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血(湘剧)

时 间 东周定王八年、陈灵公十五年（公元前598年）。
地 点 陈国国都宛丘（今河南淮阳）。
人 物 夏 姬 四十来岁，郑穆公之女，陈故大夫夏御叔遗孀，征舒之母。
夏征舒 少西氏，字子南，十八岁，后嗣父职为司马。
楚庄王 有熊氏，名侣，亦称芈旅。春秋五霸之一。
陈灵公 妫姓，名平国。陈国第十九代诸侯主。
辕 颇 陈家族大夫。
孔 宁 陈大夫。
仪行父 陈大夫。
燕 燕 征舒恋人，辕颇之女。
英 饰 征舒的朋友及部将。
荷 华 夏姬侍女。
公子侧 楚军元帅。
连襄老 楚军后营老将。
小 童 辕颇家僮。
陈国武士、内侍、青年百姓、村童、侍女、楚国将士、美姬各若干。
第一场
（宛丘城郊。古钟高悬。）
（巫乐渐起，古老而谲秘。）
（家族大夫辕颇在主持祭祀，四周俯伏着一群青年男女。）
辕 颇 ……夫巫祀者，祭五祀也。一岁一遍，顺五行也。故（高唱）春祭户……
众青年 （齐声和应并动作）春祭户……
辕 颇 春祭户者，万物至春乃触户而出也。
众青年 春祭户者，……
征 舒 （忍耐不住）嗨，如此祭祀，太沉闷了！老大夫，以歌舞祀神，是我陈国古习，何不让我们歌舞起来！
辕 颇 夏征舒！不许顽皮！
征 舒 神仙最快活。老大夫，以歌舞娱神，最是上上祭礼。
众青年 （顿时活跃）就是就是，歌起来呀，舞起来呀！
（众起舞。）
歌曰：聚会东门，吉日晴天，
歌舞娱神，踏步翩翩。
有子燕燕，征舒眷眷。
香草赠与，两情拳拳。
辕 颇 （且气且急）罢了罢了，借巫祀之便，逐男女之私，你等……体统安在？体统安在？
征 舒 诸位，老大夫生气了，我们到一边玩去。
众青年 好哩！
辕 颇 给我站住！你们都给我回祠堂去！听课去！
征 舒 老大夫，主公都不坐朝理事，您老人家也多歇歇吧！
众青年 就是。您老人家跟主公学着点吧！
（众随舒下。）
辕 颇 （拉住燕燕）你也不听话了？回家读书去！
燕 燕 爹！难得一次巫祀集会，人家玩玩嘛！（挣脱跑下）。
小 童 闹了半天，一个都没逮着，回头又是我一个人听讲。
辕 颇 唉，君行如风民如草，风不正，草自乱呀！（咳嗽）
小 童 大夫，您坐下歇歇，童儿给您捶捶背。
辕 颇 （点头）使点劲，捶重些！
（内： “主公驾到！”）
辕 颇 谁来了？
小 童 好象是主公来了。
辕 颇 咳，我就知道他东逛逛西荡荡，逛荡着就会来这里了。还楞着干什么，快扶老人家接驾！
（小童搀辕颇跪。孔宁、仪行父等拥陈灵公上。）
陈灵公 （唱）先人德荫后人受，
位继诸候坐宛丘。
朝政国事付臣子，
乐得终朝逍遥游。
巫祀盛会看倩女。
孔、仪 （同接唱）风流国君好风流！
陈灵公 呵？哈哈……
孔、仪 （同谄笑）哈哈……
辕 颇 老臣家族大夫辕颇接驾，主公千岁！
陈灵公 老大夫，今日巫祀盛会可还热闹？
辕 颇 臣启主公，臣闻“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巫祀乃我陈国古习，主公理应亲临主持，与民同祭社稷以祈丰年，而不应交由臣下操办，事后方来问什么热闹。
陈灵公 （不悦）辕颇！你这张老掉了牙的臭嘴，为何见了寡人便要罗嗦？
辕 颇 老臣职司教化，自应教民以义，导君以仁……
陈灵公 好啦好啦，寡人问你，巫祀方毕，人都到哪儿去了？
辕 颇 众青年男女借巫祀之便，歌舞嬉闹，有违圣训，已被老臣斥散了。
陈灵公 （恼）真是扫兴！
（内嬉笑喧闹中有人高呼：“楚王驾到！”）
陈灵公 （惊）楚王？
孔 宁 主公勿惊，待臣前去看个明白。
（征舒扮楚庄王上，英饰、燕燕等随上。）
征 舒 （模拟庄王神态，念）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孔 宁 （瞧出破绽，一把抓住征舒）好个假楚王！快随我去见主公！
征 舒 放手！
辕 颇 （闻声大惊）夏征舒？！哎呀我把你这个不知事的小畜生！主公在此，还不快快过去谢罪！
征 舒 （无奈）小民夏征舒见驾，主公恕罪！
孔 宁 （狞笑）哼！
陈灵公 （怒）何方刁民，胆敢擅扮诸侯？
辕 颇 （急跪）主公息怒。此子乃我朝故司马之子，素日弓马娴熟、品学甚优……
陈灵公 既是朝中子弟，当知礼仪，为何目无君上？
征 舒 主公。小民敬慕楚庄王乃当今英雄……
陈灵公 胡说！楚庄三年不理朝政，他算什么英雄！？你分明是借他人来贬损寡人。来人！拉去重责八十！
辕 颇 慢！臣启主公，夏征舒顽劣不驯，实乃老臣督导有失，请将此子交由老臣以族规惩处，好儆效尤。
陈灵公 （颔首）须加严刑！
辕 颇 臣领命。（对征舒等）尔等还不快去族堂受罚！（拉舒等急下）
孔 宁 （得计于心）哈哈……主公，夏征舒擅扮诸侯，乃是有不臣之心，应以大逆问罪。
陈灵公 呵？
孔 宁 其母夏姬教子无方，亦难辞其咎！
陈灵公 （一时不解）其母亦难辞其咎？
孔 宁 主公！（附耳）
仪行父 （背白）这家伙惯于邀功讨赏，不知又出什么绝招？
陈灵公 （越听越喜，忽作正色）来人呀！将那图谋不轨的夏征舒押往死牢，速宣其母夏姬前来认罪！
（内侍与二武士下。）
陈灵公 孔卿此计绝妙！当年夏姬之美，寡人亦有所闻，曾记有歌谣云：“株林美人、灿若晨星。”只是时隔多年，今其子已长成亭亭一表，只恐佳人老矣。
孔 宁 主公不知，夏姬之美，乃丽质天成，非岁月所易改也。
仪行父 （背白）呀，孔宁原来献此毒计。想是垂涎夏姬多年不得，心中怀恨，今日得机荐美邀功兼泄私愤，真让他捞足了。
（辕颇内呼“主公……”急上。）
辕 颇 主公，夏征舒戏扮楚王，不过是童心未泯一时顽皮而已，八十大杖已足儆尤。主公为何忽而小题大作，欲斩忠良之后？
陈灵公 这……
孔 宁 擅扮诸侯足见其心不轨，自当绳以国法。
辕 颇 既行国法，为何又宣夏姬？
孔 宁 夏姬纵子不法，理应宣召问罪。
辕 颇 既是如此，尔终日谗言惑主，祸国殃民，你母她！该当何罪？
孔 宁 你！
辕 颇 此事分明是你这佞臣又在蛊惑主公不顾君德，以征舒之过大做文章，其意乃在夏姬，是也不是？
陈灵公 一派胡言！
辕 颇 臣堂堂陈国家族大夫，从无胡言。主公一国之君，切不可胡作非为！
陈灵公 可恼！来人，将这疯老儿轰了下去！
辕 颇 谁敢！主公呀主公！圣人之制无塞贤之路。君主失度，史笔书之，是以天子不得为非。上古之帝，不扰匹夫匹妇，黄金弃于山，珠玉捐于渊。我陈国乃帝舜之后，主公不惜祖宗基业，终日与佞臣宴饮游乐，贪色无度。朝政废弃，民怨沸腾。近日楚军正在攻打郑国，我陈国亦危在旦夕……
陈灵公 住口！你给我住口！
辕 颇 主公今日不赦免夏征舒，老臣肝脑涂地亦不住口！
陈灵公 （重怒）你不住口？好，来人！拉下去——重杖处死！
辕 颇 重杖处死！哈哈……臣这把老骨头，何劳主公重杖。（缓缓转身）苍天！我辕颇身为大臣，职司教化，不能制君之过，真乃愧对我陈国子民哪……
（辕颇一头撞向古钟。）
（古钟轰鸣。）
（灯暗。）
第二场
（与上场同时。株林地带，小丘起伏，桑林如画。）
（众村姑内喊：“夏夫人快来呀！”挎篮拥夏姬上。侍女荷华随上。）
众村姑 （做采桑舞）
（唱）日出岗，采桑忙，
女子箧篮好，
夫人裙带长。
夏 姬 （唱）裙带飘飘来采桑。
众村姑 真是婀娜多姿呵！
（唱）日当中，采桑东，
桑叶青又嫩，
夫人秀发浓。
夏 姬 （唱）发秀怎比叶葱茏。
众村姑 真是秀发如云呵！
（唱）日影移，采桑西，
蜂蝶逐人舞，
夫人香息微。
夏 姬 （唱）气喘微微力不支。
众村姑 真是气息如兰，把蜜蜂和蝴蝶都引来了！
（唱）日西斜，采桑罢，
夕照桑林染，
夫人灿若霞。
夏 姬 （唱）夏姬已老不堪夸。
众村姑 夫人真是好美好美，美得没法形容了！
荷 华 喂喂，你们有完没完？这一整天就围着我们家夫人转，瞧你们那箧篮里就这么点桑叶！回去怎么向你们爷娘交代！
村姑甲 我们难得和夫人一起待上这么一天，好开心呵！
村姑乙 就是！来，我们和夫人在一起歇息一会儿再回家好不好？
众村姑 好哩！（争先恐后地）我挨着夫人坐！我挨着夫人坐！
荷 华 好啦好啦，你们以为挨着夫人坐一会儿，就会变成和夫人一样的天仙了？
（笑指村姑乙）瞧你这小丑样，还能变到哪里去！
村姑乙 就会变！就会变！起码要变得比你好看些。
荷 华 不害羞！
夏 姬 你们不要争了。大家都来坐下。唉，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老天赐给我夏姬这样一付容颜，却不曾赐我一个好命！
（唱）我本是郑国女嫁来异邦，
孤雁只影远故乡。
三更梦，拜爷娘，
株林一隅锁断肠。
更痛夫婿弃世早，
闺帏恩爱不久长。
四龄幼子失父恃，
二十少妇成遗孀。
熬尽青春寂寥夜，
长成征舒美儿郎。
儿习骑射知礼乐，
母纺绩麻兼采桑，
母子孤苦相依过。
唯求平安度时光。
绝代风华作何用？
长太息兮泪千行！
众村姑 夫人，夫人，都是我们不好，惹得夫人如此伤感。
夏 姬 这是我自己心中的苦处，不关你们的事。
（英饰快马急上，飞身下马。）
英 饰 英饰拜见夫人。
夏 姬 英饰，你为何如此慌张，征舒怎不同回？
英 饰 今日巫祀盛会，公子征舒戏扮楚庄王，不料被主公撞见……
夏 姬 （惊问）怎么样？
英 饰 主公以大逆不道问罪，已然将公子打入死牢。
夏 姬 （惊骇几倒）呀……
英 饰 夫人夫人……
荷 华
众村姑 哎呀，大家快快想个计较呀！
（内侍与二武士上。）
内 侍 主公有谕，夏姬听宣……
众 （大惊）啊……
（灯暗。）
第三场
（紧接上场，陈国大殿。）
（在笙萧柷埙等燕乐声中，陈灵公与孔、仪饮酒笑谈，等候夏姬。）
陈灵公 （挥手止乐）日影已西，佳人未至……孔卿，莫非那夏姬畏罪，不肯前来？
孔 宁 主公勿虑，夏姬只此一子，母子相依度日。今其子获罪问斩，她焉能不来！
陈灵公 嗯。仪卿，尔素称陈国美男，试瞧寡人这番仪表，比卿如何？
仪行父 主公乃帝王之表，日月之姿，臣如何敢与相提并论。
孔 宁 （背白）马屁拍得真响！
陈灵公 谬也谬也，寡人眇目跛足，弓腰驼背，常自恨之。卿何谎言欺君？
仪行父 臣不敢。臣闻伏羲大目，黄帝龙颜；尧眉八彩，舜重瞳子；禹耳三漏，汤臂三肘；文王四乳，周公背偻，此皆天生异相。是所以圣人能独见先知与乾坤通精忱者。主公乃帝舜苗裔，虽有残异，实应天瑞。故不失帝王之表、日月之姿。
陈灵公 （大悦）哈哈……孔卿，尔道仪大夫此言如何？
孔 宁 臣以为，仪大夫所言虽善，然犹未足尽主公之妙。
陈灵公 呵？依卿看来．寡人尚有何妙处么？
孔 宁 主公请听！
（唱）主公天生龙凤姿，
举手投足般般奇。
更有一宗绝妙处，
陈灵公 快快道来！
孔 宁 （接唱）体发异香世所稀。
陈灵公 （怒）大胆！
（唱）明知寡人有暗疾，
腋下狐臭难入鼻。
丑话偏作好话说，
欺哄寡人当捏泥？
孔 宁 主公息怒！主公身有暗疾，乃是主公自家一说。臣等日侍主公左右，只闻阵阵异香，并无什么狐臭。主公若是闻有什么狐臭之气么……
仪行父 那定是微臣体内所发。
孔 宁 不不不，乃是孔某体内所发，孔某自幼便有这个暗疾。
陈灵公 哈哈……如此说来，寡人便不怕美人嫌弃了。（举杯）二卿请！
孔、仪 主公请！
（夏姬内唱：“大祸飞降惊雷骤！”）
（内侍上。）
内 侍 启奏主公，夏姬奉诏求见。
陈灵公 美人来了？！快宣快宣！
（内侍下。夏姬上。）
夏 姬 （接唱）急车快马奔宛丘。
为救娇儿抛生死，
低眉拜君苦哀求。
（跪）臣妾故司马夏御叔孀妻夏姬拜见主公，
愿主公千岁千千岁！
陈灵公 你是夏姬？（惊起一看从座上跌下）啊……
孔，仪 （急扶）主公主公！
陈灵公 哎呀，孔卿、仪卿，寡人方才似梦似幻得见绝世天仙，惊得魂魄顿消，哎哟……
孔 宁 主公醒醒！是夏夫人前来拜见主公，（耳语）
陈灵公 哦哦，是夏夫人，哎呀，孤的美人呀……
夏 姬 （避跪一旁）主公！臣妾之子征舒冒犯君上，实属年轻顽皮，绝无不臣之心。恳乞主公看在先夫生前薄有功绩，念在辕颇老大夫公忠之心，恩赦征舒，则生者感恩，死者怀德呀！
陈灵公 夫人休得伤心，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夏 姬 主公开恩！
孔 宁 夏夫人．令郎犯下欺君大罪，此事今日可大可小，就看夫人意下如何了。
夏 姬 孔大夫此话何意？
孔 宁 夫人貌若天人，灿如朝日，主公倾慕已久。今日只消夫人一诺，莫道令郎无罪开释，便陈国之大，何处不属夫人所有！
陈灵公 是呀是呀，寡人愿与夫人共享陈国。
夏 姬 （大惊）这这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
（跪）主公尊为一国之君，望以君德自重，万万不可生此君辱臣妻之念哪！
陈灵公 寡人一见夫人，六神俱散，焉能顾及其余。夫人勿再推辞！
夏 姬 主公若要强逼，夏姬唯有一死而已！
孔 宁 一死容易，老辕颇已死，何补于事？夫人便死十回，又何济于令郎？！
仪行父 夏夫人，事已至此，还当权衡轻重！
陈灵公 美人，你就答应寡人吧！
夏 姬 你！你们……
（唱）君无行，臣奸佞！
今日事，守节更难死节轻！
孤孀弱子处绝境，
谁与渡险津？
孔 宁 夏夫人，令郎生死，全系夫人一言啊！
夏 姬 （接唱）一言系生死，
一念关毕生！
不从儿难活，
从他难做人。
节为人之本，
儿是娘命根。
天哪天！
叫人怎权衡？
难权衡，问己心，
留此残生何所求？
唯愿娇儿成材慰夫灵。
罢！舍此冰玉身，
弃它生前身后名，
面对这无德无能又丑又残一昏君，
郑夏姬我要救亲生！
（灯暗。）
（内侍之声：“主公有谕：经查明，夏征舒系故司马之子，文武兼备，堪嗣父职。着为司马中大夫……）
（一种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哈哈……”）
第四场
（数月之后。郊野墓地。
（燕燕与侍女置祭品。）
燕 燕 （唱）风清云白天又秋，
秋蝉寂寂秋草愁。
墓地漫有大夫恨，
苍昊不语谁报仇？
（拜祭）父亲，爹！
（接唱）清香一柱插坟头，
恨无了时儿的泪无休！
（征舒上。）
征 舒 （唱）松为护卫柏为邻，
国都城郊埋忠魂。
一束野菊当祭品，
万缕心香拜恩人。
唉，老大夫为我征舒而死，如今我夏征舒无罪开释反膺高官，心中实实不安。老大夫之恩，我征舒九死难报。只可怜燕燕她如今孤苦无依，我母子屡欲迎接过府，怎奈她恨我入骨拒不相见，我这一腔苦楚唯有老大夫可鉴了。（进墓地）燕燕？
燕 燕 （冷冷地）你来作什么？
征 舒 燕燕，你这样凄苦无依，日渐消瘦，叫我……
燕 燕 住口！哼，夏司马如今高官在身，重权在握，大可不必来在死人面前惺惺作态！
征 舒 燕燕，难道我满腹委曲，你让我永无剖白之日！
燕 燕 满腹委曲？你委曲何来？难道说剑履峨冠、坚车骏马，皇皇府第，赫赫兵权都是你的委曲？
征 舒 你父因我而死，你讽我恨我原都应该。只是……
燕 燕 我是恨你！早知你家原有通天本领，我父大不该去血溅古钟……
征 舒 我家有“通天本领”，此话何意？
燕 燕 你自己心中明白！
征 舒 我不明白。你今日给我说个明白！
燕 燕 那就回家去问你娘便可。（欲下）
征 舒 （拦住）慢！求你把话明说！
燕 燕 走开！（推开征舒与侍女下）
征 舒 （满腹狐疑）回家问我娘亲？……通天本领……难道？莫非……不！不……
（数小村童嬉笑玩耍唱歌谣上。）
谣曰：株林之中，有士征舒，
母以颜色，悦彼主公；
株林之中，有士征舒，
母以罗袄，赠彼主公。
征 舒 （大惊继而大怒）住口！你们这些顽劣之童，谁教你们这些污秽滥词？快说！
众村童 不……知道，大家都这么唱。
征 舒 以后再不许唱，不许唱！听见没有？
一顽童 （仿陈灵公状）美人休要发怒，寡人封征舒为司马就是。（吆喝）哟嗬……
（跑下）
众 童 哟嗬……（跑下）
征 舒 （方寸大乱）从何说起？从何说起？（愤怒疾呼）此事从何说起呀……（怒拔剑，狂舞）
（内：马蹄车轮声响，夏姬车上。）
驭 手 唗！夏夫人到此，快快回避！
征 舒 （收剑）夏夫人？哪家夏夫人？
夏 姬 （闻声撩开车帘）征舒！（下车）
征 舒 （大出意外）母亲，你缘何到此？
夏 姬 为娘顺路到老大夫墓前看看，不想与我儿相遇。（慈爱抚舒）儿呀，听说你正忙着操练兵马，只是月来少有归家，叫为娘好生牵挂。
征 舒 （怒气消融大半）娘，儿这就要回家去。
夏 姬 （高兴地）如此正好母子同行叙话。
（对驭手）我儿少司马在此，就不劳远送了，请回吧。
驭 手 在下奉命迎送夫人，若半途而回，叫在下如何向主公复命？
征 舒 （怒火复腾）主公？你是主公所差？
驭 手 （不明其怒）这……嗯。
征 舒 （怒不可遏）你给我滚！滚！滚！！滚！！！
（驭手拉转车马，飞窜而下。）
征 舒 天呐，如此看来，燕燕所言，童谣所讽，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夏 姬 （痛苦掩饰）什么真的假的，为娘不过奉命进宫与君夫人作一席谈罢了。你为何如此烦恼？
征 舒 休要骗我！既是君夫人召见，驭手为何要向主公复命？
夏 姬 这……
征 舒 母亲！儿有一事不明，今日务必请母亲实言相告，孩儿先此请罪了！（跪）
夏 姬 （唱）小征舒，一声跪，
把我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煞时满怀悲。
原只想瞒过娇儿我苟且过，
谁知是防不胜防他、他……今日要把底细追。
征 舒 母亲不愿回孩儿的话？
夏 姬 （接唱）面对亲儿羞且愧，
有话难言心如锥！
征 舒 母亲回孩儿的话要问，不回儿的话儿也要问。征舒今日指天誓日，一定要问个明白！
夏 姬 征舒，儿要问……什么？
征 舒 母亲！
（唱）儿求娘，说明白，
儿的这金盔银甲从何来？
夏 姬 （唱）金盔银甲锦玉带，
司马戎装自应该。
征 舒 （唱）司马官爵从何来？
夏 姬 （唱）国君封赠莫疑猜。
征 舒 （唱）国君因何多反复，
先罪后封因何来？
夏 姬 （唱）为娘苦陈详情由，
儿父的功劳动君怀。
于嗣父职典例在，
我儿本是栋梁材！
征 舒 不！此乃那日母亲编造出来骗儿的一番话，今日何必假话重提！
夏 姬 （生气地）征舒！
征 舒 儿要母亲实话相告！
夏 姬 （怒）什么实话？
征 舒 （斩钉截铁）母亲与主公之事！
夏 姬 你！……
征 舒 是与不是？真是不真？
夏 姬 一派胡言！
征 舒 母亲不认？
夏 姬 征舒！你……四岁丧父，为娘千煎百熬抚儿长成。今日你羽翼丰满，未报母恩先究娘过，你、你的良心何在？
征 舒 如此说来．母亲是直认不讳的了？
夏 姬 （千言万语隐忍难发）我……
征 舒 天呐！我少西氏家门世代英雄，今日蒙此羞辱，我有何颜面立于朝中！有何颜面立于人世！（拔剑）
夏 姬 （急止）征……舒！儿要自杀，先杀为娘……
征 舒 （痛苦已极）苍天在上，从今尔后，我夏征舒无有这般不识羞耻的娘亲！
（征舒挥剑斩断被夏姬拽住的袍带，疾下。）
夏 姬 （手攥断带，悲苦无告）征舒……（昏然欲倒）
燕 燕 （从树后转出，急将夏姬扶住）伯母！
夏 姬 燕……燕，伯母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吐）
燕 燕 （惊呼）呀血！
（灯暗。）
第五场
（月余之后。株林。冬夜。）
（夏姬在内厅为征舒缝制衣服，荷华掌灯上。）
荷 华 夫人，你身子不适，还是歇息吧！
夏 姬 天气寒冷起来，赶着把这衣裳缝制好，早些给征舒送去。
荷 华 那我去给夫人做些补汤来。（下）
（夏姬起身掩窗，纱幕后出现征舒身影。）
夏 姬 （唱）木叶窸窣星点点，
征 舒 （唱）长天一月照林园。
夏 姬 （唱）罗襦不胜霜风急，
征 舒 （唱）未知我儿娘可平安？
夏 姬 （唱）单甲直奔家门外，
征 舒 （唱）懊悔那日错挥剑，
夏 姬 （唱）利刃直向娘心剜，
征 舒 （唱）断恩绝义轻出口，
夏 姬 （唱）城郊咫尺相见难。
征 舒 （唱）痛娘青春成少寡，
夏 姬 （唱）忍教这寒夜呼儿无应烛影单。
征 舒 （奔向夏姬）母亲！
夏 姬 征舒！（抱泣）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
征 舒 （为母拭泪）母亲，你如此形容憔悴，是病了么？
夏 姬 （苦笑摇头）征舒，为娘一念之差，使我儿蒙受不世之耻。为娘真是罪孽深
重，俯仰愧于天地，死后难见儿父……
征 舒 （止母）不，这一月多来，征舒多方打探，方知是那昏君与孔宁做成的圈套，害得我娘……母亲，儿正在等待时机，杀了那无道昏君以雪我母子之奇耻大辱！
夏 姬 （惊恐万分）哎呀不可！此乃杀身灭门之祸，万万使不得呀！
（征舒毅然下。）
夏 姬 （急呼）征舒！征舒……
（荷华端汤上。）
荷 华 夫人！夫人醒醒！
夏 姬 快，快去把征舒追回来！
荷 华 夫人想必是劳累入梦，公子征舒并未回家呀。
夏 姬 做梦？我儿并未回家？（哭）儿呀……
（荷华奉补汤。另一侍女急上。）
侍 女 启禀夫人，主公驾临株林，请夫人速去接驾。
夏 姬 （一惊几绝，汤碗跌地）你说什……么？
侍 发 主公与孔、仪二位大夫带着内廷侍卫来我府上，现在大厅等候夫人。
夏 姬 （勃然大怒）你等出去回奏，就道我……我已死了！
（内声：“哈哈……”陈灵公与孔、仪上。）
夏 姬（万般无奈）臣妾因抱贱恙，未及接驾，主公恕罪！
陈灵公 美人，寡人月中三番五次宣召，卿皆托言有病不肯进宫。今晚月色宜人，寡人亲临株林，卿仍迟迟不出，莫非有背约之意？
孔 宁 此约关系少司马身上的富贵，项上的人头，夫人想必是记得的！
夏 姬 （不予理睬，对荷华）速传燕乐，酒宴伺候！
荷 华 是。（下）
陈灵公 如此方是待客之道。哈哈……
（酒宴上，燕乐起。荷华等侍女们跪进玉卮。）
陈灵公 哈哈……啊！美人为何不饮？
夏 姬 臣妾身染重病，太医紧嘱忌酒戒劳。还望主公垂怜！
陈灵公 寡人屈尊过府，美人难道不看佛面？
夏 姬 臣妾实实有病……
陈灵公 孔卿、仪卿，替夏夫人把盏！
孔、仪 臣领命。夫人，先饮下官的，先饮下官的！
夏 姬 二位大夫请放尊重些！
陈灵公 哈哈……美人闪躲播曳，胜过万千歌舞，煞是好看！二卿，快快敬酒！快快敬酒！
孔 宁 主公有令，夫人赏脸哪！
仪行父 是呀，夫人不赏脸，下官这脸就无处搁放了。
夏 姬 二位大夫如此相逼，夏姬……恕不奉陪！
（夏姬欲冲进内室，被陈灵公一把扯住。）
陈灵公 美人休走，他二人敬酒不力，寡人这一杯是要喝的。
夏 姬 主公恕罪，臣妾实实一杯不能。
陈灵公 好，一杯不饮，三杯如何？
孔、仪 对对对，夫人连饮三杯，方尽主公之兴。
夏 姬 （痛苦地）你们……
陈灵公 美人饮是不饮？（提酒欲灌）
夏 姬 臣妾……从命！
（接酒，唱）杯中酒，眼中泪，
含羞含辱含悔含愧含恨又含悲！
无可躲，无可推。
拚死做个苦醉鬼。
无知无觉无牵无挂无是亦
无非。
任人笑，任人啐，
我自长醉去，不再回！
（夏姬三杯并举，一仰而尽。）
陈灵公 哈哈……妙哉妙哉！
孔、仪 雅量！雅量！
夏 姬 哈哈，哈哈，哈哈……（吐，昏迷）
荷 华 （急扶）哪！夫人又吐血了！夫人夫人……
孔 宁 一时喝得太急，不妨事的。
陈灵公 对对，待寡人亲扶她进房歇息。
荷 华 主公请坐，让臣婢来服侍家主母。
陈灵公 （踢华）滚开！（扶夏姬下）
孔 宁 如此良宵，岂可虚度。（逼视荷华）这丫头倒也生得有趣。
荷 华 （闪躲）孔大夫请放尊重些！你家也有妻室姐妹的。
孔 宁 嘿嘿，孔大夫我今天看中了你，算是你的造化。（猛扑过去）
荷 华 （惊呼）来人哪……（逃下）
（孔宁扑向另一个侍女，侍女亦惊叫着奔下。）
孔 宁 哈哈……有趣！仪大夫，追！（下）
仪行父 （醺醺然）对对对，追！（下）
（征舒内唱：“心忐忑，神不宁，彼星戴月奔家门”，与英饰上。）
征 舒 呀！
（接唱）为什么府中许多内廷兵？
吆三喝四相嬉骂，
肆无忌惮醉醺醺。
难道昏君包天胆，
他竟敢旌旗卫队公然来株林？
（入内）内厅灯火似昼明，
却为何杯盘狼藉不见人？
（荷华奔上。）
征 舒 荷华！
荷 华 哎呀，公子你可回来了！（大哭）
征 舒 （急问）府中为何这般光景？夫人现在哪里？
荷 华 （急得语无伦次）主公他……夫人她，她身染重病，被逼饮酒……
征 舒 什么，果然是那昏君来了！快说，夫人她，她……在何处？
荷 华 夫人她……他们都在房中……
征 舒 （急怒相煎，浑身颤栗）苍……天！我夏征舒今日不杀此无道昏君，天地不容！
英 饰 子南，此事太过重大，还需三思！
征 舒 休要拦我！速去集合府中家丁，将护驾官兵一齐绑了！
英 饰 子南……（知不可阻）是！（下）
征 舒 （提剑向内怒喝）妫平国，昏君！你给小爷滚了出来！
（征舒怒踢房门，陈灵公抱头跑上，从征舒剑底急窜而下。）
征 舒 哪里逃？！（追下）
荷 华 夫人！（急奔进内室）
（孔宁、仪行父狼狈奔上。）
仪行父 这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孔 宁 日间闻报，楚庄王近日灭了郑国，正歇兵我国边境。你我不如逃奔楚营，怂恿楚王发兵前来捉拿夏征舒母子。
仪行父 如此快逃！
（孔、仪急下。）
（陈灵公内呼：“夫人救我……”带剑伤上。）
（荷华扶夏姬上。夏姬奄奄一息，形同泥塑。）
陈灵公 （叩头不迭）夏夫人，千错万错寡人错，求夫人看在……看在君臣大义救寡人一命……
（征舒提剑上，猛力将陈提跪一边。）
征 舒 （咬牙切齿）衣冠禽兽！尔还敢言什么君臣大义！
陈灵公 夏……司马，以臣杀君，生难逃国法，死难逃史笔。小爱卿三……思！
征 舒 妫平国！你君德尽失何可为君？（以剑挑落其冠饰）我纳官还爵亦不为臣。（摘冠脱袍）今日此地已无什么君君臣臣，只有仇敌，只有公理！（高扬宝剑，狼刺陈胸）
陈灵公 （惨嚎）啊……（气绝）
（夏姬咬牙闭目，浑身颤抖。）
荷 华 夫人，夫人！公子快来看看夫人！
征 舒 （并不回视。跌跪坐地，从陈灵公身上徐徐拔剑，冷冷而言）征舒今日为雪奇耻大辱，犯下杀君大罪，纵伏国法，死而无悔。母亲天赋绝代之姿，光艳与日月交辉。何乃蝇蝎急逐，美玉瑕污。征舒无能，未尽人子护母之责，此罪此过，犹胜杀君。皇天惩我，必有后报。可是母亲你！屡遭强暴，既不能自保，为何不死？（痛苦地）你为何不死啊？
（夏姬微启双眸，轻轻点首，慢慢去拾宝剑……）
征 舒 （抢住宝剑）不！不！娘啊我不要你死……（抱住夏姬痛哭）
夏 姬 （犹如挣扎呼出，有气无声）征舒……（泪下如雨）
（灯暗。）
第六场
（数日之后。宛丘城内。）
（灯影憧憧中，陈国百姓奔走呼号：“楚兵进城了！”“孔大夫把楚人引来了！快逃呀！”）
（灯明。陈国金殿。楚庄王端坐王位。美姬环立，两旁列坐孔、仪及众楚将。）
楚庄王 （念）三年不飞飞冲天，
走马争雄向中原。
灭郑收陈震燕赵，
图霸诸侯步齐桓！
孔、仪二位大夫。
孔、仪 外臣在。
楚庄王 我军兵不血刃得了陈国，此皆二位大夫向导之功。
孔 宁 （极尽谄媚）臣等惶恐。大王天纵英明，知人善任，变弱楚为强楚，已然举世瞩目。近日一举灭郑，复收陈国于掌握，虎威何敢逼视！外臣怎敢贪天之功。
仪行父 正是正是。
楚庄王 好说。二位功不可没，自当重赏。
孔 宁 谢大王。求大王速收杀君罪臣夏征舒母子，当众斩首以彰国法。
楚庄王 元帅。
公子侧 臣在。
楚庄王 将夏征舒押往大牢，宣夏姬上殿问话。
公子侧 臣领命。
孔 宁 且慢！臣启大王，夏征舒杀君，罪在不赦。其母夏姬纵子党同，理应一并问斩，何必宣召问话。
楚庄王 此事关系重大，大夫一面之词未足取信国人，且听那夏姬到来一辩，寡人再做裁夺，岂非更显公道！？
孔 宁 （情急地）杀君之罪有何可辩，大王慎思！
楚庄王 （警示地）孔大夫！
仪行父 大王英雄盖世，霸业方兴，此来平定陈国内乱，正当以斩逆臣、诛妖姬而扬威天下，切勿可……切勿可为妖姬美色所惑……
公子侧等 对对，仪大夫之言有理，大王……
楚庄王 （怒）来呀，撤座！
（武士撤座，孔、仪惶恐肃立。）
公子侧 大王息怒！（对内）大王口谕：夏征舒押往大牢，夏姬上殿见驾！
（内应：“夏征舒押往大牢，夏姬上殿见驾！”）
（夏姬内唱：“恨孔贼引来楚军破城垣，”上。）
夏 姬 （接唱）国亡家毁转瞬间。
惊魂甫定离魔掌，
厄运又驱鬼门关。
但愿楚王听一辩，
赦娇儿罪夏姬将我刀劈练绞也心甘！
（白）陈夏姬参见楚王殿下，大王千岁！
楚庄王 夏夫人乃郑穆公之女，夏司马之妻，不必多礼，起来叙话。
夏 姬 谢大王！（起身背立）
楚庄王 啊？夏夫人为何以薄纱罩面，背向而立？敢莫欺楚庄佩剑不利？
夏 姬 （沉静以对）大王灭郑收陈，使妾身既
失娘家又丧夫国，亡国之妇、待罪之身有何面目示人！
楚庄王 陈国之亡，乃令郎征舒杀君所致。夫人应深自责，为何咎怨他人？
夏 姬 （聊为一辩）妾闻民间一人牵牛过田，牛吃禾苗，田主盛怒杖牛至死，讼诉多年未断，敢问大王其中曲直？
楚庄王 牛吃禾苗者轻，杖牛至死者重，曲直分明，有何难断！
夏 姬 诚如大王所断，则征舒杀君，国不致亡，楚师灭陈，国不复存。此非大王于陈之罪犹胜征舒？！
众楚将 大胆！
孔 宁 大王，请速治其罪，免费口舌。
楚庄王 （不理）哈哈……夫人多才善辩，寡人悦服。请将征舒杀君情由道来一听。
夏 姬 大王！
（唱）小征舒扮大王巫祀戏耍。
楚庄王 啊？他为何要扮寡人？
夏 姬 （唱）他道是仰慕英雄扮庄王。
楚庄王 （不无得意）哈哈……这个小征舒！往下讲！
夏 姬 （唱）此本是儿戏事无心犯上，
孔宁贼惑陈侯小题大张。
老辕颇秉忠死谏鲜血淌，
迫夏姬毁名节才救下儿郎。
楚庄王 可恼！后来怎样？
夏 姬 （接唱）忍羞辱支病体我侍宴堂上，
他君臣百般逼饮不顾天良。
酒后强暴无人性，
陈侯恶满剑下亡。
征舒杀君欠思量，
皆因是奇耻大辱燃煎在他的胸膛！
楚庄王 原来如此！夏夫人，臣子杀君，法无宽贷。寡人今念征舒气节可嘉，孝心可悯。且究此事缘起与寡人有关，寡人理应为之担待一二。来人，传谕将夏征舒无罪开释！
夏 姬 （大喜望外）谢大王！
孔 宁 （抢步跪阻）大王不可！大王如此纵容杀君之臣，令陈侯泉下何安？
楚庄王 （冷笑）哼！陈侯君德沦丧，已损诸侯之誉，令天下诸侯耻与为伍。他今祸由自取，有何不安！？
仪行父 大王此言差矣！大王今开此先例，只恐今后楚人亦将难以臣服大王，大王思之。
楚庄王 （大怒）武士们！将这两个助纣为虐的无耻之徒推出斩了！
仪行父 哎呀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孔 宁 大王如此偏私，外臣纵死不服。
楚庄王 尔等为逐一己之私，不惜出卖父母之邦，寡人便无夏姬之诉，焉能留下你这两个奸佞小人以招天下诸侯耻笑。拖了下去！
孔、仪 （大呼）大王……（被武士拖下）
夏 姬 （额手）多谢苍天！多谢大王！（款款深拜）
楚庄王 夫人不必言谢，若能除去面纱，容寡人一睹玉容，则陈国之复，亦不为难。
夏 姬 （一时惊疑不定）这……
公子侧 大王，陈之复国，未可轻许！
楚庄王 （不理）寡人非陈侯之流，决不失信于夫人！
夏 姬 大王果能复还陈国，妾为陈国百姓拜谢大王，（拜过起立，面向楚庄揭开面纱）
楚庄王等 （惊艳）呀！
楚庄王 （唱）日出海，月中天，
盈盈光华耀眼前！
脂粉不掩天然色，
青丝斜挽碧玉簪。
婷婷俏立花带露，
春山秋水动人怜。
自是造化情独钟，
绝代佳人不虚传！
心旌摇，神思乱，
大殿上倾倒我铮铮奇男。
（徐徐回神）唉，夫人之美，果然冠绝天下，寡人当为天下重此美色，何惜小小一个侯国。无帅，择吉日会集陈国文武大臣，议立新君，复陈国号。
公子侧 是，臣领命。
夏 姬 大王，臣妾就此拜辞，与征舒返回株林。
楚 庄 慢！啊，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寡人亲为夫人送行。连襄老将军，送夏夫人母子后营歇息，好生款待！
连襄老 （湖北口音）臣遵命。夏夫人随我来啊！
夏 姬 这……臣妾告退。
楚庄王 （情不自禁）夫人……
夏 姬 （止步）大王？
楚庄王 夫人好走！
夏 姬 谢大王！（随连襄老下）
众楚将 臣等死罪，臣等敢问大王莫非欲纳夏姬？
楚庄王 休得多言！退下！
众楚将 是。臣等告退。
（公子侧率众退下。众美姬亦下。）
楚庄王 （心烦意乱）
（唱）灭陈复陈如反掌，
奸佞孔、仪顷刻亡。
杀君的儿郎孤将他轻轻放，
不顾臣子笑荒唐。
恩和义，美琼浆，
送与美人细品量、须知我楚王的心肠！
（自语）小征舒祟慕寡人，夏姬感恩不已，寡人如何行事方能全得美人之心，尽合征舒之意？……
（内。喧哗声渐高。）
楚庄王 （厉声）殿外何事喧哗？
（公子侧上。）
公子侧 启禀大王，各营将士听说大王有纳夏姬之意，议论纷纷，形成喧哗之势。
楚庄王 岂有此理！寡人便纳夏姬，干臣下何事？
公子侧 大王！众将士道：我军马不停蹄而来，寸土未得，寸功未建，若只为大王纳一美妇，楚人将被天下耻笑。
楚庄王 （拍案盛怒）可恼！夏姬之美，可夺山川之秀，失日月之辉。如此旷世美人，大丈夫可为之血战十年！诸侯得之胜得半壁江山！寡人便倾国以求，又有何不可！？
公子侧 大王息怒！臣等以为夏姬虽美，然克夫累子，祸国害君，实为不祥之妇。
楚庄王 胡说！人事由天，何关美人之祥与不祥！
公子侧 夏姬已被陈侯糟践，犹如人之弃履破衫，大王纳之，岂不有损半世英名？
楚庄王 这……
公子侧 况且，大王若纳夏姬，只恐三军心存顾忌，从此难以为大王成就霸业，大王三思！
（内：“夏姬不祥！夏姬不祥！”“大王三思！大王三思！”喊声震天。）
公子侧 大王，三军头目俱在殿外跪下了！
楚庄王 （气恼地）你们……唉，如此绝世美人，寡人不纳，难免终为他人所有，岂不可惜！
公子侧 以臣之见，不如杀之！
楚庄王 哎，美人无辜，杀之何忍！
公子侧 纳之不能，舍之不甘，杀之不忍，这这……
（连襄老上。）
连襄老 回禀大王，老臣已将夏夫人母子安顿妥善，连他们明早回家的车马都安排好了。
楚庄王 （目视连老猛然得计）哈哈……连襄老将军，寡人此次要大大的借重你了！
连襄老 啊？老臣今年七十岁了，可不能再当什么重任了！
公子侧 大王莫非……
楚庄王 （秘而不宣，得意地）哈哈……
（灯暗。）
第七场
（上场次日。宛丘至株林途中。北风、雪花。）
（夏姬内唱：“脱灾险离楚营惊魂未定。”）
（征舒驭马：“驾！”母子车上。）
夏 姬 （唱）驱车如飞奔株林。
眼前旧景无心认，
（夹白）征舒，快马加鞭！
（接唱）怕只怕楚王反悔枝节横生。
征 舒 母亲勿忧，楚王乃英雄明君，非比陈侯之流。他若心存歹念，图我母子易如反掌，何必放归株林？！
（内：“少司马慢走！”）
夏 姬 （大惊）果是楚兵迫来了！
征 舒 母亲勿惊，来者只有王车一乘，并无甲兵。
（公子侧、驭手与楚王车上。）
征 舒 大王与无帅到此……？
楚庄王 哈哈……寡人昨日有言，要亲为夫人送行。夫人请下车，容寡人聊奉薄酒，略尽微忱。
征 舒 多谢大王。（扶母下车）母亲小心！
夏 姬 （款款而前）大王仁德之恩，臣妾母子已然难报，何敢更当大王如此盛情！
楚庄王 夫人具天人之姿，寡人敢不敬而礼之。（斟酒）夫人！
（唱）亲斟美酒举金樽，
大氅挡风奉夫人。
车辚马萧离别后，
相思可许望株林？
夏 姬 （接酒）大王！
（唱）冷面朔风酒暖身，
漠漠荒野别恩人。
此生此恩无从报，
长生牌位供株林。
（举杯一仗而尽，掷空杯急步上车）大王请回，臣妾就此拜别。
（征舒驭车急下。）
楚庄王 （笑叹）好一个机敏的美人！寡人坦陈相思，她却只言恩义，一杯而言尽，匆匆即去……
公子侧 任她机敏，终难出大王掌心。（与庄王等下）
（征舒驭车上。）
夏 姬 征舒，快看看楚王车驾有否跟来？
征 舒 母亲放心，楚王不曾跟来。
夏 姬 唉，陈侯之恨未消，楚王之念又露端倪。惊弓之鸟，何能再当矢石？
征 舒 母亲，楚王亦非圣贤，面对母亲如此绝代姿质，自是难免倾慕之情。然他乃一代雄主，故能自律，方才饯别之后便径自回城去了。母亲不必多虑。
夏 姬 我儿年轻纯善，不知此等人之心性，江山、丽人皆其所好，好而必得。权势所及，草木俯首。为娘惨经蹂躏，与我儿劫后余生。今后但能觅一清静处，隐姓埋名了此一生，长享天伦之乐，不但受辱之虑，便是为娘之所求所愿了！
征 舒 母亲所言极是。回转株林之后，征舒即与英饰、燕燕奉母亲远遁山林，与大自然之清风明月为友，以怡母亲天年。
夏 姬 （深深颔首）我儿快快驭车，速往株林！
征 舒 母亲坐好。驾！
（二楚将上。）
姬、舒 （惊）啊？
楚 将 夏夫人少司马勿惊。末将等奉大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大王赠有黄金白璧聊为薄礼，请夏夫人笑纳！（奉礼盘）
夏 姬 夏姬清贫已惯，大王厚赐，愧不敢受。请二位将军让路！
（二楚将笑下。）
征 舒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楚王难道果有预谋？
夏 姬 看来此去株林，需防不测！
征 舒 母亲如此担忧不安，不若从此山坡过去，遁入山中暂避。
夏 姬 只好如此了！
征 舒 母亲坐好，驾！
（征舒驭车圆场。）
（一声锣响，山后转出一队楚兵，人人手舞鲜花，整齐排立坡上。）
夏 姬 （惊骇几倒）啊……
征 舒 你们……你们为何拦阻去路？
楚兵甲 我等奉大王之命，等候在此向夏夫人敬献鲜花。
夏 姬 夏姬乃薄命之人，大王厚意，愧不敢当。列位请退！
（众楚兵笑而隐退。）
征 舒 母亲！母亲勿须过虑，或许楚王并无恶意，也未可知。
夏 姬 非也。征舒，为娘有大不祥之感，不如我儿快快逃生去吧！
征 舒 不！孩儿便死，也决不离开母亲！决不让母亲再遭辱凌！
夏 姬 征舒……
（母子相抱而泣……）
（四楚将率众兵士上。）
楚 将 末将等奉大王之命，特来迎接夏夫人与少司马。
征 舒 （大惊）大王？你家大王现在何处？
楚 将 大王现已驻骅株林。
征 舒 （且惊且怒）尔说什么，楚王已在株林？
夏 姬 楚庄……（一惊几绝）
（灯暗。）
第八场
（紧接上场。株林。）
（雪花漫舞，空坪中一半为营帐，楚军环卫，戒备森严。）
（内，百姓喧闹：“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夏夫人！”英饰、燕燕之声；“伯母！征舒……”荷华之声：“夫人……”楚军吆喝阻拦。众楚将拥庄王上。）
楚庄王 （唱）为佳人用机谋宛如布阵，
按兵法取上策着意攻心。
今日美人不点首，
孤叫它地作乾来天作坤！
（内声：“夏夫人少司马到！”楚将引夏姬、征舒上。）
楚庄王 （起身）哈哈……寡人马快，先夫人而到，只得反宾为主，夫人请坐！
夏 姬 敢问大王，昨日已赦我儿征舒之罪，亲许我母子还家，今日却又挈兵带甲来到株林，难道大王心生反悔，竟要背弃诺言？
楚庄王 夏夫人何出此言，今日一路之上，王车饯行，鲜花礼迎，献黄金，奉白璧，如此国母之礼遇，难道夫人全然不曾感受？
夏 姬 夏姬身为人臣之妇，如何敢当后妃优礼？尊荣风光，无从感受。大王何事驾临株林，即请明示！
楚庄王 寡人日间传令楚军班师，三军不发，如之奈何，因此前来求助于夫人。
征 舒 此乃兵家之事，我母亲如何得知！
公子侧 少司马，我楚军劳师动众而来，得陈国而不居，获逆臣而不诛，可谓寸土未得，寸功未建，是以将士不服，三军生怨。
征 舒 （已感事态之严重）你们！你们意欲何为？
公子侧 夏夫人乃绝世佳人，若能随军归楚，则我楚人可夸耀于天下，便不枉我楚军此番之奔波劳苦。
征 舒 岂有此理！楚王既已复我陈国，焉能掳我国人？
连襄老 不是不是。征舒呀，不是将你母亲当俘虏押去楚国，乃是大王将你母亲赏赐给连襄老为妻，她是我老将军的夫人哩！
征 舒 （怒）住口！
夏 姬 （同时怒喝）住口！楚庄王，此话可是当真？
楚庄王 连襄老是我楚国老将，不为辱没夏夫人。况且寡人之心，夫人自是明白。
连襄者 就是嘛，夫人到了楚国，大王什么时候想看就看，想……
楚庄王 多嘴！退下！
夏 姬 楚王呀楚王！你真是用心良苦！你……把我夏姬当成什么人了！？
楚庄王 寡人出此下策，亦是情非得已。夫人有所委屈，寡人自会加倍补偿。
夏 姬 哈哈……好一个慷慨贤明的楚王，却原来也不过是陈侯之流！
楚庄王 你！
夏 姬 昏君陈灵君辱臣妻，我母子不堪奇耻大辱，征舒方冒杀身之祸，杀君雪恨。岂有今日重蹈复辙顺应你楚王的道理？！
楚庄王 如此说来，你是不肯去楚的了！
夏 姬 此事绝难从命！
楚庄王 可恼！
（唱）休将“绝”字轻出唇，
楚庄待你情意真，
遂你之愿复陈国，
雪你之恨斩孔宁。
杀君大罪为你赦，
更有何恩比此恩？
受恩感德当恩报，
为什么拒不去楚逆寡人？
夏 姬 （唱）前有恩德心中铭，
此事相逼把人轻。
夏姬是人不是物，
焉能够一任强取豪夺重蒙羞垢再失自由身！
（夹白）大王！
（接唱）望收成命善始终，
莫叫恩毁怨相生！
楚庄王 （唱）孤劝夫人好应允！
夏 姬 （唱）俯求大王离株林！
楚庄王 （唱）夫人当真不答应？
夏 姬 （唱）万事可强难强心！
楚庄王 哼哼，嘿嘿，哈哈……
（唱）楚庄一怒天地震，
周天子的江山也要平半分！
今日你不允也要允，
孤是言出必行先礼而后兵！
（白）来呀，将连襄老将军的夫人夏姬送上兵车！
征 舒 （护母）谁敢！楚庄王！我夏征舒原认定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心怀敬慕方扮演你的故事。以致那昏君佞臣得机以逞，害得我母亲身心俱受损伤。谁知你表面仁义、满口功德，实则也只是个见色忘义的肆逞淫威轻侮人格蹂躏人心的人面豺狼！
众楚将 大胆！（拔刀相向）
征 舒 你口口声声赦了我征舒大罪以恩主自居胁迫我母。今日我夏征舒便将此命还你，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夏 姬 不！楚王，我儿征舒杀君皆因夏姬而起，楚军既欲建功立业，请将夏姬正法就是。
征 舒 不！母亲，护卫娘亲乃人子之责。母亲为救征舒受尽凌辱，名节俱毁。征舒此罪，虽死难赎。
楚庄王 哼哼，你们娘不惜命，儿不怕死，你可知杀君大罪，当处何刑？
公子侧 （忙应）当以极刑车裂处之！
楚庄王 好！我楚军浩荡而来，未得寸土，今日处此杀君大逆，张扬王法，以竟一功。来呀，车裂台伺候！
（楚兵推车裂台上。）
征 舒 哈哈……楚庄王，你终于使出了最后手段。当我夏征舒举剑刺向那昏君之时，岂不知今日这个后果！此刻你想效法陈灵以征舒之命来胁迫我母亲就范，岂不可笑之至！（喝楚兵将）闪开！
夏 姬 （痛呼）征舒……
楚庄王 夫人此时应允，犹为不晚。
征 舒 母亲！疾风之下，尚有劲草，人岂可不如草木！儿死之后，楚王便无口实再强母亲入楚。母亲保重，孩儿去也！
夏 姬 征……舒！
（唱）拉住娇儿泪如雨，
冲天的悲愤哭别离。
十八载时日非容易，
熬尽霜月听晓鸡。
茜纱窗薄春寂寂，
秋桐露冷两相依。
长成玉树临风表，
习得文武圣贤诗。
天生地造无价璧，
却为何大好韶光天不惜？
可怜我一付容颜祸连起，
权贵不容王侯欺。
早知救儿反害儿，
我何不一死在当时！
征 舒 母亲，娘！（扶母坐）
（唱）满眼泪，不敢淌，
轻轻跪地低唤娘，娘啊……
心有气节人无畏，
面对强暴不心慌。
娘亲莫起轻生念，
天赋丽质非寻常！
天地精华山川秀，
造化独钟日月光。
千万万中方有一，
莫因疼儿负上苍，
征舒有娘神仙品，
舍命流血皆应当！
男儿生死何足虑，
笑傲王侯鄙楚庄！
纵然车裂肢体尽，
魂魄归来伴亲娘。
拜别娘亲依依起，（无限眷恋）
放眼株林雪茫茫……
（征舒从容走上刑台，楚兵以五道彩练分别拴住其颈部及四肢，牵向五方。）
夏 姬 （摧肝裂肠）征……舒……
楚庄王 夫人不要后悔啊……
夏 姬 庄王……（欲跪）
征 舒 （大呼）母亲切切不可屈服！
夏 姬 （凄绝）天哪！
楚庄王 夫人，征舒生死，只在你开口一言！
（画外音猛起：“夫人，令郎性命，全系你一言，一言……）
夏 姬 （猛地回身）不！不……
征 舒 母亲，你真是儿的好娘亲呀！（清音朗朗）楚庄！你看明白了吧，你已经失算了！快快撤军回楚去罢！
楚庄王 （绝望挣扎）不！寡人堂堂一方诸侯，威威十万铁甲，无往不胜、无坚不摧，不信今日征服不了一个女人……（一把抓住夏姬，几近疯狂）你给我开口！给我应允！
夏 姬 （满眼含泪，凄然摇头）……
楚庄王 （顿时心理失据，推开夏姬，慌乱、疯狂地）给我行……刑！
征 舒 （凄然微笑着，深深眷恋地）母亲，你好美！好美……
（一声炮响，马嘶车轰，鲜血四喷如奇葩怒放……）
（夏姬昏厥，全场惊怔……）
（俄而两楚女扶起夏姬。）
夏 姬 （失魂落魄，游魂般地走向刑台）征舒，你在哪里……儿呀，你到哪里去了……（发现征舒的新战袍急急拾起）征舒，我的征舒…… （突然清醒）我的儿……呀！（痛彻肺腑，寸断肝肠）天……哪！
（唱）苍天！苍天高悬应无恨，
为什么我孤孀弱子受欺凌？
地啊！地生万物应有信，
为什么不佑善良佑恶人？
郑国女儿司马妇，
绝代姿容是天成。
怕泄春光惹蜂蝶，
闷煞孤帏少出门。
紧束芳心深藏形，
一任它春闹秋静风暴雨细日灿月黄昏！
勤操绩麻守本分，
恬静课子世无争。
为什么夫早死、子又殇、国既亡、家复碎？
只落得霜雪相煎、孑然独存、满怀创伤、一身污名，
我犯的什么罪？受的什么刑？
（夹白）夏姬呀……夏姬！
（接唱）万千灾祸由何起？
骇世容貌是底因。
傍花花失色，
步月月无神，
原本是装点人世天作美，
却引得这王侯国君一个一个挖空心思竟相侵，
贪婪私欲王权霸道如刀似剑血淋淋！
（白）罢，罢，罢！
（夏姬猛的抽出楚庄王佩剑。）
楚庄王 （大惊）你？你……要作什么？
夏 姬 （接唱）毁却浮华花月貌，断绝世上恶人心！
（夏姬高举宝剑，刺向面颊……）
（全场震惊，楚庄王昏然跌地，巫乐陡起……）
（公子侧从震骇中惊觉，扶起庄王。）
楚庄王 （突然老了，颤巍巍走近刑台，声音苍老地）寡人堂堂一方诸侯，不信征服不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
（古钟残音，巫乐如缕。）
（灯渐暗。）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