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河东(湘剧)

【题解】宋太祖赵匡胤亲征河东①（即后汉）刘崇，欧阳方挂帅，呼延寿廷为先行。欧阳与呼延有宿仇，处心加害。兵临边界，欧阳方私通北汉，相约夜劫宋营。敌兵杀至，匡胤危急之时，幸得呼延寿廷及妹金定所救，击败北汉白龙太子。欧阳方不以为功，反责呼延出战不力，先行责打，后又利用赵匡胤之不明，擅斩呼延寿廷，其气焰直逼皇帝，赵匡胤无可奈何，只好下旨分营驻扎，以防欧阳方谋叛。
弹腔。一名《斩寿廷》。《杨家将演义》第一回有北汉欧阳方杀呼延寿廷一家事，但与此戏情节大相径庭。另有清升平署本。
湘剧大净戏里，开白脸的角色，比京剧更见阴险毒辣，如《秦府打秋》之秦灿、《摘梅推涧》之侯尚官等。此剧的欧阳方也是其中之一，粉白脸，戴麻须，扎黑靠，戴帅盔，挎长剑，恰似凶神恶煞一般。当他向宋太祖赵匡胤谎报、诬陷呼延寿廷时，赵匡胤的“理应取斩”的“斩”字尚未出口，欧阳方挥剑斩寿廷，动作迅猛快捷，血溅黄罗宝帐，气势咄咄逼人，致使久经风浪的赵匡胤，一时也奈何他不得。前辈名净张谷云②，一次在乡场演出，“张演这戏里的欧阳方。当演到杀死呼延寿廷进逼赵匡胤的时候，有一根旱烟管从戏台下直打过来。戏台离地面很近，旱烟管又很长，张谷云额头上鲜血直流，被打开一个小洞。打人的是这乡场的有地位的老绅士，班主不免怕事，便将张包扎了事。不料戏唱完后，老绅士竟找到班里来了，他声声叫班主交出这坏家伙来。班主说：‘我的徒弟被你打开了脑壳，只是呼延寿廷真的被他杀了没有？老人家，他是在做戏呀！’这老绅士才恍然大悟，转向班主道歉，并煮甜酒分送班里的人”③。可见张谷云“演谁像谁”的功夫。同时期的尚有名净秦庆廷，稍后有贺华元，均具气势。
朝代：北宋
人物：赵匡胤（唱工老生）
呼延寿廷（二靠老生）
呼延金定（武旦）
欧阳方（大净）
白龙太子（丑）
更夫甲、乙，太监，御林军，众士卒
第一场
 
［御林军、太监引赵匡胤上。
赵匡胤 （引）兵变陈桥，
天降黄袍。（坐）
（念）孤自陈桥承大统，
南征北战未安宁。
但愿江山归大宋，
久经战乱享太平。
孤，大宋皇帝赵匡胤。柴大哥④晏驾，满朝文武大臣保孤即位，承兄王之基业，掌万民之疆土，夙兴夜寐，不敢怠慢。今当早朝，内侍，开放龙门。
太 监 开放龙门哪！
［欧阳方上。
欧阳方 （念）手捧河东表，
上殿奏当今。
臣欧阳方见驾，愿吾皇万岁！
赵匡胤 卿家平身，赐坐。
欧阳方 臣谢坐。
赵匡胤 卿家有何本奏？
欧阳方 河东打来一封表章，请主龙目一观。
赵匡胤 呈上龙案，待孤一观。
［吹牌子，赵匡胤观表。
欧阳方 请问主上，还是请表，还是降文？
赵匡胤 此乃是一封连环战表。
欧阳方 主上龙意？
赵匡胤 孤王有意亲征河东。
欧阳方 但不知命谁挂帅？
赵匡胤 难道命卿挂帅不成？
欧阳方 谢主龙恩。
赵匡胤 你乃文职官员，怎知武将韬略。
欧阳方 臣幼年习文，中年习武，习就文共武，扶保帝王家。
赵匡胤 好一个扶保帝王家。但不知命何人充当前部先行？
欧阳方 待臣下殿想来。（背白）想呼延寿廷与老夫东阁围棋，打落我门牙三颗，何不荐他为前部先行，到了河东地界，也好报打牙之仇。启奏主上，想呼延寿廷有一身武艺，可做先行。
赵匡胤 既然如此，宣他上殿。
欧阳方 臣领旨。圣上有旨，呼延寿廷上殿朝参。
［呼延寿廷上。
呼 延 （念）忽听君主宣召，
忙上金銮拜倒。
臣，呼延寿廷见驾，愿主万岁。
赵匡胤 卿家平身。
呼 延 宣臣上殿有何国事议论？
赵匡胤 只因河东打来一封战表，孤王御驾亲征，已令欧阳方挂帅，欲令卿家为前部先行。
呼 延 臣当殿推本。
赵匡胤 为何推本？
呼 延 想臣当年，与他在东阁围棋，打落他门牙三颗，犹恐到了河东之地，公报私仇。
欧阳方 臣启万岁，今日御驾亲征河东，乃是国家大事，臣怎敢公报私仇。
赵匡胤 欧相说得甚是，同为寡人江山，岂有公报私仇之理，待等河东平定，孤王亲为你二家解和。赐卿尚方宝剑——
欧阳方 （急接过来）谢主隆恩！
赵匡胤 你？……（不悦）命尔等点动人马，即日起兵！
［赵匡胤气下，御林军、太监等随下。
呼、欧 （同时）请驾。
欧阳方 先行，身为武将可知军家号令？
呼 延 焉有不知。
欧阳方 一马不到，
呼 延 一捆四十。
欧阳方 二马不到，
呼 延 一捆八十。
欧阳方 三马不到，
呼 延 是这个……哼，某将不敢。
欧阳方 量你也就不敢，此回到了河东地——
呼 延 准备钢刀杀——
欧阳方 吓，杀什么？
呼 延 杀胡兵。
欧阳方 量你也只杀得胡兵，你要仔细……打点！
［欧阳方下。
呼 延 喂嗨呀，你看欧阳方这等行为，这便怎处？有了，不免回到府去再作计较。来，起道回府。
［呼延寿廷下。
第二场
 
［呼延金定上。
金 定 （唱《南路快打慢唱》）
战乱年兄妹们相依为命，
秉忠心扶大宋出死入生。
我哥哥奉旨把宫进，
这等时还未归好不担心。
［众士卒引呼延寿廷急上，金定延入。
呼 延 可恼呀可恼！（以拳击桌）
金 定 哥哥下得朝来，为何如此着恼？
呼 延 贤妹呀！
（唱《南路快打慢唱》）
河东反了小白龙，
万岁爷御驾去亲征。
谁料想欧阳贼挂了帅印，
却命愚兄做先行。
我与他曾有过打牙仇恨，
必然是公报私仇我的大难临。
金 定 兄长就该当殿推本。
呼 延 愚兄也曾当殿推本，怎奈万岁不允。说平定河东之后，亲自与我二家解和。
金 定 欧阳贼心狠手辣，他岂肯罢休。小妹也是一员武将，我想随兄长一同出征，也好暗地保护。
呼 延 有万岁在，谅也无妨，贤妹不必担心。
金 定 兄长，母亲临终之时，叮嘱小妹，说你哥哥性情孤傲，你要着意关心。兄长，你就应允了罢。（跪）
呼 延 （忙搀起）贤妹呀！
（唱《南路快打慢唱》）
谢贤妹手足情义重，
征河东你我一路行。
金 定 （接唱）兄与他犹如是羊伴虎，
打虎还要亲弟兄。
一同收拾铠甲兵器。
呼 延 贤妹请。
［呼延兄妹下。
第三场
 
［众士卒、太监、呼延寿廷、呼延金定、欧阳方引赵匡胤上。
赵匡胤 欧相。
欧阳方 臣。
赵匡胤 人马可曾齐备？
欧阳方 诸已齐备。
赵匡胤 仰卿传旨。
欧阳方 领旨。先行：圣上有旨，本帅有令，人马打从得胜门出城，一路之上只许公买公卖，不许扰害黎民百姓，文武免送，响炮开兵！
呼 延 得令。下面听者：圣上有旨，元帅有令，人马打从得胜门出城，一路之上，只许公买公卖，不许扰害黎民百姓，文武免送，炮响开兵，休得违令。
欧阳方 发兵河东，呔！
［吹牌子，大圆场。
呼 延 人马为何不行？
众士卒 来此已是河东地界。
呼 延 马前启禀元帅，人马离白龙关相隔四十里，大军不敢前进，请令定夺。
欧阳方 先行听令。
呼 延 何令？
欧阳方 圣上有旨，本帅有令，在此选一平坦之地，靠山近水，扎下营寨，歇兵三日，挑选能将与胡儿对敌。
呼 延 得令！圣上有旨，元帅有令，在此选一平坦之地，靠山近水，扎下营寨，歇兵三日，挑选能将与胡儿对敌！
欧阳方 安营下寨。
［众引赵匡胤、呼延寿廷下。
欧阳方 老夫不免私自出营，与白龙搭话。来，出营巡视。
［欧阳方下，众随下。
第四场
 
［白龙太子率兵与欧阳方会阵。
欧阳方 马前来的可是白龙太子千岁。
白 龙 正是咱家，敢莫是欧相？
欧阳方 正是。
白 龙 可曾将你主诓下河东？
欧阳方 已到河东。
白 龙 待俺杀进皇罗宝帐！
欧阳方 且慢。启千岁，前部先行呼延寿廷，有万夫不当之勇，有他保驾，大事难成。
白 龙 依你之见？
欧阳方 依老臣之计，先除此人，大事必成。白龙千岁，你我同谋宋室江山，还要让老夫一阵。
白 龙 慢讲一阵，十阵、百阵又有何妨。
欧阳方 请！
［交战，同下。白龙复上。
白 龙 欧阳无礼！好意让他一阵，苦苦追来，将鞭挑他下马。
［欧阳方上。
白 龙 招鞭！
［呼延寿廷上。
呼 延 招枪！
［白龙败下，呼延追下，欧阳方复上。
欧阳方 呔！方才本帅与白龙交战，看看落马，被先行一马当先，将我救回营来，难道打牙之仇罢休不成？呔！一不做，二不休，杀人不死反成仇，来，传先行。（下马入帐）
众士卒 先行进帐。
［呼延寿廷上。
呼 延 参见元帅。
欧阳方 先行。
呼 延 有。
欧阳方 本帅方才与白龙交战，定下调虎离山之计，看看成功，被你一马当先，想是抢夺本帅的功劳。
呼 延 方才元帅与白龙交战，看看落马，某一马当先，将元帅救回营来，有功不赏倒还罢了，反说某抢夺功劳，是何理也？
欧阳方 这倒也罢，我来问你，方才出兵可有圣旨？
呼 延 没有。
欧阳方 本帅将令？
呼 延 也没有。
欧阳方 打倒，一无圣旨，二无将令，私动官兵，来，斩！
［众将跪下讨保。
欧阳方 呔！好在众将讨保，死罪已免，活罪难逃，叉下帐去，重责四十，打！
众士卒 元帅听刑！
欧阳方 打！
众士卒 一十！
欧阳方 打！
众士卒 二十！
欧阳方 打！
众士卒 三十！
欧阳方 打！
众士卒 四十！
欧阳方 打！打！打！
呼 延 哎哟，谢元帅赏刑。
欧阳方 先行，本帅可打得你公道？
呼 延 打得不公道！
欧阳方 打得你服？
呼 延 打得不服。
欧阳方 听本帅发放，从今以后有圣上旨意、本帅将令方可出兵，无旨无令不可私动官兵。抬起头来。
呼 延 （不服地）有罪不敢。
欧阳方 恕你无罪，呔！（奸笑）把先行叉了下去！
［众士卒推呼延寿廷出帐。欧阳方等下。
呼 延 好逆贼！
（唱《南路快打慢唱》）
打牙之仇他记恨，
奸贼起了杀人心。
对着皇帝把万岁叫——
（叫头）万岁王，臣的主，喂呀……
（接唱）怕只怕微臣命难存。
小军搀扶后营进，
哎哟……
有请同胞共母人。
［呼延金定急上。
金 定 （唱）忽听兄长一声请，
后营来了女钗裙。
站立营门用目睁——
呼 延 哎哟……
金 定 （接唱）兄长为何受苦刑？
呼 延 （唱）贤妹有所不知情，
愚兄言来听分明。
奸贼与白龙去交战，
看看落马命归阴。
愚兄出马将他救，
有功不赏反受刑。
金 定 （唱）听罢言来咬牙恨，
姑娘起了杀人心。
人来与奴把马顺——
呼 延 且慢！
（接唱）你单枪匹马难斗仇人。
金 定 难道就此忍下不成？
呼 延 岂有忍下之理，怎奈奸贼将我打罢之后，传下将令，从今以后要有圣上旨意、奸贼将令方可出兵，无旨无令不可私动官兵。
金 定 既然如此，兄妹们紧守营寨。
呼 延 哎哟，哎哟……
［金定扶兄下。
第五场
 
［欧阳方上。
欧阳方 呔！呔！
（唱《南路散板》）
谯楼打罢初更尽，
欧阳方私自出大营。
人来且把敌楼⑤进——
［众士卒引欧阳方上敌楼。
欧阳方 （接唱）对着番营放雕翎。（放箭）
呔！
［欧阳方下，众士卒跟下。
［更夫甲、乙上。
更夫甲 （课子）
为人莫当兵，
当兵受苦辛。
日间打马草，
晚来要巡更。
日也忙来夜也忙，
忙来忙去无下场。
伙计，拾得一支钻。
更夫乙 乃是一支箭。
更夫甲 箭上一只猪。
更夫乙 乃是一封书。
更夫甲 报与千岁知道。
更夫乙 有请千岁。
［众士卒引白龙太子上。
白 龙 （念）统领貔貅⑥百万兵，
要夺宋室锦乾坤。
何事？
更夫甲 拾有一支箭，箭上有书。
白 龙 呈了上来，待咱折书一观。（观书）喂呀，原来欧阳方修来书信，要本都今夜偷营劫寨，开兵！
［欧阳方上迎。
白 龙 欧相请！
欧阳方 请。可曾得某的书信？
白 龙 也曾得见，不知皇罗宝帐现在哪里？
欧阳方 莫道问的皇罗宝帐？将军吩咐你的部下，人含枚，马摘铃，随老夫这里来，这里来。（圆场）就是皇罗宝帐。
白 龙 待我杀了进去。
欧阳方 且慢。请千岁吩咐部下大叫：呼延寿廷造反。老夫自有妙计摆布于他。
白 龙 照计行事。
欧阳方 有劳千岁。请，哈哈哈……
［欧阳方下。
白 龙 众三军，尔等与我喊将起来！
众士卒 （呼喊）呼延寿廷造反！呼延寿廷造反！呼延寿廷造反！（喊下）
［呼延寿廷上。
呼 延 忽听人马呐喊，想是胡儿偷营劫寨，待某前去抵杀一阵。
［呼延正欲上马，其妹金定上。
金 定 兄长哪里去？
呼 延 前去救驾。
金 定 可有圣旨？
呼 延 没有。
金 定 奸贼将令？
呼 延 也没有。
金 定 无旨无令不许私动官兵，难道兄长忘了！兄妹紧守营寨。
呼 延 哎！……
［呼延兄妹同下。白龙率众复上。
白 龙 反啰！（众士卒呼喊）
［赵匡胤急上。
赵匡胤 喂呀，忽听人马呐喊，想是胡儿偷营劫寨，待孤王前去抵杀一阵。
［赵匡胤下。
［呼延寿廷急上。
呼 延 哎呀！人马呐喊之声，像是来自皇罗宝帐，待某前去救驾。
［金定上拦阻。
金 定 兄长哪里去？
呼 延 前去救驾。
金 定 可有圣旨？
呼 延 没有。
金 定 奸贼将令？
呼 延 也没有。
金 定 无旨无令，不用前去。
呼 延 救驾要紧，你撒手！
［呼延寿廷上马急下。
金 定 兄长执意要去，待姑娘前去帮他一阵。（下）
［呼延寿廷上与白龙对阵，白龙败下。
［赵匡胤、欧阳方上，欧冷不防刺赵。
赵匡胤 （用剑格住）这做什么？
欧阳方 前来保驾。
赵匡胤 不用保驾，转过皇罗宝帐。
欧阳方 领旨。（众入帐）臣救驾来迟，死罪死罪。
赵匡胤 鞍马劳顿，一旁坐下。
欧阳方 谢坐。
赵匡胤 欧相。
欧阳方 臣。
赵匡胤 昨晚胡儿偷营劫寨，先行哪里去了？
欧阳方 圣上不提，臣不敢冒奏，昨晚胡儿偷营劫寨，满营中将官都说反了呼延寿廷。
赵匡胤 既然如此，宣他进龙棚。
欧阳方 领旨。圣上有旨，呼延寿廷龙棚参驾。
［呼延寿廷上。
欧阳方 呔！昨晚胡儿偷营劫寨，圣上受惊，你要仔细打点。报，先行进。呔，参驾！
呼 延 参见万岁。
赵匡胤 怎不抬头？
呼 延 有罪不敢。
赵匡胤 恕你无罪。
呼 延 谢过万岁。
赵匡胤 住了！大胆先行，昨晚胡儿偷营劫寨，你的灵魂哪里去了？
呼 延 启奏主上——
欧阳方 （压制）呔！当着圣上，当奏的就奏，不当奏的就不容你奏，不要失了大臣体统。呔！
赵匡胤 欧相。
欧阳方 臣。
赵匡胤 容他奏来。
欧阳方 奏来！
呼 延 启奏主上，前次元帅与白龙交战，看看落马，某一马当先将他救回营来，有功不赏也就罢了，反说为臣的抢夺功劳，将臣推出取斩。多亏众将讨保，死罪已免，活罪难饶，叉到帐下，一捆四十，打罢之后传下将令，从今以后，有圣上旨意，本帅将令，方可出兵，无旨无令，不可私动官兵，哎，万岁呀！
赵匡胤 嗯哼！
呼 延 昨晚胡儿偷营劫寨，臣还在暗中保驾。
赵匡胤 低头，欧相。
欧阳方 臣。
赵匡胤 从前之事一概不提，昨晚胡儿偷营劫寨，先行还在暗中保驾。
欧阳方 是这个……启主上，昨晚胡儿偷营劫寨，圣上旨意宣他不来，臣的将令调他不来，这等贪生怕死之臣，理应取……
赵匡胤 住了！大胆先行，圣旨宣你不到，将令调你不来，这等贪生怕死之臣，理应取——
欧阳方 ——斩！
［赵匡胤话未完，欧阳方拔剑斩呼延寿廷于帐下。
赵匡胤 啊呵，寡人未曾传旨，你怎么擅自将先行斩了？
欧阳方 圣上不传旨，臣也不敢斩，是这等贪生怕死之臣，斩之不亏。
赵匡胤 寡人要与你分营。
欧阳方 怎样分法？
赵匡胤 十里之外扎一大营，五里之外扎一小营，有旨宣进龙棚，无旨不要进帐。
欧阳方 （咄咄逼人）有旨，臣要进帐走走；无旨，臣也要进帐走走，臣在此保驾。
赵匡胤 不用保驾，快出皇罗宝帐！
欧阳方 领旨。
［欧阳方气势压人，并不想走，几次执剑回头，虎视赵匡胤。
赵匡胤 三番两次，敢莫行刺寡人？
欧阳方 臣行刺就不敢。
赵匡胤 谅你也不敢。
欧阳方 抬头一看。
赵匡胤 看什么？
欧阳方 你道是什么所在？
赵匡胤 不过小小河东地界。
欧阳方 嗯哼，你也知道河东地界，先行无消说，你这昏君也要仔细打点！
赵匡胤 可知孤王单人独骑下燕京一事？
欧阳方 是这个，臣一概全知。
赵匡胤 既知，快出皇罗宝帐。
欧阳方 领旨。
［欧阳方发笑下。
赵匡胤 好奸贼！
（唱）斩字儿未出口人头被宰，
血淋淋一颗头搂抱在怀。
你二人在哪里结仇似海，
你救他他杀你情理不该。
思一思想一想河东地界，
这冤仇一时间难以报来。
叫侍儿将尸首百绫裹载，
候寡人回朝时金葬玉埋。
那时节杀奸贼为国除害，
为王的亲自祭奠卿的灵台。
御林军你与王把守营寨，
谨防那欧阳方杀进营来。
［赵匡胤下，众随下。
——剧终
注释：
①河东：今山西黄河以东地区，时为后汉的残余政权，不久被宋朝征服。
②张谷云：原名张和，生年、籍贯不详。五云科班出身，为民初长沙六大名净之一。唱做念打，无一不工，极重戏德，为同行所尊重。1926年左右，在演完《法门寺》进场后倒地而逝，终年60岁左右。
③见黄芝岗《论长沙湘戏的流变》，载《中国戏曲研究资料初辑》第83－84页，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
④柴大哥：指后周世宗柴荣。
⑤敌楼：敌，对抗、抵拒。敌楼指抵抗敌人进攻的城楼。
⑥貔貅：貔貅，猛兽名，古代行军，前面有猛兽，就举画貔貅的旗帜以警众。此以貔貅比喻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