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讨战荡(湘剧)
湘剧
2022-02-12
11938
【题解】刘备乘赤壁之战曹兵溃败之机，袭取荆州。东吴为破曹主力，考虑和刘备的同盟关系，加之已是既成事实，只得允其暂借。后久借不还，孙权命鲁肃过江催讨。刘备、诸葛亮答应取得西川之后，有了容身之地，即刻归还荆州。鲁肃回报周瑜，周瑜施出“假途灭虢”［1］之计，以代蜀出兵夺取西川为名，大军路经荆州时要“刘备君臣出城劳军”，以便一举拿下是实。计为诸葛亮识破，佯为应允，暗地埋伏人马，当周瑜率领大军来到荆州城下，城门紧闭，城楼上赵云揭破周瑜“代蜀取川”是假，“假途灭虢”是真。旋即开战，周瑜大败，途中连续遭到黄忠、魏延的伏兵袭击，丢盔卸甲，溃败至芦花荡［2］，又出现张飞的伏兵，周瑜人困马乏，又恨又气，咯血不止。是谓三气周瑜。
弹腔。见《三国演义》第五十六回“孔明三气周公瑾”。
此剧为蟒靠小生代表作之一，唱做并重，为前辈著名小生李芝云［3］拿手杰作。“在《芦花荡》一场，周瑜呕血而战，彼于上场之前，口嚼银朱，和以涎沫，一声‘杀败了！’立以头部向后下腰，将口中银朱吐出，随一挺立，其面上即出现血纹三道，由人中至眉额间一道，左右两颊各一道，每演至此，百不失一，他人可能之，然无其准速。在长沙班小生中实为绝技。”［4］后他的弟子吴绍芝［5］承其衣钵，“亦能喷血如乃师”［6］。
湘剧小生用嗓为“阳搭子”，不全用本嗓以别于老生，也不全用小嗓而别于旦角。周瑜登帐所唱北路倒板“周公瑾坐宝帐愁锁眉黛”的长段唱腔，吴绍芝唱时从自己嗓音实际出发，间用“败韵”，腔往下走（低八度），另有一番韵味，十分好听，被观众视为蟒靠小生的名段，为票友所传唱。
芦花荡一场，张飞赤膊上阵，山野气至浓。
朝 代：三国
人 物：周 瑜（小生）
鲁 肃（二靠老生）
刘 备（生）
诸葛亮（大靠老生）
张 飞（大净）
黄 忠（末）
魏 延（大净）
赵 云（武生）
糜 竺（生）
丁 奉（丑）
徐 盛（二净）
众牌褶、众马衣、探马
第一场
周 瑜 （内唱《北路倒板》）
周公瑾坐宝帐愁锁眉黛——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接唱《慢板》）
恨刘备和孔明做事不该。
自从那荆襄刘表把命丧，
大耳贼［7］弃新野惹动兵灾。
曹孟德下江南颇有气概，
领人马八十万如水涌来。
兵扎在三江口势如倒海，
文要和武要战无计安排。
我吴侯命本都临危挂帅，
请来了诸葛亮各展雄才。
反间计让曹操杀了张蔡［8］，
庞士元献连环别出心裁。
黄公覆苦肉计令人可爱，
南屏山借东风神鬼难猜。
一把火烧战船曹兵大败，
扫清了我东吴头上阴霾。
刘玄德借荆州转眼数载，
他君臣言而无信不还来。
头一次讨荆州把我气坏，
二次里美人计反配和谐。
这一次命鲁肃过江讨债，
再不还就只有兵戎相见来。
［鲁肃上。
鲁 肃 （唱《北路快打慢唱》）
终日里为荆州哪敢懈怠，
进帐去见都督细说开怀。
参见都督。
周 瑜 大夫回来了。
鲁 肃 回来了。
周 瑜 一旁请坐。
鲁 肃 谢坐。
周 瑜 大夫，本都命你过得江去，取讨吾国荆州一事如何？
鲁 肃 小某［9］领了吴侯旨意，都督将令，过得江去，那刘备君臣就用酒宴款待。
周 瑜 你就该在酒席筵前提起吾国荆州一事。
鲁 肃 不错，小某此时在那酒席筵前提起吾国荆州一事，那刘备一言不发，就痛哭不止。
周 瑜 傍坐者是谁？
鲁 肃 就是那诸葛亮。
周 瑜 你就该追问那诸葛亮，他主痛哭的情由。
鲁 肃 是吓，小某彼时追问那诸葛亮，他言道，昔日借荆州之时，以刘琦公子［10］为约，公子在世一日，他君臣坐守一天，如今公子已殁，理应退还吾国荆州，本欲夺取西川，打开宗谱一看，刘璋［11］与他乃是同宗之基业，他又不愿取之。
周 瑜 哎。
鲁 肃 候他君臣夺了别郡，那时退还吾国荆州，决不食言。
周 瑜 听你之言，这荆州又不曾取回。
鲁 肃 不曾取回。
周 瑜 反中那人之计。
鲁 肃 都督又来了，一个人在那厢啼哭，还是用计不成？
周 瑜 哎，大夫，昔日刘备与刘表［12］乃是堂兄弟，尚且还有吞谋之意，何况西川刘璋。大夫，你道他不取西川却是为何？
鲁 肃 倒也不知。
周 瑜 想那西川山遥路远，粮草难运，又怕本都从中取利。想当初借荆州之时，乃是大夫一个主保。
鲁 肃 不错，是小某的主保。
周 瑜 此回乃是三讨荆州，不曾取回，倘若吴侯降下罪来，喂，我看你怎生知得罪起。
鲁 肃 诸葛亮，你害得我好苦！
（唱《北路快打慢唱》）
听一言吓得我魂飞天外，
心儿内恨孔明说不出来。
没奈何上前来躬身下拜，
望都督施妙计搭救庸才。
周 瑜 你跪在本都跟前何事？
鲁 肃 望都督搭救。
周 瑜 这是你自招其祸，本都无计可施。
鲁 肃 念在你我是生死之交。
周 瑜 不道是生死之交……大夫请起，请坐。
鲁 肃 谢过都督。可有计救我？
周 瑜 本都现有一计，能解大夫目下之忧。
鲁 肃 有何妙计？
周 瑜 此回不要奏明吴侯，烦大夫二次过江走走。
鲁 肃 又要小某过江去，为者何事？
周 瑜 此回过得江去，对那刘备君臣言道，前番领了皇叔先生这派言辞，过得江去奏明吴侯，此时吴侯大发其怒。好一个周都督在一旁善言婉转，他说道孙刘结亲，两家原是一家，你国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我国愿借精兵十万，替你取川，那时候取了西川，退还吾国荆州，岂不两全其美？就是太后跟前，大家都有一个看相。
鲁 肃 想那西川非易取之地。
周 瑜 大夫，你道本都当真取西川不成？
鲁 肃 不取西川，又取何地？
周 瑜 本都明取西川，实夺荆州。人马到了荆州城外，他君臣必须出城劳军发饷，出其不备，攻其有意，马前一鼓而擒，逼他退还吾国荆州。
鲁 肃 此计何名？
周 瑜 假途灭虢之计。
鲁 肃 孔明可晓？
周 瑜 慢讲是孔明，就是大罗天仙，一时难以猜透。
鲁 肃 都督用计胜过那孔明。
周 瑜 言虽如此，只是还有一说。
鲁 肃 哪一说？
周 瑜 统兵者非别，就是我国都督周，人马到了荆州城外，他君臣必须出城劳军发饷，唯有这“劳军”二字，决不可怠慢。
鲁 肃 这“劳军”二字决不可怠慢，如此小某就要……
周 瑜 要去？
鲁 肃 要走！
周 瑜 要走哟哈哈哈……
鲁 肃 （唱《北路快打慢唱》）
他说是假途灭虢人难猜，
哎！
怕的是诸葛亮早已解开。
［鲁肃下。
周 瑜 （接唱）好一个鲁子敬令人可爱，
想当初我向他借过粮来。
是这等奇男子吾主宠爱，
事平日我保他位列三台。
［周瑜下，众牌褶随下。
第二场
［刘备，诸葛亮上。
刘 备 （唱《北路散板》）
屡讨荆州心不安，
诸葛亮 （接唱）这件事儿尚没完。
士 卒 鲁肃二次过江。
刘 备 先生，鲁肃二次过江，为了何事？
诸葛亮 必是在柴桑，领了周郎什么诡计。
刘 备 又如何应对？
诸葛亮 他来说什么，主公一一依从就是。
刘 备 有请过江人。
［士卒照传，吹奏乐中鲁肃上。
鲁 肃 皇叔公、先生，小某又来了。
刘 备 前次怠慢了大夫。
鲁 肃 打扰了皇叔公。
诸葛亮 大夫，前次山人［13］所托之事……
鲁 肃 哦，哦，哦，不错，不错，前次领了皇叔、先生这派言辞，过得江去，奏明吴侯，彼时吴侯大发其怒，好一个周都督，在一旁善言婉转。他说道：孙吴结亲，二家原是一家。你国不愿取同宗之基业，我国愿借精兵十万，替皇叔取西川，岂不两全其美？就是太后跟前，大家都有一个看相。
刘 备 备感吴侯大德。
诸葛亮 亮感都督盛情。
鲁 肃 只是还有一说。
诸葛亮 哪一说？
鲁 肃 统兵者非别，就是我国都督周，人马到了荆州城外，你君臣必须出城劳军发饷。唯有这“劳军”二字，你君臣怠慢不得。
刘 备 是这个……
诸葛亮 我君臣决不怠慢。
鲁 肃 先生下来。
诸葛亮 大夫何事？
鲁 肃 先生，这是你国之事，也是我国之事，这“劳军”二字……
诸葛亮 子敬放心，我君臣决不怠慢。
鲁 肃 如此小某就要……
诸葛亮 要什么？
鲁 肃 要在皇叔跟前作别。
诸葛亮 山人也要……
鲁 肃 要什么？
诸葛亮 与主代送。
鲁 肃 那就不敢。
诸葛亮 礼当。
鲁 肃 礼当……请！
（唱《北路快打国唱》）
人说诸葛谋略高，
哎，哎……
中了都督计笼牢。
［鲁肃告辞下。诸葛亮一笑。
诸葛亮 （唱） 些小之计何足道，
尽在山人掌握中。
刘 备 难得呀难得。
诸葛亮 主公何言难得？
刘 备 难得周郎代为取川，岂不是难得？
诸葛亮 明取西川，实夺我荆州。我君臣出城劳军发饷，他出其不备，攻其有意，马前一鼓而擒，逼我君臣退还荆州。
刘 备 哦？……此计何名？
诸葛亮 假途灭虢之计。
刘 备 先生何计应对？
诸葛亮 来日山人登台点将，四路埋伏人马，管叫周郎卸甲丢盔。
刘 备 全仗先生。
（唱） 先生谋略无穷妙，
诸葛亮 （接唱）只为三顾恩情高。
［刘备、诸葛亮下。
第三场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唱《北路快打慢唱》）
鲁子敬二次赴荆州，
刘备跟前垂钓钩。
假途灭虢功成后，
洗尽周郎满面羞。
［鲁肃上。
鲁 肃 （唱） 不顾辛劳忙奔走，
刘备君臣中计谋。
参见都督。
周 瑜 大夫回来了。
鲁 肃 回来了。
周 瑜 一旁坐下。
鲁 肃 这下小某不告坐的。
周 瑜 大夫笑口纷纷，难道诸葛亮晓得本都之计不成？
鲁 肃 非也，小某领了都督这派言辞，过得江去，说得刘备满心欢喜，甚感吴侯的大恩。
周 瑜 那诸葛亮？
鲁 肃 感都督盛情。
周 瑜 “劳军”二字？
鲁 肃 决不怠慢。
周 瑜 （书、扇朝后一丢，挽雉尾）哈哈哈……
鲁 肃 有此妙计，何不早用？
周 瑜 早用呀哈哈哈……
（唱《北路散板》）
听一言不由人喜出望外，
暗地里笑诸葛腹内无才。
一来是吴侯洪福大，
二来为鲁大夫脱祸消灾。
鲁 肃 脱祸消灾。
周 瑜 哈哈哈……大夫听令。
鲁 肃 何令？
周 瑜 这里有密表一道，奏明吴侯，请千岁中途接应。
鲁 肃 得令！
［鲁肃下。
周 瑜 来，传本都将令，来日命丁奉、徐盛校场伺候。孔明，诸葛亮！你道本都不能杀你，来日兴动兵和将，一定要灭刘关张！
［周瑜下，众牌褶随下。
第四场
［起点。张飞、黄忠、魏延、赵云上。
张 飞 （念） 豹头环眼丈八矛，
黄 忠 （接念）百步穿杨箭法高。
魏 延 （接念）杀了韩玄投明主，
赵 云 （接念）长坂坡前逞英豪。
张 飞 张翼德。
黄 忠 黄汉升。
魏 延 魏文长。
赵 云 赵子龙。
众 将 军师登台点将，两厢伺候。
［众士卒引诸葛亮上。
诸葛亮 （引） 三顾隆中对，
鼎足三分辅炎刘。
（念） 周郎用计赚荆州，
诸葛先知第一筹。
满江撒下香饵粉，
何愁金鳌不吞钩。
山人登台点将，三将军听令！
张翼德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埋伏芦花荡，周郎一到，截杀一阵，不可伤其性命。
张翼德 得令！（下）
诸葛亮 黄忠听令！
黄 忠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埋伏公安，周郎一到夺了盔缨，成功去吧。
黄 忠 得令！（下）
诸葛亮 魏延听令！
魏 延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埋伏彝陵，周郎一到，夺了铠甲，成功去吧。
魏 延 得令！（下）
诸葛亮 赵云听令！
赵 云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在那西城城楼之上，高扯白旗两面，山人这里有锦囊一封，周郎一到，打开观看，便知明白。
赵 云 得令！（下）
诸葛亮 糜竺进帐。
［糜竺上。
糜 竺 参见军师。
诸葛亮 糜竺听令！
糜 竺 何令？
诸葛孔 山人这里有迎书一封，命你到十里长亭迎接周郎。
糜 竺 得令！
诸葛亮 转来。
糜 竺 在。
诸葛亮 他若问起主公、山人，只说在西门之外等候都督大驾。
糜 竺 得令！（下）
诸葛亮 周郎呀周郎！管叫你有命到荆州，无命回柴桑。掩门！
［众下。
第五场
［丁奉、徐盛上。
徐 盛 （念） 将军磨一剑，
丁 奉 （接念）指日夺西川。
徐 盛 徐盛。
丁 奉 丁奉。
徐、丁 都督兴兵，两厢侍候。请！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念） 兴动人和马，
计夺荆州城。
本都奉了吴侯钧旨，带领十万人马，替皇叔取川，二位将军，人马可曾齐备？
徐、丁 齐备多时。
周 瑜 兵发荆州！
［周瑜出帐上马，吹奏声中圆场。糜竺上。
探 马 糜竺挡道。
周 瑜 糜大夫到此何事？
糜 竺 主公有迎书一封，请都督观看。
周 瑜 待本都一观：大汉刘备，东吴门婿，顿首百拜……大夫，你家主公现在哪里？
糜 竺 现在西门城外，等候都督大驾。
周 瑜 大夫前行，本都随后。请！
［糜竺下。
周 瑜 来，看糜大夫去远了没有？
徐、丁 去远了。
周 瑜 起过。二位将军，你道本都带兵何往？
徐、丁 替皇叔取川。
周 瑜 哎，非也！本都明取西川，实夺吾国荆州。人马到了荆州城 外，他君臣必定出城劳军发饷，出其不备，攻其不意，马前一鼓而擒，逼其退还吾国荆州。
徐、丁 都督此计何名？
周 瑜 假途灭虢之计。二位将军！稍时到了西城之外，观见刘备君臣，本帅把眼色一摆，要绑就绑，要拿就拿，要把他君臣紧紧绑住。开兵！
［吹奏中圆场，探马上报。
探 马 到了荆州城外！
周 瑜 列开！哎，本都大军到了荆州城外，不见他君臣劳军发饷，城上树着白旗，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本都此回兴兵，中了诸葛亮的什么诡计？哎呀，哎呀！……且自由他。城上儿郎听者：本都大军已到，速速开城。
［赵云登上城楼。
赵 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城楼上放了三声炮，
手扶垛口往下瞧。
明知周郎兴兵到，
假意佯装不知晓。
城下敢是周都督？请！
周 瑜 然也，城上敢是四将军？
赵 云 都督带兵何往？
周 瑜 是这个……四将军，本都带兵替皇叔取西川，你还不知？
赵 云 你明取暗夺是与不是？
周 瑜 是这个……四将军说哪里话来，孙刘结亲，两家原是一家。你国不忍取同宗基业，我国愿借精兵十万替皇叔取川。人马到了城外，不见你君臣出城劳军发饷，倒还则可，城上树着白旗，莫怪本都说你君臣好生无礼！
赵 云 住了！大胆周瑜，你用的是“假途灭虢”之计，我国军师早已识破，你还在此巧辩！
周 瑜 哎呀，哎呀，不好了！
（唱《北路散板》）
听一言来心发燥，
中了诸葛计笼牢。
勒住战马把话道，
（转《流水》）
子龙将军听根苗。
昔日借我荆州郡，
有借无还为哪条？
本都奉了吴侯诏，
子龙，赵云！
不得荆州不回朝！
［赵云率兵出城迎战，周瑜败下。
［徐盛、丁奉二将引周瑜上。
周 瑜 二位将军，赵云虽然年幼，枪法精通，兵败哪里？
徐、丁 兵败公安。
周 瑜 兵败公安！
［吹奏中下。士卒引黄忠上。
黄 忠 黄忠奉了军师将令，埋伏公安，截杀周郎，开兵！
［吹奏中周瑜上，开战，黄忠扫落周瑜盔缨，周败走，黄追下。
［徐盛、丁奉引周瑜败上。
周 瑜 二位将军，黄忠年迈，刀法精通，兵败哪里？
徐、丁 兵败彝陵。
周 瑜 （挥手）彝陵，彝陵！
［吹奏中下。士卒引魏延上。
魏 延 魏延奉了军师将令，埋伏彝陵，开兵！
［周瑜上接战，铠甲被魏延剥去，周败下，魏追下。
第六场
［四马衣引张飞上，急急过场。
周 瑜 （内唱《北路倒板》）
荆州城，打败仗——
［周瑜散发败上。
周 瑜 杀败了，杀败了！
（接唱《慢板》）
杀得本都无躲藏。
实实服了诸葛亮，
神机妙算比俺强。
公安埋伏黄老将，
彝陵又有魏文长。
只杀得丢盔弃甲魂飞荡，
只杀得十万人马逃四方。
说着说着血涌上……
［周瑜呕血……黄忠、魏延率兵追过场。
周 瑜 杀败了，杀败了！吓……
（转《快打慢唱》）
只杀得本都吐红光。
耳边厢又听战鼓响——
［黄忠、魏延率兵追过场。
周 瑜 （接唱）只落得单人独骑走慌忙。
丁奉徐盛二员将，
不知生死与存亡。
奋力杀出天罗网，
眼前一片白茫茫。
哎呀，哎呀！
（转《散板》）
将身且进芦花荡——
［周瑜用枪分开芦苇，探路而下，内传张飞吼声，反追上。
张翼德 哈哈哈！呔！（交战）
（接唱《散板》）
来了涿州翼德张。
披头散发一员将——（交战）
卸甲丢盔胆战心慌。
儿是周郎是不是？
通上名来枪下亡。
［二人交战。
周 瑜 （唱《北路倒板》）
心中恼恨诸葛亮——
张翼德 呔！
周 瑜 （接唱《快打慢唱》）
四面埋伏逼周郎。
公安逃过黄老将，
彝陵又遇魏文长。
张翼德守在芦花荡，
好一似天罗地网无处藏。
你若问我名和姓，
水军都督天下扬。
张翼德 呔！（交战）
（唱《北路散板》）
听说来的小周郎，
太阳头上发火光。
哗啦啦推开银杆枪，（架枪）
呔！……
周 瑜 （接唱）莽张飞就像活阎王。（交战）
张翼德 呔！
（接唱）头次设陷临江会，
幸有二哥保驾在身旁
二次又施美人计，
弄假成真招东床。
三次又把荆州讨，
偏偏遇上咱老张。
老张埋伏芦花荡，
周郎，我的儿，呔！
休想性命回柴桑。
周 瑜 （接唱）韩信十面埋伏计，
逼霸王自刎在乌江。
莫不是，今日里……
张翼德 呔！
周 瑜 （接唱）……难逃罗网……（吐血）
张翼德 呵呀！
［场面打《包皮》，周瑜败下。
张翼德 哈哈，哈哈，啊呀呀哈哈哈……
［士卒拥张飞下。
——剧终
注释：
［1］假途灭虢：春秋时，晋国向虞国借路灭虢，晋灭虢后，在归途中又灭了虞国。后泛指托借路为名，行灭亡该国之实的计策。
［2］芦花荡：在湖北江陵县长江边。王元化《清园文存》第三卷第128页载：“早驱车出城门（按：指江陵县），在长堤行驶。长堤的一边，江水浩渺，甚为壮观。途经芦花荡，即三国故事中张飞拒周瑜处。”
［3］李芝云：岳阳人，五云科班出身，生年不详，1924年前后去世。清光绪年间，即为湘剧著名小生，门门当行出色，能戏极多，代表作有《三讨荆州》、《白门楼》、《兄弟酒楼》、《摸鱼闹江》等。
［4］［6］见《周贻白戏剧论文选·湘剧漫谈》第440—442页，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5］吴绍芝：（1902—1945），湖南长沙县人。八岁入华兴科班，习生角，名华钦。出科后曾拜言桂云为师，扮演《天水关》之孔明、《打鼓骂曹》之祢衡，嗓音洪亮，韵味醇厚。十八岁因倒嗓拜李芝云为师，改学小生，改今名，一出《辕门射戟》曾轰动长沙。1938年参加田汉领导的湘剧抗敌宣传队，任四队领队，宣传抗日救亡，演出了《江汉渔歌》等剧。1942年任中兴湘剧团团长，演出了《新会缘桥》、《新武松》、《土桥之战》、《双忠记》诸新剧。传统戏之《三讨战荡》、《兄弟酒楼》、《打猎回书》、《拦江夺斗》、《金印记》等，表演高超，无不精彩。有“飞天小生”之誉。
［7］大耳贼：晋陈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二》载（刘备）“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说刘备的耳大。“大耳贼”是吕布、周瑜等对刘备的“蔑称”。
［8］张蔡：即张允、蔡瑁，原为荆州刺史刘表部下的水军统领，后降曹操。赤壁之战中，周瑜用反间计，借曹操之手杀这两名降将，使曹操失去两员熟悉水战的将领。
［9］小某：某，自称之词，指代“我”，或指代人名。戏曲、文学中常用之。剧中鲁肃称“小某”，以示谦逊。
［10］刘琦公子：原荆州刺史刘表的长子，刘表病逝，继母蔡氏拥其子刘琮继位，投降曹操。刘琦跟随刘备参与孙刘联合抗曹，赤壁之战后，因刘琦为荆州故主刘表的长子，刘备、诸葛亮借此向东吴暂借荆州。
［11］刘璋：刘璋字季玉，后汉益州刺史。刘备领兵入川，围成都，刘璋出降，刘备将其迁居南郡。后东吴孙权夺取荆州，以刘璋为益州牧，驻于秭归，病卒于此。
［12］刘表：刘表字景升，亦汉室宗亲，为鲁共王刘余之后。东汉末任荆州刺史，在群雄并起之际，刘表爱民养士，从容自保。长子刘琦，次子刘琮为继室蔡氏所出，常为立长立幼所苦。曹操下江南前夕病逝。
［13］山人：有三义：一指掌管山林的官员；二指隐士；三是从事卜卦、算命职业的人。这里似指隐士。诸葛亮曾隐居南阳，现虽为刘备集团的军师，仍以“山人”自居，可能是以示清高。
弹腔。见《三国演义》第五十六回“孔明三气周公瑾”。
此剧为蟒靠小生代表作之一，唱做并重，为前辈著名小生李芝云［3］拿手杰作。“在《芦花荡》一场，周瑜呕血而战，彼于上场之前，口嚼银朱，和以涎沫，一声‘杀败了！’立以头部向后下腰，将口中银朱吐出，随一挺立，其面上即出现血纹三道，由人中至眉额间一道，左右两颊各一道，每演至此，百不失一，他人可能之，然无其准速。在长沙班小生中实为绝技。”［4］后他的弟子吴绍芝［5］承其衣钵，“亦能喷血如乃师”［6］。
湘剧小生用嗓为“阳搭子”，不全用本嗓以别于老生，也不全用小嗓而别于旦角。周瑜登帐所唱北路倒板“周公瑾坐宝帐愁锁眉黛”的长段唱腔，吴绍芝唱时从自己嗓音实际出发，间用“败韵”，腔往下走（低八度），另有一番韵味，十分好听，被观众视为蟒靠小生的名段，为票友所传唱。
芦花荡一场，张飞赤膊上阵，山野气至浓。
朝 代：三国
人 物：周 瑜（小生）
鲁 肃（二靠老生）
刘 备（生）
诸葛亮（大靠老生）
张 飞（大净）
黄 忠（末）
魏 延（大净）
赵 云（武生）
糜 竺（生）
丁 奉（丑）
徐 盛（二净）
众牌褶、众马衣、探马
第一场
周 瑜 （内唱《北路倒板》）
周公瑾坐宝帐愁锁眉黛——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接唱《慢板》）
恨刘备和孔明做事不该。
自从那荆襄刘表把命丧，
大耳贼［7］弃新野惹动兵灾。
曹孟德下江南颇有气概，
领人马八十万如水涌来。
兵扎在三江口势如倒海，
文要和武要战无计安排。
我吴侯命本都临危挂帅，
请来了诸葛亮各展雄才。
反间计让曹操杀了张蔡［8］，
庞士元献连环别出心裁。
黄公覆苦肉计令人可爱，
南屏山借东风神鬼难猜。
一把火烧战船曹兵大败，
扫清了我东吴头上阴霾。
刘玄德借荆州转眼数载，
他君臣言而无信不还来。
头一次讨荆州把我气坏，
二次里美人计反配和谐。
这一次命鲁肃过江讨债，
再不还就只有兵戎相见来。
［鲁肃上。
鲁 肃 （唱《北路快打慢唱》）
终日里为荆州哪敢懈怠，
进帐去见都督细说开怀。
参见都督。
周 瑜 大夫回来了。
鲁 肃 回来了。
周 瑜 一旁请坐。
鲁 肃 谢坐。
周 瑜 大夫，本都命你过得江去，取讨吾国荆州一事如何？
鲁 肃 小某［9］领了吴侯旨意，都督将令，过得江去，那刘备君臣就用酒宴款待。
周 瑜 你就该在酒席筵前提起吾国荆州一事。
鲁 肃 不错，小某此时在那酒席筵前提起吾国荆州一事，那刘备一言不发，就痛哭不止。
周 瑜 傍坐者是谁？
鲁 肃 就是那诸葛亮。
周 瑜 你就该追问那诸葛亮，他主痛哭的情由。
鲁 肃 是吓，小某彼时追问那诸葛亮，他言道，昔日借荆州之时，以刘琦公子［10］为约，公子在世一日，他君臣坐守一天，如今公子已殁，理应退还吾国荆州，本欲夺取西川，打开宗谱一看，刘璋［11］与他乃是同宗之基业，他又不愿取之。
周 瑜 哎。
鲁 肃 候他君臣夺了别郡，那时退还吾国荆州，决不食言。
周 瑜 听你之言，这荆州又不曾取回。
鲁 肃 不曾取回。
周 瑜 反中那人之计。
鲁 肃 都督又来了，一个人在那厢啼哭，还是用计不成？
周 瑜 哎，大夫，昔日刘备与刘表［12］乃是堂兄弟，尚且还有吞谋之意，何况西川刘璋。大夫，你道他不取西川却是为何？
鲁 肃 倒也不知。
周 瑜 想那西川山遥路远，粮草难运，又怕本都从中取利。想当初借荆州之时，乃是大夫一个主保。
鲁 肃 不错，是小某的主保。
周 瑜 此回乃是三讨荆州，不曾取回，倘若吴侯降下罪来，喂，我看你怎生知得罪起。
鲁 肃 诸葛亮，你害得我好苦！
（唱《北路快打慢唱》）
听一言吓得我魂飞天外，
心儿内恨孔明说不出来。
没奈何上前来躬身下拜，
望都督施妙计搭救庸才。
周 瑜 你跪在本都跟前何事？
鲁 肃 望都督搭救。
周 瑜 这是你自招其祸，本都无计可施。
鲁 肃 念在你我是生死之交。
周 瑜 不道是生死之交……大夫请起，请坐。
鲁 肃 谢过都督。可有计救我？
周 瑜 本都现有一计，能解大夫目下之忧。
鲁 肃 有何妙计？
周 瑜 此回不要奏明吴侯，烦大夫二次过江走走。
鲁 肃 又要小某过江去，为者何事？
周 瑜 此回过得江去，对那刘备君臣言道，前番领了皇叔先生这派言辞，过得江去奏明吴侯，此时吴侯大发其怒。好一个周都督在一旁善言婉转，他说道孙刘结亲，两家原是一家，你国不忍夺同宗之基业，我国愿借精兵十万，替你取川，那时候取了西川，退还吾国荆州，岂不两全其美？就是太后跟前，大家都有一个看相。
鲁 肃 想那西川非易取之地。
周 瑜 大夫，你道本都当真取西川不成？
鲁 肃 不取西川，又取何地？
周 瑜 本都明取西川，实夺荆州。人马到了荆州城外，他君臣必须出城劳军发饷，出其不备，攻其有意，马前一鼓而擒，逼他退还吾国荆州。
鲁 肃 此计何名？
周 瑜 假途灭虢之计。
鲁 肃 孔明可晓？
周 瑜 慢讲是孔明，就是大罗天仙，一时难以猜透。
鲁 肃 都督用计胜过那孔明。
周 瑜 言虽如此，只是还有一说。
鲁 肃 哪一说？
周 瑜 统兵者非别，就是我国都督周，人马到了荆州城外，他君臣必须出城劳军发饷，唯有这“劳军”二字，决不可怠慢。
鲁 肃 这“劳军”二字决不可怠慢，如此小某就要……
周 瑜 要去？
鲁 肃 要走！
周 瑜 要走哟哈哈哈……
鲁 肃 （唱《北路快打慢唱》）
他说是假途灭虢人难猜，
哎！
怕的是诸葛亮早已解开。
［鲁肃下。
周 瑜 （接唱）好一个鲁子敬令人可爱，
想当初我向他借过粮来。
是这等奇男子吾主宠爱，
事平日我保他位列三台。
［周瑜下，众牌褶随下。
第二场
［刘备，诸葛亮上。
刘 备 （唱《北路散板》）
屡讨荆州心不安，
诸葛亮 （接唱）这件事儿尚没完。
士 卒 鲁肃二次过江。
刘 备 先生，鲁肃二次过江，为了何事？
诸葛亮 必是在柴桑，领了周郎什么诡计。
刘 备 又如何应对？
诸葛亮 他来说什么，主公一一依从就是。
刘 备 有请过江人。
［士卒照传，吹奏乐中鲁肃上。
鲁 肃 皇叔公、先生，小某又来了。
刘 备 前次怠慢了大夫。
鲁 肃 打扰了皇叔公。
诸葛亮 大夫，前次山人［13］所托之事……
鲁 肃 哦，哦，哦，不错，不错，前次领了皇叔、先生这派言辞，过得江去，奏明吴侯，彼时吴侯大发其怒，好一个周都督，在一旁善言婉转。他说道：孙吴结亲，二家原是一家。你国不愿取同宗之基业，我国愿借精兵十万，替皇叔取西川，岂不两全其美？就是太后跟前，大家都有一个看相。
刘 备 备感吴侯大德。
诸葛亮 亮感都督盛情。
鲁 肃 只是还有一说。
诸葛亮 哪一说？
鲁 肃 统兵者非别，就是我国都督周，人马到了荆州城外，你君臣必须出城劳军发饷。唯有这“劳军”二字，你君臣怠慢不得。
刘 备 是这个……
诸葛亮 我君臣决不怠慢。
鲁 肃 先生下来。
诸葛亮 大夫何事？
鲁 肃 先生，这是你国之事，也是我国之事，这“劳军”二字……
诸葛亮 子敬放心，我君臣决不怠慢。
鲁 肃 如此小某就要……
诸葛亮 要什么？
鲁 肃 要在皇叔跟前作别。
诸葛亮 山人也要……
鲁 肃 要什么？
诸葛亮 与主代送。
鲁 肃 那就不敢。
诸葛亮 礼当。
鲁 肃 礼当……请！
（唱《北路快打国唱》）
人说诸葛谋略高，
哎，哎……
中了都督计笼牢。
［鲁肃告辞下。诸葛亮一笑。
诸葛亮 （唱） 些小之计何足道，
尽在山人掌握中。
刘 备 难得呀难得。
诸葛亮 主公何言难得？
刘 备 难得周郎代为取川，岂不是难得？
诸葛亮 明取西川，实夺我荆州。我君臣出城劳军发饷，他出其不备，攻其有意，马前一鼓而擒，逼我君臣退还荆州。
刘 备 哦？……此计何名？
诸葛亮 假途灭虢之计。
刘 备 先生何计应对？
诸葛亮 来日山人登台点将，四路埋伏人马，管叫周郎卸甲丢盔。
刘 备 全仗先生。
（唱） 先生谋略无穷妙，
诸葛亮 （接唱）只为三顾恩情高。
［刘备、诸葛亮下。
第三场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唱《北路快打慢唱》）
鲁子敬二次赴荆州，
刘备跟前垂钓钩。
假途灭虢功成后，
洗尽周郎满面羞。
［鲁肃上。
鲁 肃 （唱） 不顾辛劳忙奔走，
刘备君臣中计谋。
参见都督。
周 瑜 大夫回来了。
鲁 肃 回来了。
周 瑜 一旁坐下。
鲁 肃 这下小某不告坐的。
周 瑜 大夫笑口纷纷，难道诸葛亮晓得本都之计不成？
鲁 肃 非也，小某领了都督这派言辞，过得江去，说得刘备满心欢喜，甚感吴侯的大恩。
周 瑜 那诸葛亮？
鲁 肃 感都督盛情。
周 瑜 “劳军”二字？
鲁 肃 决不怠慢。
周 瑜 （书、扇朝后一丢，挽雉尾）哈哈哈……
鲁 肃 有此妙计，何不早用？
周 瑜 早用呀哈哈哈……
（唱《北路散板》）
听一言不由人喜出望外，
暗地里笑诸葛腹内无才。
一来是吴侯洪福大，
二来为鲁大夫脱祸消灾。
鲁 肃 脱祸消灾。
周 瑜 哈哈哈……大夫听令。
鲁 肃 何令？
周 瑜 这里有密表一道，奏明吴侯，请千岁中途接应。
鲁 肃 得令！
［鲁肃下。
周 瑜 来，传本都将令，来日命丁奉、徐盛校场伺候。孔明，诸葛亮！你道本都不能杀你，来日兴动兵和将，一定要灭刘关张！
［周瑜下，众牌褶随下。
第四场
［起点。张飞、黄忠、魏延、赵云上。
张 飞 （念） 豹头环眼丈八矛，
黄 忠 （接念）百步穿杨箭法高。
魏 延 （接念）杀了韩玄投明主，
赵 云 （接念）长坂坡前逞英豪。
张 飞 张翼德。
黄 忠 黄汉升。
魏 延 魏文长。
赵 云 赵子龙。
众 将 军师登台点将，两厢伺候。
［众士卒引诸葛亮上。
诸葛亮 （引） 三顾隆中对，
鼎足三分辅炎刘。
（念） 周郎用计赚荆州，
诸葛先知第一筹。
满江撒下香饵粉，
何愁金鳌不吞钩。
山人登台点将，三将军听令！
张翼德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埋伏芦花荡，周郎一到，截杀一阵，不可伤其性命。
张翼德 得令！（下）
诸葛亮 黄忠听令！
黄 忠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埋伏公安，周郎一到夺了盔缨，成功去吧。
黄 忠 得令！（下）
诸葛亮 魏延听令！
魏 延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埋伏彝陵，周郎一到，夺了铠甲，成功去吧。
魏 延 得令！（下）
诸葛亮 赵云听令！
赵 云 何令？
诸葛亮 赐你将令一枝，在那西城城楼之上，高扯白旗两面，山人这里有锦囊一封，周郎一到，打开观看，便知明白。
赵 云 得令！（下）
诸葛亮 糜竺进帐。
［糜竺上。
糜 竺 参见军师。
诸葛亮 糜竺听令！
糜 竺 何令？
诸葛孔 山人这里有迎书一封，命你到十里长亭迎接周郎。
糜 竺 得令！
诸葛亮 转来。
糜 竺 在。
诸葛亮 他若问起主公、山人，只说在西门之外等候都督大驾。
糜 竺 得令！（下）
诸葛亮 周郎呀周郎！管叫你有命到荆州，无命回柴桑。掩门！
［众下。
第五场
［丁奉、徐盛上。
徐 盛 （念） 将军磨一剑，
丁 奉 （接念）指日夺西川。
徐 盛 徐盛。
丁 奉 丁奉。
徐、丁 都督兴兵，两厢侍候。请！
［四牌褶引周瑜上。
周 瑜 （念） 兴动人和马，
计夺荆州城。
本都奉了吴侯钧旨，带领十万人马，替皇叔取川，二位将军，人马可曾齐备？
徐、丁 齐备多时。
周 瑜 兵发荆州！
［周瑜出帐上马，吹奏声中圆场。糜竺上。
探 马 糜竺挡道。
周 瑜 糜大夫到此何事？
糜 竺 主公有迎书一封，请都督观看。
周 瑜 待本都一观：大汉刘备，东吴门婿，顿首百拜……大夫，你家主公现在哪里？
糜 竺 现在西门城外，等候都督大驾。
周 瑜 大夫前行，本都随后。请！
［糜竺下。
周 瑜 来，看糜大夫去远了没有？
徐、丁 去远了。
周 瑜 起过。二位将军，你道本都带兵何往？
徐、丁 替皇叔取川。
周 瑜 哎，非也！本都明取西川，实夺吾国荆州。人马到了荆州城 外，他君臣必定出城劳军发饷，出其不备，攻其不意，马前一鼓而擒，逼其退还吾国荆州。
徐、丁 都督此计何名？
周 瑜 假途灭虢之计。二位将军！稍时到了西城之外，观见刘备君臣，本帅把眼色一摆，要绑就绑，要拿就拿，要把他君臣紧紧绑住。开兵！
［吹奏中圆场，探马上报。
探 马 到了荆州城外！
周 瑜 列开！哎，本都大军到了荆州城外，不见他君臣劳军发饷，城上树着白旗，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本都此回兴兵，中了诸葛亮的什么诡计？哎呀，哎呀！……且自由他。城上儿郎听者：本都大军已到，速速开城。
［赵云登上城楼。
赵 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城楼上放了三声炮，
手扶垛口往下瞧。
明知周郎兴兵到，
假意佯装不知晓。
城下敢是周都督？请！
周 瑜 然也，城上敢是四将军？
赵 云 都督带兵何往？
周 瑜 是这个……四将军，本都带兵替皇叔取西川，你还不知？
赵 云 你明取暗夺是与不是？
周 瑜 是这个……四将军说哪里话来，孙刘结亲，两家原是一家。你国不忍取同宗基业，我国愿借精兵十万替皇叔取川。人马到了城外，不见你君臣出城劳军发饷，倒还则可，城上树着白旗，莫怪本都说你君臣好生无礼！
赵 云 住了！大胆周瑜，你用的是“假途灭虢”之计，我国军师早已识破，你还在此巧辩！
周 瑜 哎呀，哎呀，不好了！
（唱《北路散板》）
听一言来心发燥，
中了诸葛计笼牢。
勒住战马把话道，
（转《流水》）
子龙将军听根苗。
昔日借我荆州郡，
有借无还为哪条？
本都奉了吴侯诏，
子龙，赵云！
不得荆州不回朝！
［赵云率兵出城迎战，周瑜败下。
［徐盛、丁奉二将引周瑜上。
周 瑜 二位将军，赵云虽然年幼，枪法精通，兵败哪里？
徐、丁 兵败公安。
周 瑜 兵败公安！
［吹奏中下。士卒引黄忠上。
黄 忠 黄忠奉了军师将令，埋伏公安，截杀周郎，开兵！
［吹奏中周瑜上，开战，黄忠扫落周瑜盔缨，周败走，黄追下。
［徐盛、丁奉引周瑜败上。
周 瑜 二位将军，黄忠年迈，刀法精通，兵败哪里？
徐、丁 兵败彝陵。
周 瑜 （挥手）彝陵，彝陵！
［吹奏中下。士卒引魏延上。
魏 延 魏延奉了军师将令，埋伏彝陵，开兵！
［周瑜上接战，铠甲被魏延剥去，周败下，魏追下。
第六场
［四马衣引张飞上，急急过场。
周 瑜 （内唱《北路倒板》）
荆州城，打败仗——
［周瑜散发败上。
周 瑜 杀败了，杀败了！
（接唱《慢板》）
杀得本都无躲藏。
实实服了诸葛亮，
神机妙算比俺强。
公安埋伏黄老将，
彝陵又有魏文长。
只杀得丢盔弃甲魂飞荡，
只杀得十万人马逃四方。
说着说着血涌上……
［周瑜呕血……黄忠、魏延率兵追过场。
周 瑜 杀败了，杀败了！吓……
（转《快打慢唱》）
只杀得本都吐红光。
耳边厢又听战鼓响——
［黄忠、魏延率兵追过场。
周 瑜 （接唱）只落得单人独骑走慌忙。
丁奉徐盛二员将，
不知生死与存亡。
奋力杀出天罗网，
眼前一片白茫茫。
哎呀，哎呀！
（转《散板》）
将身且进芦花荡——
［周瑜用枪分开芦苇，探路而下，内传张飞吼声，反追上。
张翼德 哈哈哈！呔！（交战）
（接唱《散板》）
来了涿州翼德张。
披头散发一员将——（交战）
卸甲丢盔胆战心慌。
儿是周郎是不是？
通上名来枪下亡。
［二人交战。
周 瑜 （唱《北路倒板》）
心中恼恨诸葛亮——
张翼德 呔！
周 瑜 （接唱《快打慢唱》）
四面埋伏逼周郎。
公安逃过黄老将，
彝陵又遇魏文长。
张翼德守在芦花荡，
好一似天罗地网无处藏。
你若问我名和姓，
水军都督天下扬。
张翼德 呔！（交战）
（唱《北路散板》）
听说来的小周郎，
太阳头上发火光。
哗啦啦推开银杆枪，（架枪）
呔！……
周 瑜 （接唱）莽张飞就像活阎王。（交战）
张翼德 呔！
（接唱）头次设陷临江会，
幸有二哥保驾在身旁
二次又施美人计，
弄假成真招东床。
三次又把荆州讨，
偏偏遇上咱老张。
老张埋伏芦花荡，
周郎，我的儿，呔！
休想性命回柴桑。
周 瑜 （接唱）韩信十面埋伏计，
逼霸王自刎在乌江。
莫不是，今日里……
张翼德 呔！
周 瑜 （接唱）……难逃罗网……（吐血）
张翼德 呵呀！
［场面打《包皮》，周瑜败下。
张翼德 哈哈，哈哈，啊呀呀哈哈哈……
［士卒拥张飞下。
——剧终
注释：
［1］假途灭虢：春秋时，晋国向虞国借路灭虢，晋灭虢后，在归途中又灭了虞国。后泛指托借路为名，行灭亡该国之实的计策。
［2］芦花荡：在湖北江陵县长江边。王元化《清园文存》第三卷第128页载：“早驱车出城门（按：指江陵县），在长堤行驶。长堤的一边，江水浩渺，甚为壮观。途经芦花荡，即三国故事中张飞拒周瑜处。”
［3］李芝云：岳阳人，五云科班出身，生年不详，1924年前后去世。清光绪年间，即为湘剧著名小生，门门当行出色，能戏极多，代表作有《三讨荆州》、《白门楼》、《兄弟酒楼》、《摸鱼闹江》等。
［4］［6］见《周贻白戏剧论文选·湘剧漫谈》第440—442页，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5］吴绍芝：（1902—1945），湖南长沙县人。八岁入华兴科班，习生角，名华钦。出科后曾拜言桂云为师，扮演《天水关》之孔明、《打鼓骂曹》之祢衡，嗓音洪亮，韵味醇厚。十八岁因倒嗓拜李芝云为师，改学小生，改今名，一出《辕门射戟》曾轰动长沙。1938年参加田汉领导的湘剧抗敌宣传队，任四队领队，宣传抗日救亡，演出了《江汉渔歌》等剧。1942年任中兴湘剧团团长，演出了《新会缘桥》、《新武松》、《土桥之战》、《双忠记》诸新剧。传统戏之《三讨战荡》、《兄弟酒楼》、《打猎回书》、《拦江夺斗》、《金印记》等，表演高超，无不精彩。有“飞天小生”之誉。
［7］大耳贼：晋陈寿《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二》载（刘备）“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说刘备的耳大。“大耳贼”是吕布、周瑜等对刘备的“蔑称”。
［8］张蔡：即张允、蔡瑁，原为荆州刺史刘表部下的水军统领，后降曹操。赤壁之战中，周瑜用反间计，借曹操之手杀这两名降将，使曹操失去两员熟悉水战的将领。
［9］小某：某，自称之词，指代“我”，或指代人名。戏曲、文学中常用之。剧中鲁肃称“小某”，以示谦逊。
［10］刘琦公子：原荆州刺史刘表的长子，刘表病逝，继母蔡氏拥其子刘琮继位，投降曹操。刘琦跟随刘备参与孙刘联合抗曹，赤壁之战后，因刘琦为荆州故主刘表的长子，刘备、诸葛亮借此向东吴暂借荆州。
［11］刘璋：刘璋字季玉，后汉益州刺史。刘备领兵入川，围成都，刘璋出降，刘备将其迁居南郡。后东吴孙权夺取荆州，以刘璋为益州牧，驻于秭归，病卒于此。
［12］刘表：刘表字景升，亦汉室宗亲，为鲁共王刘余之后。东汉末任荆州刺史，在群雄并起之际，刘表爱民养士，从容自保。长子刘琦，次子刘琮为继室蔡氏所出，常为立长立幼所苦。曹操下江南前夕病逝。
［13］山人：有三义：一指掌管山林的官员；二指隐士；三是从事卜卦、算命职业的人。这里似指隐士。诸葛亮曾隐居南阳，现虽为刘备集团的军师，仍以“山人”自居，可能是以示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