梦伪游⑩时半载，
江山一统庆升平。
巧计安排谁识得，
未央宫中除祸根。
孤王刘邦，曾闻韩信与陈豨同谋造反。孤王特假游云梦，御妻与萧何设计调韩信进京，将他斩首未央，了却一桩祸患，但闻韩信有一谋士，名叫蒯通，他曾劝韩信造反，孤王命陆贾前去捉拿，陆卿。
陆 贾 主上。
刘 邦 蒯通可曾拿到。
陆 贾 已经拿到，现押午门候旨定夺。
刘 邦 传武士将蒯通押上金殿。
陆 贾 臣领旨——
萧 何 陆大人请坐。启奏主上，蒯通有舌辩之能，恐上得殿来，三言两语将吾主龙心说软，反贻大患，请主三思。
刘 邦 寡人龙心已定，岂肯轻信蒯通之言。传孤旨意，将蒯通押上金殿。
萧 何 将蒯通押上金殿！
蒯 通 （内唱《北路导板》）
韩元帅扶汉室功业辉煌——
［众武士押蒯通上。
蒯 通 韩元帅呀！韩元帅！古人云：“士为知己而死。”今我蒯通为你而死，死无忧也，死无悔也。
（接唱《慢板》）
又谁知都付与一片汪洋。
装疯魔却被那陆贾识破，
披枷锁押咸阳艰苦备尝。
来至在午朝门用目观望，
金銮殿坐的是汉主刘邦。
拼一死也要把韩侯的功劳讲，
秉公心伸正义在此一场。
［刘邦示意萧何先审。
萧 何 蒯通，你来了？
蒯 通 有圣旨调我，怎的不来呢。
萧 何 在青龙驿，你可曾劝韩信造反？
蒯 通 不错，我正是劝韩侯造反。
萧 何 现吾主查明确实，在午门外设下油锅，要将你投入，来呀！把蒯通叉下油锅。
蒯 通 且慢，且慢，吓，你好大的胆！一个圣天子坐在金銮殿上，还不曾传旨，你是什么人，敢将我叉下油锅。你哪来这大的胆，你哪来这大的胆！
（唱《快打慢唱》）
圣天子坐金殿未把旨降，
你竟敢擅害我治国栋梁。
话不说理不明是非不辨，
今日里我要说说个清场［11］。
慢着，方才萧何言道，要将我投下油锅，这油锅内油汤滚滚，油锅下火焰森森，好不惊吓人也。韩元帅，我今天乃是为你而死，死无忧也，死无悔也，你们（指武士）站开些！站远些！蒯老爷不用你们拉拉扯扯。让蒯老爷自赴油锅而死！
刘 邦 （一怔）扯住！蒯通你自赴油锅，难道不畏死吗？
蒯 通 臣到此，只拼一死，岂望生乎！
刘 邦 你在青龙驿劝韩信造反，可是实情？
蒯 通 不错，臣屡劝韩信造反，谁知他心怀痴忠，执意不从，后来才有这未央宫之祸。
刘 邦 卿平白逼人造反，好不糊涂。
蒯 通 臣倒不糊涂，只恐主上有些糊涂。
刘 邦 寡人赏罚分明，你竟敢说出这狂言辱君！
蒯 通 自古明君，洞察事理，明辨是非，但你老人家，一不问清楚，二不分皂白。平白无故，将一有功之臣斩首未央宫，岂不有些糊涂。
刘 邦 你！……现成的明主不扶，反辅篡位之臣，是何道理？
蒯 通 臣闻“桀犬吠尧，吠非其主”［12］。乃受桀哺养之故，臣当日受韩信知遇之恩，只知有韩，哪知有汉，臣乃桀犬吠尧，知恩图报耳！
刘 邦 这个……
萧 何 启奏主上，汉得天下，乃诸将之功，韩信并无缚鸡之力，哪来的功劳？
蒯 通 老相爷，请下来。
萧 何 要老夫下来何事？
蒯 通 你方才说什么？
萧 何 汉得天下，多亏诸将之功，韩信他并没有什么功劳。
蒯 通 哦！汉得天下，多亏诸将之功，韩信没有什么功劳。我来问你这运筹帷幄，多亏何人？
萧 何 老夫不知。
蒯 通 这征战取胜，又亏何人？
萧 何 老夫不晓。
蒯 通 完了完了！身为一朝之主宰，这一事都不明，这分明是故装糊涂。运筹帷幄，多亏张良；征战取胜，全亏韩信。不亏韩信，又亏何人？
萧 何 如今天下已定，还要谈韩信这些功劳何用。
蒯 通 哦，如今天下已定，就不要谈韩信这些功劳了啊！当初汉王在南郑之地，韩信弃楚归汉，汉王不用，韩信月夜乘马逃走，老宰相在月下把他追回来，拜他为帅，他在九里山前大埋伏三十六阵，小埋伏七十二营，阵阵当先，伏伏得力，才将项王逼死乌江。我来问你，当初保荐韩信的可是相爷？
萧 何 乃是老夫。
蒯 通 后来在未央宫害死韩信的，又是老相爷。
萧 何 ……
蒯 通 是啊！是啊！这才是兴也是你萧何，败也是你萧何。朝中有你萧何一人，也就够了，还要韩信何用？我蒯通效不得你这忘恩负义之辈。这真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13］！铁马金戈驱岁月，赢得头颈断未央。太平原是将军定，哪见将军享安康。
（唱《快打慢唱》）
想当初楚汉相争把业创，
韩元帅拼生死奋战疆场。
挣来了汉江山刘家执掌，
又谁知天下定斩首未央。
老相爷低下头把韩侯功想——
萧 何 韩信谋反叛逆，斩首不亏！
蒯 通 他还是这样讲，他还是这样讲！
（接唱）韩元帅死九泉此恨绵长。
萧 何 韩信虽有功劳，他不该谋反叛逆，娘娘将他正法，又与老夫何干？
蒯 通 倒是这句话我要与你说个清楚。
萧 何 不要与老夫讲。
蒯 通 是要与你说个明白。
萧 何 朝上启奏。
蒯 通 哎呀！韩信该斩！韩信该斩！
刘 邦 怎见得韩信该斩？
蒯 通 他有十大罪过，怎的不该斩呢。
刘 邦 身为大臣，有一二大罪也就够了，哪容得他有十大罪过。
蒯 通 今日文武一堂，不知可否容臣把韩信十大罪过一一奏明？
刘 邦 好，当孤奏来。
蒯 通 容奏。启奏万岁，列位大人，想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14］，一大罪也。赤旗西指，遂定三秦［15］，二大罪也。兵出夏阳，计虏魏豹［16］，三大罪也。引兵车北，夏说［17］被擒，四大罪也。背水为阵，生擒赵歇［18］，五大罪也。既降魏赵，遂扫燕京，六大罪也。陈兵灌水，立斩龙且［19］，七大罪也。兵至城阳，追擒齐广，八大罪也。九里山［20］前，大战展开，一战取胜，遂定大局，九大罪也。勒逼霸王［21］，乌江自刎，十大罪也。有此十大罪过，怎见得不该斩呢？
众 臣 此乃十大功劳。
蒯 通 乃是十大罪过啰！
刘 邦 本是十大功劳。
蒯 通 呀！万岁也说有十大功劳呀！
刘 邦 韩信虽有十大功劳，不该谋反。
蒯 通 万岁道韩信不该谋反，臣道韩信有三大愚。
刘 邦 哪三大愚？
蒯 通 一大愚，楚汉相峙，韩信投楚则楚兴，投汉则汉兴，当时陛下见他出身微贱，貌不惊人，命他看守仓库。他胸怀周、召、太公［22］之谋略，岂受此区区小职，深夜一马出走，萧何老丞相，在月下赶他回来，陛下乃拜他为帅。那时他把军册打开看了一看，查了一查，点了一点，人马有四十余万，战将有四十余员，他不造反，乃一大愚。
刘 邦 那二大愚？
蒯 通 二大愚，完武山大战展开，又将军册打开看了一看，查了一查，点了一点，人马有八十余万，战将有八十余员，他不造反，乃二大愚。
刘 邦 那三大愚？
蒯 通 勒逼霸王在乌江自刎，陛下赐他两口宝剑，一口天子剑，一口元戎剑，并许下汉不斩韩，韩不反汉的誓愿，一朝大事尽在他掌握之中。他把军册打开看了一看，查了一查，点了一点，人马有数百余万，战将有数百余员，他不造反，乃是三大愚。到后来，谪守下邳［23］，区区弹丸之地，兵微将寡，他再来造反，反啥呀？唉，这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 邦 这个……
萧 何 启奏主上，臣早已奏明，蒯通他有舌辩之能，主上不要听他的胡言。
蒯 通 老相爷，请下来，你方才说的啥话？
萧 何 你乃舌辩之徒。
蒯 通 啥话？我是舌辩之徒？吓，你这才不成话，你有一张嘴，我有一排牙。没有哪个挟住你的嘴巴皮，不要你说，不要你讲，你这才不成话！
（唱） 你道我舌辩徒能言善讲，
怎比得老相爷心似虎狼。
汉王爷用韩信明珠掌上，
不用时将功臣斩首未央。
早知道韩元帅无辜遭斩，
天呀！
老天爷怎不留项羽霸王。
刘 邦 （唱） 有蒯通诉明了韩信冤枉，
不由孤一阵阵嗟叹悲伤。
似这等有功臣不能安享，
到后来有谁人扶保家邦。
哦，萧何大胆！
曹 参 （唱） 老相爷你做事全不思想，
为什么进谗言陷害忠良？
萧何老相爷，
（唱） 只怨你在宫中花言巧讲，
难道说忘记他征战疆场。
陆 贾 相爷！
（唱） 若不是我陆贾明察暗访，
险些儿叫蒯通命丧汪洋。
萧 何 呀！
（唱） 圣天子在金殿把罪来降，
文共武说得我有口难张。
斩韩信是吾主和娘娘旨意，
唉！
恶名儿却要我一人承当。
［蒯通见刘邦拭泪。
蒯 通 （唱） 汉王爷假慈悲泪如雨降，
文武臣心惨切痛哭忠良。
唉！
那一旁哭坏了萧何丞相，
金石言打动他铁石心肠。
韩元帅我与你冤情申诉，
罢也罢！
倒不如赴油锅一命身亡。
［蒯通向油锅急跳，众惊。
刘 邦 扯着！
（唱《快打慢唱》）
老卿家你不必情性倔强，
孤将那韩元帅列入庙廊。
汉天子离龙位亲下刑杖，
（转《慢板流水》）
王把这平秦灭楚之事细说一番。
秦始皇他本是无道皇上，
他不该东填大海，南修五岭，
北筑万里长城，西造阿房。
楚怀王［24］金殿旨传降，
兵分两路夺取咸阳。
先到咸阳为皇上，
后到咸阳为臣僚辅保朝纲。
楚霸王不遵怀王约，
他在那鸿门设宴要害孤王。
进营去他道王有三大罪要推出取斩，
孤道他武德为君，说得他喜笑洋洋，酒饮三巡，他闷倒席上，
是孤王带领着樊哙［25］将逃出祸殃。
楚项羽他强把天下执掌，
将寡人贬蜀地封为汉王。
多亏了张良先生披剑把信访，
访韩信弃楚归汉辅保朝纲。
卿说他十大功劳非虚妄，
似这等有功臣岂能淡忘。
我御妻他不该把谗言奏上，
将一个有功臣斩首未央。
似这等忠良臣不能安享，
怕的是后世人恶言恶语唾骂孤是无道刘邦。
事平日请几个能工巧匠，
午门外建一座忠臣庙堂。
将韩信刻一个金容体像，
每年间春秋祭王去上香。
蒯先生，你可心甘？
［刘邦示意群臣。
众 臣 主上圣明。
刘 邦 （向蒯通）卿家朝房更衣受封。
蒯 通 臣谢主！哎呀呀，想我蒯通这个性命，好一似在龙头上扳角，虎口内拔牙，真是险中之险呀！
［蒯通下。
刘 邦 萧何！
（唱《快打慢唱》）
老萧何你不该把谗言奏上，
将一个有功臣斩首未央。
若不是蒯先生诉明冤枉，
将他的十大功劳落入汪洋。
为王的赐御宴锦香亭上，
文共武送蒯通绕道还乡。
［蒯通更服上。
蒯 通 臣参驾。
刘 邦 卿进位，封卿舌辩侯，永世不斩的老先生。
蒯 通 奏主上，臣请旨将韩信的尸首运回淮阴，守墓三载，入朝奉君。
刘 邦 准卿本奏，赐韩信金装玉葬。这正是：
（念） 满朝俱是忠良将，
怎比蒯通胆量强。
［刘邦下，太监甲、乙随下。
萧 何 先生，今日之事只可放在腹外，不可记在心中。这真是：
（念） 真情莫白怀难遣，
独自追思意自伤。
蒯 通 哈哈！我也明白，此事并非老相爷一人所为，不过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要你自己肯做。也好，我想韩元帅若不亏老相爷定计除却，他今天哪来这等风光？我蒯通若不亏老相爷派人捉拿，又哪来这等荣耀！
萧 何 我……
［萧何羞下。
［蒯通目送萧何走后，不觉又悲从中来。
蒯 通 韩元帅呀…
［蒯通拭泪下。
——剧终
注释：
［1］蒯通：范阳人，为韩信幕僚。原名蒯彻，后人因避汉武帝刘彻讳，史书改“彻”为“通”。
［2］ 淮阴：今江苏省淮阴县，为韩信故乡。刘邦削掉韩信王位后，降封淮阴侯。
［3］ 见明臧懋循《元曲选》第一册第70页，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
［4］ 谭卓林：大净，福临科班出身，一名“谭七花脸”，《装疯跳锅》之蒯通、《八义图》之屠岸贾、《造白袍》之张飞、《司马逼宫》之司马师，都能以唱白显其长处。
［5］ 见《周贻白戏剧论文选·湘剧漫谈》第433页，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6］ 挂牌戏：旧时戏班有黑牌，用水粉书写上演剧目和主演者名单。如某一剧目为某演员之拿手戏，牌一挂出，可即告满座，这类戏誉为挂牌戏。
［7］ 彭靖：长沙市一中语文教员，湘剧爱好者。
［8］ 青龙驿：《装疯跳锅》之前，尚有《青龙驿》、《未央斩信》两折戏。青龙驿为蒯通居住之地，韩信奉旨进京，蒯通披麻戴孝，手执丧棒，予以阻拦。韩信自视功高，不听蒯通之言，后被吕后杀于未央宫。
［9］ 元始天尊：《封神演义》中人物，为截教始祖。
［10］ 云梦伪游：云梦，古泽名，在今湖北潜江县西南。韩信灭楚后，功高震主，刘邦先将韩信由齐王改封为楚王，继用陈平计，伪游云梦，通知各诸侯来会，云梦为楚地，韩信为楚王不能不去，几经犹豫之后，前往拜见刘邦，即被逮捕，囚至洛阳，刘邦赦韩信罪，降为淮阴侯。
［11］清场：长沙方言，如“搞清场”，即搞“清白”、“清楚”之意。
［12］桀犬吠尧，吠非其主：桀是夏代的暴君，他养的狗也吠帝尧这样的明君，因为它只听命于自己的主人。蒯通用此典故来解释自己为何忠于韩信，因是他的主人也。
［13］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比喻事情成功之后，把出过力的人抛弃或杀死。语出《淮南子·说林训》：“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弩弓藏。”
［14］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邦任命韩信为大将，欲图东进关中。韩信派士卒明修栈道，却以大军暗中抄小路袭击陈仓，很快占领了三秦。
［15］三秦：秦亡以后，项羽三分秦故地关中。封秦降将章邯为雍王，领有今陕西中部咸阳以西甘肃东部地区；司马欣为塞王，领有今陕西咸阳以东地区；董翳为翟王，领有今陕西北部地区，合称三秦。
［16］魏豹：原魏国公子，陈胜、吴广起义，乘机复国，从项羽入关，立豹为魏王。后又反楚投汉，恨刘邦傲慢无礼，复又反汉投楚。被韩信破于夏阳，成为俘虏被杀。
［17］夏说：时为代国相，代被韩信征服，夏说被擒。
［18］赵歇：秦亡后复国的赵王，名歇。韩信大破赵军于井陉，赵王歇被俘。
［19］龙且：楚霸王项羽帐下大将。韩信击齐，项羽命龙且往救，中韩信水淹之计，被汉军所杀。
［20］九里山：在今江苏省徐州市内，九里山为刘邦、项羽楚汉相争最后决战之地。
［21］霸王：名项羽，秦末，从叔父项梁在吴（今苏州）起义，项梁战死后，秦将章邯围赵，楚怀王命宋义为上将，羽为次将往救，宋义却逗留不进，项羽杀宋义，率兵救赵，摧毁秦军主力。秦亡后自立为西楚霸王。在楚汉相争中，被刘邦击败，自刎于乌江。
［22］周、召、太公：周公姓姬名旦，召公姓姬名爽，周武王死后，共同辅助周成王。太公即姜子牙，助周武王兴周灭纣。三人皆为创业治世之能臣。蒯通这里以喻韩信。
［23］下邳：古县名，秦置。治所在今江苏睢宁西北。自古常为淮北战场。
［24］楚怀王：（？—前205），秦末项梁起义后所拥立的楚王。熊氏，名心，战国时楚怀王之孙。秦灭楚后，在民间为人牧羊。项梁死后，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表面上尊他为义帝，暗中命英布追杀于郴州。现郴州市有义帝陵。
［25］樊哙：沛县人，汉高祖刘邦的同乡，出身贫穷，屠狗为业。后随刘邦起义，屡立战功。在项羽设的鸿门宴上，保护刘邦脱险。
【题解】汉高祖刘邦以谋逆罪杀了韩信，因其谋士蒯通［1］曾劝韩信谋反，便命大夫陆贾前往捉拿。蒯通为了逃脱，以装疯卖傻进行掩盖。被陆贾用计识破，逮捕回京。刘邦在金殿上设下油锅，拟烹死蒯通。蒯通施展其舌辩之能，当着满朝文武，以正话反说方式，历数韩信十大“罪状”，实为十大功劳。刘邦欣赏蒯之不惧死，可为己用，不但赦免，还封其为舌辩侯。蒯通请求将韩信葬于淮阴［2］故土，刘邦亦允其所请。
弹腔。一名《舌辩封侯》。是由元杂剧《赚蒯通》［3］第三折和第四折衍变而成，并有所发展。如让刘邦登场了，造成蒯通与刘邦面对面的冲突，加强了戏剧性。其他结构和某些细节，都和元杂剧大同小异。另一发展是主角改变了行当，现在京剧和一些地方大戏中，蒯通都是由生行扮演，而湘剧蒯通则由大花脸扮演，开粉脸，道淮白，以白口、做工见长，为大净代表作之一。这一改变是有道理的，因戏中的刘邦、萧何、陆贾等都是生扮，蒯通再由生扮，不仅行当重叠，戏的色彩也因之单调，显示不出人物的特色来。这一改动突出地显示了湘剧的特点。
前辈名净谭卓林［4］“身材高大而面长，唱白皆佳。《装疯跳锅》一剧之蒯文通，最为拿手”［5］。其后至40年代，由著名花脸廖升翥、贺华元继承，贺以做工见长，廖则以唱工取胜，成为他二人的“挂牌戏”［6］，只要是他们唱《装疯跳锅》，观众即踊跃而来。至50年代，著名湘剧花脸董武炎在继承前辈精华的基础上，和彭靖［7］合作，整理此剧，数易其稿，精益求精，表演有新的创造，在“装疯”一场中，他理解“装疯是神志清醒而又要造成失常的假象，像真疯子又不是真疯子”。因为装疯的目的在躲过灾祸，表演上必然是故弄玄虚，夸张变形，因此他借鉴了生行、丑行甚至旦行的一些表演身段。在“装疯戏孩”一节戏中，表现得十分生动。“舌辩”一场，董武炎抓住“以死求生”的心理动作，充分发挥“白口”的艺术魅力，以正话反说的方式，诉说韩元帅十大“罪过”，接着又是“三大愚”的辩解，人物情绪慷慨激昂，戏剧情势层层递进，不仅感染了朝臣，也触动了刘邦“杀功臣”的顾忌。这时蒯通说了声“罢也罢”，纵身投向油锅，刘邦急忙喊“扯着！”至此人物达到了“以死求生”目的，戏也达到高潮。一个工于心计的高级幕僚，活脱脱地呈现在观众面前。这是董武炎多年创造的结晶，成为湘剧的保留剧目。
朝代：西汉
人物：蒯 通（大净）
刘 邦（唱工老生）
萧 何（大靠老生）
陆 贾（小生）
随 和（小丑）
曹 参（老生）
秦槐，蔡柳，家院，太监甲、乙，四武士，四马衣
第一场
［蒯通上。
蒯 通 （念） 不听忠言劝，
终叫一命亡。
（诗） 楚汉相争大交兵，
韩侯征战有威名。
汉王天子心肠狠，
未央宫里斩大臣。
老夫蒯通，昔年在韩元帅帐下为幕，屡劝他造反，怎奈他心怀痴忠，执意不从。后来，汉王调他回京，检阅留守人马。哪里是检阅留守，分明是要将他杀害。那时老夫闻听此言，麻衣大孝，挡至青龙驿［8］，只想阻挡于他，哎！他哪里肯信。回京之后，闻得在未央宫中遭害，他临刑之前曾露出老夫的名字，我料朝中，必会命人来捉拿于我，老夫已命家人出外打听，未见回报，使人忧虑。
［家院上。
家 院 （念） 驿前人马山河震，
急报老爷得知情。
启禀老爷，不知何方官员，带领人马望青龙驿而来，特来报知。
蒯 通 喂呀！果不出老夫所料，定是汉王差来人马捉拿老夫，这……这如何是好？哦，是了，事已紧急，不免假装疯魔，或可逃脱此祸。家院，快去备办破烂衣帽前来。
家 院 老爷要他何用。
蒯 通 你附耳上来，（耳语）快去！快！
［家院应声下。
蒯 通 （唱《南路散板》）
霎时天变风云紧，
岂肯以身入牢笼。
俺本朝中擎天柱，
扮作长街叫啸人。
［蒯通下。
第二场
［四军士引陆贾，吹打上。
陆 贾 （念） 奉了汉王旨，
捉拿有罪人。
下官陆贾，只因蒯通劝韩信造反，未央宫将韩信除却。下官今奉汉王旨意，前来捉拿蒯通回京治罪。闻得一信，蒯通疯魔，不知是真是假，还要命人前去探听虚实。秦槐、蔡柳，命你二人去至大街，寻找蒯通，看他是否疯魔，速报我知。
秦、蔡 遵命！
［秦槐、蔡柳下。
陆 贾 军士们，兵驻驿外！
四军士 哇！
［四军士引陆贾下。
［内声：“打疯子，打疯子！……”
［蒯通装疯上。
蒯 通 韩元帅呀……
（唱《四平调》）
哭韩侯不听劝惨遭大祸，
思往事想前情伤心泪落。
［秦槐、蔡柳上。
秦 槐 来者怕是蒯通，待我们兄弟上前一问。
蔡 柳 嗯。
秦、蔡 呔！你是做什么的？
蒯 通 （唱） 大街上二孩子相问于我，
我必须装痴呆假装疯魔。（呆笑）
秦 蔡 疯子，你往哪里去？
蒯 通 我呀！我今天有事，我有事呀！
秦 槐 你有甚事？
蒯 通 （接唱）今日里有佳人许配于我，
请亲朋与戚友大宴东阁。
秦 槐 哦，你讨老婆？
蔡 柳 你的老婆是哪个，请讲给我们听听。
蒯 通 我的老婆是哪个？你们要问？你们听啰！
（接唱）你问我老婆是哪一个？
她就是月宫内美貌嫦娥。
蔡 柳 哦，月里嫦娥是你的老婆……这是哪个做的媒？
蒯 通 （接唱）元始天尊［9］把媒做，
他与两家来说合。
秦 槐 元始天尊做的媒，好大的媒人！哪些人来祝贺？
蒯 通 （接唱）有八仙与王母前来祝贺，
吃珍肴与美味人参燕窝。
蔡 柳 吃得这样好，你拜堂的时候是什么打扮？
蒯 通 （接唱）头戴着烂帽子，
鬓插金花两朵。
身穿着破烂衫，
腰系一根草索。
秦 槐 你就是这个样子拜的堂？
蒯 通 是呀！我就是这个打扮。
秦 槐 你的岳父是哪一个？
蒯 通 （唱） 你问我岳父是哪一个？
噫！来了！来了！从地下来了！（傻笑）
（接唱）他本是阴司府五殿阎罗。
蔡 柳 五殿阎罗是你的岳父！那你岳母是哪一个呢？
蒯 通 你们听：
（接唱）你问我岳母娘是哪一个？
噫！来了！来了！从水内来了！
（接唱）她本是水宫里龟灵圣母。
秦 槐 龟灵圣母是你岳母娘，那你可有舅子没有？
蒯 通 舅子都要问，你们听着：
（接唱）你问我舅子有两个，
你一个，（指秦）
你一个，（指蔡）
（接唱）嫡嫡亲亲舅子两个。
蔡 柳 兄弟，这个东西，他骂起我们来了，打起他来。（打蒯）
蒯 通 哎哟！哎哟！
（接唱）你若是再打我来再骂我，
做一张状纸将你们告着。
蔡、秦 你告我也要打！（打蒯）
蒯 通 哎哟！哎哟！
（接唱）你若是不打我来不骂我，
我怀内有干饼面食馍馍。
蔡、秦 哦，不打有馍馍吃呀，好，不打你！
蒯 通 （接唱）在怀内取出了馍馍两个，
你一个——
你一个——
［秦槐、蔡柳被蒯通嘘下。
蒯 通 （接唱）郎舅之情要好合。
哎呀呀！刚才被两个孩子缠了大半天，身体也疲倦了，不免转到丰山寺内瞌睡一时，再作安排。这正是：
（接唱）白云隐在深山外，
袖里乾坤有谁知？
［圆场，入寺，掩门。
蒯 通 悲哉，伤哉，叹韩侯无辜遭害，我闲暇无事，不免就韩元帅的功劳写成古风歌，以便后世人知道，以扬忠义，而抒沉哀。
［陆贾暗上。
蒯 通 （念） 假装疯魔实无奈，
回念韩侯难自在。
建成帝业都咸阳，
留得英名传万代。
阴人狡计害忠良，
将军头挂宫门外。
明星朗朗云遮盖，
回首当年千古悔。
［陆贾摇头，感慨。
蒯 通 哎！韩元帅呀！
（唱《南路慢板》）
韩元帅在朝中有功无过，
恨汉王与吕后暗布网罗。
只可叹有功臣无有结果，
（哭）我那韩元帅呀！……
把你的十大功劳一旦抛却。
［蒯通悲愤昏倒。
陆 贾 （惊）哎呀！
（唱《快打慢唱》）
听他言好教人心中无着，
用眼看这蒯通一命难活。
倒不如救忠良放他逃脱……（思索）
哎，使不得！
汉王爷加罪我自惹风波。
开门！
蒯 通 喂，外面的孩子不要在此闹事，我正在此拜堂成亲，少时我就要入洞房啦！
陆 贾 你不是在此拜堂成亲，你是在此思念韩信的功劳，并把它写成了古风歌，是与不是！
蒯 通 吓！外面说话的是何人？
陆 贾 下官陆贾。
蒯 通 （惊）哎呀，不好！
（唱《南路散板》）
先只想毁容颜假装疯魔，
又谁知暗地里被他猜破。
想陆贾当不会助桀为虐，
且待我本赤诚好言相托，
或可能施救援得脱此祸。
［蒯通开门，陆贾进，坐。
蒯 通 （唱《南路慢板》）
俺蒯通有一言你且听着：
韩元帅可算得雄才大略，
为汉室把力尽保定山河。
汉王爷他一旦荣登龙座，
就把那有功臣无罪杀却。
这真是地惨天愁神鬼怒，
我和你同僚人怎不伤心泪落。
陆 贾 唉，可是萧何丞相说你劝韩信造反，罪过不小。
蒯 通 哎！
（接唱）恨萧何把我的牙根咬破，
他害死了韩元帅又来害某。
陆 贾 先生忠义，下官敬佩，怎奈君命难违，先生随我回京一转，或可死里生还。
蒯 通 好呀！
（接唱《南路散板》）
此一去论是非生死抛却——
［四军士上。
陆 贾 来！将他打入囚车。
蒯 通 （唱） 拼性命探龙潭直闯虎窝。
［蒯通入囚车，陆贾等同下。
第三场
［四武士、太监甲乙引刘邦上。
刘 邦 （引） 龙门双闪开，
文武拜帝台！
［刘邦入座，萧何等文武臣两边上，参拜。
刘 邦 （念） 云梦伪游⑩时半载，
江山一统庆升平。
巧计安排谁识得，
未央宫中除祸根。
孤王刘邦，曾闻韩信与陈豨同谋造反。孤王特假游云梦，御妻与萧何设计调韩信进京，将他斩首未央，了却一桩祸患，但闻韩信有一谋士，名叫蒯通，他曾劝韩信造反，孤王命陆贾前去捉拿，陆卿。
陆 贾 主上。
刘 邦 蒯通可曾拿到。
陆 贾 已经拿到，现押午门候旨定夺。
刘 邦 传武士将蒯通押上金殿。
陆 贾 臣领旨——
萧 何 陆大人请坐。启奏主上，蒯通有舌辩之能，恐上得殿来，三言两语将吾主龙心说软，反贻大患，请主三思。
刘 邦 寡人龙心已定，岂肯轻信蒯通之言。传孤旨意，将蒯通押上金殿。
萧 何 将蒯通押上金殿！
蒯 通 （内唱《北路导板》）
韩元帅扶汉室功业辉煌——
［众武士押蒯通上。
蒯 通 韩元帅呀！韩元帅！古人云：“士为知己而死。”今我蒯通为你而死，死无忧也，死无悔也。
（接唱《慢板》）
又谁知都付与一片汪洋。
装疯魔却被那陆贾识破，
披枷锁押咸阳艰苦备尝。
来至在午朝门用目观望，
金銮殿坐的是汉主刘邦。
拼一死也要把韩侯的功劳讲，
秉公心伸正义在此一场。
［刘邦示意萧何先审。
萧 何 蒯通，你来了？
蒯 通 有圣旨调我，怎的不来呢。
萧 何 在青龙驿，你可曾劝韩信造反？
蒯 通 不错，我正是劝韩侯造反。
萧 何 现吾主查明确实，在午门外设下油锅，要将你投入，来呀！把蒯通叉下油锅。
蒯 通 且慢，且慢，吓，你好大的胆！一个圣天子坐在金銮殿上，还不曾传旨，你是什么人，敢将我叉下油锅。你哪来这大的胆，你哪来这大的胆！
（唱《快打慢唱》）
圣天子坐金殿未把旨降，
你竟敢擅害我治国栋梁。
话不说理不明是非不辨，
今日里我要说说个清场［11］。
慢着，方才萧何言道，要将我投下油锅，这油锅内油汤滚滚，油锅下火焰森森，好不惊吓人也。韩元帅，我今天乃是为你而死，死无忧也，死无悔也，你们（指武士）站开些！站远些！蒯老爷不用你们拉拉扯扯。让蒯老爷自赴油锅而死！
刘 邦 （一怔）扯住！蒯通你自赴油锅，难道不畏死吗？
蒯 通 臣到此，只拼一死，岂望生乎！
刘 邦 你在青龙驿劝韩信造反，可是实情？
蒯 通 不错，臣屡劝韩信造反，谁知他心怀痴忠，执意不从，后来才有这未央宫之祸。
刘 邦 卿平白逼人造反，好不糊涂。
蒯 通 臣倒不糊涂，只恐主上有些糊涂。
刘 邦 寡人赏罚分明，你竟敢说出这狂言辱君！
蒯 通 自古明君，洞察事理，明辨是非，但你老人家，一不问清楚，二不分皂白。平白无故，将一有功之臣斩首未央宫，岂不有些糊涂。
刘 邦 你！……现成的明主不扶，反辅篡位之臣，是何道理？
蒯 通 臣闻“桀犬吠尧，吠非其主”［12］。乃受桀哺养之故，臣当日受韩信知遇之恩，只知有韩，哪知有汉，臣乃桀犬吠尧，知恩图报耳！
刘 邦 这个……
萧 何 启奏主上，汉得天下，乃诸将之功，韩信并无缚鸡之力，哪来的功劳？
蒯 通 老相爷，请下来。
萧 何 要老夫下来何事？
蒯 通 你方才说什么？
萧 何 汉得天下，多亏诸将之功，韩信他并没有什么功劳。
蒯 通 哦！汉得天下，多亏诸将之功，韩信没有什么功劳。我来问你这运筹帷幄，多亏何人？
萧 何 老夫不知。
蒯 通 这征战取胜，又亏何人？
萧 何 老夫不晓。
蒯 通 完了完了！身为一朝之主宰，这一事都不明，这分明是故装糊涂。运筹帷幄，多亏张良；征战取胜，全亏韩信。不亏韩信，又亏何人？
萧 何 如今天下已定，还要谈韩信这些功劳何用。
蒯 通 哦，如今天下已定，就不要谈韩信这些功劳了啊！当初汉王在南郑之地，韩信弃楚归汉，汉王不用，韩信月夜乘马逃走，老宰相在月下把他追回来，拜他为帅，他在九里山前大埋伏三十六阵，小埋伏七十二营，阵阵当先，伏伏得力，才将项王逼死乌江。我来问你，当初保荐韩信的可是相爷？
萧 何 乃是老夫。
蒯 通 后来在未央宫害死韩信的，又是老相爷。
萧 何 ……
蒯 通 是啊！是啊！这才是兴也是你萧何，败也是你萧何。朝中有你萧何一人，也就够了，还要韩信何用？我蒯通效不得你这忘恩负义之辈。这真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13］！铁马金戈驱岁月，赢得头颈断未央。太平原是将军定，哪见将军享安康。
（唱《快打慢唱》）
想当初楚汉相争把业创，
韩元帅拼生死奋战疆场。
挣来了汉江山刘家执掌，
又谁知天下定斩首未央。
老相爷低下头把韩侯功想——
萧 何 韩信谋反叛逆，斩首不亏！
蒯 通 他还是这样讲，他还是这样讲！
（接唱）韩元帅死九泉此恨绵长。
萧 何 韩信虽有功劳，他不该谋反叛逆，娘娘将他正法，又与老夫何干？
蒯 通 倒是这句话我要与你说个清楚。
萧 何 不要与老夫讲。
蒯 通 是要与你说个明白。
萧 何 朝上启奏。
蒯 通 哎呀！韩信该斩！韩信该斩！
刘 邦 怎见得韩信该斩？
蒯 通 他有十大罪过，怎的不该斩呢。
刘 邦 身为大臣，有一二大罪也就够了，哪容得他有十大罪过。
蒯 通 今日文武一堂，不知可否容臣把韩信十大罪过一一奏明？
刘 邦 好，当孤奏来。
蒯 通 容奏。启奏万岁，列位大人，想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14］，一大罪也。赤旗西指，遂定三秦［15］，二大罪也。兵出夏阳，计虏魏豹［16］，三大罪也。引兵车北，夏说［17］被擒，四大罪也。背水为阵，生擒赵歇［18］，五大罪也。既降魏赵，遂扫燕京，六大罪也。陈兵灌水，立斩龙且［19］，七大罪也。兵至城阳，追擒齐广，八大罪也。九里山［20］前，大战展开，一战取胜，遂定大局，九大罪也。勒逼霸王［21］，乌江自刎，十大罪也。有此十大罪过，怎见得不该斩呢？
众 臣 此乃十大功劳。
蒯 通 乃是十大罪过啰！
刘 邦 本是十大功劳。
蒯 通 呀！万岁也说有十大功劳呀！
刘 邦 韩信虽有十大功劳，不该谋反。
蒯 通 万岁道韩信不该谋反，臣道韩信有三大愚。
刘 邦 哪三大愚？
蒯 通 一大愚，楚汉相峙，韩信投楚则楚兴，投汉则汉兴，当时陛下见他出身微贱，貌不惊人，命他看守仓库。他胸怀周、召、太公［22］之谋略，岂受此区区小职，深夜一马出走，萧何老丞相，在月下赶他回来，陛下乃拜他为帅。那时他把军册打开看了一看，查了一查，点了一点，人马有四十余万，战将有四十余员，他不造反，乃一大愚。
刘 邦 那二大愚？
蒯 通 二大愚，完武山大战展开，又将军册打开看了一看，查了一查，点了一点，人马有八十余万，战将有八十余员，他不造反，乃二大愚。
刘 邦 那三大愚？
蒯 通 勒逼霸王在乌江自刎，陛下赐他两口宝剑，一口天子剑，一口元戎剑，并许下汉不斩韩，韩不反汉的誓愿，一朝大事尽在他掌握之中。他把军册打开看了一看，查了一查，点了一点，人马有数百余万，战将有数百余员，他不造反，乃是三大愚。到后来，谪守下邳［23］，区区弹丸之地，兵微将寡，他再来造反，反啥呀？唉，这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 邦 这个……
萧 何 启奏主上，臣早已奏明，蒯通他有舌辩之能，主上不要听他的胡言。
蒯 通 老相爷，请下来，你方才说的啥话？
萧 何 你乃舌辩之徒。
蒯 通 啥话？我是舌辩之徒？吓，你这才不成话，你有一张嘴，我有一排牙。没有哪个挟住你的嘴巴皮，不要你说，不要你讲，你这才不成话！
（唱） 你道我舌辩徒能言善讲，
怎比得老相爷心似虎狼。
汉王爷用韩信明珠掌上，
不用时将功臣斩首未央。
早知道韩元帅无辜遭斩，
天呀！
老天爷怎不留项羽霸王。
刘 邦 （唱） 有蒯通诉明了韩信冤枉，
不由孤一阵阵嗟叹悲伤。
似这等有功臣不能安享，
到后来有谁人扶保家邦。
哦，萧何大胆！
曹 参 （唱） 老相爷你做事全不思想，
为什么进谗言陷害忠良？
萧何老相爷，
（唱） 只怨你在宫中花言巧讲，
难道说忘记他征战疆场。
陆 贾 相爷！
（唱） 若不是我陆贾明察暗访，
险些儿叫蒯通命丧汪洋。
萧 何 呀！
（唱） 圣天子在金殿把罪来降，
文共武说得我有口难张。
斩韩信是吾主和娘娘旨意，
唉！
恶名儿却要我一人承当。
［蒯通见刘邦拭泪。
蒯 通 （唱） 汉王爷假慈悲泪如雨降，
文武臣心惨切痛哭忠良。
唉！
那一旁哭坏了萧何丞相，
金石言打动他铁石心肠。
韩元帅我与你冤情申诉，
罢也罢！
倒不如赴油锅一命身亡。
［蒯通向油锅急跳，众惊。
刘 邦 扯着！
（唱《快打慢唱》）
老卿家你不必情性倔强，
孤将那韩元帅列入庙廊。
汉天子离龙位亲下刑杖，
（转《慢板流水》）
王把这平秦灭楚之事细说一番。
秦始皇他本是无道皇上，
他不该东填大海，南修五岭，
北筑万里长城，西造阿房。
楚怀王［24］金殿旨传降，
兵分两路夺取咸阳。
先到咸阳为皇上，
后到咸阳为臣僚辅保朝纲。
楚霸王不遵怀王约，
他在那鸿门设宴要害孤王。
进营去他道王有三大罪要推出取斩，
孤道他武德为君，说得他喜笑洋洋，酒饮三巡，他闷倒席上，
是孤王带领着樊哙［25］将逃出祸殃。
楚项羽他强把天下执掌，
将寡人贬蜀地封为汉王。
多亏了张良先生披剑把信访，
访韩信弃楚归汉辅保朝纲。
卿说他十大功劳非虚妄，
似这等有功臣岂能淡忘。
我御妻他不该把谗言奏上，
将一个有功臣斩首未央。
似这等忠良臣不能安享，
怕的是后世人恶言恶语唾骂孤是无道刘邦。
事平日请几个能工巧匠，
午门外建一座忠臣庙堂。
将韩信刻一个金容体像，
每年间春秋祭王去上香。
蒯先生，你可心甘？
［刘邦示意群臣。
众 臣 主上圣明。
刘 邦 （向蒯通）卿家朝房更衣受封。
蒯 通 臣谢主！哎呀呀，想我蒯通这个性命，好一似在龙头上扳角，虎口内拔牙，真是险中之险呀！
［蒯通下。
刘 邦 萧何！
（唱《快打慢唱》）
老萧何你不该把谗言奏上，
将一个有功臣斩首未央。
若不是蒯先生诉明冤枉，
将他的十大功劳落入汪洋。
为王的赐御宴锦香亭上，
文共武送蒯通绕道还乡。
［蒯通更服上。
蒯 通 臣参驾。
刘 邦 卿进位，封卿舌辩侯，永世不斩的老先生。
蒯 通 奏主上，臣请旨将韩信的尸首运回淮阴，守墓三载，入朝奉君。
刘 邦 准卿本奏，赐韩信金装玉葬。这正是：
（念） 满朝俱是忠良将，
怎比蒯通胆量强。
［刘邦下，太监甲、乙随下。
萧 何 先生，今日之事只可放在腹外，不可记在心中。这真是：
（念） 真情莫白怀难遣，
独自追思意自伤。
蒯 通 哈哈！我也明白，此事并非老相爷一人所为，不过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要你自己肯做。也好，我想韩元帅若不亏老相爷定计除却，他今天哪来这等风光？我蒯通若不亏老相爷派人捉拿，又哪来这等荣耀！
萧 何 我……
［萧何羞下。
［蒯通目送萧何走后，不觉又悲从中来。
蒯 通 韩元帅呀…
［蒯通拭泪下。
——剧终
注释：
［1］蒯通：范阳人，为韩信幕僚。原名蒯彻，后人因避汉武帝刘彻讳，史书改“彻”为“通”。
［2］ 淮阴：今江苏省淮阴县，为韩信故乡。刘邦削掉韩信王位后，降封淮阴侯。
［3］ 见明臧懋循《元曲选》第一册第70页，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
［4］ 谭卓林：大净，福临科班出身，一名“谭七花脸”，《装疯跳锅》之蒯通、《八义图》之屠岸贾、《造白袍》之张飞、《司马逼宫》之司马师，都能以唱白显其长处。
［5］ 见《周贻白戏剧论文选·湘剧漫谈》第433页，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6］ 挂牌戏：旧时戏班有黑牌，用水粉书写上演剧目和主演者名单。如某一剧目为某演员之拿手戏，牌一挂出，可即告满座，这类戏誉为挂牌戏。
［7］ 彭靖：长沙市一中语文教员，湘剧爱好者。
［8］ 青龙驿：《装疯跳锅》之前，尚有《青龙驿》、《未央斩信》两折戏。青龙驿为蒯通居住之地，韩信奉旨进京，蒯通披麻戴孝，手执丧棒，予以阻拦。韩信自视功高，不听蒯通之言，后被吕后杀于未央宫。
［9］ 元始天尊：《封神演义》中人物，为截教始祖。
［10］ 云梦伪游：云梦，古泽名，在今湖北潜江县西南。韩信灭楚后，功高震主，刘邦先将韩信由齐王改封为楚王，继用陈平计，伪游云梦，通知各诸侯来会，云梦为楚地，韩信为楚王不能不去，几经犹豫之后，前往拜见刘邦，即被逮捕，囚至洛阳，刘邦赦韩信罪，降为淮阴侯。
［11］清场：长沙方言，如“搞清场”，即搞“清白”、“清楚”之意。
［12］桀犬吠尧，吠非其主：桀是夏代的暴君，他养的狗也吠帝尧这样的明君，因为它只听命于自己的主人。蒯通用此典故来解释自己为何忠于韩信，因是他的主人也。
［13］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比喻事情成功之后，把出过力的人抛弃或杀死。语出《淮南子·说林训》：“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弩弓藏。”
［14］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邦任命韩信为大将，欲图东进关中。韩信派士卒明修栈道，却以大军暗中抄小路袭击陈仓，很快占领了三秦。
［15］三秦：秦亡以后，项羽三分秦故地关中。封秦降将章邯为雍王，领有今陕西中部咸阳以西甘肃东部地区；司马欣为塞王，领有今陕西咸阳以东地区；董翳为翟王，领有今陕西北部地区，合称三秦。
［16］魏豹：原魏国公子，陈胜、吴广起义，乘机复国，从项羽入关，立豹为魏王。后又反楚投汉，恨刘邦傲慢无礼，复又反汉投楚。被韩信破于夏阳，成为俘虏被杀。
［17］夏说：时为代国相，代被韩信征服，夏说被擒。
［18］赵歇：秦亡后复国的赵王，名歇。韩信大破赵军于井陉，赵王歇被俘。
［19］龙且：楚霸王项羽帐下大将。韩信击齐，项羽命龙且往救，中韩信水淹之计，被汉军所杀。
［20］九里山：在今江苏省徐州市内，九里山为刘邦、项羽楚汉相争最后决战之地。
［21］霸王：名项羽，秦末，从叔父项梁在吴（今苏州）起义，项梁战死后，秦将章邯围赵，楚怀王命宋义为上将，羽为次将往救，宋义却逗留不进，项羽杀宋义，率兵救赵，摧毁秦军主力。秦亡后自立为西楚霸王。在楚汉相争中，被刘邦击败，自刎于乌江。
［22］周、召、太公：周公姓姬名旦，召公姓姬名爽，周武王死后，共同辅助周成王。太公即姜子牙，助周武王兴周灭纣。三人皆为创业治世之能臣。蒯通这里以喻韩信。
［23］下邳：古县名，秦置。治所在今江苏睢宁西北。自古常为淮北战场。
［24］楚怀王：（？—前205），秦末项梁起义后所拥立的楚王。熊氏，名心，战国时楚怀王之孙。秦灭楚后，在民间为人牧羊。项梁死后，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表面上尊他为义帝，暗中命英布追杀于郴州。现郴州市有义帝陵。
［25］樊哙：沛县人，汉高祖刘邦的同乡，出身贫穷，屠狗为业。后随刘邦起义，屡立战功。在项羽设的鸿门宴上，保护刘邦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