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斩子(湘剧)
湘剧
2022-01-18
4841
【题解】北宋时，三关元帅杨延昭率兵至山东穆柯寨，营救其子宗保，不但败于穆桂英，还得知宗保临阵招亲，极为愤怒，决定按军法取斩。部将孟良、焦赞，老母佘太君及八贤王相继讲情，杨延昭执意不从。后穆桂英率众家丁下山降宋，献上降龙木，并声言自己能破天门阵，只求赦免宗保。延昭至此才允予所请，却遭到部将焦赞们的讥评。
一名《六郎斩子》，整本戏《大破天门阵》中的重场戏。剧本与京剧及其他地方剧种虽大体相同，却有一细节很有个性。杨六郎和赵德芳冲突时，不是向赵“交印”辞官，而是将赵的坐骑“马刖四蹄”，突显了“湖南牛”蛮劲特色。
这是一出生行唱工戏，有成套唱腔。前辈名伶陈绍益及其弟子黄菊奎，均工此剧。“陈嗓音高亢，唱时如瀑布一泻千里，以声取胜；黄嗓音欠佳，唱时多走败韵（唱半调），用咽音放腔，如溪流蜿蜒曲折，以韵味胜。”①20世纪20年代之后，坤班兴起，女唱工很多，如郭福全、吴淑岩、甘福申、刘艳美均擅长此剧，为观众所赞赏。此后男演员演此剧者甚少。
40年代后期，湘剧舞台上出现了童星刘春泉，艺名六岁红，由父亲刘菊生教授此剧，摹仿言桂云的唱派。后又参师黄菊奎。“刘春泉嗓音高亢圆润，声仿陈绍益，韵味学黄菊奎，融言、陈、黄三家之长，不拘一格，在似与不似之间，并增加了花腔，重视唱做结合。”②新中国成立以后，刘春泉对《辕门斩子》一剧，从剧本、唱腔、表演进行了全方位的提高改进，精益求精，已成为湘剧的保留剧目。1958年至1962年之间，毛泽东主席来湘视察工作，曾点演此剧并接见了演员，赞扬“刘春泉唱得好”③。
《辕门斩子》演出长达50分钟，可说是一唱到底，如果没有喜剧人物穿插其中，调节气氛，必然显得沉闷。剧中的主要配角焦赞，他的风趣幽默性格，十分出色地起了这个作用。他忠于国事，对生活充满热情，但爱讲点大话，耍点小聪明，喜欢捉弄一下他的老搭档孟良，常受到杨六郎的训斥，当面不敢顶撞，背后作些善意的讥评。如借穆桂英的到来，吓唬杨延昭，又如，穆桂英为宗保讲情，杨延昭不允，焦赞背对着穆桂英，撞击自己的佩刀，示意桂英动武。戏结束时，他向孟良数落杨六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时，杨六郎在后窃听，孟良几番向他暗示，他浑然不觉，一个劲地数落下去，最后说“咱们弟兄喝酒去！”却抓着杨六郎的手，引发观众一片笑声，极具喜剧效果。正是焦赞这一人物，破除了戏的沉闷气氛，使之生动起来。焦赞在戏中虽是配角，却必须由当家大净扮演。前辈名净贺华元及其弟子董武炎、曾金贵均擅长此剧。
朝代：北宋
人物：杨延昭（唱工老生）
杨宗保（小生）
佘太君（老旦）
孟 良（二净）
焦 赞（大净）
八贤王（唱工老生）
穆桂英（武旦）
穆 瓜（丑）
四牌褶
［四牌褶、孟良、焦赞引杨延昭急上。
杨延昭 （念）纵然用尽湘江水，
难洗山东败阵羞。
焦、孟二将，宗保回营，速来通报！
焦 赞 吓，孟二哥，小本官还不曾回营，我们出营观看。
孟 良 好，出门观看。
杨宗保 （内声）马到！（上）
（念）离了穆柯寨，
来此是大营。
参见二位叔父。
焦、孟 小本官回来了。
杨宗保 回来了。
焦、孟 为你私自招亲，你家帅父大怒。
杨宗保 哎呀，待侄儿转去。
焦 赞 转来！大胆进帐，有为叔的担待。二哥，你与他报门。
孟 良 报，宗保进。
杨宗保 参见父帅。
杨延昭 （叫头）你这奴才！
（唱《北路散板》）
延昭怒满怀，
大骂小奴才，
命儿巡营哨，
私自配裙衩。
枪挑穆梁栋，
桂英下山来，
将父擒马下，
笑坏了众英才。
这是儿做的事，
问儿该不该？
孟良你听令，
焦赞听开怀，
蠢子绑营外，
午时取头来！
焦、孟 吓！……
［杨宗保上绑。
杨宗保 叔父，这是你老人家害了我。
焦 赞 呔哧……坐下，你这蠢东西，为叔的要你往山东盗木，谁叫你见那穆桂英就与她拜堂成亲。
杨宗保 （撒娇地）噫……
焦 赞 哈哈，侄儿坐下，为叔的与你打主意。（向孟良示意）哧……
孟 良 （下帐）做什么？
焦 赞 何事？小本官犯罪，乃是你我连累了他，我们还要进帐去讲个人情才是。
孟 良 元帅大怒，这个人情只怕你我讲不准。
焦 赞 不要紧，元帅这几日喜欢的是我，降下罪来算我的。
孟 良 哦，算你的？
焦 赞 算我的。
孟 良 好，一同进帐。
焦、孟 焦、孟二将参见元帅。
杨延昭 进帐何事？
焦、孟 小本官犯罪，理应斩首，念在我兄弟二人鞍前马后，有些小功劳，将他饶恕。
杨延昭 想是与奴才讲情？
焦、孟 元帅开恩。
杨延昭 （冷笑）哼……哼……
焦 赞 （向孟良）元帅准了情，我们松绑去。
杨延昭 唗！宗保犯罪，乃是你二人的引诱，先斩宗保，后取红黑二头！
焦 赞 咋咋咋……（向孟良）我说这个人情讲不准，你说元帅这几日喜欢的是你，降下罪来算你的，好，现在算你的呀！
孟 良 呸！这个话是你刚才讲的。
焦 赞 是我？……哈哈……二哥，话是我讲的，事到如今，也不要埋三怨四了。常言道：要柴烧，伐大树。讲人情，就要请太君。你好好看着小本官，我去请太君老母前来。
孟 良 好，你要快点来。
焦 赞 来得快。（下）
杨宗保 （唱《北路快打慢唱》）
这一阵绑得我魂飞天外，
只吓得小豪杰珠泪满腮。
将身儿打坐在辕门之外，
但愿得老祖母快快到来。
［焦赞扶佘太君急上。
佘太君 （唱）听说是斩宗保把我吓坏——
焦 赞 老母要走起些，迟了，就救不到了！
［焦赞推佘太君快走，太君几乎跌倒。
佘太君 （接唱）险些儿将为娘跌倒尘埃。
见孙儿绑至在辕门之外——
焦 赞 （向宗保）快快跪下。
佘太君 （接唱）但不知因何事要把刀开？
焦 赞 快快禀明祖母。
杨宗保 （接唱）都只为穆柯寨把亲招坏，
恼怒了我父帅要把刀开。
佘太君 哦，为的是招亲，小事情，你站起来。
焦 赞 小事情，站起来，哈哈……
佘太君 （接唱）小孙儿免悲声休要急坏，
待祖母进帐去把情讲来。
退下。
杨宗保 谢祖母。（下）
佘太君 （接唱）焦克明速进前搀扶年迈，
大胆的杨延昭不下位来！
孟 良 （轻声向杨延昭）太君到。
杨延昭 （唱《北路倒板》）
中军帐闷坏了总兵元帅——
焦 赞 （大声）老母到！
孟 良 报过了的。
焦 赞 哪个报的？
孟 良 是为兄报的。
焦 赞 太君老母是我搬请来的，怎么要你去报？真的报（爆）你的肠！报（爆）你的肚！
杨延昭 嗯！
（唱《北路慢板》）
焦克明他报到娘进帐来。
［焦、孟二将暗下。
杨延昭 （接唱）见老娘施一礼躬身下拜，
问老娘因何事愁眉不开？
佘太君 （接唱）娘进帐难道说儿还不解？
反把这假言语问娘何来。
杨延昭 （接唱）老娘亲进帐来愁锁眉黛，
莫不是为宗保不肖奴才。
佘太君 （接唱）小孙儿他犯了哪条律戒？
因何事绑辕门要把刀开？
杨延昭 （接唱）提起他把儿的肝肠气坏，
恨不得把奴才斧劈刀开。
儿命他领人马巡查边界，
谁知他穆柯寨私配裙衩。
因此上儿将他捆绑营外，
问老娘儿斩他该是不该？
佘太君 （接唱）小孙儿犯将令理该儆戒，
还看他年纪小不懂事来。
杨延昭 （转《北路二六》）
娘道他年纪小孩童气概，
有一辈年幼人对娘说来。
小甘罗④十二岁身为太宰，
史建瑭⑤十三岁拜将登台。
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
七岁上学兵法人称将才。
十五岁掌东吴水军元帅，
他藐视曹孟德如同婴孩。
在赤壁用火攻鬼神难解，
烧曹兵八十万无处葬埋。
这都是父母生非神下界，
难道说小畜生是禽兽投胎！
佘太君 （唱《北路慢流水》）
李陵碑碰死了儿的父帅，
哪一阵不死我杨家将才。⑥
只剩得杨宗保这个后代，
眼睁睁娘望他祭扫坟台。
倘若是小孙儿有个好歹，
那时节我的儿悔不转来。
杨延昭 （唱《北路快流水》）
昨日里斩八将头挂营外，
怎不见老娘亲讲下情来？
今日里斩宗保娘把儿怪，
哭啼啼坐帐中珠泪满腮。
自古道不正己焉把人戒，
宋营中众将士道儿不该。
叫焦赞——
［焦、孟二将应声上。
焦 赞 有！
杨延昭 （接唱）——将宝剑悬挂营外，
娘再要讲情儿自刎头来。
焦 赞 宝剑悬挂！
佘太君 （叫头）不好！
（唱《北路散板》）
杨延昭性倔强把娘气坏，
害得我年迈人无计安排。
焦 赞 老母，你老人家为孙儿要紧，上去屈上一膝。
佘太君 （接唱）焦克明在一旁提醒年迈，
为孙儿我只得跌跪尘埃。（跪下）
焦 赞 老母下跪啦！
［杨延昭大惊，捧印下位挡住，跪。
杨延昭 （接唱）见老娘跪堂前把儿吓坏，
焦 赞 你忤逆不孝！
杨延昭 （接唱）只吓得杨延昭滚下位来。
焦 赞 你会遭雷打！
杨延昭 （接唱）莫不是我的娘懵懂年迈，
望老娘开金口儿好起来。
佘太君 起去。
焦 赞 起去！哧……哈……
杨延昭 （唱《北路慢流水》）
展愁眉换笑脸把气忍耐，
尊一声老娘亲听儿说来。
曾记得那一年北番犯界，
要夺我宋王爷锦绣龙台。
吾主爷传圣旨命娘挂帅，
老爹爹做先行去把路开。
兵行至两狼山安营下寨，
老爹爹年纪迈败下阵来。
那时节老娘亲怒冲天界，
将爹爹绑辕门要把刀开。
只吓得孩儿们魂飞天外，
带八姐和九妹跪进帐来。
儿的娘虽准情军法还在，
将爹爹打四十叉出营来。
为帅者必须要秉公执法，
娘道儿斩宗保该是不该？
［焦赞向孟良作手势，暗下。
杨延昭 （接唱）劝老娘休讲情请出帐外，
杨宗保想活命二世投胎。
佘太君 （唱《北路快打慢唱》）
杨延昭他生来性情古怪，
提起我当年事有口难开。
眼睁睁难救我杨家后代——
唉！（哭）我的小孙儿呀！……
孟 良 老母，下面歇息去吧。
［佘太君下。
八贤王 （内声）马到！
［焦赞引八贤王乘马上。
八贤王 （接唱）南清宫八贤王为讲情来。
下青鬃来至在辕门之外，
御外甥因何故要把刀开？
焦 赞 （对宗保）跪下。为叔的请来了贤王千岁为你说情，你快快讲几句！
杨宗保 （唱）都只为穆柯寨把亲招坏，
怒恼了我父帅要把刀开。
八贤王 哦，原来是为了招亲之事，小事情，站了起来。
焦 赞 本是小事情，快快起来。
八贤王 （唱）先道是把什么军令犯了，
却原来为的是私把亲招。
御外甥你且把宽心放了，
这事情为舅的替你讨饶。
杨宗保 叩谢舅王。
八贤王 退下。
［杨宗保下。
八贤王 （唱）叫焦赞进帐去休要通报，
杨延昭不接驾藐视当朝。
孟 良 （轻声）贤王千岁到。
杨延昭 （唱《北路倒板》）
耳边厢又听得贤王驾到——
焦 赞 （大声）贤王到！
孟 良 元帅知道了。
焦 赞 是哪一个报的？
孟 良 是为兄的报的。
焦 赞 什么，又是你报的！你真是——
杨延昭 唔。
［焦赞被吓退。
杨延昭 （转《慢板》）
龙离潭虎离山此事蹊跷。
臣见君必须要扬尘舞蹈，
杨延昭接驾迟千岁恕饶。
八贤王 （接唱）赵德芳在虎帐满脸赔笑，
尊一声杨元帅细听根苗。
御外甥把什么军令犯了，
却为何绑辕门定要开刀？
杨延昭 （接唱）贤王爷进帐来哪知分晓，
容为臣有一本细奏当朝。
臣命他领人马巡营瞭哨，
谁知他穆柯寨私把亲招。
临阵上招亲事理应斩了，
因此上绑辕门定斩不饶。
八贤王 （接唱）御外甥犯将令理应斩了，
念为王讲人情将他恕饶。
杨延昭 （接唱）君有命臣当领怎敢违拗，
哪有个食君禄不顺当朝。
释放了杨宗保事体非小，
宋王爷降下罪谁敢承招。
八贤王 （接唱）慢说是我叔王圣旨来到，
五阎罗要性命有王承招。
杨延昭 （接唱）八贤王休得要性情高傲，
为什么在帐中絮絮叨叨。
斩不斩本是我杨家令号，
臣不知犯千岁哪点律条。
八贤王 （唱《北路慢流水》）
怎不记你七弟打死潘豹，
潘仁美上金殿本奏当朝。
我叔王准了本传旨一道，
要将你一满门拿去开刀。
是为王上殿去连把本保，
才保得你杨家身挂紫袍。
杨延昭 （唱《北路流水》）
我大哥替宋主把忠尽了，
我二哥丧剑下血染征袍。
我三哥被马踩尸骨难找，
我四哥和八弟无有下梢。
我五哥弃红尘削发修道，
我七弟被仁美箭射芭蕉。
只剩下杨延昭南征北剿，
凭功劳才换得玉带紫袍。
八贤王 （接唱）曾不记北辽国打来战表，
他要夺我叔王锦绣龙朝。
潘仁美上京殿帅印挂了，
你父子为先行去把兵交。
兵行在两狼山无粮无草，
你七弟搬救兵杀出城壕。
潘仁美他把那打子仇报，
将七郎绑至在芭蕉树梢。
发一百单三箭射死年少，
你父亲李陵碑命赴阴曹。
你回京告御状本御才晓，
孤带你上京殿本奏当朝。
我为你霞谷县把寇准提调，
我为你南清宫假设阴曹。
赵德芳对杨家哪些不好？
为什么王讲情也不恕饶？
杨延昭 （接唱）曾不记北辽国他把反造，
千岁爷领人马去把兵交。
那贼子在马上一声高叫，
险些儿将千岁跌落鞍鞒。
杨延昭舍性命将你救了，
我也曾还过你活命功劳。
八贤王 （接唱）杨延昭你不必心刁舌巧，
王心中似明月照透九霄。
你有功孤有赏替天行道，
王面前哪容你卖弄功劳。
杨延昭 （唱《北路散板》）
莫把你南清宫太看大了，
八贤王 本也就不小。
杨延昭 （接唱）哪把我总元帅放在心梢。
八贤王 好大的元帅。
杨延昭 （接唱）擅闯我白虎堂理当斩了！
八贤王 谁敢！
杨延昭 这……臣不敢——
八贤王 谅你不敢。
焦 赞 本也就不敢。
杨延昭 （斥焦）哼！
（接唱）看至在宋王爷权且恕饶。
八千岁。
八贤王 杨元帅。
杨延昭 八舅王。
八贤王 御妹夫⑦。
杨延昭 赵德芳。
八贤王 杨延昭你这匹夫！
杨延昭 你可知这是什么所在？
八贤王 小小的白虎节堂。
杨延昭 既知白虎节堂，为何在此摆来摆去。
八贤王 慢说是小小白虎节堂，就是我叔王的金銮宝殿，也须由我三摇四摆。
焦 赞 本就是摆得。
杨延昭 擅闯我白虎堂理该取——
八贤王 谁敢！
杨延昭 你道臣不敢，眼前就要给你一个厉害。焦、孟二将，贤王是轿来的，还是马来的？
焦 赞 是……轿来的。
孟 良 是马来的。
杨延昭 马刖四蹄⑧！
焦 赞 （向孟）呸！轿子来的好不得了，讲什么马来的！
八贤王 不好！
（唱《北路散板》）
马刖蹄不由王心头火发，
大胆的杨延昭欺君藐法。
眼睁睁御外甥难得救下——
［军士上报。
军 士 穆桂英降宋！
焦 赞 穆桂英前来降宋？
军 士 是。
焦 赞 退下。
［军士应声下。
焦 赞 贤王千岁，穆桂英前来降宋，小本官的救星到了，千岁你老人家何不把本奏明圣上。
八贤王 是呀，待我奏明圣上知道。怎奈这马……
焦 赞 骑了臣的战马去。
八贤王 好呀，带马。
［赵德芳上马下。穆瓜引穆桂英上。
穆桂英 （接唱《北路快打慢唱》）
穆桂英下山来报效皇家。（金鼓声）
耳边厢又听得锣鸣鼓打，
辕门外摆刀枪剑戟如麻。
我这里叫穆瓜前去问话，
或点兵或斩将细问根芽。
穆 瓜 得令！
（唱《北路慢流水》）
在马前我小姐把令传下，
去到辕门看根芽。
移步来在红旗下，
辕门外绑的是姑爷（读“牙”音，长沙方言）。
噫嘻嘿……
我叫一声他不答，
无言无语眼泪巴巴。
自从姑爷把山下，
姑娘想你泪如麻。
嘛哈嘛哈噫嘛哈。
回头来禀复姑娘话，
辕门外绑的就是他。
穆桂英 哪个？
穆 瓜 （接唱）你的你，他的他，
你的冤家，我的姑爷，
绑在辕门，咔嚓！——
只怕要杀。
穆桂英 （唱《北路快打慢唱》）
听一言吓得我离鞍下马，
莫不是穆柯寨招亲事发。（走至杨宗保前）
尊将军且把这忧心放下，
你妻子进帐去哀求于他。
杨宗保 全仗小姐。（下）
穆桂英 （接唱）整一整乌云鬓撩撩铠甲，
穆瓜！
转面来叫一声小将穆瓜。
三千担干粮草辕门堆下，
五百名勇兵丁暂且安扎。
降龙木它本是贵宝无价，
特地来到宋营献与皇家。
穆 瓜 我呢？
穆桂英 退下。
［穆瓜应声下。
穆桂英 （接唱）穆桂英进帐去把头低下，
杨元帅他问我再把话答。
焦、孟 女将跪帐。
杨延昭 （唱《北路慢板》）
适才间得罪了贤王龙驾——
焦 赞 二哥，宋营中来了一员女将，你知道是谁？
孟 良 不知。
焦 赞 就是山东穆桂英，烧胡须的老哥来了，你要小心啊！
杨延昭 （接唱）白虎堂又来了女将姣娃。
叫孟良和焦赞前去问话——
焦 赞 有何话问？
杨延昭 （接唱）问女将住何处哪里有家？
焦、孟 女将，俺家元帅问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穆桂英 （接唱）家住在山东省穆柯寨下——
焦 赞 二哥，这是哪里的画眉鸟叫？
孟 良 是女将说话。
焦 赞 女将说话，好娇嫩的喉咙。
孟 良 听女将说些什么。
穆桂英 （接唱）我名叫穆桂英表字金花。
焦 赞 （故意作惊恐状）哎呀，元帅！
杨延昭 怎样？
焦 赞 她是山东的穆桂英，杀人的祖宗到了，你要小心些啊！
杨延昭 无妨的。
（接唱）听说是穆桂英来到堂下……
焦 赞 二哥，元帅听说是穆桂英，他的喉咙都小了。
杨延昭 唗！
焦 赞 轰隆！像放大炮一样，好吧。
孟 良 你不要胡讲。
杨延昭 （接唱）掌千军和万马岂惧于她。
焦赞。
焦 赞 有。
杨延昭 （接唱）问小姐怎不在山东驻马，
来至在宋营中有何话答？
焦 赞 喳。穆小姐，我家元帅问你，你不在山东穆柯寨，来到我宋营做甚啦？
穆桂英 听了！
（接唱）三千担干粮草辕门堆下，
五百名勇兵丁营外安扎。
随带来降龙木此宝无价，
特地里到宋营献与皇家。
焦 赞 你慢些着。（大声）哎呀元帅呀！
杨延昭 什么？
焦 赞 不要怕，她是进宝来的。
杨延昭 啊，进宝的？哈哈哈……
（接唱）听说是进宝来忧心放下——
哈哈哈……
焦 赞 （学杨）哈哈哈……（杨延昭拍惊堂木）哎哟！
杨延昭 （接唱）叫焦赞——
焦 赞 有！
杨延昭 （接唱）取过了降龙木本帅观查。
焦 赞 啥！
［焦赞取降龙木，杨延昭观看。
杨延昭 （唱《北路快流水》）
我为宝终日里饮食难下，
我为宝终日里心乱如麻，
我为宝在山冈把阵败下，
为此宝才斩这不肖冤家。
焦 赞 （接唱）我为宝终日里挨打挨骂，
我为宝走得我两腿酸麻，
我为宝挨过你四十板板（读如“噼”），
我为宝烧胡须出现“下巴”。
杨延昭 叫焦赞！——
焦 赞 有！
杨延昭 ——将此宝后帐收下，
焦 赞 喳！
杨延昭 （接唱）候五哥下山来好把敌杀。
焦 赞 三千担？
杨延昭 （接唱）——干粮草营外堆下，
焦 赞 五百名？
杨延昭 （接唱）——勇兵丁好生安插。
焦 赞 穆小姐？
杨延昭 （接唱）——权且在后营等待，
奏明了宋天子封赠与她。
焦 赞 穆小姐，我家元帅请圣旨封赠与你，（暗示）那厢还有一个人啰。
穆桂英 （唱）小将军把什么将令犯下，
为什么绑营门要把他杀？
杨延昭 （接唱）愚蠢子为的是不听父话，
这件事穆小姐休要管他。
穆桂英 （接唱）小将军犯将令理当斩杀，
看至在进宝功饶恕于他。
杨延昭 唗！
（唱《北路散板》）
叫一声穆桂英真个胆大，
敢在我宋营中咧嘴张牙。
若不念进宝来功劳甚大，
连同你和宗保一齐斩杀。
焦 赞 （背对桂英，抽刀示意）只怕要动这个家伙啦！
穆桂英 （接唱）老公爹他不把人情准下，
抽宝剑杀一个寸草无芽。
杨延昭 （接唱）叫焦赞和孟良小心招架，
宋营中来了个杀人夜叉。
［焦赞用刀作护杨状，实为吓杨。
杨延昭 这做什么？
焦 赞 保驾。
杨延昭 不用。
焦 赞 不用就收起。（刀入鞘）
杨延昭 嗯！
（唱《北路快打慢唱》）
我若是将你的人情准下，
萧天佐天门阵谁人去杀？
穆桂英 （接唱）老公爹若把这人情准下，
天门阵自有我前去冲杀。
焦 赞 她去杀。
杨延昭 （接唱）萧天佐摆天门一百单八，
难道说你阵阵都能去杀？
穆桂英 （接唱）儿自幼习武艺深通兵法，
纵有那千万阵也不怕他。
焦 赞 元帅，一千阵，一万阵，她都去杀，好的，好的，哈哈哈……
杨延昭 真的她去得？
焦、孟 去得的。
杨延昭 破得阵？
焦、孟 破得阵。
杨延昭 也罢！
（接唱）叫焦赞将宗保绑绳松下，
看至在小姐面饶恕于他。
焦 赞 （向桂英示意）元帅准了人情，快快叩头谢恩。
穆桂英 （接唱）谢过了老公爹我的心才放下——
［杨宗保暗上。
焦 赞 二哥松绑去。
穆桂英 （娇嗔地拔剑阻之）嗯。
焦 赞 多时就招架了。
穆桂英 （接唱）吼一声吓退了红黑二煞。
［穆桂英为杨宗保松绑，相拥而下。
焦 赞 二哥，他两人像对鸽子一样，一溜就进去了。孟二哥，这下元帅有四字不周全。
孟 良 哪四字不周全？
焦 赞 忠孝仁义。我说得你听啰，你不要打岔，说完了我们喝酒去。
孟 良 何为不忠？
［杨延昭暗至焦赞身后窃听，孟良惊退。
焦 赞 若论不忠，贤王千岁讲情不准，反而马刖四蹄，乃为不忠；太君老母讲情不准，反屈她一膝，乃为不孝——
［孟良一旁吁声示意。
焦 赞 ——你莫打岔啰！你我兄弟鞍前马后，有许多的功劳，这点小事讲情不准，乃为不义——
［孟良顿脚示意，杨延昭横目视之，孟良避开。
焦 赞 叫你莫打岔！苦苦要杀他的爱子，乃为不仁。一个媳妇讲情，他又偏偏准了。这岂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样的人，还理他则甚，来来来，你我兄弟喝酒去。
［转身却拉了杨延昭。
杨延昭 嗯。
焦 赞 （大惊，向孟良）好，你连信都不把一个。
孟 良 你要我莫打岔嘛。
杨延昭 （唱）忠不忠孝不孝被人笑骂，
怎知我收女将为保邦家。
内 声 圣旨下！
杨延昭 请。
［佘太君反上。八贤王捧旨上。
八贤王 圣旨下。
杨、佘 万岁。
八贤王 宗保年幼，临阵招亲，经贤王保奏，准免其罪。穆桂英进宝有功，破阵之后，另有封赠。圣旨读罢，对旨谢恩。
杨、佘 万万岁！
杨延昭 （唱《北路快打慢唱》）
叫焦赞将圣旨大堂悬挂，
杨延昭秉忠心报效皇家。
上前去叩谢了贤王龙驾——
焦 赞 老母掉泪！
杨延昭 （接唱）转面来见老母珠泪巴巴。
娘讲情儿不准秉公执法——
焦 赞 招刀！
八、佘 做什么？
焦 赞 做什么？太君、贤王千岁，你们不知道，元帅平日升帐，不是杀这个，就是杀那个，今日不看贤王、太君在此，我就是这一刀！
［杨延昭作躲状。
焦 赞 你不要怕，这是刀背，要是刀口，人头早已落地。我怕多了你，你也怕我这一回着。
［焦赞说罢搬椅坐一旁。
杨延昭 （唱《北路散板》）
焦克明他那里埋怨咱家。
搬一把虎皮椅西廊坐下——
焦 赞 倒杯茶来。
杨延昭 嗯！
焦 赞 （忙起让坐）你坐，你坐！
杨延昭 （接唱）叫焦赞唤宗保教训于他。
焦 赞 小本官进帐。
［杨宗保、穆桂英同上。
杨宗保 （唱《北路快打慢唱》）
若不是穆小姐她把山下，
杨宗保一定是血染黄沙。
进帐中叩谢了舅王龙驾，
回头来谢祖母痛爱孙娃。
辕门外谢爹爹心中骇怕——
［穆桂英拉杨宗保同跪。
杨宗保 （接唱）孩儿我从今后再不犯法。
杨延昭 （接唱）叫一声我的儿要听父话，
做一个奇男子名扬天涯。
父子们手抱头珠泪洒下——
我的儿呀……
焦 赞 （指穆桂英）那厢还有一个人。
杨延昭 吓！
（接唱）那一旁跪的是对头冤家。
恨不得一足将儿踏！
［穆桂英护杨宗保。
穆桂英 （接唱）你的儿下山来为的是他。
［穆桂英、杨宗保同下。
焦 赞 二哥，你到这里来。
孟 良 做什么？
焦 赞 你看小夫妻多恩爱啊！（风趣地）待我来学一学。（学桂英腔）你的儿下山来为的是他。
孟 良 好不害羞。
焦 赞 咦……
［二人同笑。
焦 赞 二哥，这下宋营中，一个怕了一个。（指杨宗保怕父）他怕了他，（指杨延昭怕穆桂英）他怕了她，你就怕了我。
孟 良 你呢？
焦 赞 我不怕哪个。
杨延昭 嗯！
焦 赞 我怕死了你。
杨延昭 （唱《北路散板》）
辕门外赦却了犯罪的宗保，
众将官一个个嘻笑哈哈。
焦、孟二将！
焦、孟 在。
杨延昭 歇兵三日，大破天门。
焦、孟 得令！
杨延昭 禀老母，后堂备宴与贤王一乐。
［佘太君、八贤王相视而笑，同下。
——剧终
注释：
①②见《湖南地方剧种志·湘剧志》第133页，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③系彭俐侬生前所说。
④小甘罗：商务印书馆出版之《中国人名大辞典》第196页载：甘罗系战国时秦国甘茂的孙子，“年十二，事秦相吕不韦。使于赵，赵王郊迎，割五城以事秦。罗还，秦封罗为上卿”。
⑤史建瑭：五代后唐史敬思之子，累历战功，官至相州刺史。
⑥佘太君此处原词历数杨家父子战争经历，牺牲惨重，冗长重复，刘春泉加以精炼，浓缩为现在的样子，目的是让出篇幅以便发展新的唱腔。
⑦御妹夫：五代后周世宗柴荣和宋太祖赵匡胤为结义兄弟，他们的子女柴郡主和赵德芳兄妹相称，后柴郡主下嫁杨延昭，故有此称呼。
⑧马刖四蹄：杨延昭将八贤王的乘骑“马刖四蹄”，一直是传统的演法。20世纪50年代，改学京剧的“交印”，反而失去湘剧的地方特色，这次收入仍旧改了回来。
一名《六郎斩子》，整本戏《大破天门阵》中的重场戏。剧本与京剧及其他地方剧种虽大体相同，却有一细节很有个性。杨六郎和赵德芳冲突时，不是向赵“交印”辞官，而是将赵的坐骑“马刖四蹄”，突显了“湖南牛”蛮劲特色。
这是一出生行唱工戏，有成套唱腔。前辈名伶陈绍益及其弟子黄菊奎，均工此剧。“陈嗓音高亢，唱时如瀑布一泻千里，以声取胜；黄嗓音欠佳，唱时多走败韵（唱半调），用咽音放腔，如溪流蜿蜒曲折，以韵味胜。”①20世纪20年代之后，坤班兴起，女唱工很多，如郭福全、吴淑岩、甘福申、刘艳美均擅长此剧，为观众所赞赏。此后男演员演此剧者甚少。
40年代后期，湘剧舞台上出现了童星刘春泉，艺名六岁红，由父亲刘菊生教授此剧，摹仿言桂云的唱派。后又参师黄菊奎。“刘春泉嗓音高亢圆润，声仿陈绍益，韵味学黄菊奎，融言、陈、黄三家之长，不拘一格，在似与不似之间，并增加了花腔，重视唱做结合。”②新中国成立以后，刘春泉对《辕门斩子》一剧，从剧本、唱腔、表演进行了全方位的提高改进，精益求精，已成为湘剧的保留剧目。1958年至1962年之间，毛泽东主席来湘视察工作，曾点演此剧并接见了演员，赞扬“刘春泉唱得好”③。
《辕门斩子》演出长达50分钟，可说是一唱到底，如果没有喜剧人物穿插其中，调节气氛，必然显得沉闷。剧中的主要配角焦赞，他的风趣幽默性格，十分出色地起了这个作用。他忠于国事，对生活充满热情，但爱讲点大话，耍点小聪明，喜欢捉弄一下他的老搭档孟良，常受到杨六郎的训斥，当面不敢顶撞，背后作些善意的讥评。如借穆桂英的到来，吓唬杨延昭，又如，穆桂英为宗保讲情，杨延昭不允，焦赞背对着穆桂英，撞击自己的佩刀，示意桂英动武。戏结束时，他向孟良数落杨六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时，杨六郎在后窃听，孟良几番向他暗示，他浑然不觉，一个劲地数落下去，最后说“咱们弟兄喝酒去！”却抓着杨六郎的手，引发观众一片笑声，极具喜剧效果。正是焦赞这一人物，破除了戏的沉闷气氛，使之生动起来。焦赞在戏中虽是配角，却必须由当家大净扮演。前辈名净贺华元及其弟子董武炎、曾金贵均擅长此剧。
朝代：北宋
人物：杨延昭（唱工老生）
杨宗保（小生）
佘太君（老旦）
孟 良（二净）
焦 赞（大净）
八贤王（唱工老生）
穆桂英（武旦）
穆 瓜（丑）
四牌褶
［四牌褶、孟良、焦赞引杨延昭急上。
杨延昭 （念）纵然用尽湘江水，
难洗山东败阵羞。
焦、孟二将，宗保回营，速来通报！
焦 赞 吓，孟二哥，小本官还不曾回营，我们出营观看。
孟 良 好，出门观看。
杨宗保 （内声）马到！（上）
（念）离了穆柯寨，
来此是大营。
参见二位叔父。
焦、孟 小本官回来了。
杨宗保 回来了。
焦、孟 为你私自招亲，你家帅父大怒。
杨宗保 哎呀，待侄儿转去。
焦 赞 转来！大胆进帐，有为叔的担待。二哥，你与他报门。
孟 良 报，宗保进。
杨宗保 参见父帅。
杨延昭 （叫头）你这奴才！
（唱《北路散板》）
延昭怒满怀，
大骂小奴才，
命儿巡营哨，
私自配裙衩。
枪挑穆梁栋，
桂英下山来，
将父擒马下，
笑坏了众英才。
这是儿做的事，
问儿该不该？
孟良你听令，
焦赞听开怀，
蠢子绑营外，
午时取头来！
焦、孟 吓！……
［杨宗保上绑。
杨宗保 叔父，这是你老人家害了我。
焦 赞 呔哧……坐下，你这蠢东西，为叔的要你往山东盗木，谁叫你见那穆桂英就与她拜堂成亲。
杨宗保 （撒娇地）噫……
焦 赞 哈哈，侄儿坐下，为叔的与你打主意。（向孟良示意）哧……
孟 良 （下帐）做什么？
焦 赞 何事？小本官犯罪，乃是你我连累了他，我们还要进帐去讲个人情才是。
孟 良 元帅大怒，这个人情只怕你我讲不准。
焦 赞 不要紧，元帅这几日喜欢的是我，降下罪来算我的。
孟 良 哦，算你的？
焦 赞 算我的。
孟 良 好，一同进帐。
焦、孟 焦、孟二将参见元帅。
杨延昭 进帐何事？
焦、孟 小本官犯罪，理应斩首，念在我兄弟二人鞍前马后，有些小功劳，将他饶恕。
杨延昭 想是与奴才讲情？
焦、孟 元帅开恩。
杨延昭 （冷笑）哼……哼……
焦 赞 （向孟良）元帅准了情，我们松绑去。
杨延昭 唗！宗保犯罪，乃是你二人的引诱，先斩宗保，后取红黑二头！
焦 赞 咋咋咋……（向孟良）我说这个人情讲不准，你说元帅这几日喜欢的是你，降下罪来算你的，好，现在算你的呀！
孟 良 呸！这个话是你刚才讲的。
焦 赞 是我？……哈哈……二哥，话是我讲的，事到如今，也不要埋三怨四了。常言道：要柴烧，伐大树。讲人情，就要请太君。你好好看着小本官，我去请太君老母前来。
孟 良 好，你要快点来。
焦 赞 来得快。（下）
杨宗保 （唱《北路快打慢唱》）
这一阵绑得我魂飞天外，
只吓得小豪杰珠泪满腮。
将身儿打坐在辕门之外，
但愿得老祖母快快到来。
［焦赞扶佘太君急上。
佘太君 （唱）听说是斩宗保把我吓坏——
焦 赞 老母要走起些，迟了，就救不到了！
［焦赞推佘太君快走，太君几乎跌倒。
佘太君 （接唱）险些儿将为娘跌倒尘埃。
见孙儿绑至在辕门之外——
焦 赞 （向宗保）快快跪下。
佘太君 （接唱）但不知因何事要把刀开？
焦 赞 快快禀明祖母。
杨宗保 （接唱）都只为穆柯寨把亲招坏，
恼怒了我父帅要把刀开。
佘太君 哦，为的是招亲，小事情，你站起来。
焦 赞 小事情，站起来，哈哈……
佘太君 （接唱）小孙儿免悲声休要急坏，
待祖母进帐去把情讲来。
退下。
杨宗保 谢祖母。（下）
佘太君 （接唱）焦克明速进前搀扶年迈，
大胆的杨延昭不下位来！
孟 良 （轻声向杨延昭）太君到。
杨延昭 （唱《北路倒板》）
中军帐闷坏了总兵元帅——
焦 赞 （大声）老母到！
孟 良 报过了的。
焦 赞 哪个报的？
孟 良 是为兄报的。
焦 赞 太君老母是我搬请来的，怎么要你去报？真的报（爆）你的肠！报（爆）你的肚！
杨延昭 嗯！
（唱《北路慢板》）
焦克明他报到娘进帐来。
［焦、孟二将暗下。
杨延昭 （接唱）见老娘施一礼躬身下拜，
问老娘因何事愁眉不开？
佘太君 （接唱）娘进帐难道说儿还不解？
反把这假言语问娘何来。
杨延昭 （接唱）老娘亲进帐来愁锁眉黛，
莫不是为宗保不肖奴才。
佘太君 （接唱）小孙儿他犯了哪条律戒？
因何事绑辕门要把刀开？
杨延昭 （接唱）提起他把儿的肝肠气坏，
恨不得把奴才斧劈刀开。
儿命他领人马巡查边界，
谁知他穆柯寨私配裙衩。
因此上儿将他捆绑营外，
问老娘儿斩他该是不该？
佘太君 （接唱）小孙儿犯将令理该儆戒，
还看他年纪小不懂事来。
杨延昭 （转《北路二六》）
娘道他年纪小孩童气概，
有一辈年幼人对娘说来。
小甘罗④十二岁身为太宰，
史建瑭⑤十三岁拜将登台。
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
七岁上学兵法人称将才。
十五岁掌东吴水军元帅，
他藐视曹孟德如同婴孩。
在赤壁用火攻鬼神难解，
烧曹兵八十万无处葬埋。
这都是父母生非神下界，
难道说小畜生是禽兽投胎！
佘太君 （唱《北路慢流水》）
李陵碑碰死了儿的父帅，
哪一阵不死我杨家将才。⑥
只剩得杨宗保这个后代，
眼睁睁娘望他祭扫坟台。
倘若是小孙儿有个好歹，
那时节我的儿悔不转来。
杨延昭 （唱《北路快流水》）
昨日里斩八将头挂营外，
怎不见老娘亲讲下情来？
今日里斩宗保娘把儿怪，
哭啼啼坐帐中珠泪满腮。
自古道不正己焉把人戒，
宋营中众将士道儿不该。
叫焦赞——
［焦、孟二将应声上。
焦 赞 有！
杨延昭 （接唱）——将宝剑悬挂营外，
娘再要讲情儿自刎头来。
焦 赞 宝剑悬挂！
佘太君 （叫头）不好！
（唱《北路散板》）
杨延昭性倔强把娘气坏，
害得我年迈人无计安排。
焦 赞 老母，你老人家为孙儿要紧，上去屈上一膝。
佘太君 （接唱）焦克明在一旁提醒年迈，
为孙儿我只得跌跪尘埃。（跪下）
焦 赞 老母下跪啦！
［杨延昭大惊，捧印下位挡住，跪。
杨延昭 （接唱）见老娘跪堂前把儿吓坏，
焦 赞 你忤逆不孝！
杨延昭 （接唱）只吓得杨延昭滚下位来。
焦 赞 你会遭雷打！
杨延昭 （接唱）莫不是我的娘懵懂年迈，
望老娘开金口儿好起来。
佘太君 起去。
焦 赞 起去！哧……哈……
杨延昭 （唱《北路慢流水》）
展愁眉换笑脸把气忍耐，
尊一声老娘亲听儿说来。
曾记得那一年北番犯界，
要夺我宋王爷锦绣龙台。
吾主爷传圣旨命娘挂帅，
老爹爹做先行去把路开。
兵行至两狼山安营下寨，
老爹爹年纪迈败下阵来。
那时节老娘亲怒冲天界，
将爹爹绑辕门要把刀开。
只吓得孩儿们魂飞天外，
带八姐和九妹跪进帐来。
儿的娘虽准情军法还在，
将爹爹打四十叉出营来。
为帅者必须要秉公执法，
娘道儿斩宗保该是不该？
［焦赞向孟良作手势，暗下。
杨延昭 （接唱）劝老娘休讲情请出帐外，
杨宗保想活命二世投胎。
佘太君 （唱《北路快打慢唱》）
杨延昭他生来性情古怪，
提起我当年事有口难开。
眼睁睁难救我杨家后代——
唉！（哭）我的小孙儿呀！……
孟 良 老母，下面歇息去吧。
［佘太君下。
八贤王 （内声）马到！
［焦赞引八贤王乘马上。
八贤王 （接唱）南清宫八贤王为讲情来。
下青鬃来至在辕门之外，
御外甥因何故要把刀开？
焦 赞 （对宗保）跪下。为叔的请来了贤王千岁为你说情，你快快讲几句！
杨宗保 （唱）都只为穆柯寨把亲招坏，
怒恼了我父帅要把刀开。
八贤王 哦，原来是为了招亲之事，小事情，站了起来。
焦 赞 本是小事情，快快起来。
八贤王 （唱）先道是把什么军令犯了，
却原来为的是私把亲招。
御外甥你且把宽心放了，
这事情为舅的替你讨饶。
杨宗保 叩谢舅王。
八贤王 退下。
［杨宗保下。
八贤王 （唱）叫焦赞进帐去休要通报，
杨延昭不接驾藐视当朝。
孟 良 （轻声）贤王千岁到。
杨延昭 （唱《北路倒板》）
耳边厢又听得贤王驾到——
焦 赞 （大声）贤王到！
孟 良 元帅知道了。
焦 赞 是哪一个报的？
孟 良 是为兄的报的。
焦 赞 什么，又是你报的！你真是——
杨延昭 唔。
［焦赞被吓退。
杨延昭 （转《慢板》）
龙离潭虎离山此事蹊跷。
臣见君必须要扬尘舞蹈，
杨延昭接驾迟千岁恕饶。
八贤王 （接唱）赵德芳在虎帐满脸赔笑，
尊一声杨元帅细听根苗。
御外甥把什么军令犯了，
却为何绑辕门定要开刀？
杨延昭 （接唱）贤王爷进帐来哪知分晓，
容为臣有一本细奏当朝。
臣命他领人马巡营瞭哨，
谁知他穆柯寨私把亲招。
临阵上招亲事理应斩了，
因此上绑辕门定斩不饶。
八贤王 （接唱）御外甥犯将令理应斩了，
念为王讲人情将他恕饶。
杨延昭 （接唱）君有命臣当领怎敢违拗，
哪有个食君禄不顺当朝。
释放了杨宗保事体非小，
宋王爷降下罪谁敢承招。
八贤王 （接唱）慢说是我叔王圣旨来到，
五阎罗要性命有王承招。
杨延昭 （接唱）八贤王休得要性情高傲，
为什么在帐中絮絮叨叨。
斩不斩本是我杨家令号，
臣不知犯千岁哪点律条。
八贤王 （唱《北路慢流水》）
怎不记你七弟打死潘豹，
潘仁美上金殿本奏当朝。
我叔王准了本传旨一道，
要将你一满门拿去开刀。
是为王上殿去连把本保，
才保得你杨家身挂紫袍。
杨延昭 （唱《北路流水》）
我大哥替宋主把忠尽了，
我二哥丧剑下血染征袍。
我三哥被马踩尸骨难找，
我四哥和八弟无有下梢。
我五哥弃红尘削发修道，
我七弟被仁美箭射芭蕉。
只剩下杨延昭南征北剿，
凭功劳才换得玉带紫袍。
八贤王 （接唱）曾不记北辽国打来战表，
他要夺我叔王锦绣龙朝。
潘仁美上京殿帅印挂了，
你父子为先行去把兵交。
兵行在两狼山无粮无草，
你七弟搬救兵杀出城壕。
潘仁美他把那打子仇报，
将七郎绑至在芭蕉树梢。
发一百单三箭射死年少，
你父亲李陵碑命赴阴曹。
你回京告御状本御才晓，
孤带你上京殿本奏当朝。
我为你霞谷县把寇准提调，
我为你南清宫假设阴曹。
赵德芳对杨家哪些不好？
为什么王讲情也不恕饶？
杨延昭 （接唱）曾不记北辽国他把反造，
千岁爷领人马去把兵交。
那贼子在马上一声高叫，
险些儿将千岁跌落鞍鞒。
杨延昭舍性命将你救了，
我也曾还过你活命功劳。
八贤王 （接唱）杨延昭你不必心刁舌巧，
王心中似明月照透九霄。
你有功孤有赏替天行道，
王面前哪容你卖弄功劳。
杨延昭 （唱《北路散板》）
莫把你南清宫太看大了，
八贤王 本也就不小。
杨延昭 （接唱）哪把我总元帅放在心梢。
八贤王 好大的元帅。
杨延昭 （接唱）擅闯我白虎堂理当斩了！
八贤王 谁敢！
杨延昭 这……臣不敢——
八贤王 谅你不敢。
焦 赞 本也就不敢。
杨延昭 （斥焦）哼！
（接唱）看至在宋王爷权且恕饶。
八千岁。
八贤王 杨元帅。
杨延昭 八舅王。
八贤王 御妹夫⑦。
杨延昭 赵德芳。
八贤王 杨延昭你这匹夫！
杨延昭 你可知这是什么所在？
八贤王 小小的白虎节堂。
杨延昭 既知白虎节堂，为何在此摆来摆去。
八贤王 慢说是小小白虎节堂，就是我叔王的金銮宝殿，也须由我三摇四摆。
焦 赞 本就是摆得。
杨延昭 擅闯我白虎堂理该取——
八贤王 谁敢！
杨延昭 你道臣不敢，眼前就要给你一个厉害。焦、孟二将，贤王是轿来的，还是马来的？
焦 赞 是……轿来的。
孟 良 是马来的。
杨延昭 马刖四蹄⑧！
焦 赞 （向孟）呸！轿子来的好不得了，讲什么马来的！
八贤王 不好！
（唱《北路散板》）
马刖蹄不由王心头火发，
大胆的杨延昭欺君藐法。
眼睁睁御外甥难得救下——
［军士上报。
军 士 穆桂英降宋！
焦 赞 穆桂英前来降宋？
军 士 是。
焦 赞 退下。
［军士应声下。
焦 赞 贤王千岁，穆桂英前来降宋，小本官的救星到了，千岁你老人家何不把本奏明圣上。
八贤王 是呀，待我奏明圣上知道。怎奈这马……
焦 赞 骑了臣的战马去。
八贤王 好呀，带马。
［赵德芳上马下。穆瓜引穆桂英上。
穆桂英 （接唱《北路快打慢唱》）
穆桂英下山来报效皇家。（金鼓声）
耳边厢又听得锣鸣鼓打，
辕门外摆刀枪剑戟如麻。
我这里叫穆瓜前去问话，
或点兵或斩将细问根芽。
穆 瓜 得令！
（唱《北路慢流水》）
在马前我小姐把令传下，
去到辕门看根芽。
移步来在红旗下，
辕门外绑的是姑爷（读“牙”音，长沙方言）。
噫嘻嘿……
我叫一声他不答，
无言无语眼泪巴巴。
自从姑爷把山下，
姑娘想你泪如麻。
嘛哈嘛哈噫嘛哈。
回头来禀复姑娘话，
辕门外绑的就是他。
穆桂英 哪个？
穆 瓜 （接唱）你的你，他的他，
你的冤家，我的姑爷，
绑在辕门，咔嚓！——
只怕要杀。
穆桂英 （唱《北路快打慢唱》）
听一言吓得我离鞍下马，
莫不是穆柯寨招亲事发。（走至杨宗保前）
尊将军且把这忧心放下，
你妻子进帐去哀求于他。
杨宗保 全仗小姐。（下）
穆桂英 （接唱）整一整乌云鬓撩撩铠甲，
穆瓜！
转面来叫一声小将穆瓜。
三千担干粮草辕门堆下，
五百名勇兵丁暂且安扎。
降龙木它本是贵宝无价，
特地来到宋营献与皇家。
穆 瓜 我呢？
穆桂英 退下。
［穆瓜应声下。
穆桂英 （接唱）穆桂英进帐去把头低下，
杨元帅他问我再把话答。
焦、孟 女将跪帐。
杨延昭 （唱《北路慢板》）
适才间得罪了贤王龙驾——
焦 赞 二哥，宋营中来了一员女将，你知道是谁？
孟 良 不知。
焦 赞 就是山东穆桂英，烧胡须的老哥来了，你要小心啊！
杨延昭 （接唱）白虎堂又来了女将姣娃。
叫孟良和焦赞前去问话——
焦 赞 有何话问？
杨延昭 （接唱）问女将住何处哪里有家？
焦、孟 女将，俺家元帅问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穆桂英 （接唱）家住在山东省穆柯寨下——
焦 赞 二哥，这是哪里的画眉鸟叫？
孟 良 是女将说话。
焦 赞 女将说话，好娇嫩的喉咙。
孟 良 听女将说些什么。
穆桂英 （接唱）我名叫穆桂英表字金花。
焦 赞 （故意作惊恐状）哎呀，元帅！
杨延昭 怎样？
焦 赞 她是山东的穆桂英，杀人的祖宗到了，你要小心些啊！
杨延昭 无妨的。
（接唱）听说是穆桂英来到堂下……
焦 赞 二哥，元帅听说是穆桂英，他的喉咙都小了。
杨延昭 唗！
焦 赞 轰隆！像放大炮一样，好吧。
孟 良 你不要胡讲。
杨延昭 （接唱）掌千军和万马岂惧于她。
焦赞。
焦 赞 有。
杨延昭 （接唱）问小姐怎不在山东驻马，
来至在宋营中有何话答？
焦 赞 喳。穆小姐，我家元帅问你，你不在山东穆柯寨，来到我宋营做甚啦？
穆桂英 听了！
（接唱）三千担干粮草辕门堆下，
五百名勇兵丁营外安扎。
随带来降龙木此宝无价，
特地里到宋营献与皇家。
焦 赞 你慢些着。（大声）哎呀元帅呀！
杨延昭 什么？
焦 赞 不要怕，她是进宝来的。
杨延昭 啊，进宝的？哈哈哈……
（接唱）听说是进宝来忧心放下——
哈哈哈……
焦 赞 （学杨）哈哈哈……（杨延昭拍惊堂木）哎哟！
杨延昭 （接唱）叫焦赞——
焦 赞 有！
杨延昭 （接唱）取过了降龙木本帅观查。
焦 赞 啥！
［焦赞取降龙木，杨延昭观看。
杨延昭 （唱《北路快流水》）
我为宝终日里饮食难下，
我为宝终日里心乱如麻，
我为宝在山冈把阵败下，
为此宝才斩这不肖冤家。
焦 赞 （接唱）我为宝终日里挨打挨骂，
我为宝走得我两腿酸麻，
我为宝挨过你四十板板（读如“噼”），
我为宝烧胡须出现“下巴”。
杨延昭 叫焦赞！——
焦 赞 有！
杨延昭 ——将此宝后帐收下，
焦 赞 喳！
杨延昭 （接唱）候五哥下山来好把敌杀。
焦 赞 三千担？
杨延昭 （接唱）——干粮草营外堆下，
焦 赞 五百名？
杨延昭 （接唱）——勇兵丁好生安插。
焦 赞 穆小姐？
杨延昭 （接唱）——权且在后营等待，
奏明了宋天子封赠与她。
焦 赞 穆小姐，我家元帅请圣旨封赠与你，（暗示）那厢还有一个人啰。
穆桂英 （唱）小将军把什么将令犯下，
为什么绑营门要把他杀？
杨延昭 （接唱）愚蠢子为的是不听父话，
这件事穆小姐休要管他。
穆桂英 （接唱）小将军犯将令理当斩杀，
看至在进宝功饶恕于他。
杨延昭 唗！
（唱《北路散板》）
叫一声穆桂英真个胆大，
敢在我宋营中咧嘴张牙。
若不念进宝来功劳甚大，
连同你和宗保一齐斩杀。
焦 赞 （背对桂英，抽刀示意）只怕要动这个家伙啦！
穆桂英 （接唱）老公爹他不把人情准下，
抽宝剑杀一个寸草无芽。
杨延昭 （接唱）叫焦赞和孟良小心招架，
宋营中来了个杀人夜叉。
［焦赞用刀作护杨状，实为吓杨。
杨延昭 这做什么？
焦 赞 保驾。
杨延昭 不用。
焦 赞 不用就收起。（刀入鞘）
杨延昭 嗯！
（唱《北路快打慢唱》）
我若是将你的人情准下，
萧天佐天门阵谁人去杀？
穆桂英 （接唱）老公爹若把这人情准下，
天门阵自有我前去冲杀。
焦 赞 她去杀。
杨延昭 （接唱）萧天佐摆天门一百单八，
难道说你阵阵都能去杀？
穆桂英 （接唱）儿自幼习武艺深通兵法，
纵有那千万阵也不怕他。
焦 赞 元帅，一千阵，一万阵，她都去杀，好的，好的，哈哈哈……
杨延昭 真的她去得？
焦、孟 去得的。
杨延昭 破得阵？
焦、孟 破得阵。
杨延昭 也罢！
（接唱）叫焦赞将宗保绑绳松下，
看至在小姐面饶恕于他。
焦 赞 （向桂英示意）元帅准了人情，快快叩头谢恩。
穆桂英 （接唱）谢过了老公爹我的心才放下——
［杨宗保暗上。
焦 赞 二哥松绑去。
穆桂英 （娇嗔地拔剑阻之）嗯。
焦 赞 多时就招架了。
穆桂英 （接唱）吼一声吓退了红黑二煞。
［穆桂英为杨宗保松绑，相拥而下。
焦 赞 二哥，他两人像对鸽子一样，一溜就进去了。孟二哥，这下元帅有四字不周全。
孟 良 哪四字不周全？
焦 赞 忠孝仁义。我说得你听啰，你不要打岔，说完了我们喝酒去。
孟 良 何为不忠？
［杨延昭暗至焦赞身后窃听，孟良惊退。
焦 赞 若论不忠，贤王千岁讲情不准，反而马刖四蹄，乃为不忠；太君老母讲情不准，反屈她一膝，乃为不孝——
［孟良一旁吁声示意。
焦 赞 ——你莫打岔啰！你我兄弟鞍前马后，有许多的功劳，这点小事讲情不准，乃为不义——
［孟良顿脚示意，杨延昭横目视之，孟良避开。
焦 赞 叫你莫打岔！苦苦要杀他的爱子，乃为不仁。一个媳妇讲情，他又偏偏准了。这岂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样的人，还理他则甚，来来来，你我兄弟喝酒去。
［转身却拉了杨延昭。
杨延昭 嗯。
焦 赞 （大惊，向孟良）好，你连信都不把一个。
孟 良 你要我莫打岔嘛。
杨延昭 （唱）忠不忠孝不孝被人笑骂，
怎知我收女将为保邦家。
内 声 圣旨下！
杨延昭 请。
［佘太君反上。八贤王捧旨上。
八贤王 圣旨下。
杨、佘 万岁。
八贤王 宗保年幼，临阵招亲，经贤王保奏，准免其罪。穆桂英进宝有功，破阵之后，另有封赠。圣旨读罢，对旨谢恩。
杨、佘 万万岁！
杨延昭 （唱《北路快打慢唱》）
叫焦赞将圣旨大堂悬挂，
杨延昭秉忠心报效皇家。
上前去叩谢了贤王龙驾——
焦 赞 老母掉泪！
杨延昭 （接唱）转面来见老母珠泪巴巴。
娘讲情儿不准秉公执法——
焦 赞 招刀！
八、佘 做什么？
焦 赞 做什么？太君、贤王千岁，你们不知道，元帅平日升帐，不是杀这个，就是杀那个，今日不看贤王、太君在此，我就是这一刀！
［杨延昭作躲状。
焦 赞 你不要怕，这是刀背，要是刀口，人头早已落地。我怕多了你，你也怕我这一回着。
［焦赞说罢搬椅坐一旁。
杨延昭 （唱《北路散板》）
焦克明他那里埋怨咱家。
搬一把虎皮椅西廊坐下——
焦 赞 倒杯茶来。
杨延昭 嗯！
焦 赞 （忙起让坐）你坐，你坐！
杨延昭 （接唱）叫焦赞唤宗保教训于他。
焦 赞 小本官进帐。
［杨宗保、穆桂英同上。
杨宗保 （唱《北路快打慢唱》）
若不是穆小姐她把山下，
杨宗保一定是血染黄沙。
进帐中叩谢了舅王龙驾，
回头来谢祖母痛爱孙娃。
辕门外谢爹爹心中骇怕——
［穆桂英拉杨宗保同跪。
杨宗保 （接唱）孩儿我从今后再不犯法。
杨延昭 （接唱）叫一声我的儿要听父话，
做一个奇男子名扬天涯。
父子们手抱头珠泪洒下——
我的儿呀……
焦 赞 （指穆桂英）那厢还有一个人。
杨延昭 吓！
（接唱）那一旁跪的是对头冤家。
恨不得一足将儿踏！
［穆桂英护杨宗保。
穆桂英 （接唱）你的儿下山来为的是他。
［穆桂英、杨宗保同下。
焦 赞 二哥，你到这里来。
孟 良 做什么？
焦 赞 你看小夫妻多恩爱啊！（风趣地）待我来学一学。（学桂英腔）你的儿下山来为的是他。
孟 良 好不害羞。
焦 赞 咦……
［二人同笑。
焦 赞 二哥，这下宋营中，一个怕了一个。（指杨宗保怕父）他怕了他，（指杨延昭怕穆桂英）他怕了她，你就怕了我。
孟 良 你呢？
焦 赞 我不怕哪个。
杨延昭 嗯！
焦 赞 我怕死了你。
杨延昭 （唱《北路散板》）
辕门外赦却了犯罪的宗保，
众将官一个个嘻笑哈哈。
焦、孟二将！
焦、孟 在。
杨延昭 歇兵三日，大破天门。
焦、孟 得令！
杨延昭 禀老母，后堂备宴与贤王一乐。
［佘太君、八贤王相视而笑，同下。
——剧终
注释：
①②见《湖南地方剧种志·湘剧志》第133页，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③系彭俐侬生前所说。
④小甘罗：商务印书馆出版之《中国人名大辞典》第196页载：甘罗系战国时秦国甘茂的孙子，“年十二，事秦相吕不韦。使于赵，赵王郊迎，割五城以事秦。罗还，秦封罗为上卿”。
⑤史建瑭：五代后唐史敬思之子，累历战功，官至相州刺史。
⑥佘太君此处原词历数杨家父子战争经历，牺牲惨重，冗长重复，刘春泉加以精炼，浓缩为现在的样子，目的是让出篇幅以便发展新的唱腔。
⑦御妹夫：五代后周世宗柴荣和宋太祖赵匡胤为结义兄弟，他们的子女柴郡主和赵德芳兄妹相称，后柴郡主下嫁杨延昭，故有此称呼。
⑧马刖四蹄：杨延昭将八贤王的乘骑“马刖四蹄”，一直是传统的演法。20世纪50年代，改学京剧的“交印”，反而失去湘剧的地方特色，这次收入仍旧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