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毛润之(湘剧)
湘剧
2022-03-07
8020
时 间 本世纪二十年代初
地 点 湖南长沙
人 物 毛润之 年近而立的毛泽东。教员，党的工运工作者。
楚大为 庞人键的化名，工人。
任大刚 泥木行工人。
秀 梅 女，知识分子，党的工运工作者。
腊 妹 任大刚之妹，女工。
郭 志 泥木行工人。
常师傅 民间艺人。
李参议 省议会参议员，秀梅的舅父。
李家驹 省会某报主编，李参议之子。
赵恒惕 湖南省省长。
熊一刀 泥木行总管。
赵经理 某营造公司经理。
牛局长 警察局长。
副 官 省府副官。
工人若干、卫兵若干、警察若干、兵丁若干、女佣、堂倌等。
（幕前曲：
吾行吾为发浩歌，
鲲鹏击浪从兹始。
湖湘走出江海客，
布衣蓝衫毛润之。）
引子
（一九二五年秋。）
（橘子洲头。）
（腊妹手持唱本，与楚大为先后上。）
腊 妹 （唱）傻俊角，我的哥，
和块黄泥捏咱两个。
楚大为 （唱）捏一个儿你，
捏一个儿我，
捏得来似活脱，
腊 妹 （唱）捏得来，
楚大为 （唱）同床歇卧。
（任大刚、秀梅、李家驹暗上。）
楚大为 （唱）将泥人儿摔破，
着水儿重和过，
腊 妹 （唱）再捏一个你，
再捏一个我，
楚大为 （唱）哥哥身上有妹妹，
腊 妹 （唱）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李家驹 唱得好。
腊 妹 （羞）哎，你们……
李家驹 大为，你们唱得蛮入神哪。
任大刚 腊妹子。
腊 妹 哥哥，你莫笑我，这个唱本还是我从你那儿偷来的呢。
李家驹（接看）哦，江南民间小曲《锁南枝》。大刚，你越来越风雅了嘛。
任大刚 哪里。这是前不久毛先生托人带给我的。
李家驹 毛先生带来的？
任大刚 对。
李家驹 那么这唱的哥哥和妹妹就是你和秀梅了。大为，你看，秀梅和大刚结成一对后，几经磨炼，现在教书的变成了纱厂女工委员，当木匠的成了工会委员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取长补短，相得益彰嘛。
秀 梅 表哥……
任大刚 好啦，好啦，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众 人 什么好消息？
秀 梅 毛先生回来了！
众 人 真的？
任大刚 是啊。就是他要我约大家在这里相聚。
秀 梅 大家还记得三年前的今天吗？
腊 妹 怎么不记得。那年我们长沙泥木行工人闹罢工。
李家驹 为了停工还是上工，长帮和楚帮的工人还打了一大架。
任大刚 我带人打了大为。
楚大为 我叫人抓了大刚。
秀 梅 是毛先生派我下请帖，邀请你们两帮工友，在望江楼……
任大刚 是呀。
众 人 那是一九二二年的秋天……
（收光。）
第一章
（伴唱：
平地一声炸雷响，
乱了长沙泥木行。
楚长两帮风波起，
牵动茶楼人心肠。）
（一九二二年秋。）
（湘区党委秘密联络点望江茶楼雅座。）
毛润之 （临窗眺望）
（唱）望窗外鹰击长空麓山昂首，
天晴好个秋。
听耳旁浪拍堤岸湘江北去，
滔滔水长流。
五年前十月革命炮声响，
徘徊的幽灵漂洋过海来到神州。
南湖船上明灯亮，
睡狮惊醒睁开双眸。
三湘大地风雷骤，
工运四起好势头。
长沙城泥木两行有六千工友，
受欺压被盘剥常年在底层做马牛。
刀积怒，斧藏火，
一朝奋起鬼神愁。
今日里停工涨价出师始遇挫，
遭离间同室操戈兄弟结冤仇。
区党委闻讯后即刻研究，
委派我作调解细心运筹。
在工地已将那清帖拟就，
盼双方同登这望江茶楼。
（秀悔持一折叠的纸张上。）
秀 梅 毛先生！
毛润之 秀梅！
秀 梅 你邀茶的请帖双方都接受了，你要我查访的这张拍卖标纸也找到了。（递给毛润之）
毛润之 好。（接看）来得正是时候。（折纸藏好）
（腊妹和端礼盘的郭志等人上。）
腊 妹 毛先生！（跪地）久闻先生明察世情，品德高尚。
郭 志 满腹经纶。文章锦绣。
毛润之 快请起来。（扶起腊妹）
腊 妹 还望先生在调停之中为我们写一封公开信，申明我们停工涨价，实实是出于无奈。
郭 志 恳求社会和外帮，施同情，多体谅，这小小的红包不够分量，就算是表表我们长帮工人的一点心意。
毛润之 哈哈……你们一求人就忍痛打出子……
腊 妹 还望先生笑纳。
毛润之 那好，不过这次要请你们先拿回去。
腊 妹 毛先生……
毛润之 等哪天我在大街上摆摊子给人代写书信的时候，再多给我一点。
泥 工 毛先生，这次楚帮低价上工，破坏我们长帮停工涨价的计划，还抓了我们的人……
毛润之 好了，好了，今天的事，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动手打第一拳的，我看不能先落座。秀梅，带他们到里面去等候，等下再出来上桌。
秀 梅 腊妹，工友们，请跟我来。（领腊妹、郭志等人入内）
（楚大为急步冲上。）
楚大为 毛先生在哪里？毛先生在哪里？
毛润之 我已在此恭候多时。
楚大为 毛先生，我楚大为初来乍到，不熟悉贵地行情，还请多多关照。（打拱）
毛润之 （还一拱）哪里话。楚师傅！你荆襄口音里夹着湘潭腔，说不定我们俩能攀个老乡呢。
楚大为 毛先生的耳朵尖，家母原是湘潭人氏。
毛润之 果然是半个老乡，好呀！老乡遇老乡，热泪湿眼眶，有话好讲。
楚大为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要看你如何调停。（对内）请人上楼。
（两名楚帮工人推一蒙头汉上。）
（楚帮工人揭开盖头，那人是被捆绑着的任大刚。）
楚大为 毛先生，人要面子树要皮。我没让他长街献丑，是花钱雇车带他来赴茶的。
任大刚 （气极）你！（朝楚大为撞去）
毛润之 兄弟，先莫发犟。
任大刚 好。（对毛润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先忍了这口气。等下要是不如我的意，我就掀翻茶桌，拳打镇关西！
楚大为 我可不像你这样赖皮。毛先生，今天赴茶，我带来了两份礼物：一份是贵地老牌字号糕点。
（一楚帮工人亮出一盒精美的包装盒。）
楚大为 另一份是……
楚帮工人 （抽出双刀）这对楚国宝刀。（挥舞）
楚大为 今天如若调解成功，我们就同桌品茗尝糕；如若调解失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任大刚 好，你有种，我们现在就一起上教场坪！
毛润之 不行，不行，现在不行。都请坐下。长帮的师傅，请你们出来上桌。
（腊妹、郭志等由内出。）
腊 妹 （见大刚）哥哥！
毛润之 各位师傅请坐。
腊 妹 （入座拉毛润之）毛先生，请这边坐。
楚大为 （拉毛润之）请这边坐。
毛润之 莫拖，莫拖。如果你们不敢拿刀斧将我劈成两半的话，（搬凳）我只好——（将凳放置两桌中间）坐在这里了。
腊 妹 毛先生，今天的事情谁是谁非，自有公论……
楚大为 公论不公论，谁也说不清。（对毛润之）你要主持正义，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毛润之 端平不端平，看茶就知道。伙计，上茶！
（堂倌端茶上。）
毛润之 喝茶要听戏，听戏好消气。我今天请了一位弹唱师傅给大家唱上一段，怎么样？
众 人 好！
毛润之 有请弹唱师傅。
（秀梅扶常师傅持琴上。）
常师傅 先生想听哪一段？
毛润之 上回我听师傅唱过《猴子上当泪汪汪》，蛮不错。今天还想听。
常师傅 好呀，今天我来弹，请秀梅师傅唱怎么样？
毛涧之 嗬，有坤角出场，那好呀！请。
秀 梅 列位请听！
（常师傅弹奏。）
秀 梅 （唱）珠落玉盘琴弦响，
金风推窗开了腔。
不唱帝王和将相，
唱一段《猴子上当泪汪汪》。
从前有金猴兄弟俩，
家住在峨嵋山上猴家庄。
常师傅 话说那峨嵋山上，有一只老虎占山为王。它吃光了野免、山羊。又要把猴子的脑髓品尝。无奈老虎不会爬树，抓不到猴子心里发慌。这一天……
秀 梅 （唱）这一天老虎招来恶鬼伥，
要他赶快去帮忙。
鬼伥忙把计谋想，
摇身变只小猴郎。
它窜到两猴中间施离间，
害得那兄弟反目动刀枪。
日打夜打不相让，
到头来两败俱伤倒路旁。
鬼伥一见喜心上，
背起猴子见大王。
猴子此时知上当，
后悔莫及泪汪汪。
腊 妹 哎呀，这只鬼伥坏透了！
毛润之 是呀，为虎作伥，大有人在呀。
郭 志 为虎作伥？
毛润之 你们见过这样的人吗？
腊 妹 我们……
毛润之 （对楚大为等）还有你们？
楚大为 我们……
毛润之 比方在你们泥木行内。
众 人 我们泥木行内？
毛润之 是呀！泥木行内有鬼伥吗？
腊 妹 有！
毛润之 谁？
腊 妹 五睦堂的总管熊一刀。
楚大为 熊一刀？
毛润之 楚师傅，这次拜码头，熊一刀要了你们多少钱？
楚大为 光洋一百块。
腊 妹 啊！
毛润之 （对楚大为）熊一刀荐你们去省长公署工地做工，是怎么说的？
楚大为 他说那是丘肥水田，长帮工人要独霸，以停工涨价为名，排斥外帮。
郭 志 怪不得你们火大气旺。
腊 妹 楚师傅，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明。我们停工涨价，哪里是排斥外帮？是因为……
秀 梅 因为票子变水，物价飞涨。长帮的工人苦干一天的工钱才两毛钱，又怎么能吃饱肚子，养活爹娘？
毛润之 为了结盟停工，逼迫老板和官府答应涨工价，大刚兄弟他……
众 人 他怎么？
毛润之 （拿出拍卖标纸）你们看！
腊 妹 （接过，念）“急用，拍卖老母寿屋。”哥……
毛润之 （唱）笔笔如血眼前淌，
点点似锤击胸膛。
拍卖标纸字八个，
檄文一篇泪千行。
日前浏阳城门外，
老母棺材换光洋。
分送众人买柴米，
停工涨价结盟帮。
谁人不是父母养？
谁人不愿孝爹娘？
谁愿身后草席葬？
谁愿抛尸喂鼠狼？
任大刚 娘——
腊 妹 （跪地）娘——
毛润之 （唱）思一思，想一想，拳头出手打何方？
楚大为 （唱）毛先生，剖真相，
他兄妹，唤老娘。
如风雨唤起湘江千尺浪，
涌入我胸膛。
我糊涂，我莽撞，
为复仇反做了仇人手中的枪。
任大哥！（至任大刚跟前，为其松绑）
（接唱）求宽恕，求原谅。
（从一楚帮工人手中拿过木棍）
（接唱）我这里请罪长跪在楼堂。
（呈棍，双膝跪地）
任大刚 （接棍扔地）大为兄弟！（扶起楚大为）
（唱）我失礼，我有错，
乌云拨开又是阳光照高窗。
楚大为 任大哥，我们决定退约停工，和你们一起逼涨工价。
任大刚 好兄弟！（紧握楚大为手）
楚大为 （对长帮工人）来，大家一张桌子喝茶谈心吃点心。（脱下手镯，与一楚帮工人耳语）快去快回。
（楚帮工人应声急下。）
腊 妹 郭志。快放鞭子！
毛润之 慢！
众 人 毛先生，你？
毛润之 鞭炮不要放，调解还没完。
任大刚 为什么？
毛润之 我想请你们马上复工。
任大刚 什么，你要我们复工？
楚大为 （击桌）好呀！（指毛润之）你这个长衫先生，快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任大刚 要不然，（跳起）老子要……
毛润之 掀翻桌子，拳打镇关西是不是？
任大刚 是又怎么样，你！
毛润之 我还要看你们敢不敢饿着肚子打老虎呢。
楚大为 （气极）你，你！
任大刚 （对毛润之）你把话说清楚！
毛润之 你们两家停工，老板、行帮又去找别人上工怎么办？
楚大为 我们合起拳头和他们打。
毛润之 别人把你们捆绑起来又怎么办？
任大刚 这……
毛润之 少数人闹停工涨价是闹不出名堂来的。
任大刚 那你说该怎么办？
毛润之 要改良待遇，争取权利。在当前必须开展全行业的大罢工。
众 人 全行业的大罢工？
毛润之 对，今天的复工就是为了明天的大罢工。现在官府老爷、经理老板、封建行帮，他们抱成一团，就好比是一只大老虎。这只大老虎天天想吃我们的肉，吸我们的脑髓、血浆。我们呢，眼下五个指头还捏不拢，是一只空巴掌。空肚子加上空巴掌能打老虎吗？
常师傅 唉，真是工字难出头啊。
毛润之 不，你们看：（比划）工人二字连起来，成了个什么字呀？
众 人 天字！
毛润之 是啊，工人相连，力大如天。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不怕打不倒老虎。
（楚帮工人提一袋银元上，将袋交与楚大为。）
楚大为 （将袋递给任大刚）任大哥，这是一百块光洋，你拿去将伯母寿屋赎回来，其余的分给各位弟兄。我们捏紧拳头联合起来，吃饱肚子打老虎。
毛润之 楚师傅，你究竟是姓楚还是姓……
楚大为 我……
毛润之 一年前有一个青年人为了维持劳工会的开销，曾经将他家那只祖传玉镯典押到当铺里。后来是湘潭在长沙的一群劳工背着他凑钱把它赎回来的，这个青年人他叫庞人铨。
楚大为 弟弟，他就是我的亲弟弟呀！
毛润之 那你……
楚大为 他的胞兄庞人键。
任大刚 庞大哥，我们失敬了。赵恒惕杀害黄爱、庞人铨之仇，就是我们劳工弟兄大家的仇。
毛润之 人键，当掉玉镯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在当前，我们只有牢记血的教训，要谋求全阶级的联合，才能够让大家吃饱饭呀！
任大刚 毛先生，你说的全阶级的联合在我们泥木行怎么开始？
众 人 怎么进行？
毛润之 首先组织十人团。
楚大为 什么叫十人团？
毛润之 就是把工人按行业十个人一个团，一团一团地组织起来。
任大刚 然后呢？
毛润之 把诸多的十人团组织成行业工会，再把各行各业的工会组织成工团联合会。这才叫做“工人相联，力大如天”了！
众 人 （兴奋地）“工人相联，力大如天”！
（切光。）
第二章
（伴唱：
东篱种菊菊花香，
蚁虫摧花上下忙。
南山借得陶翁出，
布衣祝寿唱华堂。）
（前场十数日后。）
（李公馆前厅。女佣们上上下下布置寿堂。）
（秀梅上，张罗、指点。）
秀 梅 （唱）毛先生论形势令人警醒，
这几天街巷间时传怪闻。
各业主和官府勾结又紧，
造谣言出恶语妖风袭人。
众工会面临着生死决战，
绝不能让工潮平浪息声。
趁祝寿正视听方案制定，
见舅父做工作争取上层。
（毛润之上。）
秀 梅 毛先生
毛润之 秀梅。
秀 梅 毛先生，今天就看你唱祝寿戏了。
毛润之 哎，也要看你的，看我们大家的。这出戏唱来唱去说不定会唱出个《八仙祝寿》哩。
秀 梅 好呀，各显神通，大展其才。（对内）舅舅，来客了！
（李参议内应声：“秀梅，哪位贵客来了？”上，李家驹跟上。）
毛润之 李老先生。
秀 梅 舅舅，（指毛润之）这位先生是我特意请来为祝寿会助兴的。
李参议 欢迎，欢迎。（打量毛润之）看这位先生身材魁梧，气魄不凡，贵姓？什么公干？
毛润之 免贵，小姓毛，是个教书先生。
秀 梅 毛先生可是熟读唐诗宋词和元曲的人，对音韵格律颇有研究啊。
李参议 （大悦）嗬，了不得，了不得。坐，请坐。
秀 梅 舅舅，（拿出词稿）这就是他为我今晚演唱填写的新词。
（递给李参议）
毛润之 烦请李老先生多多指教。
李参议 （接稿）好，好。毛先生、秀梅、我们去书房切磋、切磋。家驹！
李家驹 父亲！
李参议 你就留在这里应酬一下来访的客人。（对毛润之）请。
（李参议与毛润之、秀梅入内。）
（赵经理、熊一刀上，郭志尾随监视。）
熊一刀 访警署求得了虎狼猛将，
赵经理 拜公馆再请那苏秦张良。
（赵经理、熊一刀入室，郭志转身下。）
熊一刀 李主编！
李家驹 熊总管！赵经理！
熊一刀 （献上提箱）这是大洋一千块，是长沙各位业主和各行总管敬献的寿礼。
赵经理 祝令尊大人福如东海长流水……
熊一刀 寿比南山不老松。
赵经理 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李家驹 太客气了。请坐，请坐。看茶。
（女佣端茶上后下。）
赵经理 这个卷宗，请李主编过目。（递上）
李家驹 （接过观看）噢，有这种情况？
赵经理 千真万确。过激分子，活动猖獗。
李家驹 你们打算如何对待？
赵经理 烦请李主编以此为据写文在贵报披露，使朝野早明真相。
熊一刀 还要恳求令尊大人通过参议会敦督政府采取严厉措，禁止罢工，解散工会，严惩不法之徒！
（任大刚率郭志和两名工人上。）
任大刚 熊一刀，我们四处找你，原来你窜到这里来了。
熊一刀 你要干什么？
任大刚 勒令你交出变卖房产的两千块光洋。
熊一刀 岂有此理，我是五睦堂总管，有权处理行会财产。
任大刚 封建行帮，早已被工会废除。五睦堂的房产属于工会所有，你未经工会同意，无权变卖！
熊一刀 你要怎么样？
任大刚 立即把光洋退还买方，赎回房产契约。
熊一刀 办不到！
任大刚 那我就只好下令纠察队执行任务，陪你走一趟。
工 人 （对熊一刀）走！
（熊一刀后退，欲遮挡钱箱。）
郭 志 （发现钱箱）任主任，装光洋的箱子在这里。
任大刚 拿过来看看。
赵经理 （护提箱）不许乱动，这是我们送给李老先生的寿礼。
郭 志 不，这就是变卖房产的那笔光洋。（欲夺箱）
熊一刀 （护箱）你胡说。
郭 志 我是见证，今天中午，你们在潇湘酒家交换钱、契，然后把光洋装进了两只钱箱，一只提进了警察局，另一只就提到了这里。
任大刚 他今天一直在监视你们。来，把箱子一起提到工团联合会去！
（两工人夺箱扭熊一刀。）
李家驹 （制止工人）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要无礼嘛。
任大刚 （拉开李家驹）什么无礼，没有你的事，闪开！
李家驹 你，你……
任大刚 走！
（腊妹急奔上。）
腊 妹 哥哥，出事了！
任大刚 出了什么事？
腊 妹 警察局长带领一队警察，摘了工会的牌子，查封了会部！
熊一刀 哈哈！你们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楚大为内呼：“任大哥——”抱工会牌和一名提钱箱的纠察队员急上。）
楚大为 大哥，工会的大牌和这箱光洋被我从警察手中夺过来了。
（牛局长率众警察冲上。）
牛局长 （对楚大为举枪）不许动！
楚大为 你要干什么？
牛局长 （对警察）把这个不法歹徒给我抓起来。
（警察欲抓楚大为。）
任大刚 住手！（挡住警察）谁敢乱抓？
熊一刀 牛局长，（指任大刚）首恶分子就是他。
牛局长 好啊，自投罗网，一起抓了。
（警察扭住任大刚和楚大为，夺过工会牌和手提银箱。）
牛局长 押送警署！走！
众工人 任大哥，楚师傅！
（毛润之急上，秀梅扶李参议紧随其后。）
毛润之 （拦住警察）慢！
牛局长 你是什么人？
毛润之 一个黎民老百姓，普通的布衣蓝衫。请问局长，为什么要抓他们？
牛局长 他们霸占他人房产。
毛润之 有何凭证？
牛局长 （拿出契约）产权契约。
毛润之 这份契约好比是买大总统的官邸找宣统皇帝盖章。
牛局长 怎么说？
毛润之 废帝为民国政府签条约——无效。
牛局长 这不干我的事。他们纠集人马，拦截警方，是妨碍执行公务！
毛润之 为了一张废纸，动用警员，乱抄乱打，这是执行什么公务？
牛局长 他们明火执仗，抢劫钱财！
毛润之 谁的钱财，什么钱财？不就是从你手里夺过的这只手提箱吗，这里面东西的来历要我挑明吗？
牛局长 好一张铁嘴。与其要你来挑明，还不如由我来挑明。告诉你，工团联合会是非法组织，他们是其中的过激分子！
毛润之 哈哈，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我也要告诉你，合法与非法，要以法律来对照，不是由哪个人说一句话就算数的。至于“过激分子”这顶满天飞的帽子，你们想戴给谁就戴给谁，老百姓早就不信了。
牛局长 你要干什么？
毛润之 （唱）我要为黎民百姓作申辩，
我要对食民禄者进一言。
地是黎民百姓的地，
天是黎民百姓的天，
虽说神州日月暗，
黎民百姓眼亮如同雪一般。
为官爱民是根本，
不可仗势乱弄权。
执法必须依法典，
玩权弄权、贪赃枉法，
终难逃正义的铁锤和钢鞭。
牛局长 我按令行事，不在这里和你打嘴皮官司。（对警察）带人走。（欲下）
毛润之 局长留步。请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令是谁下的？
牛局长 这个你管不着，也不许你管！
毛润之 （唱）管不着，不许管，
一语将丑恶全遮拦。
权柄挥舞变魔杖，
招来了灾祸连绵。
九天难明日灰月暗，
五岳不葱叶败枝残。
荒原上一驾车、一条鞭，
负重的牛马轭在肩。
沉甸甸，路漫漫，
忍受着暑渴饥寒。
车轮默默转，
喝斥耳边传。
泱泱大国闻哀叹，
芸芸众生泪潸潸。
民主今何在？
自治何以言？
仁人志士多忧患，
常有宏论和高谈。
只闻雷声不见雨，
画饼怎把饥肠填？
世人欲唤陶翁出，
不在书斋写《桃源》。
李老先生，您是自治励进会会长，又是省参议员，一贯推行自治，倡导民主，德高望重。您来说句公道话，这位局长不察民情、不顾民意、不辨真伪、不依法律，对一起行业内的民事纠纷动用警员，荷枪实弹，抓人查办，有无道理？
牛局长 你不要拿参议员来吓唬我！我只听上峰的。（对警察）带人走！
李参议 岂有此理！有我在此，就不容许你们践踏民主和法律。
牛局长 李参议，您……
李参议 我要你立即放人！
牛局长 对不起，这个我办不到。
李参议 那你就把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带走，我要去见你们的上峰。（因激动而咳嗽）
秀 梅 舅舅，你坐下来舒舒气。（扶李参议坐下）
李家驹 （对牛局长）你这样对待参议员，我明天将在报端披露！
毛润之 赵省长要是知道了，发出话来，我们可都是见证啊。
牛局长 你？（无奈对李参议）李参议，别发火，请多保重。我按你的意思去回差。（对警察）走！（下）
（众警察、赵经理、熊一刀下。）
毛润之 李老先生，您老护法爱民，堪称我们的表率呀。
李参议 惭愧，惭愧。毛先生，我支持你们工团联合会。
毛润之 （拿出呼吁书）这是我们向社会发出的支持工团联合会呼吁书。请您老……
李参议 （接过）好。为了迫使政府依法承认工团联合会的存在，我决定为你们和赵省长面谈，牵线搭桥。
毛润之 我代表工团联合会谢谢您老。
秀 梅 舅舅！
（众围拢毛润之。）
（收光。）
第三章
（伴唱：转眼梧桐叶落尽，
寒风嗖嗖冬来临。
布衣只身会省长，
佛堂魔殿去论经。）
（数日后。）
（省长公署内赵恒惕的佛堂。佛堂设在关合着的两幅帐帘之后。）
（卫兵荷枪立于帐帘前。）
（毛润之内唱：“在前厅才斗过虾兵蟹将——”上。）
毛润之 （接唱）持呈文迈进了公署佛堂。
只听得木鱼声梆梆作响，
飘来的是几缕幽幽清香。
抬头看真一派禅林景象，
却又见荷枪人站立两旁。
这真是赵居士不二独创，
坐蒲团也不忘提刀带枪。
副 官 站住！
毛润之 （唱）一声喝仿佛是犬吠深巷，
枪出套扳机响子弹上膛。
副 官 什么人？干什么的？
毛润之 （唱）老百姓派代表拜见省长，
按约定来与他面谈会商。
副 官 提箱放下。
毛润之 干什么？
副 官 例行检查。
毛润之 检查什么？
副 官 枪枝弹药，凶杀武器。
毛润之 武器倒是有一件。
副 官 （紧张地）在哪里？
（毛润之朝箱呶嘴。）
副 官 （开箱翻腾）都是些纸张书本，到底在哪里？
毛润之 在你手上。
副 官 啊！（小册子落地）
毛润之 不要紧张，捡起来看清楚嘛。
副 官 （捡起小册子）呸！这是《省宪法》。
毛润之 是呀，就是它。
副 官 《省宪法》怎么是武器？
毛润之 打官司用呀！
副 官 （指提箱）提走。
毛润之 帮我提着。我是众人推选的首席代表，省长约见的客人，快给我通报！
（赵恒惕帐帘后声：“不必通报了！”帐帘开启。赵恒惕盘腿坐于蒲团上。）
赵恒惕 （唱）我把你苦苦久等，
等你这未曾谋面的可畏后生！
盼与你心心相印，
在佛堂谈经叙心。
不言暴力和抗争，
不分官长与平民。
苦海无边慈航普渡，
我们都是佛的众生。
万物皆梦幻泡影，
人生若流水烟云。
邪魔外道非佛性，
招灾引祸误来生。
须开悟，我赠与你《百喻经》，
劝君参禅同修行。
（卫兵捧上经卷。）
毛润之 （唱）好一幅滑稽景，
捧经的，竟是荷枪的兵；
好一桩荒唐事，
送经的，原来是杀人的人！
说什么不言暴力和抗争，
这世界哪有过半天安宁？
道什么不分平民与官长，
这人间平等公正早无存。
打人的人，要别人送脸伸颈，
吃人的人，劝别人喂虎舍身，
念珠联成铁镣铐。
木鱼敲出枪炮声。
摧残了无数生灵，
屈死了多少冤魂！
慈航何处有？
来生哪里寻？
君不见，浏阳门外堆热土，
夜夜新冢飞流萤。
黄、庞二君气未断，
劳工兄弟恨难平。
赵恒惕 （恍偬看见了黄爱、庞人铨影像，惊惶地）
阿弥陀佛……
（唱）且息怒，休逼近，
作长揖，拜求二君！
（对毛润之）
（接唱）他不该谋反聚众，
买枪通匪扰民心，
不得已我才下了诱杀令，
今许愿为二君超度来生。
毛润之 （唱）胡言一派，自欺欺人。
说什么黄、庞谋反，买枪通匪，
全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其实是你惧怕百姓，
仇视工运、接受贿赂、官商勾结、
为敌天下人。
赵恒惕 （恼怒）你胡说！
副 官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毛润之 （大笑）我是工团联合会的首席代表，身后有千人万众，你敢抓吗？
赵恒惕 （冲向毛润之）你——
毛润之 赵省长，不要生气嘛。
赵恒惕 好，好，我不想冒犯你……关于黄、庞二君，我将于三日内在开福寺设水陆道场，诵经施斋，礼佛拜忏，追悼他们的亡灵，救渡水陆一切鬼魂。
毛润之 啊！
（唱）显大慈大悲，
做水陆道场，
求大彻大悟，
开良药妙方。
俨然是一副救渡者模样，
实为其除却内心的恐慌。
可笑的人间喜剧，
可悲的菩萨心肠。
君可知，今来古往，
英雄们个个都气短情长，
为人杰尚不畏豺狼虎豹，
作鬼雄岂肯食施舍之粮。
到那时人鬼呼应高涨，
水陆顿成汪洋。
卷巨浪，倒海翻江，
冲垮你的道场堤防；
一声吼，找你算账。
拆掉你这虚假的佛堂。
赵恒惕 你们要怎么办？
毛润之 我这里有呈文请赵省长批示。（递文）
赵恒惕 （接看）“请求政府对工团联合会表明态度，为黄爱、庞人铨公祭大会提供保护。”这……胡来！
毛润之 赵省长，关于结社，官厅常有不允许之事，总说先要立案，才可结社。可《省宪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在不抵触刑事法典之范围内有自由结社及不携带武器和平集会之权，不受何种特别法令之限制。”并无规定必须经官厅许可才能结社。
赵恒惕 这个嘛，长沙县府和政务厅他们……
毛润之 他们没有尊重宪法赋予人民的这个权利；人民集会也常受干扰，常有暗探到场，甚至出动武装警察勒令解散。
赵恒惕 好了，好了，这件事容我慎重考虑。送客。
毛润之 那好，既然赵省长没有诚意，（拿出“快邮代电”稿）我们立即向全国发出一份“快邮代电”，将省政府违背《省宪法》之情况，通告全国，到那个时候舆论哗然，谭延闿、熊希龄正觊觎着这张宝座,省长你可是四面楚歌啊！告辞！（欲走）
赵恒惕 先生，（哀求地）切不可如此，切不可如此。
毛润之 那就请省长下笔照准。
（赵恒惕无可奈何地走到案前，颤抖地拿起笔。）
赵恒惕 乐民之乐、忧民之忧，乃我推行自治，依宪治湘之宗旨。
（下笔批复交与毛润之）先生，请问尊姓大名？
毛润之 布衣毛润之。
赵恒惕 你就是毛润之？
毛润之 （幽默地）怎么，不像呀？哈哈……
（伴唱：布衣蓝衫……）
（收光。）
第四章
（伴唱：横塘水清波粼粼，
窗前油灯照天明。
虽自欲为江海客，
方寸却有万种情。）
（翌年春。）
（清水塘，毛润之家。）
（毛润之从内室走出。）
毛润之 （唱）闻鸟啼搁笔合砚堂屋走，
风推窗一缕甜意在心头。
开慧妻一大早去送文稿，
岸英儿睡未醒笑眯双眸。
常奔波对家庭关照不够，
却从未有微词耳边过留。
穷教员清贫家钱财少有，
她母子跟着我同喜同忧。
想到此既宽慰又觉歉疚，
对他们我更该意浓情稠。
（往炉内加炭，架水壶持扇扇火）
（腊妹提鸡上。）
腊 妹 毛先生，你看！（亮出鸡）
毛润之 啊，乌鸡白凤，吃了大补，好，好。
腊 妹 还有你要我拣的药，也买来了。
毛润之 这一向你先生娘子又带毛毛又操持家务，还帮我在外面跑，真是亏了。今天要炖它一钵，好好地补一下。
腊 妹 好呀，这才是好先生。
毛润之 还有东西呢？
腊 妹 什么？
毛润之 （作抽烟姿式）这个。
腊 妹 嗨，你给我的钱，连买这只鸡都不够，还想抽烟啊？
毛润之 哎，鸡是要吃的，烟也要抽呀。昨晚加班，烟都抽光了。今天宣布戒烟一天。
腊 妹 （拿出香烟）你看！
毛润之 烟！你会变戏法嘛。快给我。（接烟，抽出一支点燃）对了，还要付钱给你。（摸口袋）不巧，又是布粘布了。
腊 妹 算了，这盒香烟不是我买的，是对门唱弹词的常师傅送的。他说你昨天帮他修改了唱词稿。
毛润之 啊，是的。其实我只改了二十个字，一个字的润笔一支烟，划得来！
腊 妹 水都快烧开了。（把鸡交给毛润之）快动手呀。（递过菜刀）
毛润之 杀鸡，你要我杀鸡呀？
腊 妹 不要你杀，未必要我杀？
毛润之 哎，腊妹！
（唱）提起杀鸡我气倒吸，
你莫给我出难题。
腊 妹 （唱）堂堂七尺男子汉，
难道惧怕一只鸡！
毛润之 腊妹子，你莫见笑，听我说。
（唱）我从小对娘最崇敬，
她信佛念经不杀生。
蚊子叮她她不打，
轻轻摇扇赶出门。
见人杀鸡她回避，
在灶前泪珠落衣襟。
娘念佛经我一旁听，
不解其意也装虔诚。
爹若对我下杀鸡令，
我装病回绝假呻吟。
你今天若要我开戒，
对不住黄泉之下老娘亲。
腊 妹 啊，原来是这样。先生还是个大孝子呢。那好吧，杀鸡、剁鸡的事都交给我了。
毛润之 你帮了我这个忙，我有奖。
腊 妹 有什么奖？
毛润之 等下再说，杀鸡去。
（两人同下。）
（常师傅上。）
常师傅 毛先生，在家吗？
（毛润之复出。）
毛润之 常师傅，快请坐。
常师傅 不坐了，我是顺便走过来的。毛先生，（拿出一包槟榔）你嚼槟榔不？
毛润之 嗬，长沙里手湘潭票，湘乡嗡丫作牛叫。这三个地方的人各有特点，嚼槟榔却是他们的共同爱好，这槟榔嘛……
常师傅 那你只管嚼呀。告诉你，我最近摆了个槟榔摊子，就在对面，要是有什么事啊，我这个顺风耳，还可以听到一些情况。近来风声越来越紧，有好多人被赵省长打成“过激分子”，说是都要抓啊。刚才还有几个警察叽哩呱啦在那边转来转去的……
毛润之 啊，谢谢你来打招呼，你真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
常师傅 好了，我守摊子去，有什么事我会留神的。
毛润之 莫急。（拿过药，对常）常师傅，这是我托何叔衡先生请宁乡名中医开的一张方子。听说很有疗效。你身体好，有才能，眼睛一定要治好。（递与常师傅。）
常师傅 （扑向毛润之）你的心肠太好了。（接药）我真的遇到贵人了！（欲下跪）
（毛润之忙将常师傅扶起。）
毛润之 （送常出门）走好。
（腊妹端钵自内出。）
腊 妹 毛先生，都搞好了。就看你掌火的功夫了。
毛润之 掌握火候，那是我的特长。（接钵放于炉上）腊妹，我讲话是算数的，现在奖励兑现。（拿出一个荷包）拿着。
腊 妹 （接过）什么好东西？（欲打开）
毛润之 （制止）哎，不行。我这个东西，就像诸葛亮的锦囊一样，不到你着急的时候，不能打开。
腊 妹 有这样严重啊？好吧，你是先生，我听你的。（藏于衣襟内）
（楚大为（庞人键）上。）
楚大为 毛先生，庞人键应招报到。
毛润之 哎呀，三天不见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楚大为 这个，你要问她。（目光投向腊妹）
毛润之 看来还有故事，那我更要听了。
腊 妹 他帮我娘修猪栏。掉到茅坑里去了。摔伤了手不说，还吃了几口猪粪。呕了一天，三天都不想吃米饭……
毛润之 （大笑）有意思，这就叫英雄也有落难时呀。
（室内传来婴儿啼哭。）
毛润之 哦，毛毛尿湿床了。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换尿布。（欲入内、复转身）腊妹，掌握火候的功夫，就要看你的了……
（入内）
楚大为 腊妹……
腊 妹 怎么啦？
楚大为 我想……
腊 妹 想什么？
楚大为 我想……唉！
（唱）我俩相识半年多．
送走了雪花又迎桃花。
别人都说我走了桃花运，
我却在花下望得眼巴巴。
腊 妹 （唱）蜜蜂采花嗡嗡叫，
蝴蝶恋花紧紧巴。
你不叫不巴愣又傻，
别人说你是木头菩萨。
楚大为 （兴奋）嗨！（大声呼叫）腊妹！
腊 妹 嘘……（指室内）莫吓坏了毛毛。
楚大为 （压低嗓门）腊妹，平常看戏、听故事，别人在许配终身的时候都有定情之物，这样日后也好有个凭证。你，你给我……
腊 妹 （摸头）哎呀，我一不是小姐，二不是丫环，不戴钗、不插簪的，这……
楚大为 那你就剪扎头发给我……
腊 妹 还剪头发，都什么时候了，你呀封建！
楚大为 那……
腊 妹 （旁白）哎，毛先生刚才给了我奖品。他说要急得不得了的时候于能打开它。现在是急的时候了，我可以打开它。（摸出荷包拆开）人键，有了！
楚大为 （夺过看）玉镯！这玉镯怎么到了你手上？
腊 妹 刚才是毛先生……
（毛润之自内出。）
毛润之 哈，腊妹，你的火候掌握得蛮准嘛。（对楚大为）这镯子是我奖给她的，现在就是你们的定情之物。快拿着！
楚大为 邀茶那天，我把它当了……
毛润之 不错，这是工团联合会赎回来的，现在完璧归赵，这可是千千万万工人兄弟的心意。人键哪，今天请你来，是因为郭亮同志挑中了你，他急催我派你去铜官陶业工会报到，马上出发。人键，你看窗外…
（唱）虽然是冬去春来柳色新，
清水塘夜夜蛙呜雨不停。
赵恒惕佛堂画押又反悔，
磨刀霍霍在禅林。
军警齐出动，四处是“通令”，
矛头指工会，借口乱抓人。
你和人铨是亲兄弟，
他岂肯将你来放生。
工团联研究作决定：
你调往铜官即起程。
虚弱的身体怎支撑？
数十里路程有艰辛。
（端上鸡汤放于桌上）
（接唱）这一碗浓汤请喝下，
喝了它，长精神，走路大步如流星；
这一份情谊请记下，
有了它，心胸宽，联合天下革命人。
楚大为 毛先生——（欲端钵）
腊 妹 人键，这鸡汤，你不能喝。它是毛先生熬给先生娘子补身体的，她……
毛润之 （唱）她和你们心心相印，
祝愿你们并蒂莲开，
长相知、紧相依，
为明天永结同心。
（递汤与楚大为）喝吧。
楚大为 （唱）此情难却把碗捧，
庞人键心中万马奔腾。
这碗汤如热血浓浓情深，
从此后我和你便是那同胞亲人！
（喝汤，放碗）毛先生，我走了！（转身下）
毛润之 （对腊妹）快去送送他呀！
（腊妹追下。）
（荷枪警察甲、乙上。）
警察甲 这里有读书人吗？
毛润之 有什么公干？
警察乙 你的字写得怎么样？
毛润之 怎么，要写对联？
警察甲 哪有那份闲心。我们贴的布告被人撕了，要请人写几张补贴上去。（自寻凳坐）
毛润之 啊，那好办，愿意效劳。
警察乙 （拿出底稿）那就拜托你了。（自坐下）
毛润之 （接稿看，念）“悬赏缉拿‘过激分子’毛润之。”嗬！
（唱）天下奇谈实在多，
道士门前鬼唱歌。
警察登门堂上坐，
要我写告示把自己捉。
警察先生！
（接唱）我提笔，你们站着，
你端砚，你把墨磨。
这张白纸我捐献，
平平整整铺上桌，
笔落龙在云中飞，
笔起凤来舞婆娑。
你们看得笑眯眯，
我也写得乐呵呵！
（写毕，交与警察）写得怎么样？
警察甲 不错，不错。
（常师傅急上。）
常师傅 警察老总在这里吗？
警察甲 什么事？
常师傅 赶快去，你们贴在那边的告示又被人撕掉了！
警察乙 他妈的，有鬼呀。走！（持写好的“告示”与警察甲同下）
常师傅 毛先生，听说今天的告示是赵恒惕悬赏捉拿你的呀。刚才警察到这边来，我真为你捏了一把汗哪。
毛润之 我不是把他们打发走了吗。
（秀梅、李家驹急上。）
秀 梅 毛先生，有紧急情况。
毛润之 又怎么了？
李家驹 据我在省政府工作的一个好友说，赵恒惕派兵来抓你，已经出发了。
毛润之 还真抓得蛮紧啊。
秀 梅 毛先生，赶快走吧。
常师傅 （合）毛先生，你快走吧！
李家驹 （合）毛先生，你快走吧！
毛润之 不要急，我还要等开慧回来同他们母子道个别呀。
秀 梅 你放心，他们母子就交给我了。快走！
毛润之 那就拜托你了。
（毛润之下。众分头下。）
（内声：快，别让他们跑了，快……”）
（切光。）
第五章
（数日后。）
（橘子洲头。）
（毛润之内唱：“灵官渡驾双桨一叶飞舟——”上。）
水茫茫浪叠叠船泊洲头。
望麓山眼帘中水墨泼就，
好一幅锦绣画是我潭州。
今夜晚将离别这方热土，
恁地里却使我添了乡愁。
岂能容你衣衫之下社鼠窜？
岂能忍你肌肤伤损血长流？
岂能闻你干裂的唇喉哀声放？
岂能见你枯搞的双手颤悠悠？
你的喜怒哀乐我关注，
你的荣辱兴衰我常忧。
愿为你日日夜夜勤奔走，
愿为你年年岁岁献春秋。
虽说是河有险滩路有阻，
驾征船行万里决不迟犹。
搏江涛扬风帆劈浪行走，
看眼底浊流后退逝者如斯谁能留？
败叶随波去，
沉船葬沙洲。
白云映蓝天，
凯歌唱江鸥。
那时候立船头挥手，
放歌喉看江山美不胜收。
（任大刚与秀梅同上。）
任大刚 毛先生！
（唱）与你相约黄昏后，
盼你一见水陆洲。
虽说此处风难避，
却比两岸显清幽。
毛润之 嗬！
（唱）士别三日刮目看，
今日出语文绉绉。
定有才人作指点，
不是风流却风流。
任大刚 （唱）你道风流我愧疚，
只有懵懂在心头。
别时依依话千万，
我请先生出高谋。
（拿出一封信）先生请看。（递过）
毛润之 （接看）“虽是烽火路，愿与君同行——秀梅。”
（唱）蝇头小楷笔笔端，
才人原来是婵娟。
此言情真意又坚，
绝不是天方夜谭。
我祝愿你们比翼齐飞舞蓝天，
我祝愿你们联手同开幸福泉。
秀 梅 （唱）先生的话语传耳边，
融融春风暖心田。
一年来多蒙指点，
常受益灯下人前。
搞工运教我增识长胆，
谈时局使我开朗豁然。
因为你我才敢走出深深庭院，
因为你我才能投入劳工之间；
因为你我才将大刚发现；
因为你我与他才心心相连。
不需要齐眉举案，
不恋求柔情绵绵。
只盼望同寒共暖，
征途上携手并肩。
为天下劳苦大众，
开创那舒心的明天。
毛润之 （唱）听此番话语，
我欣慰，我心宽。
只见那枝头蓓蕾，
迎风绽开，春意盎然。
要珍惜这番情感，
与岁月争妍；
要撒播这场春雨，
与大地同甘。
（腊妹抱着襁褓中的毛岸英上。）
腊 妹 （唱）牛犊哞哞荒洲鸣，
岸英声声唤亲情。
娘被监视难送别，
儿代母行情殷殷。
毛润之 （接抱毛岸英）好儿子！
（唱）你这个走向彼岸的英雄汉，
父亲母亲的小心肝。
我看你黑黑的眼睛溜溜转，
小小的拳头能举过肩。
像是要把力量来显，
将旧世界打他个人仰马翻。
儿快长吧一
听妈妈教诲之言，
除妈妈寂寞孤单；
替妈妈充当力士，
保妈妈吉祥平安。
（李家驹提箱急上。）
李家驹 毛先生！
（唱）心切切，只盼望能得相见，
顾不得江风乍起又卷狂澜。
那一日祝寿会相见恨晚，
领略了你将帅的雄才滔滔，
君子的风度翩翩。
立志要学你的风范，
改我的陈容旧颜。
毛润之 （唱）莫夸奖，休教我汗颜难堪，
谢谢你，我们的朋友，民众的主编！
李家驹 （唱）你此番出走千里远，
一路难免有艰难。
受家父派遣，
赠薄礼作盘缠。
毛润之 （唱）心意领，盘缠免．
请向令尊致谢言。
他德高望重人称赞，
为民作主功在楚天。
李家驹 毛先生，（拿出信）这里还有一封便函。家父托你转交收信人。信内已言明，请他在上海为你安排一个官职。以便日后发展。（欲递过）
毛润之 为我谋个官？李主编！
（唱）我本是穷乡僻壤的男子汉，
堂堂正正，不曲不弯。
生就一副铁身架，
无有那媚骨和奴颜。
儿时在屋前把牛放，
长大后在山冲学种田。
读了私塾又把学堂上，
识了地图才知世界宽。
当新兵，学师范，
餐风雨，搏江澜。
身无半文闯天下，
两袖清风当教员。
偏爱麓山枫林晚，
更喜腊梅傲雪寒。
常议时局多忧患，
立志改造旧河山。
神州若我母怀抱，
孩儿紧贴在胸前。
亿万同胞是兄弟，
工农与我血肉连，
淡泊名利无私念，
要什么职位图什么官？
愿只愿天下寒士得广厦，
山花烂漫遍人间。
（朗诵）“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李家驹 这是陆游的咏怀之作，是写他自己的遭遇。
毛润之 是啊，这梅花就是陆游高洁品格的化身。不过写得过于冷落凄凉了。我从小就喜欢梅花，长大以后又爱读梅花诗。我以为陆游的朋友陈亮的梅花诗很深刻。他这样写道：（朗诵）“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这个人政治上有远见，不怕打击，坚持正义。很不错呀！今天大家为了我的离开，来到荒洲送别，令我激动，感慨万千。为了记住这个难忘的春日，我带来了一棵梅花树苗，我要把它种在这里……让它怀着自己高洁的品格，迎风雨、傲冰雪，为故土，为世人，为未来，常报春讯！
（伴唱：湖湘走出江海客，
布衣蓝衫毛润之。）
（众目送毛润之远去。）
（收光。）
尾声
（画外音：）
众 人 毛先生，我们天天想念你呀！
毛润之 是呀，我也天天想着你们哪。大家看：又是天晴好个秋！
（灯光复明。）
（一九二五年秋。橘子洲头。）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一群身着白纱衣裙的少女似江鸥翩翩起舞。）
（毛润之大步上。高歌《沁园春·长沙》。）
毛润之 （唱）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
浪遏飞舟。
（幕落。）
地 点 湖南长沙
人 物 毛润之 年近而立的毛泽东。教员，党的工运工作者。
楚大为 庞人键的化名，工人。
任大刚 泥木行工人。
秀 梅 女，知识分子，党的工运工作者。
腊 妹 任大刚之妹，女工。
郭 志 泥木行工人。
常师傅 民间艺人。
李参议 省议会参议员，秀梅的舅父。
李家驹 省会某报主编，李参议之子。
赵恒惕 湖南省省长。
熊一刀 泥木行总管。
赵经理 某营造公司经理。
牛局长 警察局长。
副 官 省府副官。
工人若干、卫兵若干、警察若干、兵丁若干、女佣、堂倌等。
（幕前曲：
吾行吾为发浩歌，
鲲鹏击浪从兹始。
湖湘走出江海客，
布衣蓝衫毛润之。）
引子
（一九二五年秋。）
（橘子洲头。）
（腊妹手持唱本，与楚大为先后上。）
腊 妹 （唱）傻俊角，我的哥，
和块黄泥捏咱两个。
楚大为 （唱）捏一个儿你，
捏一个儿我，
捏得来似活脱，
腊 妹 （唱）捏得来，
楚大为 （唱）同床歇卧。
（任大刚、秀梅、李家驹暗上。）
楚大为 （唱）将泥人儿摔破，
着水儿重和过，
腊 妹 （唱）再捏一个你，
再捏一个我，
楚大为 （唱）哥哥身上有妹妹，
腊 妹 （唱）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李家驹 唱得好。
腊 妹 （羞）哎，你们……
李家驹 大为，你们唱得蛮入神哪。
任大刚 腊妹子。
腊 妹 哥哥，你莫笑我，这个唱本还是我从你那儿偷来的呢。
李家驹（接看）哦，江南民间小曲《锁南枝》。大刚，你越来越风雅了嘛。
任大刚 哪里。这是前不久毛先生托人带给我的。
李家驹 毛先生带来的？
任大刚 对。
李家驹 那么这唱的哥哥和妹妹就是你和秀梅了。大为，你看，秀梅和大刚结成一对后，几经磨炼，现在教书的变成了纱厂女工委员，当木匠的成了工会委员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取长补短，相得益彰嘛。
秀 梅 表哥……
任大刚 好啦，好啦，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众 人 什么好消息？
秀 梅 毛先生回来了！
众 人 真的？
任大刚 是啊。就是他要我约大家在这里相聚。
秀 梅 大家还记得三年前的今天吗？
腊 妹 怎么不记得。那年我们长沙泥木行工人闹罢工。
李家驹 为了停工还是上工，长帮和楚帮的工人还打了一大架。
任大刚 我带人打了大为。
楚大为 我叫人抓了大刚。
秀 梅 是毛先生派我下请帖，邀请你们两帮工友，在望江楼……
任大刚 是呀。
众 人 那是一九二二年的秋天……
（收光。）
第一章
（伴唱：
平地一声炸雷响，
乱了长沙泥木行。
楚长两帮风波起，
牵动茶楼人心肠。）
（一九二二年秋。）
（湘区党委秘密联络点望江茶楼雅座。）
毛润之 （临窗眺望）
（唱）望窗外鹰击长空麓山昂首，
天晴好个秋。
听耳旁浪拍堤岸湘江北去，
滔滔水长流。
五年前十月革命炮声响，
徘徊的幽灵漂洋过海来到神州。
南湖船上明灯亮，
睡狮惊醒睁开双眸。
三湘大地风雷骤，
工运四起好势头。
长沙城泥木两行有六千工友，
受欺压被盘剥常年在底层做马牛。
刀积怒，斧藏火，
一朝奋起鬼神愁。
今日里停工涨价出师始遇挫，
遭离间同室操戈兄弟结冤仇。
区党委闻讯后即刻研究，
委派我作调解细心运筹。
在工地已将那清帖拟就，
盼双方同登这望江茶楼。
（秀悔持一折叠的纸张上。）
秀 梅 毛先生！
毛润之 秀梅！
秀 梅 你邀茶的请帖双方都接受了，你要我查访的这张拍卖标纸也找到了。（递给毛润之）
毛润之 好。（接看）来得正是时候。（折纸藏好）
（腊妹和端礼盘的郭志等人上。）
腊 妹 毛先生！（跪地）久闻先生明察世情，品德高尚。
郭 志 满腹经纶。文章锦绣。
毛润之 快请起来。（扶起腊妹）
腊 妹 还望先生在调停之中为我们写一封公开信，申明我们停工涨价，实实是出于无奈。
郭 志 恳求社会和外帮，施同情，多体谅，这小小的红包不够分量，就算是表表我们长帮工人的一点心意。
毛润之 哈哈……你们一求人就忍痛打出子……
腊 妹 还望先生笑纳。
毛润之 那好，不过这次要请你们先拿回去。
腊 妹 毛先生……
毛润之 等哪天我在大街上摆摊子给人代写书信的时候，再多给我一点。
泥 工 毛先生，这次楚帮低价上工，破坏我们长帮停工涨价的计划，还抓了我们的人……
毛润之 好了，好了，今天的事，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动手打第一拳的，我看不能先落座。秀梅，带他们到里面去等候，等下再出来上桌。
秀 梅 腊妹，工友们，请跟我来。（领腊妹、郭志等人入内）
（楚大为急步冲上。）
楚大为 毛先生在哪里？毛先生在哪里？
毛润之 我已在此恭候多时。
楚大为 毛先生，我楚大为初来乍到，不熟悉贵地行情，还请多多关照。（打拱）
毛润之 （还一拱）哪里话。楚师傅！你荆襄口音里夹着湘潭腔，说不定我们俩能攀个老乡呢。
楚大为 毛先生的耳朵尖，家母原是湘潭人氏。
毛润之 果然是半个老乡，好呀！老乡遇老乡，热泪湿眼眶，有话好讲。
楚大为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要看你如何调停。（对内）请人上楼。
（两名楚帮工人推一蒙头汉上。）
（楚帮工人揭开盖头，那人是被捆绑着的任大刚。）
楚大为 毛先生，人要面子树要皮。我没让他长街献丑，是花钱雇车带他来赴茶的。
任大刚 （气极）你！（朝楚大为撞去）
毛润之 兄弟，先莫发犟。
任大刚 好。（对毛润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先忍了这口气。等下要是不如我的意，我就掀翻茶桌，拳打镇关西！
楚大为 我可不像你这样赖皮。毛先生，今天赴茶，我带来了两份礼物：一份是贵地老牌字号糕点。
（一楚帮工人亮出一盒精美的包装盒。）
楚大为 另一份是……
楚帮工人 （抽出双刀）这对楚国宝刀。（挥舞）
楚大为 今天如若调解成功，我们就同桌品茗尝糕；如若调解失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任大刚 好，你有种，我们现在就一起上教场坪！
毛润之 不行，不行，现在不行。都请坐下。长帮的师傅，请你们出来上桌。
（腊妹、郭志等由内出。）
腊 妹 （见大刚）哥哥！
毛润之 各位师傅请坐。
腊 妹 （入座拉毛润之）毛先生，请这边坐。
楚大为 （拉毛润之）请这边坐。
毛润之 莫拖，莫拖。如果你们不敢拿刀斧将我劈成两半的话，（搬凳）我只好——（将凳放置两桌中间）坐在这里了。
腊 妹 毛先生，今天的事情谁是谁非，自有公论……
楚大为 公论不公论，谁也说不清。（对毛润之）你要主持正义，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毛润之 端平不端平，看茶就知道。伙计，上茶！
（堂倌端茶上。）
毛润之 喝茶要听戏，听戏好消气。我今天请了一位弹唱师傅给大家唱上一段，怎么样？
众 人 好！
毛润之 有请弹唱师傅。
（秀梅扶常师傅持琴上。）
常师傅 先生想听哪一段？
毛润之 上回我听师傅唱过《猴子上当泪汪汪》，蛮不错。今天还想听。
常师傅 好呀，今天我来弹，请秀梅师傅唱怎么样？
毛涧之 嗬，有坤角出场，那好呀！请。
秀 梅 列位请听！
（常师傅弹奏。）
秀 梅 （唱）珠落玉盘琴弦响，
金风推窗开了腔。
不唱帝王和将相，
唱一段《猴子上当泪汪汪》。
从前有金猴兄弟俩，
家住在峨嵋山上猴家庄。
常师傅 话说那峨嵋山上，有一只老虎占山为王。它吃光了野免、山羊。又要把猴子的脑髓品尝。无奈老虎不会爬树，抓不到猴子心里发慌。这一天……
秀 梅 （唱）这一天老虎招来恶鬼伥，
要他赶快去帮忙。
鬼伥忙把计谋想，
摇身变只小猴郎。
它窜到两猴中间施离间，
害得那兄弟反目动刀枪。
日打夜打不相让，
到头来两败俱伤倒路旁。
鬼伥一见喜心上，
背起猴子见大王。
猴子此时知上当，
后悔莫及泪汪汪。
腊 妹 哎呀，这只鬼伥坏透了！
毛润之 是呀，为虎作伥，大有人在呀。
郭 志 为虎作伥？
毛润之 你们见过这样的人吗？
腊 妹 我们……
毛润之 （对楚大为等）还有你们？
楚大为 我们……
毛润之 比方在你们泥木行内。
众 人 我们泥木行内？
毛润之 是呀！泥木行内有鬼伥吗？
腊 妹 有！
毛润之 谁？
腊 妹 五睦堂的总管熊一刀。
楚大为 熊一刀？
毛润之 楚师傅，这次拜码头，熊一刀要了你们多少钱？
楚大为 光洋一百块。
腊 妹 啊！
毛润之 （对楚大为）熊一刀荐你们去省长公署工地做工，是怎么说的？
楚大为 他说那是丘肥水田，长帮工人要独霸，以停工涨价为名，排斥外帮。
郭 志 怪不得你们火大气旺。
腊 妹 楚师傅，灯不拨不亮，话不说不明。我们停工涨价，哪里是排斥外帮？是因为……
秀 梅 因为票子变水，物价飞涨。长帮的工人苦干一天的工钱才两毛钱，又怎么能吃饱肚子，养活爹娘？
毛润之 为了结盟停工，逼迫老板和官府答应涨工价，大刚兄弟他……
众 人 他怎么？
毛润之 （拿出拍卖标纸）你们看！
腊 妹 （接过，念）“急用，拍卖老母寿屋。”哥……
毛润之 （唱）笔笔如血眼前淌，
点点似锤击胸膛。
拍卖标纸字八个，
檄文一篇泪千行。
日前浏阳城门外，
老母棺材换光洋。
分送众人买柴米，
停工涨价结盟帮。
谁人不是父母养？
谁人不愿孝爹娘？
谁愿身后草席葬？
谁愿抛尸喂鼠狼？
任大刚 娘——
腊 妹 （跪地）娘——
毛润之 （唱）思一思，想一想，拳头出手打何方？
楚大为 （唱）毛先生，剖真相，
他兄妹，唤老娘。
如风雨唤起湘江千尺浪，
涌入我胸膛。
我糊涂，我莽撞，
为复仇反做了仇人手中的枪。
任大哥！（至任大刚跟前，为其松绑）
（接唱）求宽恕，求原谅。
（从一楚帮工人手中拿过木棍）
（接唱）我这里请罪长跪在楼堂。
（呈棍，双膝跪地）
任大刚 （接棍扔地）大为兄弟！（扶起楚大为）
（唱）我失礼，我有错，
乌云拨开又是阳光照高窗。
楚大为 任大哥，我们决定退约停工，和你们一起逼涨工价。
任大刚 好兄弟！（紧握楚大为手）
楚大为 （对长帮工人）来，大家一张桌子喝茶谈心吃点心。（脱下手镯，与一楚帮工人耳语）快去快回。
（楚帮工人应声急下。）
腊 妹 郭志。快放鞭子！
毛润之 慢！
众 人 毛先生，你？
毛润之 鞭炮不要放，调解还没完。
任大刚 为什么？
毛润之 我想请你们马上复工。
任大刚 什么，你要我们复工？
楚大为 （击桌）好呀！（指毛润之）你这个长衫先生，快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任大刚 要不然，（跳起）老子要……
毛润之 掀翻桌子，拳打镇关西是不是？
任大刚 是又怎么样，你！
毛润之 我还要看你们敢不敢饿着肚子打老虎呢。
楚大为 （气极）你，你！
任大刚 （对毛润之）你把话说清楚！
毛润之 你们两家停工，老板、行帮又去找别人上工怎么办？
楚大为 我们合起拳头和他们打。
毛润之 别人把你们捆绑起来又怎么办？
任大刚 这……
毛润之 少数人闹停工涨价是闹不出名堂来的。
任大刚 那你说该怎么办？
毛润之 要改良待遇，争取权利。在当前必须开展全行业的大罢工。
众 人 全行业的大罢工？
毛润之 对，今天的复工就是为了明天的大罢工。现在官府老爷、经理老板、封建行帮，他们抱成一团，就好比是一只大老虎。这只大老虎天天想吃我们的肉，吸我们的脑髓、血浆。我们呢，眼下五个指头还捏不拢，是一只空巴掌。空肚子加上空巴掌能打老虎吗？
常师傅 唉，真是工字难出头啊。
毛润之 不，你们看：（比划）工人二字连起来，成了个什么字呀？
众 人 天字！
毛润之 是啊，工人相连，力大如天。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就不怕打不倒老虎。
（楚帮工人提一袋银元上，将袋交与楚大为。）
楚大为 （将袋递给任大刚）任大哥，这是一百块光洋，你拿去将伯母寿屋赎回来，其余的分给各位弟兄。我们捏紧拳头联合起来，吃饱肚子打老虎。
毛润之 楚师傅，你究竟是姓楚还是姓……
楚大为 我……
毛润之 一年前有一个青年人为了维持劳工会的开销，曾经将他家那只祖传玉镯典押到当铺里。后来是湘潭在长沙的一群劳工背着他凑钱把它赎回来的，这个青年人他叫庞人铨。
楚大为 弟弟，他就是我的亲弟弟呀！
毛润之 那你……
楚大为 他的胞兄庞人键。
任大刚 庞大哥，我们失敬了。赵恒惕杀害黄爱、庞人铨之仇，就是我们劳工弟兄大家的仇。
毛润之 人键，当掉玉镯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在当前，我们只有牢记血的教训，要谋求全阶级的联合，才能够让大家吃饱饭呀！
任大刚 毛先生，你说的全阶级的联合在我们泥木行怎么开始？
众 人 怎么进行？
毛润之 首先组织十人团。
楚大为 什么叫十人团？
毛润之 就是把工人按行业十个人一个团，一团一团地组织起来。
任大刚 然后呢？
毛润之 把诸多的十人团组织成行业工会，再把各行各业的工会组织成工团联合会。这才叫做“工人相联，力大如天”了！
众 人 （兴奋地）“工人相联，力大如天”！
（切光。）
第二章
（伴唱：
东篱种菊菊花香，
蚁虫摧花上下忙。
南山借得陶翁出，
布衣祝寿唱华堂。）
（前场十数日后。）
（李公馆前厅。女佣们上上下下布置寿堂。）
（秀梅上，张罗、指点。）
秀 梅 （唱）毛先生论形势令人警醒，
这几天街巷间时传怪闻。
各业主和官府勾结又紧，
造谣言出恶语妖风袭人。
众工会面临着生死决战，
绝不能让工潮平浪息声。
趁祝寿正视听方案制定，
见舅父做工作争取上层。
（毛润之上。）
秀 梅 毛先生
毛润之 秀梅。
秀 梅 毛先生，今天就看你唱祝寿戏了。
毛润之 哎，也要看你的，看我们大家的。这出戏唱来唱去说不定会唱出个《八仙祝寿》哩。
秀 梅 好呀，各显神通，大展其才。（对内）舅舅，来客了！
（李参议内应声：“秀梅，哪位贵客来了？”上，李家驹跟上。）
毛润之 李老先生。
秀 梅 舅舅，（指毛润之）这位先生是我特意请来为祝寿会助兴的。
李参议 欢迎，欢迎。（打量毛润之）看这位先生身材魁梧，气魄不凡，贵姓？什么公干？
毛润之 免贵，小姓毛，是个教书先生。
秀 梅 毛先生可是熟读唐诗宋词和元曲的人，对音韵格律颇有研究啊。
李参议 （大悦）嗬，了不得，了不得。坐，请坐。
秀 梅 舅舅，（拿出词稿）这就是他为我今晚演唱填写的新词。
（递给李参议）
毛润之 烦请李老先生多多指教。
李参议 （接稿）好，好。毛先生、秀梅、我们去书房切磋、切磋。家驹！
李家驹 父亲！
李参议 你就留在这里应酬一下来访的客人。（对毛润之）请。
（李参议与毛润之、秀梅入内。）
（赵经理、熊一刀上，郭志尾随监视。）
熊一刀 访警署求得了虎狼猛将，
赵经理 拜公馆再请那苏秦张良。
（赵经理、熊一刀入室，郭志转身下。）
熊一刀 李主编！
李家驹 熊总管！赵经理！
熊一刀 （献上提箱）这是大洋一千块，是长沙各位业主和各行总管敬献的寿礼。
赵经理 祝令尊大人福如东海长流水……
熊一刀 寿比南山不老松。
赵经理 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李家驹 太客气了。请坐，请坐。看茶。
（女佣端茶上后下。）
赵经理 这个卷宗，请李主编过目。（递上）
李家驹 （接过观看）噢，有这种情况？
赵经理 千真万确。过激分子，活动猖獗。
李家驹 你们打算如何对待？
赵经理 烦请李主编以此为据写文在贵报披露，使朝野早明真相。
熊一刀 还要恳求令尊大人通过参议会敦督政府采取严厉措，禁止罢工，解散工会，严惩不法之徒！
（任大刚率郭志和两名工人上。）
任大刚 熊一刀，我们四处找你，原来你窜到这里来了。
熊一刀 你要干什么？
任大刚 勒令你交出变卖房产的两千块光洋。
熊一刀 岂有此理，我是五睦堂总管，有权处理行会财产。
任大刚 封建行帮，早已被工会废除。五睦堂的房产属于工会所有，你未经工会同意，无权变卖！
熊一刀 你要怎么样？
任大刚 立即把光洋退还买方，赎回房产契约。
熊一刀 办不到！
任大刚 那我就只好下令纠察队执行任务，陪你走一趟。
工 人 （对熊一刀）走！
（熊一刀后退，欲遮挡钱箱。）
郭 志 （发现钱箱）任主任，装光洋的箱子在这里。
任大刚 拿过来看看。
赵经理 （护提箱）不许乱动，这是我们送给李老先生的寿礼。
郭 志 不，这就是变卖房产的那笔光洋。（欲夺箱）
熊一刀 （护箱）你胡说。
郭 志 我是见证，今天中午，你们在潇湘酒家交换钱、契，然后把光洋装进了两只钱箱，一只提进了警察局，另一只就提到了这里。
任大刚 他今天一直在监视你们。来，把箱子一起提到工团联合会去！
（两工人夺箱扭熊一刀。）
李家驹 （制止工人）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不要无礼嘛。
任大刚 （拉开李家驹）什么无礼，没有你的事，闪开！
李家驹 你，你……
任大刚 走！
（腊妹急奔上。）
腊 妹 哥哥，出事了！
任大刚 出了什么事？
腊 妹 警察局长带领一队警察，摘了工会的牌子，查封了会部！
熊一刀 哈哈！你们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
（楚大为内呼：“任大哥——”抱工会牌和一名提钱箱的纠察队员急上。）
楚大为 大哥，工会的大牌和这箱光洋被我从警察手中夺过来了。
（牛局长率众警察冲上。）
牛局长 （对楚大为举枪）不许动！
楚大为 你要干什么？
牛局长 （对警察）把这个不法歹徒给我抓起来。
（警察欲抓楚大为。）
任大刚 住手！（挡住警察）谁敢乱抓？
熊一刀 牛局长，（指任大刚）首恶分子就是他。
牛局长 好啊，自投罗网，一起抓了。
（警察扭住任大刚和楚大为，夺过工会牌和手提银箱。）
牛局长 押送警署！走！
众工人 任大哥，楚师傅！
（毛润之急上，秀梅扶李参议紧随其后。）
毛润之 （拦住警察）慢！
牛局长 你是什么人？
毛润之 一个黎民老百姓，普通的布衣蓝衫。请问局长，为什么要抓他们？
牛局长 他们霸占他人房产。
毛润之 有何凭证？
牛局长 （拿出契约）产权契约。
毛润之 这份契约好比是买大总统的官邸找宣统皇帝盖章。
牛局长 怎么说？
毛润之 废帝为民国政府签条约——无效。
牛局长 这不干我的事。他们纠集人马，拦截警方，是妨碍执行公务！
毛润之 为了一张废纸，动用警员，乱抄乱打，这是执行什么公务？
牛局长 他们明火执仗，抢劫钱财！
毛润之 谁的钱财，什么钱财？不就是从你手里夺过的这只手提箱吗，这里面东西的来历要我挑明吗？
牛局长 好一张铁嘴。与其要你来挑明，还不如由我来挑明。告诉你，工团联合会是非法组织，他们是其中的过激分子！
毛润之 哈哈，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我也要告诉你，合法与非法，要以法律来对照，不是由哪个人说一句话就算数的。至于“过激分子”这顶满天飞的帽子，你们想戴给谁就戴给谁，老百姓早就不信了。
牛局长 你要干什么？
毛润之 （唱）我要为黎民百姓作申辩，
我要对食民禄者进一言。
地是黎民百姓的地，
天是黎民百姓的天，
虽说神州日月暗，
黎民百姓眼亮如同雪一般。
为官爱民是根本，
不可仗势乱弄权。
执法必须依法典，
玩权弄权、贪赃枉法，
终难逃正义的铁锤和钢鞭。
牛局长 我按令行事，不在这里和你打嘴皮官司。（对警察）带人走。（欲下）
毛润之 局长留步。请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令是谁下的？
牛局长 这个你管不着，也不许你管！
毛润之 （唱）管不着，不许管，
一语将丑恶全遮拦。
权柄挥舞变魔杖，
招来了灾祸连绵。
九天难明日灰月暗，
五岳不葱叶败枝残。
荒原上一驾车、一条鞭，
负重的牛马轭在肩。
沉甸甸，路漫漫，
忍受着暑渴饥寒。
车轮默默转，
喝斥耳边传。
泱泱大国闻哀叹，
芸芸众生泪潸潸。
民主今何在？
自治何以言？
仁人志士多忧患，
常有宏论和高谈。
只闻雷声不见雨，
画饼怎把饥肠填？
世人欲唤陶翁出，
不在书斋写《桃源》。
李老先生，您是自治励进会会长，又是省参议员，一贯推行自治，倡导民主，德高望重。您来说句公道话，这位局长不察民情、不顾民意、不辨真伪、不依法律，对一起行业内的民事纠纷动用警员，荷枪实弹，抓人查办，有无道理？
牛局长 你不要拿参议员来吓唬我！我只听上峰的。（对警察）带人走！
李参议 岂有此理！有我在此，就不容许你们践踏民主和法律。
牛局长 李参议，您……
李参议 我要你立即放人！
牛局长 对不起，这个我办不到。
李参议 那你就把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带走，我要去见你们的上峰。（因激动而咳嗽）
秀 梅 舅舅，你坐下来舒舒气。（扶李参议坐下）
李家驹 （对牛局长）你这样对待参议员，我明天将在报端披露！
毛润之 赵省长要是知道了，发出话来，我们可都是见证啊。
牛局长 你？（无奈对李参议）李参议，别发火，请多保重。我按你的意思去回差。（对警察）走！（下）
（众警察、赵经理、熊一刀下。）
毛润之 李老先生，您老护法爱民，堪称我们的表率呀。
李参议 惭愧，惭愧。毛先生，我支持你们工团联合会。
毛润之 （拿出呼吁书）这是我们向社会发出的支持工团联合会呼吁书。请您老……
李参议 （接过）好。为了迫使政府依法承认工团联合会的存在，我决定为你们和赵省长面谈，牵线搭桥。
毛润之 我代表工团联合会谢谢您老。
秀 梅 舅舅！
（众围拢毛润之。）
（收光。）
第三章
（伴唱：转眼梧桐叶落尽，
寒风嗖嗖冬来临。
布衣只身会省长，
佛堂魔殿去论经。）
（数日后。）
（省长公署内赵恒惕的佛堂。佛堂设在关合着的两幅帐帘之后。）
（卫兵荷枪立于帐帘前。）
（毛润之内唱：“在前厅才斗过虾兵蟹将——”上。）
毛润之 （接唱）持呈文迈进了公署佛堂。
只听得木鱼声梆梆作响，
飘来的是几缕幽幽清香。
抬头看真一派禅林景象，
却又见荷枪人站立两旁。
这真是赵居士不二独创，
坐蒲团也不忘提刀带枪。
副 官 站住！
毛润之 （唱）一声喝仿佛是犬吠深巷，
枪出套扳机响子弹上膛。
副 官 什么人？干什么的？
毛润之 （唱）老百姓派代表拜见省长，
按约定来与他面谈会商。
副 官 提箱放下。
毛润之 干什么？
副 官 例行检查。
毛润之 检查什么？
副 官 枪枝弹药，凶杀武器。
毛润之 武器倒是有一件。
副 官 （紧张地）在哪里？
（毛润之朝箱呶嘴。）
副 官 （开箱翻腾）都是些纸张书本，到底在哪里？
毛润之 在你手上。
副 官 啊！（小册子落地）
毛润之 不要紧张，捡起来看清楚嘛。
副 官 （捡起小册子）呸！这是《省宪法》。
毛润之 是呀，就是它。
副 官 《省宪法》怎么是武器？
毛润之 打官司用呀！
副 官 （指提箱）提走。
毛润之 帮我提着。我是众人推选的首席代表，省长约见的客人，快给我通报！
（赵恒惕帐帘后声：“不必通报了！”帐帘开启。赵恒惕盘腿坐于蒲团上。）
赵恒惕 （唱）我把你苦苦久等，
等你这未曾谋面的可畏后生！
盼与你心心相印，
在佛堂谈经叙心。
不言暴力和抗争，
不分官长与平民。
苦海无边慈航普渡，
我们都是佛的众生。
万物皆梦幻泡影，
人生若流水烟云。
邪魔外道非佛性，
招灾引祸误来生。
须开悟，我赠与你《百喻经》，
劝君参禅同修行。
（卫兵捧上经卷。）
毛润之 （唱）好一幅滑稽景，
捧经的，竟是荷枪的兵；
好一桩荒唐事，
送经的，原来是杀人的人！
说什么不言暴力和抗争，
这世界哪有过半天安宁？
道什么不分平民与官长，
这人间平等公正早无存。
打人的人，要别人送脸伸颈，
吃人的人，劝别人喂虎舍身，
念珠联成铁镣铐。
木鱼敲出枪炮声。
摧残了无数生灵，
屈死了多少冤魂！
慈航何处有？
来生哪里寻？
君不见，浏阳门外堆热土，
夜夜新冢飞流萤。
黄、庞二君气未断，
劳工兄弟恨难平。
赵恒惕 （恍偬看见了黄爱、庞人铨影像，惊惶地）
阿弥陀佛……
（唱）且息怒，休逼近，
作长揖，拜求二君！
（对毛润之）
（接唱）他不该谋反聚众，
买枪通匪扰民心，
不得已我才下了诱杀令，
今许愿为二君超度来生。
毛润之 （唱）胡言一派，自欺欺人。
说什么黄、庞谋反，买枪通匪，
全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其实是你惧怕百姓，
仇视工运、接受贿赂、官商勾结、
为敌天下人。
赵恒惕 （恼怒）你胡说！
副 官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毛润之 （大笑）我是工团联合会的首席代表，身后有千人万众，你敢抓吗？
赵恒惕 （冲向毛润之）你——
毛润之 赵省长，不要生气嘛。
赵恒惕 好，好，我不想冒犯你……关于黄、庞二君，我将于三日内在开福寺设水陆道场，诵经施斋，礼佛拜忏，追悼他们的亡灵，救渡水陆一切鬼魂。
毛润之 啊！
（唱）显大慈大悲，
做水陆道场，
求大彻大悟，
开良药妙方。
俨然是一副救渡者模样，
实为其除却内心的恐慌。
可笑的人间喜剧，
可悲的菩萨心肠。
君可知，今来古往，
英雄们个个都气短情长，
为人杰尚不畏豺狼虎豹，
作鬼雄岂肯食施舍之粮。
到那时人鬼呼应高涨，
水陆顿成汪洋。
卷巨浪，倒海翻江，
冲垮你的道场堤防；
一声吼，找你算账。
拆掉你这虚假的佛堂。
赵恒惕 你们要怎么办？
毛润之 我这里有呈文请赵省长批示。（递文）
赵恒惕 （接看）“请求政府对工团联合会表明态度，为黄爱、庞人铨公祭大会提供保护。”这……胡来！
毛润之 赵省长，关于结社，官厅常有不允许之事，总说先要立案，才可结社。可《省宪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在不抵触刑事法典之范围内有自由结社及不携带武器和平集会之权，不受何种特别法令之限制。”并无规定必须经官厅许可才能结社。
赵恒惕 这个嘛，长沙县府和政务厅他们……
毛润之 他们没有尊重宪法赋予人民的这个权利；人民集会也常受干扰，常有暗探到场，甚至出动武装警察勒令解散。
赵恒惕 好了，好了，这件事容我慎重考虑。送客。
毛润之 那好，既然赵省长没有诚意，（拿出“快邮代电”稿）我们立即向全国发出一份“快邮代电”，将省政府违背《省宪法》之情况，通告全国，到那个时候舆论哗然，谭延闿、熊希龄正觊觎着这张宝座,省长你可是四面楚歌啊！告辞！（欲走）
赵恒惕 先生，（哀求地）切不可如此，切不可如此。
毛润之 那就请省长下笔照准。
（赵恒惕无可奈何地走到案前，颤抖地拿起笔。）
赵恒惕 乐民之乐、忧民之忧，乃我推行自治，依宪治湘之宗旨。
（下笔批复交与毛润之）先生，请问尊姓大名？
毛润之 布衣毛润之。
赵恒惕 你就是毛润之？
毛润之 （幽默地）怎么，不像呀？哈哈……
（伴唱：布衣蓝衫……）
（收光。）
第四章
（伴唱：横塘水清波粼粼，
窗前油灯照天明。
虽自欲为江海客，
方寸却有万种情。）
（翌年春。）
（清水塘，毛润之家。）
（毛润之从内室走出。）
毛润之 （唱）闻鸟啼搁笔合砚堂屋走，
风推窗一缕甜意在心头。
开慧妻一大早去送文稿，
岸英儿睡未醒笑眯双眸。
常奔波对家庭关照不够，
却从未有微词耳边过留。
穷教员清贫家钱财少有，
她母子跟着我同喜同忧。
想到此既宽慰又觉歉疚，
对他们我更该意浓情稠。
（往炉内加炭，架水壶持扇扇火）
（腊妹提鸡上。）
腊 妹 毛先生，你看！（亮出鸡）
毛润之 啊，乌鸡白凤，吃了大补，好，好。
腊 妹 还有你要我拣的药，也买来了。
毛润之 这一向你先生娘子又带毛毛又操持家务，还帮我在外面跑，真是亏了。今天要炖它一钵，好好地补一下。
腊 妹 好呀，这才是好先生。
毛润之 还有东西呢？
腊 妹 什么？
毛润之 （作抽烟姿式）这个。
腊 妹 嗨，你给我的钱，连买这只鸡都不够，还想抽烟啊？
毛润之 哎，鸡是要吃的，烟也要抽呀。昨晚加班，烟都抽光了。今天宣布戒烟一天。
腊 妹 （拿出香烟）你看！
毛润之 烟！你会变戏法嘛。快给我。（接烟，抽出一支点燃）对了，还要付钱给你。（摸口袋）不巧，又是布粘布了。
腊 妹 算了，这盒香烟不是我买的，是对门唱弹词的常师傅送的。他说你昨天帮他修改了唱词稿。
毛润之 啊，是的。其实我只改了二十个字，一个字的润笔一支烟，划得来！
腊 妹 水都快烧开了。（把鸡交给毛润之）快动手呀。（递过菜刀）
毛润之 杀鸡，你要我杀鸡呀？
腊 妹 不要你杀，未必要我杀？
毛润之 哎，腊妹！
（唱）提起杀鸡我气倒吸，
你莫给我出难题。
腊 妹 （唱）堂堂七尺男子汉，
难道惧怕一只鸡！
毛润之 腊妹子，你莫见笑，听我说。
（唱）我从小对娘最崇敬，
她信佛念经不杀生。
蚊子叮她她不打，
轻轻摇扇赶出门。
见人杀鸡她回避，
在灶前泪珠落衣襟。
娘念佛经我一旁听，
不解其意也装虔诚。
爹若对我下杀鸡令，
我装病回绝假呻吟。
你今天若要我开戒，
对不住黄泉之下老娘亲。
腊 妹 啊，原来是这样。先生还是个大孝子呢。那好吧，杀鸡、剁鸡的事都交给我了。
毛润之 你帮了我这个忙，我有奖。
腊 妹 有什么奖？
毛润之 等下再说，杀鸡去。
（两人同下。）
（常师傅上。）
常师傅 毛先生，在家吗？
（毛润之复出。）
毛润之 常师傅，快请坐。
常师傅 不坐了，我是顺便走过来的。毛先生，（拿出一包槟榔）你嚼槟榔不？
毛润之 嗬，长沙里手湘潭票，湘乡嗡丫作牛叫。这三个地方的人各有特点，嚼槟榔却是他们的共同爱好，这槟榔嘛……
常师傅 那你只管嚼呀。告诉你，我最近摆了个槟榔摊子，就在对面，要是有什么事啊，我这个顺风耳，还可以听到一些情况。近来风声越来越紧，有好多人被赵省长打成“过激分子”，说是都要抓啊。刚才还有几个警察叽哩呱啦在那边转来转去的……
毛润之 啊，谢谢你来打招呼，你真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
常师傅 好了，我守摊子去，有什么事我会留神的。
毛润之 莫急。（拿过药，对常）常师傅，这是我托何叔衡先生请宁乡名中医开的一张方子。听说很有疗效。你身体好，有才能，眼睛一定要治好。（递与常师傅。）
常师傅 （扑向毛润之）你的心肠太好了。（接药）我真的遇到贵人了！（欲下跪）
（毛润之忙将常师傅扶起。）
毛润之 （送常出门）走好。
（腊妹端钵自内出。）
腊 妹 毛先生，都搞好了。就看你掌火的功夫了。
毛润之 掌握火候，那是我的特长。（接钵放于炉上）腊妹，我讲话是算数的，现在奖励兑现。（拿出一个荷包）拿着。
腊 妹 （接过）什么好东西？（欲打开）
毛润之 （制止）哎，不行。我这个东西，就像诸葛亮的锦囊一样，不到你着急的时候，不能打开。
腊 妹 有这样严重啊？好吧，你是先生，我听你的。（藏于衣襟内）
（楚大为（庞人键）上。）
楚大为 毛先生，庞人键应招报到。
毛润之 哎呀，三天不见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楚大为 这个，你要问她。（目光投向腊妹）
毛润之 看来还有故事，那我更要听了。
腊 妹 他帮我娘修猪栏。掉到茅坑里去了。摔伤了手不说，还吃了几口猪粪。呕了一天，三天都不想吃米饭……
毛润之 （大笑）有意思，这就叫英雄也有落难时呀。
（室内传来婴儿啼哭。）
毛润之 哦，毛毛尿湿床了。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换尿布。（欲入内、复转身）腊妹，掌握火候的功夫，就要看你的了……
（入内）
楚大为 腊妹……
腊 妹 怎么啦？
楚大为 我想……
腊 妹 想什么？
楚大为 我想……唉！
（唱）我俩相识半年多．
送走了雪花又迎桃花。
别人都说我走了桃花运，
我却在花下望得眼巴巴。
腊 妹 （唱）蜜蜂采花嗡嗡叫，
蝴蝶恋花紧紧巴。
你不叫不巴愣又傻，
别人说你是木头菩萨。
楚大为 （兴奋）嗨！（大声呼叫）腊妹！
腊 妹 嘘……（指室内）莫吓坏了毛毛。
楚大为 （压低嗓门）腊妹，平常看戏、听故事，别人在许配终身的时候都有定情之物，这样日后也好有个凭证。你，你给我……
腊 妹 （摸头）哎呀，我一不是小姐，二不是丫环，不戴钗、不插簪的，这……
楚大为 那你就剪扎头发给我……
腊 妹 还剪头发，都什么时候了，你呀封建！
楚大为 那……
腊 妹 （旁白）哎，毛先生刚才给了我奖品。他说要急得不得了的时候于能打开它。现在是急的时候了，我可以打开它。（摸出荷包拆开）人键，有了！
楚大为 （夺过看）玉镯！这玉镯怎么到了你手上？
腊 妹 刚才是毛先生……
（毛润之自内出。）
毛润之 哈，腊妹，你的火候掌握得蛮准嘛。（对楚大为）这镯子是我奖给她的，现在就是你们的定情之物。快拿着！
楚大为 邀茶那天，我把它当了……
毛润之 不错，这是工团联合会赎回来的，现在完璧归赵，这可是千千万万工人兄弟的心意。人键哪，今天请你来，是因为郭亮同志挑中了你，他急催我派你去铜官陶业工会报到，马上出发。人键，你看窗外…
（唱）虽然是冬去春来柳色新，
清水塘夜夜蛙呜雨不停。
赵恒惕佛堂画押又反悔，
磨刀霍霍在禅林。
军警齐出动，四处是“通令”，
矛头指工会，借口乱抓人。
你和人铨是亲兄弟，
他岂肯将你来放生。
工团联研究作决定：
你调往铜官即起程。
虚弱的身体怎支撑？
数十里路程有艰辛。
（端上鸡汤放于桌上）
（接唱）这一碗浓汤请喝下，
喝了它，长精神，走路大步如流星；
这一份情谊请记下，
有了它，心胸宽，联合天下革命人。
楚大为 毛先生——（欲端钵）
腊 妹 人键，这鸡汤，你不能喝。它是毛先生熬给先生娘子补身体的，她……
毛润之 （唱）她和你们心心相印，
祝愿你们并蒂莲开，
长相知、紧相依，
为明天永结同心。
（递汤与楚大为）喝吧。
楚大为 （唱）此情难却把碗捧，
庞人键心中万马奔腾。
这碗汤如热血浓浓情深，
从此后我和你便是那同胞亲人！
（喝汤，放碗）毛先生，我走了！（转身下）
毛润之 （对腊妹）快去送送他呀！
（腊妹追下。）
（荷枪警察甲、乙上。）
警察甲 这里有读书人吗？
毛润之 有什么公干？
警察乙 你的字写得怎么样？
毛润之 怎么，要写对联？
警察甲 哪有那份闲心。我们贴的布告被人撕了，要请人写几张补贴上去。（自寻凳坐）
毛润之 啊，那好办，愿意效劳。
警察乙 （拿出底稿）那就拜托你了。（自坐下）
毛润之 （接稿看，念）“悬赏缉拿‘过激分子’毛润之。”嗬！
（唱）天下奇谈实在多，
道士门前鬼唱歌。
警察登门堂上坐，
要我写告示把自己捉。
警察先生！
（接唱）我提笔，你们站着，
你端砚，你把墨磨。
这张白纸我捐献，
平平整整铺上桌，
笔落龙在云中飞，
笔起凤来舞婆娑。
你们看得笑眯眯，
我也写得乐呵呵！
（写毕，交与警察）写得怎么样？
警察甲 不错，不错。
（常师傅急上。）
常师傅 警察老总在这里吗？
警察甲 什么事？
常师傅 赶快去，你们贴在那边的告示又被人撕掉了！
警察乙 他妈的，有鬼呀。走！（持写好的“告示”与警察甲同下）
常师傅 毛先生，听说今天的告示是赵恒惕悬赏捉拿你的呀。刚才警察到这边来，我真为你捏了一把汗哪。
毛润之 我不是把他们打发走了吗。
（秀梅、李家驹急上。）
秀 梅 毛先生，有紧急情况。
毛润之 又怎么了？
李家驹 据我在省政府工作的一个好友说，赵恒惕派兵来抓你，已经出发了。
毛润之 还真抓得蛮紧啊。
秀 梅 毛先生，赶快走吧。
常师傅 （合）毛先生，你快走吧！
李家驹 （合）毛先生，你快走吧！
毛润之 不要急，我还要等开慧回来同他们母子道个别呀。
秀 梅 你放心，他们母子就交给我了。快走！
毛润之 那就拜托你了。
（毛润之下。众分头下。）
（内声：快，别让他们跑了，快……”）
（切光。）
第五章
（数日后。）
（橘子洲头。）
（毛润之内唱：“灵官渡驾双桨一叶飞舟——”上。）
水茫茫浪叠叠船泊洲头。
望麓山眼帘中水墨泼就，
好一幅锦绣画是我潭州。
今夜晚将离别这方热土，
恁地里却使我添了乡愁。
岂能容你衣衫之下社鼠窜？
岂能忍你肌肤伤损血长流？
岂能闻你干裂的唇喉哀声放？
岂能见你枯搞的双手颤悠悠？
你的喜怒哀乐我关注，
你的荣辱兴衰我常忧。
愿为你日日夜夜勤奔走，
愿为你年年岁岁献春秋。
虽说是河有险滩路有阻，
驾征船行万里决不迟犹。
搏江涛扬风帆劈浪行走，
看眼底浊流后退逝者如斯谁能留？
败叶随波去，
沉船葬沙洲。
白云映蓝天，
凯歌唱江鸥。
那时候立船头挥手，
放歌喉看江山美不胜收。
（任大刚与秀梅同上。）
任大刚 毛先生！
（唱）与你相约黄昏后，
盼你一见水陆洲。
虽说此处风难避，
却比两岸显清幽。
毛润之 嗬！
（唱）士别三日刮目看，
今日出语文绉绉。
定有才人作指点，
不是风流却风流。
任大刚 （唱）你道风流我愧疚，
只有懵懂在心头。
别时依依话千万，
我请先生出高谋。
（拿出一封信）先生请看。（递过）
毛润之 （接看）“虽是烽火路，愿与君同行——秀梅。”
（唱）蝇头小楷笔笔端，
才人原来是婵娟。
此言情真意又坚，
绝不是天方夜谭。
我祝愿你们比翼齐飞舞蓝天，
我祝愿你们联手同开幸福泉。
秀 梅 （唱）先生的话语传耳边，
融融春风暖心田。
一年来多蒙指点，
常受益灯下人前。
搞工运教我增识长胆，
谈时局使我开朗豁然。
因为你我才敢走出深深庭院，
因为你我才能投入劳工之间；
因为你我才将大刚发现；
因为你我与他才心心相连。
不需要齐眉举案，
不恋求柔情绵绵。
只盼望同寒共暖，
征途上携手并肩。
为天下劳苦大众，
开创那舒心的明天。
毛润之 （唱）听此番话语，
我欣慰，我心宽。
只见那枝头蓓蕾，
迎风绽开，春意盎然。
要珍惜这番情感，
与岁月争妍；
要撒播这场春雨，
与大地同甘。
（腊妹抱着襁褓中的毛岸英上。）
腊 妹 （唱）牛犊哞哞荒洲鸣，
岸英声声唤亲情。
娘被监视难送别，
儿代母行情殷殷。
毛润之 （接抱毛岸英）好儿子！
（唱）你这个走向彼岸的英雄汉，
父亲母亲的小心肝。
我看你黑黑的眼睛溜溜转，
小小的拳头能举过肩。
像是要把力量来显，
将旧世界打他个人仰马翻。
儿快长吧一
听妈妈教诲之言，
除妈妈寂寞孤单；
替妈妈充当力士，
保妈妈吉祥平安。
（李家驹提箱急上。）
李家驹 毛先生！
（唱）心切切，只盼望能得相见，
顾不得江风乍起又卷狂澜。
那一日祝寿会相见恨晚，
领略了你将帅的雄才滔滔，
君子的风度翩翩。
立志要学你的风范，
改我的陈容旧颜。
毛润之 （唱）莫夸奖，休教我汗颜难堪，
谢谢你，我们的朋友，民众的主编！
李家驹 （唱）你此番出走千里远，
一路难免有艰难。
受家父派遣，
赠薄礼作盘缠。
毛润之 （唱）心意领，盘缠免．
请向令尊致谢言。
他德高望重人称赞，
为民作主功在楚天。
李家驹 毛先生，（拿出信）这里还有一封便函。家父托你转交收信人。信内已言明，请他在上海为你安排一个官职。以便日后发展。（欲递过）
毛润之 为我谋个官？李主编！
（唱）我本是穷乡僻壤的男子汉，
堂堂正正，不曲不弯。
生就一副铁身架，
无有那媚骨和奴颜。
儿时在屋前把牛放，
长大后在山冲学种田。
读了私塾又把学堂上，
识了地图才知世界宽。
当新兵，学师范，
餐风雨，搏江澜。
身无半文闯天下，
两袖清风当教员。
偏爱麓山枫林晚，
更喜腊梅傲雪寒。
常议时局多忧患，
立志改造旧河山。
神州若我母怀抱，
孩儿紧贴在胸前。
亿万同胞是兄弟，
工农与我血肉连，
淡泊名利无私念，
要什么职位图什么官？
愿只愿天下寒士得广厦，
山花烂漫遍人间。
（朗诵）“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李家驹 这是陆游的咏怀之作，是写他自己的遭遇。
毛润之 是啊，这梅花就是陆游高洁品格的化身。不过写得过于冷落凄凉了。我从小就喜欢梅花，长大以后又爱读梅花诗。我以为陆游的朋友陈亮的梅花诗很深刻。他这样写道：（朗诵）“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这个人政治上有远见，不怕打击，坚持正义。很不错呀！今天大家为了我的离开，来到荒洲送别，令我激动，感慨万千。为了记住这个难忘的春日，我带来了一棵梅花树苗，我要把它种在这里……让它怀着自己高洁的品格，迎风雨、傲冰雪，为故土，为世人，为未来，常报春讯！
（伴唱：湖湘走出江海客，
布衣蓝衫毛润之。）
（众目送毛润之远去。）
（收光。）
尾声
（画外音：）
众 人 毛先生，我们天天想念你呀！
毛润之 是呀，我也天天想着你们哪。大家看：又是天晴好个秋！
（灯光复明。）
（一九二五年秋。橘子洲头。）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一群身着白纱衣裙的少女似江鸥翩翩起舞。）
（毛润之大步上。高歌《沁园春·长沙》。）
毛润之 （唱）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竞自由。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
浪遏飞舟。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