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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小白楼(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14 5658
时间 现代。
地点 某市文化局院内。
人物 骆明华 常 玲 艾丽丽 杨 旋 蔡冬冬 蔡国栋 尚子云 菊 香
第一场
A
(上午。某市文化局传达室与小白楼之间。)
(喧嚣的音乐声中,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满台是一片紧张与忙乱,所有的人都在台上——以后有戏的和没戏的。)
(台左前,有人在打电话,显得有点神秘。他(她)的旁边,有两个人在焦急地等着打电话。他(她)的后面,有两个人在激烈地争论,几乎到了摩拳擦掌的程度。)
(台右前,有两个人在窃窃低语,有三分诡谲,五分忧虑。在他(她)俩的旁边,有人伏在膝盖上惊慌地写着什么,已有些汗流浃背了。在他们身后,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哈哈大笑,得意二分,嘲讽三分,揶榆更多一些。)
(台中间,是匆匆而穿过来跑过去的人们,有昂首挺胸的,也有弯腰驼背的;有洋洋得意的,也有愁眉不展的;有点头哈腰送礼的,也有理所当然收礼的;有相遇时怒目而视,嗤之以鼻的;也有相遇时握手拥抱,喜笑颜开的;有踌躇满志的,也有灰心丧气的……)
(一阵更为狂乱的音乐裹着更为有力度的风声刮过。一个卖儿童玩具风车的过场……)
(所有的人自然地交换他们的位置,变换他们的表情,重演一次。)
(艾丽丽上。看着这个场面,冷冷一笑。)
(众人一齐丢下手中的“工作”和收敛自己的表情,围了上去。)
艾丽丽 诸位文学家、艺术家们!本人从省文化厅回来,以小车司机的身份,告诉大家一个来自官方的马路消息:文化战线评职称的事,由于条件不成熟,暂时不进行了。换句话说,诸位,你们白忙了。
(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稍倾,一个个抚掌大笑,握手言欢,皆大欢喜。)
(暗转。)
B
(傍晚。小白楼,骆明华客厅内外。)
(骆明华和常玲十分疲倦地上,常玲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骆明华把可控硅落地台灯打开,自己却躲在暗处。)
骆明华 累了?
常 玲 嗯!
骆明华 一辈子中要是常来这么一下,恐怕就——
常 玲 做人是累的,怕累,就莫做人。
骆明华 (苦笑着摇摇头)我希望能寻找到一条不太累的做人之道。(慢慢踱到常玲身旁坐下)你好像比我还累。
常 玲 可是我不怕。
骆明华 (玩笑地)能找你这么个什么也不怕的老婆,我是三生有幸了。
常 玲 现在就称老婆,是不是为时过早了一点?
骆明华 还在犹豫?
常 玲 有人似乎想把你夺走。
骆明华 (犹豫了一下,猛地抱住常玲)放心,夺不走。(顺手压低了灯光)
(两人亲吻。)
(艾丽丽抱一个大布娃娃上。在窗口,她看见了那拥抱亲吻的一对,神情有些懊恼地将窗子“砰”地关上。欲离开,却又犹豫。)
(这一声响,惊开了拥抱的一对。)
常 玲 (推开骆明华)有人。
骆明华 (四顾)有人?
常 玲 是风。
骆明华 又是风!
(两个人又拥抱在一起。)
艾丽丽 (唱)我是进,还是退?
带刺的藤蔓绕心扉。
问月儿,
可知我心中多少苦滋味?
问风儿,
可知我几多相思柳絮飘向谁?
(猛地发现有人来,闪过一边。)
(杨旋与蔡冬冬上,推开骆明华的房门,开亮了电灯。拥抱的二人惶恐地分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杨 旋 (故作惊叹地)啊!真足太美了。
蔡冬冬 (夸张地)太甜蜜了。
杨 旋 这就是爱情?
蔡冬冬 这就是爱情。
杨 旋 (取过冬冬背着的吉他,边弹唱边走了过来)
(唱)难道这就是爱情?
蔡冬冬 (唱)难道这就是爱情?
杨 旋 (唱)在幽幽的灯下偷偷拥抱.
蔡冬冬 (唱)在暗暗的角落悄悄亲吻。
杨 旋 (唱)忘记了刚才在风里的拼搏,
蔡冬冬 (唱)忘记了一切的欣荣与沉沦。
杨 旋 (唱)这就是爱情。
蔡冬冬 (唱)这就是爱情。
骆明华 好呀!人家说,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你们呢?新人还没进房,媒人就扔过墙了。
常 玲 岂止是扔过墙,他们是兴师问罪呢!
杨 旋 且慢!媒人一说,从何而来?完全是我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你们何功之有?
常 玲 吔!不认账?那天,在这里你们讲得眼泪婆娑,求我们去找冬冬的爸爸说情,我还记忆犹新呢!
杨 旋 唉!那位革命老前辈,到现在一见了我,仍把眼睛瞪得像鸽子蛋,不,鸡蛋,不,鹅蛋!
骆明华 不!马蛋!
蔡冬冬 好!你们联合起来挖苦我爸爸,我要告诉他去。
杨 旋 去告吧!到时候他更恨我,我们的事弄不成,最伤心的是你。我呀!今天和你断了,明天就——不,马上就——
蔡冬冬 (紧张又吃醋地)去干什么?
杨 旋 死!为爱情而死!
蔡冬冬 (嗔怪地)鬼家伙!
骆明华 要打情骂俏,另找地方去!我这里不接待。
杨 旋 说真的,职称暂时不评了,三魂七魄都该归位了。你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给个信,我们也好来热闹热闹。
骆明华 (看看常玲)我好像没有权力回答这个问题。
杨 旋 那是的,假如我们到了这个程度,我也没有权力回答。常导演,你说呢?
常 玲 冬冬,你说呢?
蔡冬冬 我说呀!男人们对权力太感兴趣,开口闭口就是权力。
(一直在门外犹豫、徘徊的艾丽丽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艾丽丽 (调节心理平衡)这么热闹!
杨 旋 哟!“天线”驾到,有失远迎,请批评指导!
常 玲 (搂住丽丽的肩膀)丽丽!快进来坐!
艾丽丽 我一来为公,二来为私,打扰你们了。
常 玲 快别这么说。
骆明华 这为公——
艾丽丽 (不理他,向常玲)我先说为私。后天,我要出车,送局长大人们到省城开会,听说你们要结婚了。很遗憾,不能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常 玲 你听谁说我们要结婚了?没有的事。
骆明华 我们结婚,没你参加可不行,你不参加,我们的婚礼就要失去许多的色彩,特别是舞会,没你这个皇后参加,那简直就不叫舞会!
艾丽丽 (脸色不大好看)我,就是给你们的婚礼添色彩的?
骆明华 (慌忙解释)不!我是说,别误会,我——
艾丽丽 不必解释!(轻轻地自言自语)我知道,我能给你们的婚礼添色彩。(猛地摇摇头,恢复了常态,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能给你们的婚礼添色彩,那真是太荣幸了。不管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这礼物送来了,请收下吧!这就是我给你们婚礼增添的色彩!
常 玲 娃娃!(一个哈哈)有意思。我还小知道有没有本事生出这么个东西来呢!谢谢,谢谢你!什么色彩不色彩的,别听他胡说。
艾丽丽 谢谢!(对骆明华)该谈公事了!局长要我告诉你,省里会演的日期有所提前,你的剧本要抓紧修改。
骆明华 (一本正经地)请转告局长,我一手抓创作,一手抓结婚,创作结婚两不误,一定夺个双丰收。
艾丽丽 但愿如此。另外,老局长叫我给你们每人一张表,请你们填好。(分表)
杨 旋 (接表,读)对文化系统以往工作的看法,对以后工作的建议。群众文化、戏剧、文学、文物、图书、电影……丽丽,这是什么意思?
艾丽丽 老局长要退二线了,上面指示,就在本系统提拔一个抓业务的副局长。既要有文凭,又要年轻,这人选,七算八批,选了又筛。
常 玲 定了谁?
艾丽丽 (有点嘲讽地)急什么?(故意卖弄关子)冬冬,我问你,什么人才有资格住进这小白楼?
蔡冬冬 老局长早就宣布了,文化系统的干部职工,谁在世界上夺了奖牌,就能在这里住四室一厅;谁在全国得了奖牌,谁就能在这里住三室一厅;谁在省里获奖,谁就能在这里住二室一厅。大家都知道,小白楼是功勋楼!
艾丽丽 这就对了,副局长人选,自然出自小白楼了。这小白楼住进了八户,除了年纪太大的和年纪太小的,再除开有奖牌没有文凭的,就只剩下四位了!皮影木偶剧团的林大民,再加上你,你,你!(指刚才给表的三位)当然,最有希望的是林大民,他刚在德国的世界木偶节上得奖,现在正留在省里大出风头呢!不过,你们也是极有希望的种子选手。
杨 旋 (仰首大笑)别把我拉扯上!我会去玩政治?玩政治就是玩火!玩火者自焚!
常 玲 可不能这么说。
杨 旋 常大导演!
(唱)全世界的人只要耳朵没有聋,
谁不知斯特劳思和贝多芬?
全世界的人只要眼睛没有瞎,
谁不知达•芬奇、罗丹和雷登?
只有艺术为不朽,
生命之树永长青。
常 玲 (微微一笑)杨大音乐家!
(唱)全世界的人只要血管里流着血,
谁不知马、恩、列、斯、毛泽东?
政治并非无生命,
导帅万古留英名。
杨 旋 这么看来,常大导演是准备弃义从政,去当官了啰!
常 玲 (正色)我可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只是对你这种对政治领导者不负责任的贬低,表示反感而已。
杨 旋 谢谢指教。
骆明华 其实呀!文学艺术是艺术,领导艺术也是艺术,各人素质不同,善于从事的艺术也就不同,孰高孰低,岂可一言以蔽之?
艾丽丽 请问阁下,你擅长哪一门艺术?
骆明华 谈不上擅长,立志摇笔杆罢了。
常 玲 (一怔,猛一挥手,笑了起来)好了,别说这些了。丽丽,我们这都是闲扯,你千万别对局长们说。
艾丽丽 (冷冷一笑)我要留着精、气、神去跳舞!希望你们把表填好,这是对你们能否当副局长的重要考察。
杨 旋 (把表交还给艾丽丽)请转告局长,我只会填谱表,这种表,让政治家们去填吧!
艾丽丽 真不要?老局长交代的任务,我可不能不完成!(压在布娃娃底下,拍拍她的脸)给你吧!你也来竞争个局长当当。包括布娃娃在内的候补局长们!老局长认为,太想当官的人,不能让他当官,硬不想当官的人,也不能让他当官,只有那些可当可不当的人,才是最好的官料子!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偶尔在开车时,听他和办公室主任这么说说罢了。你们各属哪一类呢?
杨 旋 哎呀!到了我该背总谱的时候了。冬冬,我们走吧。
(远处,卖风车玩具的老头过场。)
(暗转。)
C
(翌日上午。排练厅。)
(杨旋在指挥乐队调音。)
杨 旋 第五小节!梆!梆!梆!(他挥着指挥棒,指挥乐队试奏)
(演员们二三两两上场,等待排戏,议论纷纷:“听说我这里会有地震!”“神农架的野人四处抓妹子作老婆呢!”“彗星一过,肯定有水灾。”)
(常玲弯腰与乐池里(乐队可上台也可不上台)的乐手交谈。)
杨 旋 (用指挥棒敲谱架)注意力集中!
乐 手 指挥,她——
杨 旋 (恼怒地)练乐的时候,就是上帝降临,也不要理他!
乐 手 可——(悻悻落坐)
(常玲尴尬地退回。)
(杨旋指挥乐队演奏。乐曲奏完。)
(蔡冬冬飞快地跑了上来。)
蔡冬冬 杨鬼子!
杨 旋 休息十分钟!
(乐池中有人起哄:上帝的上帝驾到了!)
杨 旋 我跟你说了多次,练乐时,你不要来。
蔡冬冬 (撒娇地)我想你了嘛,我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听你演奏完了,才进来的!
杨 旋 (对乐队)听到没有?她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我们演奏完了,才进来的。以后,无论谁的未婚妻或未婚夫来了,也希望在外面等二十分钟,我们演奏完了,才进来。
一乐手 已婚的丈夫或妻子呢?
杨 旋 最好不要来!(对冬冬)什么事?
蔡冬冬 (把他拉到一边)我想,我想,你还是去当个副局长的好。
杨 旋 (奇怪地)你这是什么话?
蔡冬冬 (慌忙地)不是真的当,是假的当,先当了,把我转到歌剧院,你就——
杨 旋 别说了,等我回去,再教育你!
蔡冬冬 (委屈地)我……
常 玲 (向众人,也是对杨旋的报复)排练场不要做别的事,准备排练。
一演员 女主角还没来!
另一演员 欢迎尚老师来一段京剧。
尚子云 来就来!让你们开开眼界!(退下唱倒板)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尚子云念着锣鼓点子,众鼓掌叫好。尚得意地顾盼自己的身法,对众人)这嗓音,也还亮,这身法,也还帅,这满身的技艺,也没有丢吧?可是——唉!诸位呀!(转回龙)
一块金沙里埋有光难放,
我好比姜子牙静候文王。
(众人大笑。)
尚子云 笑什么?我这是实话。
杨 旋 太实了,就不通。
尚子云 (对常玲)常导演。我跟你说实话,我已经有一个非常好的导演方案,你只要交剧本给我,保证排出来不比样板戏差。
常 玲 我不过是个导演,有什么权力把剧本交给你来导?
尚子云 (笑眯眯地)常导演,哪个不知道你是歌剧院的实权派,大大小小的事,你没点头,院长他敢动一动?再说,现在要提拔副局长,说不定,你就——
常 玲 (打断他的话)你不要乱讲!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在歌剧院篡党夺权。
一演员 常导演,能者多劳。
另一演员 老尚,剧本还没到手,你的导演方案就出来了!
尚子云 我这——当然,我——
一演员 他的方案,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宝丹。
一演员 老尚,来一段《空城计》。
尚子云 等等。(抱拳打拱)诸位女士们,先生们哪!
(唱)想当年歌剧院要我要得急。
方院长甜言蜜语磨破嘴皮。
把我请了来普及样板戏,
就像雷刚抢柯湘引路举旗。
排了个《海港》片断从此晾起,
十年多喝茶聊天下象棋。
我也是十一级专搞文艺,
不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我不依。
常 玲 我已经向局领导建议过多次了,你应该回京剧团去。
尚子云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建议,你以后就千万别提了。京剧团自身难保呢!把我弄到那里去,肯定那下场就是守传达!
蔡冬冬 (窜了过来)守传达有什么不好?
尚子云 哟!我忘了这里有个守传达的!守传达不是不好,可我,文艺十一级,知识分子,守传达,专业不对口嘛!常导演,你看这——
常 玲 好吧,我会帮你的,以后再说!现在人到齐了,排戏吧!第二场第五单元,开始!
(表演戏中戏:)
一男演员:妈,我爱她!她是我的太阳,我的月亮,我的星星,我的魂,我的心,我的五脏六腑!
一女演员:哦!她是你那么多的玩意,那,妈妈是你的什么?
男演员 妈妈就是妈妈,你还要什么呢?
(艾丽丽带菊香上。)
艾丽丽 (想了想,露一丝狡黠的微笑,走到常玲面前)常导演,有事找你。
(排练被打断,演员们望着常玲。)
常 玲 (有些不高兴地)现在正在排戏,有事等下再说。
艾丽丽 好吧!(故意地)我去对老局长说,你现在忙,没时间办他的事!
常 玲 鬼丫头,反正戏已被你打断了,有事你就说吧!
艾丽丽 (哈哈大笑)这就好!菊香,过来,给常导演行礼。
菊 香 (鞠躬)常导演。
常 玲 你是——
菊 香 我叫菊香,是我舅外公让我来找你的。
常 玲 你舅外公?
菊 香 就是你们叫老局长,我叫舅外公的那个老倌子。
艾丽丽 她来考剧团,老局长要我带她来找你!没想到被你挡了驾。菊香,回去对你舅外公说,兆头不好!
常 玲 (无可奈何地)你呀!真不饶人。菊香,你怎么想到要考剧团?
菊 香 我唱歌给舅外公听,他说肯定能考上。
蔡冬冬 (感兴趣地)你会唱些什么歌?
菊 香 会唱浪打浪,还会唱刘海哥!
常 玲 那你最爱唱的是——
菊 香 (脱口而出)刘海哥。
常 玲 那你就唱个试试看。
菊 香 哪个给我配刘海哥呢?
尚子云 我!要得么?
菊 香 你不像。
尚子云 我一个文艺十一级给你配戏,你还嫌弃?
菊 香 那就咬点牙巴骨,试下看啰!哪个来嘎胡琴子呢?
(乐队大哗:“我们!”“我们!”“指挥!来!”)
(全场雀跃。)
(杨旋看形势,只好登上指挥台。架子鼓,管弦乐轰然而起,菊香不知从哪里进腔,在尚子云的带领下,两人演花鼓戏《刘海砍樵》。尚子云的京剧花脸身段和菊香的十足业余派头,让全厅人忍俊不禁。曲毕,大家拼命鼓掌。)
菊 香 (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地)好久没演过了,练几天,还会有好的呢。
尚子云 (擦汗)那是的,到底是老局长的外孙女。
杨 旋 农村里富裕了,你为什么硬要当演员呢?
菊 香 我爱唱戏,蛮好玩的,舅外公说我肯定能考上。他说,早几个月,我考不上,再晚几个月,我也考不上,只有现在,就一定能考上。
尚子云 嘿!这里有奥妙。你是一块试金石,我相信你能考上。
艾丽丽 太妙了!老尚,想不到你除了戏演得这么好,还很有思想。(走过去,一手搭在尚的肩膀上)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们文化系统竟有这么个宝贝。诸位,我郑重宣布,我将我纯真的爱情,献给这位文艺十一级。
尚子云 (马蜂螫了一般,把艾丽丽的手从肩膀上拂了下来)别开玩笑!
艾丽丽 怎么!看不上我?
尚子云 哎呀,我的大小姐!别说了好不好?传出去,口水淹得人死。
艾丽丽 淹死一个,浮起来一个,有得有失,你怕什么?
常 玲 丽丽,你——
艾丽丽 (狠狠地)我和谁谈恋爱,你也管?
常 玲 你这是——
艾丽丽 真话!老尚死了老婆,我愿跟他!你说,犯了哪一条?
尚子云 (吼了起来)我不答应!
艾丽丽 (惨然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连你也看不上我。常导演,你又赢了,你总是赢!菊香,我们回去。
菊 香 (犹豫)我——这考剧团的事……
常 玲 你先回去吧,我会通知你的。
菊 香 我就住在舅外公这里等你的通知。
(常玲点点头。艾丽丽与菊香下。)
蔡冬冬 (拉过杨旋)她唱的,比我差十万八千里呢!我只能守传达,就是转不成歌剧团,她就肯定能考上?
杨 旋 这话很难说,趁着风放起来的风筝,有时就比燕子飞得高。
蔡冬冬 你还是去当局长吧!我实在……
杨 旋 说话请注意文明,这些脏话不可说。
蔡冬冬 (忿忿不平地)你!太,太不替我着想了。(冲下)
(杨旋望着冬冬的背影,摇头。)
常 玲 开始排戏!
(各就各位,音乐起。暗转。)
第二场
A
(数天后。文化局大院里。)
(尚子云念锣鼓点子、带菊香练台步上,圆场。)
尚子云 (停下来,看着菊香围着他绕圈子)对!对!就这样。好!
菊 香 (累得走不动了)尚师傅,歇一下好么?
尚子云 好,休息!莫叫尚师傅,叫尚老师,文艺团体不是工厂,要叫得文雅一点。
菊 香 嗯。尚老师,你看我能考上剧团么?
尚子云 当然能!菊香!
(唱)叫一声小菊香,
你心里莫着慌,
你的身材好,
你的扮相强。
你的喉咙蹦蹦脆,
你的动作漂亮又大方,
再加上有个舅外公,
进剧团就像进商场。
你只要认真跟我学,
包你名字天下扬。
菊 香 (感激涕零地)尚师傅!不,尚老师,我,我真是太感激你了,请受我一拜。
尚子云 快起来,快起来,你怎么感激起我来了啊?你只要在你舅外公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就要感激你了。
菊 香 那我肯定要讲的。讲你为人热情,肯帮忙,天天早上帮我练功,还讲你……
尚子云 不不!这些都莫讲,他听了,会以为我通过你来巴结他。你只讲我的名字如何地大家都晓得,是有名的演员、导演。这几年没演戏,没导戏,群众都有意见,想看我演的戏,导的戏,硬是想得要发癫!有人还准备向上面反映,说文化局、歌剧团埋没人才,不重视人才,浪费人才!
菊 香 (点头)嗯!
尚子云 记得么?当演员要背台词,这是给你一个背台词的锻炼机会。
菊 香 背得,我背得的。
尚子云 那好,到那边树下吊嗓去。
(菊香下。传来她咿呀的吊嗓声。)
尚子云 唉!(哼唱)龙困沙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下)
(常玲上。)
常 玲 (唱)这几天心绪不宁,
排练场发呆散神。
只因戏剧不景气,
急盼披荆斩棘领路人,
车头力足方向准,
列车方能飞速向前奔。
如今风吹小白楼,
副局长人选首定林大民,
几天来细细打听,
此人却是糯米面粉来捏成。
公说他点点头,
婆说他笑吟吟,
东西南北尽说好,
上下左右皆道行。
倘若是他上台领路向前,
只怕是万事都成一场空。
(见远处的尚子云,犹豫了一下)尚老师!尚老师!
尚子云 (飞快上来)哎!常导演,莫叫老师,就叫我老尚。
常 玲 我想问你一件事。
尚子云 (高兴地)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唱、做、念、打,手、眼、身、法、步,锣鼓点子,曲牌,随你问哪一样。
常 玲 我跟你打听个人。
尚子云 谁?
常 玲 林大民。
尚子云 林大民?我不认识啊?
常 玲 市皮影木偶剧团的,他父亲叫林长生。
尚子云 (恍然大悟)啊,长菩萨的儿子啊,长菩萨跟我是几十年的棋友,去年九月,得癌症死了。死的时候,我按平时我们讲好的,用纸做副象棋烧了送他。
常 玲 平时表现怎样?
尚子云 (不加思索地)他,那没话说!一个老好人,对阶级敌人都心慈手软,不然,怎么叫他长菩萨呢?
常 玲 林大民你不熟?
尚子云 熟!他小时候,还撒过尿在我身上,只是这几年见得少了。
常 玲 (试探地)听说他在文化革命中——
尚子云 (马上接过去)你是讲他在文化革命中,给张市长挂那钢板黑牌的事吧?哎呀!那时他十七、八岁,还不是听别人唆使的?除此以外,也没别的什么。
常 玲 那是的,那是的。
尚子云 常导演,林大民,他——
常 玲 随便问问。(故意调换话题,示意远处吊嗓的菊香)你认为她真是当演员的料子?
尚子云 只要换个好点的扮相,换个好点的身材,换个好点的嗓子,肯定是个好演员,其他条件满不错的。
常 玲 除了扮相、身材、嗓子,其他还有什么条件?
尚子云 常导演,你是聪明人,如今正是选拔副局长的时候,我带她练功,是帮你的忙呢,练好一点,免人说闲话。
常 玲 (十分复杂地看了尚子云一眼)我走了。(急下)
尚子云 (笑出声来)菊香,用功练,有希望的!
(暗转。)
B
(紧接上场。文化局传达室内外。)
(杨旋坐在窗台上弹唱:
生活就像蔷薇,
有荆棘也有芳菲。
只看到花朵,
你会被它嘲弄;
只看到荆棘,
你会被它吓退。
啊!生活,蔷薇!
你对着我微微笑,
我对着你笑微微。)
(蔡国栋上。)
蔡国栋 (喊)冬冬!冬冬!
杨 旋 (慌忙迎上去)冬冬有事去了。
蔡国栋 (威严地)有什么事去了?传达室没有一个人怎么行?
杨 旋 (不高兴地)我不算个人?
蔡国栋 你?(上下打量杨旋,似乎眼前活动着的是不是真是个人,值得怀疑)
杨 旋 (低声嘀咕)用不着这么看,和您是同一类产品,只不过质量不同罢了。
蔡国栋 (耳朵有点背)你说什么?大声点!
杨 旋 (大声地)我说今天天气很好,好得叫人想吃一碗凉面。
蔡国栋 哼!神经病。(欲进传达室,又叫杨旋)喂!你进来,有话跟你说。
杨 旋 (有点紧张)您是说——
蔡国栋 (严厉地)进来!
(杨旋无可奈何地跟了进去。)
蔡国栋 坐下。(晃荡着一只空袖筒,在杨旋面前踱来踱去,猛然,他站立在杨旋面前)你是不是在打我冬冬的主意?
杨 旋 这——
蔡国栋 说!
杨 旋 (委屈地)这谈恋爱,是双方感情碰撞放出的火花,怎么能说谁打谁的主意?
蔡国栋 什么碰撞,什么火花,我不懂,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打冬冬的主意?
杨 旋 (恼了)冬冬打我的主意,我也不打冬冬的主意!
蔡国栋 (比他更恼)那我告诉你,办不到!
杨 旋 办不办得到,可不归你说了算。
蔡国栋 那归你说了算?嗯?(跨进一步,恶狠很地盯杨旋)
杨 旋 (也跨前一步,同样直直地盯着对方)冬冬说了算,我说了算,人民政府的婚姻法说了算。哼,少陪!
蔡国栋 想开溜?
杨 旋 我的耳朵是听音乐的,不是听你吼的!(扬长而去)
蔡国栋 哼,真气人!
(唱)这种人世界上实在太少,
想当女婿又不肯低头求饶。
疯疯癫癫每日里嘻哈唱跳,
冒冒失失不知道地厚天高。
小冬冬若想嫁他不听劝告,
那我就给他摆下三件东西——
尼龙绳敌敌畏还有菜刀。
我必须上纲上线行家教,
看你道高还是魔高。
(蔡冬冬上。)
蔡冬冬 爸爸!
蔡国栋 (劈头劈脑)到底是你打那疯子的主意,还是疯子打你的主意?
蔡冬冬 什么打主意打主意的说得难听死了,人家怎么是疯子?
蔡国栋 头发蓄得像姑娘,一天到晚,不是叮叮咚咚地乱弹琴,就是发疯一样,梆梆梆梆!(挥舞那只独臂,学着杨旋的样子)
蔡冬冬 (委屈地辩护)人家那是蓄的小泽征尔式的头发;人家那梆,是有激情,那是有天才的人才有的激情;人家写的歌,在省里得过一等奖。这不是,住进了小白楼呢!
蔡国栋 那是额头上的包,碰起来的。
蔡冬冬 你去碰个包来看看!
蔡国栋 他写的歌,算什么歌?唱得人打瞌睡。当年,我们上战场,一唱就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唱得全身血直滚。
蔡冬冬 他人呢?
蔡国栋 被我教训了一顿,灰溜溜地(唱)夹着尾巴逃跑了!
蔡冬冬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告诉你,(悄声地)人家还是副局长的考察对象呢。
蔡国栋 (大笑起来)算了吧!
蔡冬冬 只是他自己不愿当,说那是玩政治,玩政治就是玩火,玩火者自焚。
蔡国栋 胡说!(从内衣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张表来,在蔡冬冬眼前晃了一下,又小心地折好,藏好)看到没有,这是老局长发下来的,让我对谁当局长发表点意见。哼,他呀!我只 会给他唱荒腔。
蔡冬冬 (急了)哎呀,爸爸!千万别这样,他要是能当上个副局长,我就可以调到歌剧团去了。这传达室的工作,我硬是——(见到父亲严厉的目光,把话打住了)
蔡国栋 传达室工作怎么样!你看不起?这是机关的嘴唇和牙齿,你要不把好这个关,坏人就会钻进来,这就叫病从口入。懂不懂?你爸爸我守了一辈子传达,年年评先进,你竟然看不起这项工作。就凭这,我更不会让那疯子当副局长,莫把一局的干部都带疯。
蔡冬冬 (生气了)不跟你说了,我找杨鬼子去!(急下)
蔡国栋 (着急地)冬冬,冬冬!嗨!
(尚子云上。样子很得意。)
尚子云 嘿!你这传达室的顾问,还真顾上问了。
蔡国栋 (叹了口气)唉!不是说扶上马送一程吗?我这个接班人差劲得很,恐怕要送到底才行哟!
尚子云 算了,放开手脚让他们干吧!现在是他们的世界,要换新局长了!听说,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大有希望!到时候,有什么要求,我帮你想办法。
蔡国栋 (怀疑地)就定了?我还没表态呢。
尚子云 (笑了)还轮到你来表态?
蔡国栋 可是——(他掏出表来,郑重地给尚子云看)
尚子云 (摇摇头)民意测验,不过是做个参考。参对了,你的意见作了用;参错了,废纸一张。
蔡国栋 (想了想,仍把表格仔细收好)你这是嫉妒!上面没发给你,嫉妒。
尚子云 好,好!不谈这些,下棋!
蔡国栋 (立即兴奋起来)下棋。
(两人到一边下棋。常玲上。)
常 玲 (摇电话)人大常委会吗?我想找张主任。对,就是原来的张市长。(稍停)张主任吗?我是歌剧团的导演常玲,我们正在排一个新戏,您是老领导,又是专家,想请您看看剧本,提提意见,好,我马上就来。
尚子云 将军!
(卖风车玩具的老头凑过来看棋。暗转。)
C
(紧接前场。大院深处的树林中。)
(骆明华上。)
骆明华 (唱)写作时,尽将情感来调动,
点滴皆予剧中人,
搁笔方知怜自己,
四顾身旁冷清清。
剧本改完不满意,
更不满意是自身。
(踱步。)
(艾丽丽上。犹豫了一下。)
艾丽丽 (唱)几日不见常想见,
见面不敢再近前,
不见时总觉话语多,
见面又无言,
强把酸楚藏心底,
换了假笑颜。
大编剧!
骆明华 哟!丽丽,你回来了。
艾丽丽 老局长又在念了,说是今年的会演,金牌拿不到,银牌是无论如何要捞一块,否则,就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对不起死去的老爹娘了!
骆明华 剧本改了一稿,稍微好了一些,不过,仍然不满意。
艾丽丽 不错,我还以为你光只想当局长去了呢!
骆明华 我!想当局长?
艾丽丽 怎么,不想当?不想当,你为什么把表写得那么仔细,整整三大张,把常导演的用了,把布娃娃的也用了!
骆明华 胡说八道,连我那张,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艾丽丽 想瞒了我?
(唱)省里开会第三天,
老局长收到你的专函,
整整三大页,
洋洋上万言。
老局长看罢直叫好,
请人打印会上传,
省厅加按语,
各地传美谈。
骆明华 什么美谈不美谈,我看是天方夜谭。
艾丽丽 (拿出一份打印件)你看吧!骆明华三个字,我还认得。
骆明华 (看油印)这才奇怪!
艾丽丽 这里头有些观点,我听你讲过,很有思想,尽管你的出发点不对,是为了当局长,但客观上对我们的事业仍有好处。而且,没有耽误改剧本,为了这,我慰劳你。(扔给他两瓶麦乳精)这是开会期间一个老同学送的,我吃这个过敏,喂骆驼吧!
(杨旋和蔡冬冬上。杨旋见骆与艾,忙拉冬冬往回走。)
杨 旋 走,我们换个地方。
蔡冬冬 怎么?
杨 旋 看见没有?那边一对呢!
(蔡冬冬偷看。)
骆明华 该不会是哪一位老男同学,不,男老同学送的吧?要是这样,我就太不懂味了。
艾丽丽 任何男人的礼物,我都不接受,这是本人的原则。
骆明华 那么,要是老大哥我送给你的礼物呢?
艾丽丽 (一怔,继而狠狠地)也不接受!别拿我开心。
(骆明华很是尴尬。)
杨 旋 走吧,人家谈情说爱,你看什么?!
蔡冬冬 胡说八道,那是骆老师和丽丽姐姐。
杨 旋 他们是不是一男一女?
蔡冬冬 可是,骆老师和常导演——
杨 旋 就不兴来一点三角什么的?
蔡冬冬 (生气地)别拿你自己的心思度人家。
杨 旋 我早就看出来了,丽丽对骆驼,嘿!那情感浓烈呢!
蔡冬冬 我不信。
杨 旋 那你看着吧。我给他们放风,要是让常玲看到了,这戏就到高潮了。
(杨旋放风。蔡冬冬偷看。)
骆明华 (嗫嚅地)丽丽,我有个同学的弟弟,是电影学院摄影专业的学生,今年毕业,给你牵牵线,怎么样?
艾丽丽 (勃然大怒)你,你再说这种混账话,我永远不理你!
骆明华 好,好!算我没说。(言不由衷地)其实,我也是为你好,你的条件,完全可以上银幕,我想,只是因为机会——
艾丽丽 闭上你的臭嘴!
骆明华 闭上,闭上。
艾丽丽 你看不上开车的,我倒很喜欢自己的职业,别把我与那些为了上银幕出卖自己的姑娘混在一起。
骆明华 (苦笑着摇头)这话从何说起,真是天大的冤枉!
艾丽丽 我老实告诉你!
(唱)许多人看我等是八旗子弟,
把爹娘的权势当作外衣。
说我们不学无术是享乐主义,
只知道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艾丽丽用不着你们看得起,
征途上我自有人生主题。
蔡冬冬 (悄声地)杨鬼子,他们吵起来了。
杨旋 正常现象!喂,别听了,这样不好。来,和我一起给他们放风。与人为善,给人方便,胜造七级浮屠。
(蔡冬冬与杨旋分头藏在树后。)
骆明华 哎呀,丽丽!
(唱)你这话不知是从何说起,
我可是从来没把你看低。
曾记得前年由于你努力,
才保住文化局这块地皮,
建成了小白楼全局欢喜,
要让你进新楼你却不依,
你言道办事情得有规矩,
等夺到奖牌后再进新居。
曾记得你爹爹因公到市里,
你不愿显神气避东藏西,
只等到夜深人静公务毕,
才悄悄和老父相偎相依。
这一切虽简单做时不易,
大哥我把你当成普普通通一司机。
艾丽丽 (呆呆听着,突然大笑)到底是搞创作的,时刻子在观察。
蔡冬冬 (跑到杨旋处,紧张地)好像常玲过来了。怎么办?
杨 旋 来!(拉着冬冬大大方方地走到骆与艾的跟前)喂!大编剧,准备上任当副局长去吧!
骆明华 哪里的话!我没这个兴趣,也不是这块料子,林大民可以嘛!
杨 旋 林大民?不行了!
艾丽丽 (奇怪地)怎么?
杨 旋 在文化系统讲起了一阵风,你们还不知道?
(唱)一说他是三种人,
文革时期有罪行,
给老市长脖子上挂钢板,
口号喊到半天云。
二说他思想有毛病,
论文要放到外国去刊登,
花旗银行存稿费,
终会到外国去扎根。
三说他生活不检点,
男女之间不正经,
原本乡下有老婆,
又偷偷挂上个大学生。
艾丽丽 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杨 旋 这里听一句,那里听一句,大家议论的。不管怎么洋,林大民没有希望了,该你上了,骆驼!
骆明华 (笑着)我可不愿让人家来议论!
艾丽丽 杨鬼子,用不着你操心,人家已经开始行动了,上了万言书呢!
骆明华(将打印件给杨旋)其实,这万言书写得也真有水平。不过确实不是我写的。
杨 旋 谁写的?
(常玲上。)
常 玲 我写的!
骆明华 几天没见你的面,还是写这个东西去了。
艾丽丽 把大编剧都急疯了,还以为你和别人私奔了呢!
常 玲 丽丽,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骆明华 常玲,你写万言书,怎么写我的名字,那不——
常 玲 (打断他的话)那些看法和建议,都是你平时对我说过的,我不过稍微把它整理了一下。你修改剧本的任务重,我便替你写了出来,这实在无可非议。
骆明华 可是——
常 玲 以后再谈。剧本改完了?
骆明华 改完了,比原稿当然好一点,可总觉不满意,我想请你看了以后,再改一遍。
常 玲 别改了,省里来了通知,剧本提前单独评奖,你赶快复写几份,让我带到省里去,先送戏剧月报发表。
骆明华 既然自己都不满意,何必发表出来留个遗憾?评奖是什么时候?
常 玲 还有二十来天。
骆明华 再改一遍吧。
常 玲(恼了)说了别改就别改,马上回去复写,作者不要写我的名字。
骆明华 这怎么行?本来就是两个人的构思、讨论,写出初稿来的。
艾丽丽 反正是一家人,有什么关系?就你一个人的名字,功劳多百分之五十,一旦发表加评奖,你爬副局长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常 玲 那是你想的。我只是因为后来的修改一直没参加,不能无功受禄。至于当官不当官,那是上级领导的事,你不是说,林大民可能性最大吗?
艾丽丽 林大民已被狗血淋了头,洗还洗不赢呢!不过,我想提醒二位,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最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包括剧本评奖的事。
骆明华 说得对!我们这么匆匆忙忙地拿剧本去发表、评奖,人家会说我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当官呢!
艾丽丽 我不懂艺术,但是我想,曹禺的《雷雨》、老舍的《茶馆》、契诃夫的《樱桃园》,恐怕没有一个是为了发表、评奖和当局长写成的吧?
骆明华 说得对!我不能——
常 玲 (挖苦地)我说怎么回事,我的话这么不中听了,原来这里鸟语花香呢!把剧本给我。
(骆明华无可奈何地拿出剧本。)
常 玲 (一把夺过)你在这里谈心吧!丽丽,你不是说要得了奖牌才进小白楼么?怎么,又改主意了?这主意可改得不那么高明!
艾丽丽 (恨恨地)我会给你弄块奖牌来看看的。
常 玲 少赔!(急下)
骆明华 常玲,常玲!(追下)
(艾丽丽气得踱来踱去。)
杨 旋 丽丽,你干脆把他夺过来算了!
艾丽丽 你以为我不敢?只是我还没最后看准,不知道他值不值得我夺!
蔡冬冬 再不夺,他们要结婚了!
艾丽丽 看准了,要夺,结了婚我一样的压!(扬长而下)
(杨旋与冬冬面面相觑。)
(杨旋取过吉他弹奏,冬冬轻轻地唱了起来:
生活,就像蔷薇,
有荆棘也有芳菲。……)
(菊香上,呆呆地听着。)
(暗转。)
第三场
A
(半月后。文化局大院。)
(匆忙、急促、夸张、诙谐的音乐声中:丽丽焦躁地过场,常玲匆匆过场,蔡国栋昂然过场,骆明华急急过场,芸芸众生以各种表情过场……)
(尚子云端着保温杯、提着一网兜罐头之类的东西,晃晃悠悠地上。站在一侧。)
(众人再一次过讨场。)
尚子云 (冷冷地看着)唉!
(唱)人生是戏又是梦,
真真假假难分清,
忙碌的未必得实在,
空闲的未必不伤神,
清醒的未必不做梦,
糊涂的未必在梦中,
痛苦的未必不幸福,
欢乐的未必不伤心。
唉!
何苦冷眼看旁人,
我自己是醒是梦也分不清,
吉人自有天照应,
管他东西南北风。
(欲下。见有人来,闪过一边。)
(蔡国栋上:冬冬,冬冬!)
蔡国栋 (唱)如今的年青人难得调教,
一眨眼他们就逃之夭夭。
思想水平低,
生活要求高。
根本就不听老一辈教导,
革命的好传统他们脑后抛。
讲起话来是一套一套,
走起路来是一步三摇。
办起事来如同玩笑,
谈起爱来是饿马跳槽。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要整顿我先从自己家里来开刀。
冬冬,冬冬!
(尚子云复出。)
尚子云 又在这里寻找你的革命接班人了?
蔡国栋 唉!接班人不革命哟!
尚子云 你呀!大事不操心,小事忙不赢哟!
蔡国栋 我这也是抓改革,抓整顿呢!
尚子云 哼!(小声地)小白楼的整顿,那才是大事呢!为个副局长的宝座,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人心里都“好似那奔腾的黄浦江”呢!
蔡国栋 唉!这当官,是上面的事,上面叫谁当就谁当。当年营长要我当排长,我还几多的不好意思呢!
尚子云 现在的人呀!就能开门见山财要,实在不行,弄个括号,相当于什么什么的也行。这叫做有条件的要上,没有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上。
蔡国栋 (看他那一网兜东西)你这是——
尚子云 巴结人家新贵去!
蔡国栋 新贵?
尚子云 林大民被臭得一塌糊涂,现在最有希望的,是骆明华了,我这是给他送礼去,求他上台也关照关照。走,陪我去来一番火力侦察!
蔡国栋 你搞这一套,我不陪你去,我还要找冬冬呢!
尚子云 我可以给你打包票,她和那个梆梆梆,一定都在骆明华那里。
蔡国栋 那——就去看看啰。
(暗转。)
B
(紧接前场。骆明华客厅内外。)
(骆明华上。)
骆明华 (唱)半月来神魂总不定,
几多忧虑在心中。
常玲不听我劝告,
强把剧本带省城,
一去半月无消息,
托人捎信无回音。
我将剧本重修改,
自觉又上楼一层,
唯有此事得欣慰,
倒叫我这心情啊——
半边阴来半边晴。
(杨旋、蔡冬冬上。)
杨 旋 (兴奋地)骆驼,你重新写过的剧本,昨晚上我一口气读完了,比起常玲带到省里的那一稿,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你看!(翻动稿子)这里起音乐,小提琴独奏。哽——哽哽——转调,长笛加入隆——隆隆——哎呀!简直好死了!一读这剧本,我的灵感全来了。
蔡冬冬 骆老师,杨鬼子比你更高兴,让我买了酒,一定要给你庆祝庆祝。
骆明华 (也很高兴)这一稿,我自己也很满意,常玲要是带这一稿到省里去,不说金牌,银牌那是稳拿。
蔡冬冬 说不定常导演带去的那一稿,也能夺块金牌回来呢。
骆明华(摇摇头)连铜牌也不可能,评奖的都是专家,能让你捏着鼻子哄过去?再说,就算评上了,那有什么意思?自欺欺人嘛!
蔡冬冬 要是等你昨天改出来,人家评奖早过了。听说,去参加评奖的人,今天回来,那你就什么牌子也没有了。
骆明华 那样还心安理得一些。
杨 旋 就是给十块金牌,也抵不上改好的剧本。来,为又一部伟大作品的诞生,干杯。
(三人干杯。)
骆明华 (忽然记起地)这一向埋头改剧本,房门也没出,你们见到丽丽没有?
蔡冬冬 我常见她累得汗巴水流地回来,听说加入了市里什么健美训练班!
骆明华 这鬼丫头,又搞什么鬼花样!
杨 旋 骆驼,人家爱你,可是爱到心尖尖上了!依我看,丽丽比常玲强!
蔡冬冬 对!我也发现丽丽姐姐爱你,一见到你,不,只要听到你的名字,那眼睛总——
杨 旋 总是闪着一种叫人莫名其妙的光。
骆明华 你可真有体会,就像冬冬见到你时,那眼睛里头闪的那种光吧?
杨 旋 基本上是同一调式的!冬冬,你看呢?
蔡冬冬 别扯上我。骆老师,那天,你和丽丽姐姐在树林子里谈心,我和杨鬼子自动给你们放风,见常玲来了,才掺到你们中间来的。
杨 旋 常玲终究还是吃醋了。
蔡冬冬 丽丽姐姐说,要是看准了,她就要把你夺过去,结婚了她也不管。
骆明华 (苦笑笑)莫听她胡说八道。
蔡冬冬 骆老师,你未必就没有一点感觉?
骆明华 有感觉怎么样?没有感觉又怎么样?唉!有感觉不如没有感觉的好。好了,不谈这个,还是为我们的事业干杯!
(尚子云、蔡国栋上。敲门。)
骆明华 (开门)哟!真是稀客,请进,请进!
蔡国栋 (一步跨进来)冬冬,你怎么跑到这里喝酒来了?
蔡冬冬 (胆怯地)他,他们的是酒,我的是果子汁。
蔡国栋 (怀疑地)嗯?(走到茶几边,把三只酒杯一一嗅过)嗯!
(听见杨旋碰响了吉他,又把眼瞪着杨旋)嗯?
杨 旋 (模仿他,认真地点点头)嗯。
尚子云 你们这是——
杨 旋 我们正在向冬冬祝贺呢。
蔡国栋 (奇怪地)嗯?
杨 旋 (认真地)嗯!市委办的传达室人员学习培训班,有她的名字。据说还发文凭呢!
蔡国栋 市委办了这么个培训班?
杨 旋 那当然!传达室是机关的嘴唇和牙齿,要不把传达室办好,坏人就会钻进来,这就叫病从口入。
蔡国栋 市委领导真这么说?
杨 旋 红头文件上的原文。
蔡国栋 冬冬,你去不去?
蔡冬冬 我——
杨 旋 她主要是听你的意见。
蔡国栋 去!当然去!这是个好机会!我回去告诉她妈妈去。(边走边说)我操!这传达室的工作,也确实该整顿整顿了。(严厉地)冬冬,马上回传达室去,站好最后一班岗!
蔡冬冬 是!
蔡国栋 (兴奋地)我操!是该整顿整顿了。(下)
杨 旋 (对着蔡国栋的背影)
(弹唱)你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般折磨我?
这般地折磨我哟,
叫我这日子怎么过?
蔡冬冬 (按住他的吉他)你怎么欺骗我爸爸?
杨 旋 让他早点走,好早点解放你呀!
蔡冬冬 (不高兴地)你太过分了!
骆明华 确实少了一点“五讲四美”。
尚子云 算了,开个玩笑,不要太认真。(把网兜提到骆明华面前)反正小杨和小蔡也不是外人,骆老师,不,骆副局长!
(唱)我平时最把你敬仰,
为人正直心善良,
有文凭,有能量,
夺奖牌为我们大家争了光。
如今要提你当局长,
我早就举起手一双,
还望以后多提携,
一个好汉三个帮。
骆明华 (大笑了起来)老尚,你又没喝酒,怎么就醉了?
尚子云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要保密,一声张出去,就会有人议论,一议论,就会起变化。我懂,我懂!
骆明华 老尚,我很同情你,也可怜你,可是你这么做,我又有些看不起你。
杨 旋 你呀!送礼也不选个时候,你看,喝的,吃的,我们带了这么多,还用得着你来凑热闹吗?
骆明华 老尚,不是这个意思,你把东西拿走吧!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尚子云 好,好!到底是“四化”干部,使我很受教育,只要骆副局长心目中有我,我就放心了。到你升迁的日子,我再来恭贺,再来恭贺。(下)
(骆明华送他出门,关上门,沉重地叹了口气。)
蔡冬冬 骆老师,官还没当上,就有人来巴结了,这官,还是当得过。
杨 旋 算了!别让这事冲淡了我们的好情绪,还是让我们——
(艾丽丽上。敲门。)
杨 旋 (放下酒杯)唉!看来今天这酒,是喝不安宁的了。
(骆明华开门,艾丽丽旋风般刮了进来。)
骆明华 丽丽!
艾丽丽 哟!开庆功会?
杨 旋 对!为骆驼庆功,你回来得正好。
艾丽丽 是呀!剧本发表了,又夺了块金牌,是应该好好庆祝庆祝。
骆明华 (奇怪地)你说什么?
艾丽丽 说老实话呀!
骆明华 (有些焦急地)丽丽,你——
艾丽丽 (打断他的话)别急,我就是来给你报喜的!(满脸怒容,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地)你听着!
(唱)大编剧到底有水平,
不动声色扭乾坤,
家中摇起鹅毛扇,
四处活动有夫人。
跑到人大告黑状,
搬来张主任,横扫林大民;
又告杨旋轻政治,
从马克思非议到毛泽东。
为爬高台捞资本,
侧翼进攻上省城,
评奖会上摇唇舌,
编辑部里拉交情。
金榜题名官在望,
这可是双丰收呀!
怎不举杯来庆功?
骆明华 (目瞪口呆)你……这都是真的?
艾丽丽 为自己树碑立传我不反对,只要这碑树得起来,只要为传能让人看得下去。可你,哼!现在,我算了解你了,真想不到你是这么个卑鄙无耻的人。我恨你!(冲下)
(骆明华呆若木鸡。)
杨 旋 (把吃的喝的全收拢来)冬冬!我早就教育过你,你还不服气,现在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政治!一弄起政治来,别说朋友,六亲也不认的!走吧,我们还是离政治远一点好!(与冬冬下)
(骆明华半晌无反应,好久才抬起头来,望望空荡荡的四周,又颓然坐下。常玲高兴地上。)
常 玲 明华!大功告成!
(骆明华呆呆地望着她。)
常 玲(边脱风衣,倒水,兴奋地)本想打电话给你报喜,一想,不如来个突然袭击,让你意外地高兴高兴。给你,这是奖牌,这是剧本清样!
骆明华 (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你又不是评委,怎么到省里去参加评奖了?
常 玲 当不上评委,还不兴弄个特约评论员当当?
骆明华 按理说,这期杂志,应该早就进厂了,怎么能上我们的剧本?
常 玲 (有点得意地)就不兴把人家的换一换?
骆明华 (忍耐地)那么,到人大张主任那里汇报林大民的情况,也是你吧?
常 玲 (正色)你在审问我?
骆明华 我想把事情弄清楚。
常 玲 (猛地站起,有些恼怒地)正好,我也觉得到了向你摊牌的时候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自从丽丽送来那张表,我立刻有一种预感,这一次新局长的人选,关系着
我们三、五年之内的事业和生活。或许,还会影响到今后一辈子!我记得你常常在我面前发牢骚,表示了对我们局工作的忧虑。你谈了你许多的设想,把我也听迷了。假如照你想的去作,我们的事业,是必定有希望的。请注意,是指我们!我不隐讳,我没有提高到党和人民的事业这个高度。但不能否认,我们的事业,就是党和人民的事业的一部分。要达到我们的设想,关键在于有一个明智的领导。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一定要让你来出马。对于你来说,丢掉业务从政,是可惜了。我希望林大民是我们的理想人物。可经过我的了解,他在业务上出类拔萃,为人却像个糯米团子。像他父亲一样,对所有的人都一慨表示同情和让步。这种人,人缘关系极好,领导喜欢他不多事,自然而然,是可能性最大的人选。可是这种人当了官,对我们的事业,对我们今后的生活道路,能有多大的好处?所以,一定不能让林大民上去。我信奉这样的格言:只要目的是好的,便可以不择手段。我没有收集整理林大民的材料,没有到组织部门去汇报,只借了人大常委张主任的个人情感来冲击了一下。这对林大民并无多大损失,议论一过,什么事也落实不了,他依然是林大民。等你上了台,我们可以给他入党、晋级、请功、分四室一厅的房子,给他乡下的老婆安排工作,这不是很好的补偿吗?
骆明华 (依旧控制地)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上?
常 玲 傻瓜呀!
(唱)你是一棵参天的白杨,
我只愿落在你的枝头轻轻咏唱;
你是一艘乘风破浪的船,
我只愿坐在你怀里慢慢摇桨。
只要你让我咏唱让我摇桨,
我何必踢开你自赏孤芳?
骆明华 假如我不让你咏唱,不让你摇桨呢?
常 玲 什么意思?
骆明华 常玲!
(唱)我并非全然不把你体谅,
十分里有三分也是一段衷肠。
常 玲 三分?
骆明华 三分而已!
(唱)你不该学得几分黄蜂样,
你不该练得几分狐狸腔,
你不该变成个见花便采的小粉蝶,
你不该变成个见臭便上的屎壳螂。
常 玲 (气极)你!你!
骆明华 你!
(接唱)挤作品,告黑状,
玩尽了暗箭明抢。
那三分我也不给你——
常 玲 (勃然大怒)住口!你看看这作品上,可有我常玲的名字?你看看这奖牌上,可有我常玲的影子?我为了谁?为了你!
骆明华 (近乎歇斯底里)我不要!我不要发表,(狠狠撕碎清样)我不要奖牌!(狠狠将奖牌摔在地上)我,我要我的人格!(接唱)不做你的船,不做你的小白杨!
常 玲 谁侮辱了你的人格?
骆明华 你!就是你!我要去向领导声明,这一切,我都不承认!我不当官,杀我的头,我也不当!(冲下)
(玲呆立房中,稍倾,伏案抽泣。)
(菊香高兴地上。手里拿个玩具风车。)
菊 香 常老师。
常 玲 (努力使自己恢复常态)菊香,请坐。
菊 香 (掏出个红纸包,递给常玲)常老师,这,确实不好意思。这个风车,将来给你的毛伢子玩。
常 玲 (打开红纸包)四块钱?菊香。你这是——
菊 香 这是包封!包封你晓得么?我们那里都作兴的。我看见杨老师和冬冬提了酒和吃的,尚老师也提来好多礼物,我猜想,你们是结婚了!结婚,大家都要送包封的。我还要来吃喜酒呢!
常玲 菊香,谢谢你。不过,我——
菊 香 哎吔!你还哭了?你们这里和我们乡下一样,新娘子是要哭的,哭得越厉害越好,还请人来帮着哭呢!你请了帮你哭的人么?
常 玲 (哭笑不得)菊香,我——
菊 香 (兴奋地)我听舅外公讲,你是文化局里头最厉害、最有本事的人,什么本事都有。他还说,丽丽姐姐也爱骆老师,可你就轻轻巧巧地把骆老师抢过来了。你看厉害不厉害!
常 玲 唉!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菊香,我没有结婚,暂时也不会结婚,这包封,还是拿回去,风车嘛,我留下。刚才我是和骆老师闹矛盾,心里不愉快。主要是那份意见表,所有的想法和建议,都是我写的,却写了骆老师的名字。他发脾气了,以为我有别的想法,其实,我纯粹是为了工作。你把这事对你舅外公说说,等我们两个把矛盾解决了,你进剧团的事,一定可以办好的。
菊 香 那天我听见冬冬唱歌,唱蔷薇什么的,唱得几好听,听说她也想进剧团,能进么?
常 玲 这个嘛,难说呢。
菊 香 冬冬都进不了,我就更不行了。
常 玲 她是她,你是你嘛!这事,我们过两天再说,好不好?
菊 香 嗯!(下)
(常玲心事重重地倒在沙发里。暗转。)
第四场
(夜间。大院深处的小树林。)
(艾丽丽彷徨地上,一束红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远处,随着音乐,有一队披红纱的姑娘在起舞。)
艾丽丽 (望着追灯射来的方向)
(唱)前几天,
我还最喜欢看月亮,
宁静的夜,
它洒下一片银色的光。
我在庭院的花丛里,
偷偷把它探望,
风儿牵着它,
在云朵间和我捉迷藏。
可现在,
它为什么变了样?
变成了红色的火球,
真怕它把我的伤。
我假如就这样躲开它,
从此生活中便没有了月亮。
(徘徊踱步。)
舞队伴唱 姑娘,别心伤,
月亮就要来到身旁,
去对他细细诉说,
让月光抚慰受伤的心房。
(骆明华上,一束蓝色的追光照在他的脸上。)
(舞队披蓝纱伴舞。)
骆明华 (唱)多少次,
我久久地凝视着月亮,
宁静的夜,
它洒下一片银色的光。
爱神的箭,
射出那般美妙的情景,
月老的红绳,
系成这般灿烂的画廊。
可现在,
它为什么变了样?
变成了蓝色的冰川,
真怕它把我冻僵。
我不明白真实的月亮,
是银辉还是蓝光?
(思索踱步。)
舞队伴唱 月亮从来就是这样,
只是云层常把她遮挡,
如今云层尽皆退去,
你再把她仔细端详。
(常玲上,一束黄色的追光,照在她的脸上。)
(舞队披黄纱伴舞。)
常 玲 (唱)有多少日子,
我没有去看月亮,
只有记忆里宁静的夜,
它洒下一片银色的光。
我曾把那点点银辉拾起,
在心的书页里夹藏,
它却时时从书页里跳出,
在我的周身流淌。
可现在,
它为什么变了样?
变成了黄色的波涛,
真怕它把我吞亡。
假如我听从它随波逐浪,
生活中何时才有如意吉祥?
(忧虑踱步。)
舞队伴唱 那黄色波涛的疯狂,
是谁毁了堤防?
那残缺变形的月亮,
是谁把它损伤?
(三个光圈在舞台上游移,速度越来越快。三支舞队交叉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猛地,音乐停了,只有鼓声在变幻莫测地响着,舞蹈队后移,三个光圈慢慢靠拢,突然又急速分开。)
艾丽丽
常 玲 (唱)莫非月亮还是过去的月亮,
骆明华
倒是我自己变得荒唐?
不知月光下的我,
变成了什么模样?
有谁能看着我,
把真话细细地讲?
常 玲 (唱)我不能怀疑我,
怀疑自己就是退让,
随那黄色的波涛去翻腾吧,
我要为自己的路创造新光。
艾丽丽 (唱)我不能怀疑我,
怀疑自己就是退让,
就算我从此没有了月亮,
却能获得内心的安详。
骆明华 (唱)我不能怀疑我,
怀疑自己就是退让?
我要把冰川融化,
让它变成一片温暖的汪洋。
艾丽丽
常 玲 (唱)走自己选择的路。
骆明华
再不抬头去看月亮。
哪怕月辉代作钢针,
一根根钉在我的心上,
我也要捂着流血的心,
决不犹豫彷徨。
(舞队无字歌伴舞……)
(暗转。)
第五场
A
(几天以后。文化局大院。)
(艾丽丽上。蔡冬冬追上。)
蔡冬冬 (着急地)丽丽姐姐,你听我说!
艾丽丽 不听!
蔡冬冬 只讲两句就完。
艾丽丽 一句也不听!
蔡冬冬 (急得要哭了)你,你得了块奖牌就看不起人了!
艾丽丽 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
蔡冬冬 (急喊)杨鬼子!杨鬼子!你快来嘛!
(杨旋上。拦住艾丽丽。)
杨 旋 你今天不听我们讲几句,就别想脱身!冬冬!你说,我负责拦住她。
蔡冬冬 (唱)丽丽姐姐你太不行,
不明情况乱骂人,
一切本是常玲干,
骆老师蒙在鼓当中。
一场争吵翻了脸,
未婚夫妇各西东,
如今局里的议论转了向
把骆老师臭得不值一文。
艾丽丽 (越听步子越慢,终于不走了)说他怎样?
蔡冬冬 就是你骂骆老师的那些话呀!
艾丽丽 我?
杨 旋 对!说他阴险狡猾,自己不露面,派常玲四处活动,抢发剧本,还抹掉合作者的名字!把未婚妻都扔在一边不管。拉关系,争奖牌,沽名钓誉。
蔡冬冬 不过,也有些不是你说的,比如——不说了,等下你又发火。
艾丽丽 不发火。
蔡冬冬 那,那我就说呢!他们说骆老师让常玲干完这一切,就把她甩了,抓了个大首长的女儿不放。
艾丽丽 抓了谁?
蔡冬冬 你。
艾丽丽 (吼了起来)胡说!
蔡冬冬 你讲了不发火的嘛!
杨 旋 这些谣言都是从你这里出去的,你看怎么办吧?
蔡冬冬 不把这些事情弄清楚,骆老师会跳河上吊的!
艾丽丽 别吓我!两人吵架,常有的事,还不到寻死觅活的程度。
蔡冬冬 你不该对别人乱讲。
艾丽丽 我发誓,没有对别人讲过,这几天我在省城参加比赛,今天才回来。是不是你们两个在外面传了?
杨 旋 怎么,倒打一耙?!
蔡冬冬 我对爸爸妈妈都没说过。如今呀!好多人都说,就凭常玲写那意见书,她也可以当个副局长!
(内蔡国栋喊声:冬冬!冬冬!)
蔡冬冬 (拖了杨旋)快走!
杨 旋 (边走边回头)你要负责的!
(两人下。艾丽丽沉思。下。)
(常玲上。尚子云提网兜跟上。)
尚子云 我昨夜几次上你家,也没找到你,反正这里也没人,你就收下我这点心意吧。
常 玲 (恼怒地)老尚,希望你不要这样。你的事,我会为你想办法的!可是你这样一来,我怎么好再帮你讲话呢!再说,我也根本没有可能当什么副局长。
尚子云 嘿嘿,别骗我!艾丽丽那根天线,只能收到文化局的消息,我有个侄儿在市委组织部呢!
常 玲 啊,还没听你讲过呢!
尚子云 我侄儿还说我们的老局长,是三十岁守寡,打不定主意的人,先是推林大民,又改成骆明华,现在又要定你。还再三强调,再不变卦了呢。
常 玲 (严肃地)这些事,你不能乱传,对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而且,我对当官的事,兴趣不大。
尚子云 这些,我都懂。
常 玲 那你把这些东西提回去吧!(急下)
尚子云 (淡淡一笑,哼着京剧,晃荡着网兜,悠哉游哉地)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菊香,菊香!
菊 香 (心事重重地上)尚老师。
尚子云 你怎么没练功?
菊 香 我不想练了。
尚子云 怎么!灰心了?
菊 香 我越想越不是那块料子。
尚子云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的条件很好嘛!
菊 香 你莫安慰我了。
尚子云 嘿嘿!(忽然想起)哎!那天我让你对舅外公说的话,你说了没有?
菊 香 说了!常导演叫我说的话,我也说了。
尚子云 啊!(又一转)听说你舅外公病了?
菊 香 就是有点咳嗽!
尚子云 哎呀!千万莫小看了咳嗽,也是大病呢!你看!(提示手中的网兜)我正准备去看看他老人家呢!走吧,走吧!
(两人下。)
B
(两天后。骆明华客厅内外。)
(骆明华沉思地倚在窗口。)
(远处传来杨旋的吉他声和冬冬的歌声:
生活就像蔷薇,
有荆棘也有芳非。
只看到花朵,
你会被它嘲弄;
只看到荆棘,
你会被它吓退。
啊!生活,蔷薇,
你对我微微笑,
我对你笑微微。)
骆明华 (苦笑着摇摇头)咳!
(唱)微微笑,笑微微,
笑中多少愁滋味,
昨夜一阵风吹过,
摇落满树花和蕾。
让它凋谢,
随它枯萎,
我心中还有一棵树,
要让它枝繁叶茂更葱翠,
朝夕与我相伴随。
(艾丽丽上,推门。见骆明华沉思踱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勇气。)
艾丽丽 骆驼。
(骆明华一见她,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转身便走。)
艾丽丽 (有些难堪。但她立即换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拦住骆明华)怎么?见了我就躲,怕人家说你甩了大导演,抓了大首长的女儿?
骆明华 (冷冷地)我还不至于那般闲得无聊。
艾丽丽 需不需要我去给你跑跑腿,到大导演那里去疏通疏通?我去,最有说服力。
骆明华 (仍旧冷冷地)谢谢!我得到解脱,已觉很是自在。(欲走)
艾丽丽 (拦住)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这么怕和我说几句话呢?
骆明华 因为,我不愿莫名其妙地被人辱骂一顿!
艾丽丽 (急了)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
骆明华 (嘲讽地)你也有错?你居然也会认错?
艾丽丽 错了就认错,我从来就是这样。(缓缓地)不过,说老实话,从我发火的那一刻起,我就希望我是错了。我真高兴能有这个认错的机会。那月亮,还是我所希望的月亮。
骆明华 (突然地)你知道五味炸酱面是怎么做的吗?
艾丽丽 (不解地)五味炸酱面?
骆明华 (喃喃自语地)五味炸酱面!对了!酱炸五味,还须——
(欲入内)
(杨旋与蔡冬冬上。)
杨 旋 骆驼,你那剧本,要交给我作曲啊!
骆明华 剧本,什么剧本?
杨 旋 (奇怪地)你是怎么啦?就是你修改好的剧本嘛。
骆明华 修改的剧本?
杨 旋 对。
骆明华 烧了。
杨 旋 (大惊)烧了!
骆明华 (唱儿歌)烧了人家的嫁衣裳,烧了我的小皮球。(放荡不羁地大笑起来)
蔡冬冬 (害怕地)骆老师,你,你——丽丽姐姐,骆老师,他疯了!
艾丽丽 (鄙视地盯着骆明华)被人甩了,被人用了,被人臭了,就值得这样?没出息的混蛋!
骆明华 你骂得好!过瘾!(欲走)
杨 旋 (拦住他,吼道)拿剧本来!
骆明华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 旋 你没有权力把剧本烧掉!
骆明华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杨 旋 (气极)你——
骆明华 哦!我记起来了!这里还有两张没烧完,给你。(掏出两张皱纹巴巴的纸递给杨旋)
杨 旋 (接过一看)人物表!时间、地点!就剩这点!
骆明华 你拿去吧!送给你,作个纪念!
杨 旋 (气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我叫你把剧本拿出来!
蔡冬冬 放手,放手!
艾丽丽 给他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蔡冬冬 (拦住杨旋举起的手)别!别!
(尚子云和蔡国栋上。)
蔡国栋 (见状,大喊)住手!(上前抓住杨旋)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是个玩意!我操,今天算是逮着了!还打人,离杀人也就那么一点点了!
杨 旋 (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既是对骆明华,又是对蔡国栋)
蔡冬冬 (着急地解释)爸爸,他不是——
蔡国栋 你还想包庇他?!上次两个人合伙欺骗我,今天,我不会上当了!骆老师,老尚,我们一起送他上公安局!
骆明华 上公安局?!哈哈……这就热闹了!
蔡冬冬 (情急智生)爸爸,他们这是在演戏!
蔡国栋 演戏?
骆明华 对,演《范进中举》,他们说我要当局长了,喜糊涂了,要打几个耳光让我清醒清醒!
尚子云 什么?你还想当局长!算了!早就是常玲的了!
骆明华 我知道,知道!他们还以为我疯了呢。(怒吼)我没疯!(轻声地)昨晚上,我把常玲弄来的银牌扔到了河里!因为我不愿给她当梯子!我把修改好的剧本烧了!因为我看到了更深一层的生活。生活,比我那剧本深刻得多!我没有脸让我剧本描写的生活与真实的生活相比较。
杨 旋 (焦急地)可是——
骆明华 (沉思地)我在构思一个新的剧本!写她!写你!写我!写我们大家,写原本一样的树叶,被风刮起来,各自在空中寻找自己落下的位置。
尚子云 (揶揄她)这倒好,想排戏没戏排,倒让人编排到戏里去了。
杨 旋 常玲会排吗?
骆明华 那是她的事。
杨 旋 不行!不能让常玲就这么上去!得把她告下来!
骆明华 (冷冷一笑)怎么去告?告她的意见书写得不好?告她在作品发表时抹掉了自己的名字?告她为文化局争来了奖牌?
杨 旋 告她想当局长!
骆明华 你有什么根据?再说,想当局长就算犯了错误?
杨 旋 我,我告她想让你当局长!
骆明华 这算她哪里的错误?纯属玩笑。
蔡国栋 算了!你别出馊主意了!谁当谁不当,领导心里明白得很!再怎么告,也不会把局长的乌纱帽告到你的头上。
杨 旋 我就去对领导讲,我要当局长!
尚子云 迟了,伙计!
蔡冬冬 这,这就是政治!
杨 旋 (沉思地)是的!这是政治!我曾经怕过政治,恨过政治,也想远离政治,可政治时时刻刻在我身边,躲不开,抹不掉,我只能认真对待了。
骆明华 (拍拍他的肩膀)伙计,看来,你也开始懂事了!
(常玲上,一切自然。)
常 玲 诸位好。
(都不作声,只有尚子云迎了上去。)
尚子云 常导演,你好。
常 玲 (不理他)明华,听说你的剧本改得不错,我是拿剧本的,交给我作导演方案吧!
骆明华 烧了。
常 玲 (微微一怔,立即恢复正常)烧了太可惜。不过,没关系,就排发表的那一稿。市委领导看了剧本,认为很有教育意义和现实意义,戏还没进排练场,他们就向各单位发文了。让各单位到时候组织包场。(欲下)
艾丽丽 (拦住她)你说过,我本想得了奖牌进小白楼的,又改变了主意。对吧?
常 玲 是这么说过。
艾丽丽 我说过,要弄块奖牌给你看看的。
常 玲 弄来了?
艾丽丽 (掏出奖牌)全省健美比赛第三名。
常 玲 就是穿三点式在台上扭的那比赛?
艾丽丽 健美!懂吗?健属于体育,美,属于文化!可是——(将奖牌远远扔去)我还想去告你!
常 玲 (很感兴趣地)那好啊!我早知道你会这样的。是从你爸爸那里往下告呢?还是从下面一直告到你爸爸那里?
艾丽丽 两种方案都可以!
常 玲 什么时候要传讯我,随时恭候!不过,我想,任你们怎么告,你们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对不对?丽丽。
艾丽丽 我能得到你这样的朋友?!
常 玲 能!
蔡冬冬 (有意缓和)骆老师要写一个新的剧本,杨旋还等着给新剧本谱曲呢!
常 玲 (很感兴趣地)明华,真的?
骆明华 真的!写你,写我,写他,写大家!写我们这一段的生活!不过,暂时不写,先看一看再说,我还需要体验体验。
常 玲 太好了!这一段生活,确实值得写一写,我相信你能写好。
蔡冬冬 他们担心写出来你不排!
常 玲 有好剧本,为什么不排呢?
艾丽丽 我恨你!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你!我已经改变主意,不去告你了。
常 玲 那太抬举我了!谢谢!
艾丽丽 不用谢!因为我刚才说了,我恨你。
常 玲 谢谢!(对骆明华)我希望你的剧本写出来和现实生活一样真实,一样深刻!
骆明华 我想我能做到。故事我都想好了,写一对恋人由于兴趣的不同,从甜蜜走向苦涩。
常 玲 (伤感地)一个很有人情味的剧本。是啊!要让自己笔下的人物充满人情味,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现实生活中,每时每刻都要让自己充满人情味,那就更难的。
(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骆明华 (心情复杂地)说得对。面对现实,在某些时候,不得不把人情味抹淡些,尽管抹淡这种人情味是痛苦的。
常 玲 前几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那月亮变了颜色,黄黄的,不知是黄河的波涛还是撒哈拉的沙漠。
骆明华 我梦中的月亮是蓝色的,冰冷的颜色,我能肯定,那里是一片冰川。
常 玲 (长长叹了口气)月亮,总之是变了。
骆明华 我想,既然要变,那是迟早要变的,迟变不如早变。
常 玲 说得对。我真不愿他变。不过,我也得承认事实,这是没办法的。
骆明华 你以为我愿意她变吗?
(两人相视。)
骆明华 (突然间哈哈大笑,笑声有些凄惶)我那剧本是什么时候烧的,你知道吗?是我祭奠那逝去的月亮,作了纸钱。
常 玲 (半晌,轻轻地)我没有纸钱,却把心揉碎了来祭奠。
骆明华 现在我们应该都是心正身安魂梦稳了。
常 玲 谢谢你!彻底地让我解脱了。
艾丽丽 (近似自语地)解脱,我也自己解脱了!
蔡国栋 (拉过尚子云)他们讲些什么?我一点也弄不明白!
尚子云 都在互相捅刀子呢!
蔡国栋 可是——
尚子云 知识分子捅刀子,就这味道。
蔡国栋 我不明白!
尚子云 学吧,伙计!
(菊香上。提着旅行袋。)
常 玲 菊香,你这是——
菊 香 常导演,我要回去了。
艾丽丽 回去?不考剧团了?
菊 香 各位老师,大哥哥,大姐姐,我从农村到这里考剧团,不是想找只饭碗,农村里现在满好的,我们家里是万元户呢。我是爱唱戏才来的。我晓得自己没有当演员的条件,硬要当演员,弄得你们也为难,我还是回去,村里有业余剧团,我在那里唱主角呢!以后,我还会请你们到我们村里的业余剧团去当老师的,你们来吗?
尚子云 来!来!一定来!
常 玲 我们会来的!
菊 香 我没告诉舅外公,你们告诉他吧,我走了。
骆明华 菊香,你真是个好姑娘。
菊 香 嗯!(下)
艾丽丽 我送送你。(跟下)
蔡冬冬 我们也去。(下)
杨 旋 我们也去。(下)
骆明华 (忽然记起什么事)哎呀!(急下)
常 玲 (朝尚、蔡二人点头微笑)……(下)
(尚子云与蔡国栋留在台上,相视片刻。)
蔡围栋 我们两个——
尚子云 下棋。
蔡国栋 好!下棋!
(暗转。)
C
(上午。小白楼下。)
(台左是蔡、尚二人在下棋。台右是卖风车玩具的老头在做新的风车。)
(满台是一片紧张与忙乱。曾经演过戏的和没有演过戏的都上来了。各人在忙着各人该忙的事。)
(这期间,有混声伴唱:
蔷薇开在院子里,
院子里开着蔷薇。
啊!蔷薇!蔷薇!)
(艾丽丽跑上。)
艾丽丽 (压住兴奋的情绪)女士们!先生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音乐声嘎然而止,人们围上去。)
艾丽丽 从部队转来的一位干部,分到我们局当副局长,今天正式来报到了。
(静场。)
(有人轻轻地说了声:好!)
(有人跟着补了一句:好!)
(接着,响起一片各种不同情绪的喊声:“好啊!好啊!”)
(“好啊”的喊声,逐渐化为笑声,掌声,卷起一阵声涛。)
(火车轰隆而过,伴声涛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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