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容上京(湘剧)
湘剧
2022-03-05
7130
人 物 赵五娘（旦）
张广才（老生）
（赵五娘上。）
赵五娘 （引）昨日离别在荒丘，
诚恐路途多生受。
（念）车荒亲死夫无信，
多感大翁一亲邻。
昨日南出裙兜土，
今朝决意把夫寻。
奴家赵氏，配夫伯喈。因他上京赴试，一去渺无音讯。是我有意上京都寻夫，大翁叔愿许送琵琶，两伞，路费银两；这等时候，未见前来，不免将公婆遗容描了出来，带在身上，也好相亲相顾。这正是：不幸连丧二老亲，思想公婆貌不同。描画真容皆笔力——
（唱《三仙桥》）
叫人暗地想真容。
提笔未画泪先流，
想真容不能得够！
（报前）
这正是泪眼难插画，
遗容画出来，
全凭一管笔，
描不成，
画不就。
倒有这万苦千愁。
（报前）
伯喈，夫！
（放流）
曾记你起程的时候，
妻子送你十里长亭，南浦分手，
何等言词，
再三叮嘱：
有官、无官，君要及早回头。
想你我的爹娘，
比不得别人家的父母，
可以比瓦上霜，风前烛，
朝不能保暮，暮难以保朝。
别人的爹娘不是老死，便是病卒；
（报前）
你我的爹娘双双饿死。
你知不知来，
晓不晓？！
到如今葬至在荒山旷野，
要相逢不能得够，
除非是梦里来游。
（报前）
想我自入这蔡门以来——
哪有过半载欢会，
只有这两月优游，
三五年来尽都是愁。
自从奴夫去后，
望断关河，
两泪交流。
饥荒三载度春秋；
发鬓蓬松容颜瘦，
愁锁在眉头。
思想老公婆，
思衣那得衣穿，
思饭吃那得饭吃？
怎画得他欢容笑口，
仪容依旧。
我便待画他，
肥胖些略略带浮……
公公画得象，婆婆走了样。婆婆亡故久了，一时记不上心，侍我揣摩一番。（回忆婆婆形态）啊？记上了！
（报前）
曾记二老倚门悬望，
公公叫声伯喈，
婆婆唤了一声蔡邕，
“但愿儿此去，
早换得是蟒袍金带，
及早归来，
一家人倒有相会之期，
（报前）
你若是迟迟不回，
一家人就比罢休”！
抬头一看容憔悴，
孝道欲全总是迟，
望孩儿两泪交流。
我便待画他——
藏缩首倚门而候，
（报前）
老公婆！
非是媳妇不孝，
将二老的遗容胡画乱涂，
又不是无赖子毛延寿，
在此卖弄这管笔尖头。
这遗容画出来真可丑，
丑只丑裙衩一女流。
虽不象昔日伯喈的爹，
蔡邕的娘，
总是我赵氏近日的姑舅。
停双毫，遗容画就。
遗容画好，待我取水饭前来，祭奠一番。
（张广才携琵琶、雨伞上。）
张广才 （念）衰柳寒蝉不可阐，
金风败叶乱纷纷。
长安古道休回首，
西出阳关无故人。
老汉张广才，只因赵五娘今日要上京寻找他丈夫伯喈；老汉备有琵琶、雨伞，路费银两，到她家送她起程。来此已是，五娘儿开门。
赵五娘 叫门的想是大翁叔？
张广才 正是老汉。
赵五娘 请站一时，待媳妇开门。大翁叔请进。见过大翁叔。
张广才 不消儿啊！老汉这里备有琵琶雨伞，包裹内还有路费银两，好生收下。
赵五娘 多谢大翁叔。
张广才 这等时候还不起程，打挨僦甚？
赵五娘 媳妇描画二老遗容去了。
张广才 饥荒年岁，那有银钱请画工描画遗容？
赵五娘 乃是媳妇亲手描画。
张广才 啊！画工画的我就不看；是你亲手画的，倒要借观。
现在哪里？
赵五娘 就在堂上。
张广才 哎呀，蔡大哥！秦氏嫂！先只说今生今世不能相会，谁知水墨丹青，又得重逢哪……
（调子）
人生在世多劳碌，
只为身口不自由。
留得气在千船用，
一旦无常万事休！
（高阳台）
喃！……觑真容，
生前死后貌不相同。
（报前）
儿既要描画他二老的遗容，
（放流）
画得儿的公公悦色欢容，
就该要画得儿的婆婆，
一样儿相同。
为甚的画得她衣破损，鬓蓬松，
睁着一双饿眼悬悬望，
盼子不回，
泪落胸襟。
怨广才，不该苦劝他的儿子攀丹挂！
想他二老，乃是有子之人，
今做了无儿送终，
兀的不是恨我张文？！
（报前）
五娘儿！
（放流）
这几年，陈留郡，
遭干旱，遇饥馑；
蔡家做儿子是你，
做媳妇也是儿。
儿倒胜过伯喈，
（报前）
伯喈要做你就万万不能！
正所谓巾帼中丈夫。
裙衩内能人，
不亚似哭倒长城的孟姜女，
贤哉孝媳名儿天下闻。
（报前）
蔡伯喈！我骂你这乔才！
（放流）
曾记你上京之时，
老汉何等嘱咐于你，
有官无官你要及早回来。
几的爹娘，比不得别人的父母，
可以比风前之烛，瓦上之霜，
朝不能保暮，
暮难以保朝。
这几年，陈留郡，
遭干旱，遇饥馑；
别人的爹娘，
不是老死，便是病亡；
（报前）
儿的爹娘双双饿死，
你知不知来晓不晓？！
你这乔才！
纵然是做得官回，
也是那衣冠中禽兽，
名教中罪人。
指着京都骂蔡邕，
真的是不孝之人！
赵五娘 （唱［麻婆子］）
我深谢六翁，
屡屡周济我贫穷。
张广才 我忘了三牲祭礼，
赵五娘 何用三牲并祭礼，
一滴何曾得到九泉中？！
张广才 好孝媳！
赵五娘 （唱）你休夸赵女！
莫怨蔡邕！
伯喈夫为官当尽忠，
皆因二老他的命生成。
张广才 此去上京，公婆的仪容，放在家里，还是带在身旁而去？
赵五娘 儿要带在身旁，也好相亲，相顾。
张广才 拿笔砚来，为公的表写两句。
赵五娘 遵命。
张广才 转来。
赵五娘 在。
张广才 为公的老眼昏花，写在上面犹恐不成字体，待为公祝赞几句。
赵五娘 大翁叔请赞。
张广才 听道！
（念）蔡郎本是读书人，
只为功名赴帝京。
久留不知因甚事，
年荒亲死不回门。
见郎莫说遇饥馑，
见郎莫说丧双亲；
见郎莫说裙兜土，
见郎莫说剪香云。
儿的公公八十一，
为公比他小一句。
去时有我张文送，
五娘儿啊！
归来不知我死……和……生哪
赵五娘 （唱《驻云飞》）
卷起遗容，
身背琵琶找蔡邕。
两月恩情重，
一旦分鸾凤，
提起泪洒胸。
此去阳关冷冷清清，
哪得一个亲人送，
拜辞邻居张大翁。
（高阳台）
拜辞大翁即登程，
我回……回头来自思忖。
张广才 为何去而复返？
赵五娘 （放流）
难道媳妇出得门来，
走错了路途不成？
方才拜别大翁叔，
未曾登门拜谢儿的张婶母。
这几年，陈留郡，
遭干旱，遏饥馑，
婆媳们屡屡承关顾。
张广才 （放流）
说什么屡屡承关顾，
此去到我家，
犹恐耽误你的程途。
随我转，随我来，
随我转到荒郊外，
儿家的双坟台——
这边厢辞别你的公，
那边厢拜别儿的婆。
秦氏嫂，蔡大哥！
你的媳妇往京都，
二老的灵魂一路相关顾。
赵五娘 公公呀！婆婆呀！媳妇此回上京去，寻找二老不孝的孩儿。二老要媳妇去，应媳妇一声，不要媳妇去，也应媳妇一声哪！……
张广才 五娘儿啊！此乃砖石瓦块，怎么叫得应哪？
赵五娘 （哭）喂呀！……
（报前）
喃！大翁叔！
（放流）
媳妇岂不知道，
砖石瓦块叫之不应，
哭之无声。
他二老在世，
媳妇声叫他二老一声应，
到如今叫之不应，
哭之无声！
二老的灵魂归何处？
张广才 你就莫去了吧！
赵五娘 （放流）
媳妇本当不去，
怎奈我内无三尺之童，
外无有瓜葛之亲；
媳妇此去并无有别的所托，
只有公婆坟台二塚。
大翁叔你要另眼看着。
张广才 （放流）
我决不爽约！
此回儿往京都而去，
找寻你丈夫的着落！
此去露宿风餐，
愁儿的身体瘦弱，
蔡伯喈奇才饱学，
一定是高官显爵；
你们一贫一贵，
怕他一错再错。
儿要见机行事，
审个好恶。
似这等举目萧索，
我的泪洒——
盈盈珠泪落！
赵五娘 （唱《清江引》）
拜辞大翁登程去，
回……回头来再三思。
张广才 还缺少盘费不成？
赵五娘 （报前）
大翁叔！
（放流）
难道是媳妇三番两次忧虑盘费不成？
媳妇此回旱路而去，
怕的是儿夫水路而归。
他不知我去，
我不晓他回，
岂不上两下相错过？！
张广才 两下相错过？！
赵五娘 （放流）
赵氏女，离故乡，
身背琵琶，
手拿两伞，
怀抱遗容，
寻找蔡郎。
大翁叔送我到阳关上，
叮嘱我的言词两次三番。
舍不得大翁叔我回头看，
又只见他年迈之人两泪汪汪。
把几句好话对他讲：
大翁叔莫哭免悲伤。
阳关道路少行往，
年迈之人须要谨防，
媳妇此回上京往，
朝念弥陀晚烧一柱香。
一不保佑爹，
二不保佑娘，
愿只愿我的大翁叔福寿绵长！
找得伯喈夫回乡党，
登门叩谢好恩光。
找不到伯喈夫回乡党，
大翁叔的恩德付与汪洋。
曾记得公婆归泉壤，
留下了遗嘱纸一张：
有日里蔡伯喈回乡党，
大翁叔要打——
打他一个三不孝，
还要骂——
骂他几句罪难当。
他爹娘在，
生不能够养；
父母死，
死不能够葬；
又不能够祭奠他一双爹娘。
为儿子不能够披麻执杖，
还要儿、女流之辈，孤孤单单，
冷冷清清，独自一人找上帝邦。
愁只愁，
此去山又高路又长，
儿的身儿衰，体又弱，
山高路远，
身衰体弱，
怎能行上？
我的大翁叔！
我何日里才能挨到帝邦？！
似这等对景悲，对景伤，
对景好悲伤。
悲伤愁断肠，
我的两眼鲜红泪落两行。
张广才 （放流）
五娘儿，
免悲伤，
使得为公痛断肠。
两下分别在阳关上，
言来语去话又长，
此去未晚儿要先投宿，
鸡鸣必须要等天光，
逢桥涉水须仔细，
行船过渡切寞慌忙。
口渴莫饮那泉中水，
可往人家讨茶汤。
心中恼恨不孝蔡郎，
贪怎荣华不思故乡。
父母死，不奔丧，
还要儿、女流之辈、孤孤单单，
冷冷清清，独自一人找上帝邦。
但愿你们夫妻旱相会，
身得荣耀替祖争光。
莫使老汉倚门望，
儿不回时我挂肚肠。
愁只愁，
你此一去，
山又高，路又长，
又无亲，又无友，
山高路长，
无亲无友，
怎能行上？
儿啊！
何日里才能挨到帝邦？！
似这等对景悲，对景伤，
对景好悲伤，
悲伤愁断肠。
我的两眼鲜红泪落两行。
赵五娘 （尾声）
为寻儿夫上帝京，
张广才 只怕伯喈认不真。
赵五娘 流泪眼观流泪眼，
张广才 断肠人送断肠人！
赵五娘 （欲行又止）大翁叔啊！媳妇并无别的所托，只有公婆坟台二塚，望大翁叔另眼相看。请上，受儿一拜！向张广才再拜，下）
张广才 （望着赵五娘的身影，摇头叹息，不胜感伤地下）
（剧终）
张广才（老生）
（赵五娘上。）
赵五娘 （引）昨日离别在荒丘，
诚恐路途多生受。
（念）车荒亲死夫无信，
多感大翁一亲邻。
昨日南出裙兜土，
今朝决意把夫寻。
奴家赵氏，配夫伯喈。因他上京赴试，一去渺无音讯。是我有意上京都寻夫，大翁叔愿许送琵琶，两伞，路费银两；这等时候，未见前来，不免将公婆遗容描了出来，带在身上，也好相亲相顾。这正是：不幸连丧二老亲，思想公婆貌不同。描画真容皆笔力——
（唱《三仙桥》）
叫人暗地想真容。
提笔未画泪先流，
想真容不能得够！
（报前）
这正是泪眼难插画，
遗容画出来，
全凭一管笔，
描不成，
画不就。
倒有这万苦千愁。
（报前）
伯喈，夫！
（放流）
曾记你起程的时候，
妻子送你十里长亭，南浦分手，
何等言词，
再三叮嘱：
有官、无官，君要及早回头。
想你我的爹娘，
比不得别人家的父母，
可以比瓦上霜，风前烛，
朝不能保暮，暮难以保朝。
别人的爹娘不是老死，便是病卒；
（报前）
你我的爹娘双双饿死。
你知不知来，
晓不晓？！
到如今葬至在荒山旷野，
要相逢不能得够，
除非是梦里来游。
（报前）
想我自入这蔡门以来——
哪有过半载欢会，
只有这两月优游，
三五年来尽都是愁。
自从奴夫去后，
望断关河，
两泪交流。
饥荒三载度春秋；
发鬓蓬松容颜瘦，
愁锁在眉头。
思想老公婆，
思衣那得衣穿，
思饭吃那得饭吃？
怎画得他欢容笑口，
仪容依旧。
我便待画他，
肥胖些略略带浮……
公公画得象，婆婆走了样。婆婆亡故久了，一时记不上心，侍我揣摩一番。（回忆婆婆形态）啊？记上了！
（报前）
曾记二老倚门悬望，
公公叫声伯喈，
婆婆唤了一声蔡邕，
“但愿儿此去，
早换得是蟒袍金带，
及早归来，
一家人倒有相会之期，
（报前）
你若是迟迟不回，
一家人就比罢休”！
抬头一看容憔悴，
孝道欲全总是迟，
望孩儿两泪交流。
我便待画他——
藏缩首倚门而候，
（报前）
老公婆！
非是媳妇不孝，
将二老的遗容胡画乱涂，
又不是无赖子毛延寿，
在此卖弄这管笔尖头。
这遗容画出来真可丑，
丑只丑裙衩一女流。
虽不象昔日伯喈的爹，
蔡邕的娘，
总是我赵氏近日的姑舅。
停双毫，遗容画就。
遗容画好，待我取水饭前来，祭奠一番。
（张广才携琵琶、雨伞上。）
张广才 （念）衰柳寒蝉不可阐，
金风败叶乱纷纷。
长安古道休回首，
西出阳关无故人。
老汉张广才，只因赵五娘今日要上京寻找他丈夫伯喈；老汉备有琵琶、雨伞，路费银两，到她家送她起程。来此已是，五娘儿开门。
赵五娘 叫门的想是大翁叔？
张广才 正是老汉。
赵五娘 请站一时，待媳妇开门。大翁叔请进。见过大翁叔。
张广才 不消儿啊！老汉这里备有琵琶雨伞，包裹内还有路费银两，好生收下。
赵五娘 多谢大翁叔。
张广才 这等时候还不起程，打挨僦甚？
赵五娘 媳妇描画二老遗容去了。
张广才 饥荒年岁，那有银钱请画工描画遗容？
赵五娘 乃是媳妇亲手描画。
张广才 啊！画工画的我就不看；是你亲手画的，倒要借观。
现在哪里？
赵五娘 就在堂上。
张广才 哎呀，蔡大哥！秦氏嫂！先只说今生今世不能相会，谁知水墨丹青，又得重逢哪……
（调子）
人生在世多劳碌，
只为身口不自由。
留得气在千船用，
一旦无常万事休！
（高阳台）
喃！……觑真容，
生前死后貌不相同。
（报前）
儿既要描画他二老的遗容，
（放流）
画得儿的公公悦色欢容，
就该要画得儿的婆婆，
一样儿相同。
为甚的画得她衣破损，鬓蓬松，
睁着一双饿眼悬悬望，
盼子不回，
泪落胸襟。
怨广才，不该苦劝他的儿子攀丹挂！
想他二老，乃是有子之人，
今做了无儿送终，
兀的不是恨我张文？！
（报前）
五娘儿！
（放流）
这几年，陈留郡，
遭干旱，遇饥馑；
蔡家做儿子是你，
做媳妇也是儿。
儿倒胜过伯喈，
（报前）
伯喈要做你就万万不能！
正所谓巾帼中丈夫。
裙衩内能人，
不亚似哭倒长城的孟姜女，
贤哉孝媳名儿天下闻。
（报前）
蔡伯喈！我骂你这乔才！
（放流）
曾记你上京之时，
老汉何等嘱咐于你，
有官无官你要及早回来。
几的爹娘，比不得别人的父母，
可以比风前之烛，瓦上之霜，
朝不能保暮，
暮难以保朝。
这几年，陈留郡，
遭干旱，遇饥馑；
别人的爹娘，
不是老死，便是病亡；
（报前）
儿的爹娘双双饿死，
你知不知来晓不晓？！
你这乔才！
纵然是做得官回，
也是那衣冠中禽兽，
名教中罪人。
指着京都骂蔡邕，
真的是不孝之人！
赵五娘 （唱［麻婆子］）
我深谢六翁，
屡屡周济我贫穷。
张广才 我忘了三牲祭礼，
赵五娘 何用三牲并祭礼，
一滴何曾得到九泉中？！
张广才 好孝媳！
赵五娘 （唱）你休夸赵女！
莫怨蔡邕！
伯喈夫为官当尽忠，
皆因二老他的命生成。
张广才 此去上京，公婆的仪容，放在家里，还是带在身旁而去？
赵五娘 儿要带在身旁，也好相亲，相顾。
张广才 拿笔砚来，为公的表写两句。
赵五娘 遵命。
张广才 转来。
赵五娘 在。
张广才 为公的老眼昏花，写在上面犹恐不成字体，待为公祝赞几句。
赵五娘 大翁叔请赞。
张广才 听道！
（念）蔡郎本是读书人，
只为功名赴帝京。
久留不知因甚事，
年荒亲死不回门。
见郎莫说遇饥馑，
见郎莫说丧双亲；
见郎莫说裙兜土，
见郎莫说剪香云。
儿的公公八十一，
为公比他小一句。
去时有我张文送，
五娘儿啊！
归来不知我死……和……生哪
赵五娘 （唱《驻云飞》）
卷起遗容，
身背琵琶找蔡邕。
两月恩情重，
一旦分鸾凤，
提起泪洒胸。
此去阳关冷冷清清，
哪得一个亲人送，
拜辞邻居张大翁。
（高阳台）
拜辞大翁即登程，
我回……回头来自思忖。
张广才 为何去而复返？
赵五娘 （放流）
难道媳妇出得门来，
走错了路途不成？
方才拜别大翁叔，
未曾登门拜谢儿的张婶母。
这几年，陈留郡，
遭干旱，遏饥馑，
婆媳们屡屡承关顾。
张广才 （放流）
说什么屡屡承关顾，
此去到我家，
犹恐耽误你的程途。
随我转，随我来，
随我转到荒郊外，
儿家的双坟台——
这边厢辞别你的公，
那边厢拜别儿的婆。
秦氏嫂，蔡大哥！
你的媳妇往京都，
二老的灵魂一路相关顾。
赵五娘 公公呀！婆婆呀！媳妇此回上京去，寻找二老不孝的孩儿。二老要媳妇去，应媳妇一声，不要媳妇去，也应媳妇一声哪！……
张广才 五娘儿啊！此乃砖石瓦块，怎么叫得应哪？
赵五娘 （哭）喂呀！……
（报前）
喃！大翁叔！
（放流）
媳妇岂不知道，
砖石瓦块叫之不应，
哭之无声。
他二老在世，
媳妇声叫他二老一声应，
到如今叫之不应，
哭之无声！
二老的灵魂归何处？
张广才 你就莫去了吧！
赵五娘 （放流）
媳妇本当不去，
怎奈我内无三尺之童，
外无有瓜葛之亲；
媳妇此去并无有别的所托，
只有公婆坟台二塚。
大翁叔你要另眼看着。
张广才 （放流）
我决不爽约！
此回儿往京都而去，
找寻你丈夫的着落！
此去露宿风餐，
愁儿的身体瘦弱，
蔡伯喈奇才饱学，
一定是高官显爵；
你们一贫一贵，
怕他一错再错。
儿要见机行事，
审个好恶。
似这等举目萧索，
我的泪洒——
盈盈珠泪落！
赵五娘 （唱《清江引》）
拜辞大翁登程去，
回……回头来再三思。
张广才 还缺少盘费不成？
赵五娘 （报前）
大翁叔！
（放流）
难道是媳妇三番两次忧虑盘费不成？
媳妇此回旱路而去，
怕的是儿夫水路而归。
他不知我去，
我不晓他回，
岂不上两下相错过？！
张广才 两下相错过？！
赵五娘 （放流）
赵氏女，离故乡，
身背琵琶，
手拿两伞，
怀抱遗容，
寻找蔡郎。
大翁叔送我到阳关上，
叮嘱我的言词两次三番。
舍不得大翁叔我回头看，
又只见他年迈之人两泪汪汪。
把几句好话对他讲：
大翁叔莫哭免悲伤。
阳关道路少行往，
年迈之人须要谨防，
媳妇此回上京往，
朝念弥陀晚烧一柱香。
一不保佑爹，
二不保佑娘，
愿只愿我的大翁叔福寿绵长！
找得伯喈夫回乡党，
登门叩谢好恩光。
找不到伯喈夫回乡党，
大翁叔的恩德付与汪洋。
曾记得公婆归泉壤，
留下了遗嘱纸一张：
有日里蔡伯喈回乡党，
大翁叔要打——
打他一个三不孝，
还要骂——
骂他几句罪难当。
他爹娘在，
生不能够养；
父母死，
死不能够葬；
又不能够祭奠他一双爹娘。
为儿子不能够披麻执杖，
还要儿、女流之辈，孤孤单单，
冷冷清清，独自一人找上帝邦。
愁只愁，
此去山又高路又长，
儿的身儿衰，体又弱，
山高路远，
身衰体弱，
怎能行上？
我的大翁叔！
我何日里才能挨到帝邦？！
似这等对景悲，对景伤，
对景好悲伤。
悲伤愁断肠，
我的两眼鲜红泪落两行。
张广才 （放流）
五娘儿，
免悲伤，
使得为公痛断肠。
两下分别在阳关上，
言来语去话又长，
此去未晚儿要先投宿，
鸡鸣必须要等天光，
逢桥涉水须仔细，
行船过渡切寞慌忙。
口渴莫饮那泉中水，
可往人家讨茶汤。
心中恼恨不孝蔡郎，
贪怎荣华不思故乡。
父母死，不奔丧，
还要儿、女流之辈、孤孤单单，
冷冷清清，独自一人找上帝邦。
但愿你们夫妻旱相会，
身得荣耀替祖争光。
莫使老汉倚门望，
儿不回时我挂肚肠。
愁只愁，
你此一去，
山又高，路又长，
又无亲，又无友，
山高路长，
无亲无友，
怎能行上？
儿啊！
何日里才能挨到帝邦？！
似这等对景悲，对景伤，
对景好悲伤，
悲伤愁断肠。
我的两眼鲜红泪落两行。
赵五娘 （尾声）
为寻儿夫上帝京，
张广才 只怕伯喈认不真。
赵五娘 流泪眼观流泪眼，
张广才 断肠人送断肠人！
赵五娘 （欲行又止）大翁叔啊！媳妇并无别的所托，只有公婆坟台二塚，望大翁叔另眼相看。请上，受儿一拜！向张广才再拜，下）
张广才 （望着赵五娘的身影，摇头叹息，不胜感伤地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