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中缘(湘剧)
湘剧
2022-01-31
4612
【题解】南宋，大将岳飞被奸相秦桧所害，继而将其一家发配云南。飞子岳雷护母、弟登程，透中又被秦桧派遣的追杀者冲散，继续遭到官方的追捕。
贫民赵大妈与儿子淘气到舅父家去，女儿玉莲在家看守门户，适岳雷逃难至此，在公差紧迫情势下，求助玉莲，玉莲情急生智，将岳雷藏匿柜中，并用她的智慧和稚气，哄走了搜查的公差，岳雷得免于难。这时赵大妈母子回家，得知此事，嗔责玉莲，后知岳雷系忠良之后，赵大妈转嗔为喜，招其为婿。
湘剧历来比较开放，善于学习、吸收京剧及其他地方剧种的剧目和表演经验，20世纪30年代就涌现出黄元才①、黄元和、罗元德、吴绍芝、欧元霞等名老艺人，带头向京剧学习，移植了《铁笼山》、《溪皇庄》等大批武戏。欧元霞领着徒弟杨福鹏、周福卿，多次去看京剧著名红生林树森的《水淹七军》，从中吸取了不少优美的身段。名演员彭俐侬正是继承了前辈们这种学习精神，在50年代末，将汉剧《柜中缘》移植过来。她从剧本到唱腔、表演，进行全方位的湘剧化。她认识到唱腔是区别不同剧种的主要标志，因此，她在这方面下的工夫最多，“她以剧中女主人翁绣手帕的一段为主，以《平板》作基本板式，中间根据人物的情绪变化，糅进不少民间小调的素材加以充实，使唱腔变化多端，时快时慢，时单（板）时夹（板），交替转换，使唱腔呈现出轻快、活跃，把一个农村少女幻想将来出嫁做新娘的各种内心活动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尤其是吸收了民歌《五哥牧羊》中的旋律，只是用戏曲的手法作了一些调整，戏曲唱腔的韵味就浓郁了”②。融化得水乳交融，听起来仍然是湘剧弹腔。这一优美唱段被戏曲音乐家命名为“做新娘”，已广为流传。此戏经彭俐侬示范演出后，亲授给学生左大玢、陈爱珠，又经陈爱珠再传于伍香萍，已成为湖南省湘剧院的保留剧目，长演不衰。观众有“断桥拦马柜中缘，湘剧院一世演不完”之谚。
朝代：宋朝
人物：赵妈妈（老旦）
玉 莲（花旦）
淘 气（丑）
岳 雷（小生）
公差甲、乙
［赵妈妈上。
赵妈妈 （念《课子》）
我当年配夫刘俊，
途经波折两离分，
幸留下一男一女，
男名淘气叫刘春。
女叫玉莲心最爱，
生来乖巧又聪明。
粗工细活她能做，
一天到晚，
里里外外，
屋前屋后，
堂上厨下，
挑花绣朵，
采桑绩麻，
手不停来脚不停。
只是妹子今年十六岁，
眼看就要嫁出门，
哎！男大当婚是正理，
女大当嫁娘操心，
今天不免娘家去，
要她舅舅帮她找户上门亲，
若得个璧合珠联③成喜事，
明年我也抱外孙、抱外孙！（笑）
（念）家境虽贫，
农桑为本，
一家和睦，
其乐融融。
老身赵氏。我夫不幸早丧，留下一男一女，男名淘气，女名玉莲，今年有了一十六岁，理当许配人家，今日不免到兄弟家中去，要他给玉莲找户人家。淘气、玉莲，你们快来呀！
［玉莲、淘气兄妹欢快地跑上。
玉 莲 （念）妈妈堂上叫高声，
淘 气 （接念）有吃我就跑不停。
玉 莲 （接念）莫不是姐妹送来新花样，
淘 气 （接念）牛肉粑粑我一口吞。
兄、妹 妈妈，叫我们出来做什么？
赵妈妈 叫你们兄妹出来，并非别事，今天我要到你们舅舅家去，哪个愿意跟我一路去。
玉 莲 到舅舅家去呀，我要去！
淘 气 到舅舅家去呀，我要去！
玉 莲 我要去！
淘 气 我要去！（兄妹争去）
赵妈妈 呃！不能兄妹同去，总要留一个看屋才是。
淘 气 我去，妹妹看屋。
玉 莲 我去，哥哥看屋。
淘 气 妹妹，舅舅家太远你走不到。
玉 莲 你怎么晓得我走不到？
淘 气 嗯，你不会帮妈妈打车子哒！
玉 莲 我才会帮妈妈打车子咧！嘚（作打车子状），我比你打得还稳些。
淘 气 妹子家打车，人家会笑的……哎呀！你们来看呀！姑娘大姐打车，好不怕丑呀！
玉 莲 笑我也要打。
淘 气 打不得。
玉 莲 打得。
淘 气 打不得，打不得。
玉 莲 打得，打得，打得。
赵妈妈 好好好，打得，打得。哎！你们两兄妹一会就要吵起来。淘气你，哥哥嘛！该有个做哥哥的样子。玉莲呀！你是妈妈的好妹子，我晓得你是最听妈妈的话的。今天就让哥哥跟我去，你就在家里看屋，我要去看你舅舅，也是为你呀！
玉 莲 是为我呀？
淘 气 啊哟，我知道了，妈妈要请舅舅给找个…
玉 莲 找个什么？
淘 气 找个好后生呀！
玉 莲 你这个坏哥哥。（追打淘气）
赵妈妈 啊！不要闹了。淘气，还不快去帮我把土车子推上来。
淘 气 是！
玉 莲 妈妈，我……
淘 气 你怎么样？
玉 莲 （不好意思，忙转口）我要哥哥打车子。
赵妈妈 淘气，你快去把车子打上来。
淘 气 是的（出门，对玉莲）妹妹！丑啊！（跑下）
玉 莲 妈妈，我昨晚上跟你老人家讲的话，是不能忘记的。
赵妈妈 好女儿，妈妈不会忘记，你的匹配儿，要是一个做事勤快的——
玉 莲 嗯！
赵妈妈 ——为人忠厚的——
玉 莲 嗯！
赵妈妈 ——长相排场的——
［淘气暗上。
玉 莲 嗯。
赵妈妈 ——长相排场的——
淘 气 不！满天星斗的。
赵妈妈 （惊，回头）什么满天星斗的？
淘 气 （用手指点脸）满脸的麻子。
玉 莲 妈妈！哥哥他……
赵妈妈 唔！又淘气呀！
淘 气 妈妈！土车子打上来了。
赵妈妈 （收拾）妹子，你只管放心好了，你要好好的看屋啊！
淘 气 莫把大门让人家背走哒！
玉 莲 唔！（欲赶打淘气）
赵妈妈 进屋去，
淘 气 闩好门，
赵妈妈 喂喂鸡，
淘 气 喂喂鸡，
赵妈妈 煮锅潲，
淘 气 烧壶茶，
赵妈妈 有工夫，
淘 气 绣绣花。
赵妈妈 淘气！
淘 气 有！
赵妈妈 不准你插嘴。
淘 气 太阳晒在山上，看不见影子了，我帮你讲完了好赶路呀。
赵妈妈 妈还不知道啊！妹子呀，娘不在家你不要出来，要是出来碰上坏人，那就不得了呢！
玉 莲 晓得了，妈。
淘 气 上车，上车。
［赵妈妈出门，上车。
淘 气 妈妈坐稳啦！（推车下）
玉 莲 你看啰，妈妈每次出门，总是婆婆妈妈，啰里啰唆，叮嘱半天，生怕外面有老虎等着吃我。今天我偏要坐到门口绣花去，倒看有没有什么吃人的妖怪。
［玉莲入内取针线后，端椅至门外坐下，分线，穿线，在小绷子上绣起花来。
玉 莲 （唱《南路平板》）
手引金钟绣嫁妆，（作羞状）
一番心喜一番慌。
眼看今日娘边女，
不日他家做新娘。
到那日，吹吹打打乘彩轿，
扯扯拉拉拜花堂。
拜过花堂我把洞房进，
别人家吵吵闹闹要看新娘。
这个说，
新娘生得丑，
汗毛寸把长，
修容整脸只怕要用那个三斤粉，
好比泥水哥哥粉黑墙，
娶得他来到，
定是懒婆娘。
哎呀呀！气、气、气得我脸发黄。（学小姑娘看新娘）
哥哥，我要看看新娘子。
（接唱）嫂嫂长得好，
不瘦也不胖，
一张瓜子脸，
眼睛水汪汪，
一双灵巧手，
定会把家当。
哎呀！羞呀！
哎呀！羞呀！
羞羞答答，答答羞羞，羞得我无处把身藏。（花针扎了手）……
［岳雷急上。
岳 雷 （唱《南路散板》）
恨奸贼害忠良暗施伎俩，
我似蛟龙冲出密网千张。
［玉莲见岳雷一惊，急忙端椅入内，岳雷随入，迅即将门关上。
玉 莲 （害怕地）呃……你这个人怎么跑到我屋里来了？
岳 雷 大姐！
（唱）只恨那狗官差将我追赶，
为避难借此处暂把身藏。
大姐救我！（跪下）
玉 莲 呀！你这是做什么？你看见我哥哥妈妈他们不在屋里，你想来欺辱我呀？快出去，快出去！
岳 雷 大姐……
玉 莲 快走，快走，你再敢上前，我就喊人来抓住你。
岳 雷 大姐休要声张，我马上就走。（欲开门）
［内喊“抓住他！”岳雷忙又闩门。
玉 莲 呃，你为什么把我的门闩起来了？
岳 雷 大姐，外面公差是捉拿于我，请准我在你家暂避一时。
玉 莲 啊！公差？哎，不可，你是一个犯人，躲在我家屋里，若是被公差查将出来那就不得了呀！哎呀！妈妈！你快回来呀！
岳 雷 呀呀！（旁白）想我岳雷乃是忠良之后，处处要为黎民着想，而今身遭大难，躲至他家，倘被那贼子知道，岂不是要累他一家落个满门抄斩之罪？（向玉莲）大姐，你休要惊慌，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欲走）
玉 莲 回来！（注视）你叫岳雷？
岳 雷 唔！
玉 莲 那你父亲是岳飞？
岳 雷 是（觉失口）不是。
玉 莲 你是忠良之后？
岳 雷 告辞。（又欲走）
玉 莲 且慢。
［公差甲、乙急上）
公差甲 伙计，追到这里，那个穿白衣的，怎么不见了？
公差乙 这里有一小小民房，上前打听打听。
公差甲 对。喂！里面有人么？
玉 莲 （慌张）没有。
公差甲 呔！你跟老子开什么玩笑？回了话，还说没有人？我来问你，刚才有个穿白衣的小子，到你这里来了没有？
［岳雷含怒去开门，玉莲拦阻。
玉 莲 （对外）没有来过。
公差乙 你看他往那里去了？
玉 莲 嗯……呃！（对岳雷）你往哪里去了？
岳 雷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玉 莲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公差甲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公差乙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公差甲 伙计，言语不对。
公差乙 定有原因。
公差甲 进去看看。
公差乙 要加小心。
公差甲／公差乙 小姑娘我们要搜。
玉 莲 （慌神）啊！……
［岳雷欲冲出去，玉莲再次拦住，急中生智，藏岳雷于柜中。
公差甲／公差乙 开门！怎么还不开门？
［公差甲、乙正擂门时，玉莲忽然开门，两公差跌倒。
公差乙 死丫头，开了门，又不做声。
公差甲 小姑娘，那个穿白衣的小子真的没有来过？
玉 莲 是没有来过嘛！
公差乙 没有来过。（见玉莲神色不对）那我们要搜！
玉 莲 你们搜吧！
［二公差关门。
公差甲 （对玉莲）你站过来！（搜桌子下面）
［玉莲趁机开门，欲放走岳雷。
公差乙 干什么？
玉 莲 （旁白）妈呀！要搜出来可怎么得了呢？……
［二公差入内搜查时，玉莲趁机开柜——公差复上，玉莲又忙将柜子盖住坐上去。
公差甲 伙计，怎么样呀？
公差乙 那边也没有，（手拿“顺手牵羊”的衣物）我们走吧！
公差甲 且慢，你看那小姑娘，总不离开那口柜子，其中一定有点名堂。
公差乙 对，我们搜柜。
公差甲 小姑娘，我们要看看那口柜子。
玉 莲 这柜子里的东西是看不得的。
公差甲 看不得也要看。
玉 莲 开不开。
公差甲 撬开。
玉 莲 撬不开。
公差甲 捅开。
玉 莲 捅不开。
公差乙 等我来。
玉 莲 哎……（发现公差乙手中的衣物）嘟！你们是什么公差，分明是一群强盗，偷了我家的东西，又来欺辱我们女孩子，我与你们拼了。
［玉莲追打公差，公差理亏，夺门逃下。
玉 莲 打强盗，打强盗……（闭着眼打公差。睁眼，见公差走运。速开柜）岳公子，快出来，他们都走远了。
岳 雷 （出柜）深谢大姐相救。
玉 莲 没什么，这是应该的嘛。
岳 雷 请问大姐高姓大名？
玉 莲 我……没有什么大名，妈妈哥哥平日喊我做玉莲。
岳 雷 玉莲姐，将来定报大姐再生之德，小生告辞了。
［岳雷前去开门，忽然一阵昏眩。
玉 莲 呀，岳公子！岳公子！你怎么样了？
岳 雷 一时昏眩，四肢无力。
玉 莲 （自语）想是跑了一天，腹中饥饿。公子，你等一等，待我到厨下跟你做些吃的来。
岳 雷 玉莲姐，不劳费心了。
玉 莲 我马上就来。（下）
岳 雷 真是一个聪明贤淑的小姑娘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见大姐心诚情挚多贤惠，
机智聪明令人钦，
今天她舍身将我救，
来日我定要报深恩。
［玉莲取食物上，被门槛蹴了脚，泼了碗中汤。
玉 莲 哎呀！鬼门槛，平日你又不长，偏偏今日长得这样高，害得我把汤都倒了一半。
岳 雷 大姐，可曾烫着哪里？
玉 莲 把我的手都烫红了。（给岳雷看，觉不对忙缩手）没有，公子你快用饭吧！
岳 雷 多谢玉莲姐。（用饭）
玉 莲 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见他年轻多英俊，
知书明理令人钦，
言语举止多稳重，
不愧忠良后代根，
配郎君若得同他样——
岳 雷 （接唱）小生难忘救命恩。
玉 莲 （羞）啊！
岳 雷 玉莲姐，此番你救了小生一命，又是这般厚待小生，真是感恩不尽。时分不早，小生告辞了。
玉 莲 什么？你又要走了。
岳 雷 是呀，想那贼子，岂会就此罢休吗？我若久留你家，尤恐连累大姐受害，我还是走的好。
玉 莲 公差认识你这身衣服，你换了衣再走吧！（下去取衣服）
岳 雷 真是个聪明的好姑娘呀！
［玉莲取衣复上，岳雷穿衣。
［淘气上。
淘 气 （唱《北路快打慢唱》）
好笑好笑真好笑，
妈妈做事也不牢，
许婚忘记带八字，
害得我半路回头跑一遭。
开门！开门！
玉 莲 啊！又来了，快藏起来。
［岳雷急躲入柜，玉莲开门没看清扬手就打。
玉 莲 打强盗，打强盗！
淘 气 哎哟，我是你哥哥！
玉 莲 啊！……哈哈……
淘 气 你还笑，我脑壳都被你打起坨了。
玉 莲 你是自讨的，你和妈妈去得好好，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淘 气 妈妈叫我来拿你的生庚八字④。
玉 莲 放在哪里？
淘 气 妈妈讲：不是放在箱子里，就是放在柜子里。
［玉莲一听下意识地入内护柜。
淘 气 嘻嘻，我妹妹好性急呀，听说要她的生庚八字，不等我讲完，就是这样一溜进去了。
玉 莲 哎！不许你进来。
淘 气 我进来歇歇气嘛。（坐下）
玉 莲 嘻嘻！哥哥，你到里面箱子里去看看，我在外面柜子里找找。
淘 气 好吧！（欲下，玉莲开柜）妹妹呀！你没有把钥匙给我。
［玉莲却慌中拿针砥给淘气。
淘 气 妹妹，这是针砥子。
［玉莲又匆忙地取锁匙。
淘 气 哎呀，怎么今天我妹妹有些不对呀！妹妹，你去开箱子，我来开柜子。
玉 莲 唔，不！你去开箱子，我来开柜子。
淘 气 好！我去开箱子。（虚下）
［玉莲欲开柜子时。
淘 气 箱子里没有，在柜子里。你快开柜子，我在这儿等你。
玉 莲 这……
淘 气 妹妹，你的脸怎么红了？
玉 莲 我得了寒病，脸上发烧。
淘 气 嘿嘿！我看你呀是得了心病。
玉 莲 呸！我有什么心病？
淘 气 心想一个白面书生。
玉 莲 呸，呸！你……你……你乱讲，我告诉妈妈打你。
淘 气 莫扯淡了⑤，时间不早，妈在路上等得急，快开柜找八字吧！
玉 莲 你出去，我就找。
淘 气 我偏不出去。
玉 莲 哥哥，你口渴了吧？
淘 气 是呀！我口渴得要命。
玉 莲 你肚子饿了吧？
淘 气 是呀！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玉 莲 厨下有好吃的。
［淘气欲下，突然停步。
淘 气 哦！（旁白）看妹妹心神不定，变脸变色，老不肯离开那个柜子，莫非柜子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成？妹妹你开柜子，那就快开吧。
玉 莲 你不准拢来。
淘 气 我偏要……啊！妹妹，你看柜子后面好大一条蛇呀！
玉 莲 （惊）在哪里？在哪里？（吓离柜子）
淘 气 在这里。哼哼，我倒要看看，你在柜子里藏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玉 莲 （着急）喊呀！哥哥！妈妈掉到塘里了。
淘 气 哦（急忙跑出门。回头见玉莲坐在柜上）妹妹，你裤脚着火了！
玉 莲 哎呀！在哪里？
淘 气 在这里。（开柜一摸）妹妹，这毛糊咙冬的⑥是什么东西？
玉 莲 啊！那是……那是……那是老虎。
淘 气 是老虎？你莫拢来，会吃人的。
玉 莲 我不怕。
淘 气 哼！老虎你不怕，它和你有缘？
玉 莲 唔……
淘 气 与你有情？
玉 莲 这……
淘 气 你不怕，我更不怕。（开柜，岳雷出来）哈！原来是个人啊！丑死人啦！
（唱《北路快打慢唱》）
羞死人来丑死人，
姑娘自己找男人。
此事若被别人晓，
叫你有脸难见人。
玉 莲 你胡说。
淘 气 不说你不晓得。
岳 雷 大哥！
淘 气 哪个是你大哥？我是你大舅子，蠢子，连人都不晓得喊。
岳 雷 只因我家被难了。
淘 气 呀呸！你屋里被子烂了，就要钻我妹妹的柜子呀？
岳 雷 哎！遇到这样的人，才不得明白了。
淘 气 我才更不得明白呢！
［玉莲示意岳雷逃走。
淘 气 （拦住）嚯，你想跑哇！哼，我要拿根绳子，把你捆起来。（找绳）绳子呢？绳子呀！我的绳子咧？好，这里有根绳子，我把你捆起来，等我妈妈回来，把你送去游街，看你还钻人家的柜子不？
［淘气用绳捆岳雷，玉莲哭。
淘 气 你还好意思哭咧！
玉 莲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哪？（打淘气）
淘 气 我有还手呵！哎哟！哎哟！
［淘气用手拦玉莲的打，赵妈妈撞上。
赵妈妈 哎呀！你这个淘气鬼！我要你回来拿生庚八字，你还跟妹妹打架，真不是个好东西。
淘 气 我不是好东西，妹子又是个好东西？
赵妈妈 你莫乱讲，你妹子有什么不好？
淘 气 好咧！我回来拿生庚八字，打开柜子，八字变成个后生伢子了。
赵妈妈 什么？
玉 莲 妈妈，不是的。
淘 气 不是的！你看！（指岳雷）
岳 雷 妈妈！
赵妈妈 啊！你这个死丫头呀！
（唱《北路散板》）
女儿做事不知羞，
私自许亲把情留。
此事传入外人口，
身败名裂脸全丢。
手执家法⑦将儿打——
淘气！把家法拿来。
淘 气 咧！那不是。
玉 莲 （接唱《慢流水》）
细听女儿说从头。
妈呀！
你走后我在门外站，
忽然来了少年郎。
进屋来他把门关上，
跪地哀求面惊慌。
公差随后声声喊，
我才将他柜中藏。
赵妈妈 他还是个囚犯呀，哎呀！你一不晓得他是什么人，二不晓得他犯了什么法，你把他藏起来，若被公差搜出，我们一家人生命，都要被你这丫头断送了！
玉 莲 （接唱）女儿将他先盘问，
他父岳飞是忠良。
赵妈妈 啊！他是岳元帅的公子？
玉 莲 是呀！我见他是岳元帅的公子，才将他藏起来的呀！
岳 雷 妈妈呀！
（唱《北路流水》）
只因朝廷出奸党，
秦桧贼子黑心肠。
害我父帅把命丧，
要抓满门赴法场。
若非大姐来搭救，
小生早已一命亡。
赵妈妈 果真是岳公子。淘气，快松绑。
淘 气 好！岳公子，适才我不晓得是你，早晓得是你的话，就是在我妹妹的柜子里躲一辈子，我都不做声。
赵妈妈 少说蠢话。公子请坐。适才老身不在，小儿无知，多有得罪，休要见怪。
岳 雷 妈妈说哪里话来，临难搭救，小生感恩不尽，只求莫再委屈大姐！
玉 莲 别人家一片好心意嘛！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喂呀！（哭）
赵妈妈 哎呀，错怪了我的好女儿了，刚才是妈妈不是，错打了几下，等妈妈明日上街买朵花给你戴啊！
玉 莲 妈妈，哥哥欺我在前。
赵妈妈 你哥哥不明事理，等我打他几下，给你出气。淘气，过来！
淘 气 不过来。
赵妈妈 要你过来。
淘 气 你会打我。
［赵妈妈抓住淘气。
赵妈妈 我不打你，快向你妹妹赔个礼。
陶 气 好，嘻嘻，妹妹，刚才哥哥没搞清楚，错怪了你，我跟你作揖。
岳 雷 玉莲姐，适才一场风波，事由我起，冤屈了大姐，求大姐宽恕。
玉 莲 好说了。
淘 气 嘻嘻……
赵妈妈 哈哈……
岳 雷 妈妈，此番多蒙相救，小生永不忘恩，告辞了。
玉 莲 妈妈，你过来，岳公子身遭大难，无家可归，此番出去，若被公差得见，如何是好？
赵妈妈 是呀！
玉 莲 不如将他暂留我家，要哥哥打听他老母兄弟的下落，等他一家团圆之后，再报大仇。
赵妈妈 为娘的也有此意。怎奈公差搜查甚严，只怕隐藏不下。
玉 莲 那……
淘 气 那怕什么，你的老主意，把他锁到柜子里去。
玉 莲 他不能在柜子里躲一辈子呀！
淘 气 要在我屋里一辈子？那就难了，除非一棒子把我打死，让他来做你哥哥。
赵妈妈 让他做玉莲哥哥？……嗨！有了。
（唱《北路慢流水》）
淘气一言来提醒，
主意有了八九成。
玉莲似有爱她意，
何不与公子配成婚。
了结女儿终身事，
又保忠良后代根。
心中主意先拿定，
再探他俩口中音。（拉玉莲至一旁）
妹子呀！我有意将你许配给岳公子，你的意下如何？
玉 莲 这……
淘 气 这什么，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摇头，免得开口。
［玉莲含羞点头，见淘气又摇头。
赵妈妈 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我怎么晓得你愿意不愿意呢？好，不愿意就算了。
玉 莲 妈妈，你先问问他呀！
赵妈妈 啊！我先问问看。岳公子，你家少夫人可曾外出？
岳 雷 小生尚未婚配。
赵妈妈 哦。老身有言，不便启齿。
岳 雷 妈妈有话请讲。
赵妈妈 ……小女玉莲……
淘 气 今年十六，嫁给你做堂客要不要？
赵妈妈 嗯！
岳 雷 这……妈妈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妈妈义气如山重，
大姐贤淑又聪明。
不如定亲把身隐，
报仇除奸待机行。
岳母请上，受小婿一拜。
赵妈妈 贤婿请坐，淘气，到柜子里把红绫带拿出来，给你妹妹夫妻拜堂。
淘 气 好。（柜中取出红绫）
［赵妈妈、玉莲、岳雷同下。
［公差甲、乙上。
公差甲 （念） 不抓白衣不放手，
公差乙 （接念）折回定要把柜搜。
［二公差入内开柜，淘气将头伸出来。
淘 气 你这两个东西，又到我屋里来偷东西呀！
二公差 你家隐藏钦犯，该当何罪。
淘 气 谁是钦犯？
［赵妈妈、岳雷、玉莲同上。
二公差 （指岳雷）就是他。
［淘气从柜中跳出。
淘 气 （念）你莫乱讲莫乱讲，
妹妹妹夫要拜堂。
二人手拿红绫带，
柜中缘配巧鸳鸯。
［淘气拿萝卜击二公差头。岳雷、玉莲行礼，二公差愕然。
［幕落。
——剧终
注释：
①黄元才：长沙人，三元科班大师兄，小生当行，武功极好，擅长胯衣戏，如水浒戏之石秀、林冲等，均演得好。20世纪30年代初，带头学习京剧武戏，将京剧武功融合于湘剧中，丰富了湘剧的武戏。并创办九如科班，培养了大批女演员。
②见黎建明《湘剧随笔》第149页，天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
③璧合珠联：比喻人才或美好的事物聚集在一起。
④生庚八字：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时，各有“天干”、“地支”相配，四项共八字，旧时订婚时先要交换八字帖，也叫“庚帖”，俗称“生庚八字”。
⑤莫扯淡了：扯淡，长沙方言，含几重意思，一指聊天，如“我和某某扯了一下午的淡”；二有说假话之意，如“莫信他的，尽是扯淡”；三是“莫耽误时间了”。剧中淘气说的是第三种意思。
⑥毛糊咙冬的：见《猴变》注⑧。
⑦家法：这里指旧时家长责打家人的用具，如竹板、南竹条等。
贫民赵大妈与儿子淘气到舅父家去，女儿玉莲在家看守门户，适岳雷逃难至此，在公差紧迫情势下，求助玉莲，玉莲情急生智，将岳雷藏匿柜中，并用她的智慧和稚气，哄走了搜查的公差，岳雷得免于难。这时赵大妈母子回家，得知此事，嗔责玉莲，后知岳雷系忠良之后，赵大妈转嗔为喜，招其为婿。
湘剧历来比较开放，善于学习、吸收京剧及其他地方剧种的剧目和表演经验，20世纪30年代就涌现出黄元才①、黄元和、罗元德、吴绍芝、欧元霞等名老艺人，带头向京剧学习，移植了《铁笼山》、《溪皇庄》等大批武戏。欧元霞领着徒弟杨福鹏、周福卿，多次去看京剧著名红生林树森的《水淹七军》，从中吸取了不少优美的身段。名演员彭俐侬正是继承了前辈们这种学习精神，在50年代末，将汉剧《柜中缘》移植过来。她从剧本到唱腔、表演，进行全方位的湘剧化。她认识到唱腔是区别不同剧种的主要标志，因此，她在这方面下的工夫最多，“她以剧中女主人翁绣手帕的一段为主，以《平板》作基本板式，中间根据人物的情绪变化，糅进不少民间小调的素材加以充实，使唱腔变化多端，时快时慢，时单（板）时夹（板），交替转换，使唱腔呈现出轻快、活跃，把一个农村少女幻想将来出嫁做新娘的各种内心活动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尤其是吸收了民歌《五哥牧羊》中的旋律，只是用戏曲的手法作了一些调整，戏曲唱腔的韵味就浓郁了”②。融化得水乳交融，听起来仍然是湘剧弹腔。这一优美唱段被戏曲音乐家命名为“做新娘”，已广为流传。此戏经彭俐侬示范演出后，亲授给学生左大玢、陈爱珠，又经陈爱珠再传于伍香萍，已成为湖南省湘剧院的保留剧目，长演不衰。观众有“断桥拦马柜中缘，湘剧院一世演不完”之谚。
朝代：宋朝
人物：赵妈妈（老旦）
玉 莲（花旦）
淘 气（丑）
岳 雷（小生）
公差甲、乙
［赵妈妈上。
赵妈妈 （念《课子》）
我当年配夫刘俊，
途经波折两离分，
幸留下一男一女，
男名淘气叫刘春。
女叫玉莲心最爱，
生来乖巧又聪明。
粗工细活她能做，
一天到晚，
里里外外，
屋前屋后，
堂上厨下，
挑花绣朵，
采桑绩麻，
手不停来脚不停。
只是妹子今年十六岁，
眼看就要嫁出门，
哎！男大当婚是正理，
女大当嫁娘操心，
今天不免娘家去，
要她舅舅帮她找户上门亲，
若得个璧合珠联③成喜事，
明年我也抱外孙、抱外孙！（笑）
（念）家境虽贫，
农桑为本，
一家和睦，
其乐融融。
老身赵氏。我夫不幸早丧，留下一男一女，男名淘气，女名玉莲，今年有了一十六岁，理当许配人家，今日不免到兄弟家中去，要他给玉莲找户人家。淘气、玉莲，你们快来呀！
［玉莲、淘气兄妹欢快地跑上。
玉 莲 （念）妈妈堂上叫高声，
淘 气 （接念）有吃我就跑不停。
玉 莲 （接念）莫不是姐妹送来新花样，
淘 气 （接念）牛肉粑粑我一口吞。
兄、妹 妈妈，叫我们出来做什么？
赵妈妈 叫你们兄妹出来，并非别事，今天我要到你们舅舅家去，哪个愿意跟我一路去。
玉 莲 到舅舅家去呀，我要去！
淘 气 到舅舅家去呀，我要去！
玉 莲 我要去！
淘 气 我要去！（兄妹争去）
赵妈妈 呃！不能兄妹同去，总要留一个看屋才是。
淘 气 我去，妹妹看屋。
玉 莲 我去，哥哥看屋。
淘 气 妹妹，舅舅家太远你走不到。
玉 莲 你怎么晓得我走不到？
淘 气 嗯，你不会帮妈妈打车子哒！
玉 莲 我才会帮妈妈打车子咧！嘚（作打车子状），我比你打得还稳些。
淘 气 妹子家打车，人家会笑的……哎呀！你们来看呀！姑娘大姐打车，好不怕丑呀！
玉 莲 笑我也要打。
淘 气 打不得。
玉 莲 打得。
淘 气 打不得，打不得。
玉 莲 打得，打得，打得。
赵妈妈 好好好，打得，打得。哎！你们两兄妹一会就要吵起来。淘气你，哥哥嘛！该有个做哥哥的样子。玉莲呀！你是妈妈的好妹子，我晓得你是最听妈妈的话的。今天就让哥哥跟我去，你就在家里看屋，我要去看你舅舅，也是为你呀！
玉 莲 是为我呀？
淘 气 啊哟，我知道了，妈妈要请舅舅给找个…
玉 莲 找个什么？
淘 气 找个好后生呀！
玉 莲 你这个坏哥哥。（追打淘气）
赵妈妈 啊！不要闹了。淘气，还不快去帮我把土车子推上来。
淘 气 是！
玉 莲 妈妈，我……
淘 气 你怎么样？
玉 莲 （不好意思，忙转口）我要哥哥打车子。
赵妈妈 淘气，你快去把车子打上来。
淘 气 是的（出门，对玉莲）妹妹！丑啊！（跑下）
玉 莲 妈妈，我昨晚上跟你老人家讲的话，是不能忘记的。
赵妈妈 好女儿，妈妈不会忘记，你的匹配儿，要是一个做事勤快的——
玉 莲 嗯！
赵妈妈 ——为人忠厚的——
玉 莲 嗯！
赵妈妈 ——长相排场的——
［淘气暗上。
玉 莲 嗯。
赵妈妈 ——长相排场的——
淘 气 不！满天星斗的。
赵妈妈 （惊，回头）什么满天星斗的？
淘 气 （用手指点脸）满脸的麻子。
玉 莲 妈妈！哥哥他……
赵妈妈 唔！又淘气呀！
淘 气 妈妈！土车子打上来了。
赵妈妈 （收拾）妹子，你只管放心好了，你要好好的看屋啊！
淘 气 莫把大门让人家背走哒！
玉 莲 唔！（欲赶打淘气）
赵妈妈 进屋去，
淘 气 闩好门，
赵妈妈 喂喂鸡，
淘 气 喂喂鸡，
赵妈妈 煮锅潲，
淘 气 烧壶茶，
赵妈妈 有工夫，
淘 气 绣绣花。
赵妈妈 淘气！
淘 气 有！
赵妈妈 不准你插嘴。
淘 气 太阳晒在山上，看不见影子了，我帮你讲完了好赶路呀。
赵妈妈 妈还不知道啊！妹子呀，娘不在家你不要出来，要是出来碰上坏人，那就不得了呢！
玉 莲 晓得了，妈。
淘 气 上车，上车。
［赵妈妈出门，上车。
淘 气 妈妈坐稳啦！（推车下）
玉 莲 你看啰，妈妈每次出门，总是婆婆妈妈，啰里啰唆，叮嘱半天，生怕外面有老虎等着吃我。今天我偏要坐到门口绣花去，倒看有没有什么吃人的妖怪。
［玉莲入内取针线后，端椅至门外坐下，分线，穿线，在小绷子上绣起花来。
玉 莲 （唱《南路平板》）
手引金钟绣嫁妆，（作羞状）
一番心喜一番慌。
眼看今日娘边女，
不日他家做新娘。
到那日，吹吹打打乘彩轿，
扯扯拉拉拜花堂。
拜过花堂我把洞房进，
别人家吵吵闹闹要看新娘。
这个说，
新娘生得丑，
汗毛寸把长，
修容整脸只怕要用那个三斤粉，
好比泥水哥哥粉黑墙，
娶得他来到，
定是懒婆娘。
哎呀呀！气、气、气得我脸发黄。（学小姑娘看新娘）
哥哥，我要看看新娘子。
（接唱）嫂嫂长得好，
不瘦也不胖，
一张瓜子脸，
眼睛水汪汪，
一双灵巧手，
定会把家当。
哎呀！羞呀！
哎呀！羞呀！
羞羞答答，答答羞羞，羞得我无处把身藏。（花针扎了手）……
［岳雷急上。
岳 雷 （唱《南路散板》）
恨奸贼害忠良暗施伎俩，
我似蛟龙冲出密网千张。
［玉莲见岳雷一惊，急忙端椅入内，岳雷随入，迅即将门关上。
玉 莲 （害怕地）呃……你这个人怎么跑到我屋里来了？
岳 雷 大姐！
（唱）只恨那狗官差将我追赶，
为避难借此处暂把身藏。
大姐救我！（跪下）
玉 莲 呀！你这是做什么？你看见我哥哥妈妈他们不在屋里，你想来欺辱我呀？快出去，快出去！
岳 雷 大姐……
玉 莲 快走，快走，你再敢上前，我就喊人来抓住你。
岳 雷 大姐休要声张，我马上就走。（欲开门）
［内喊“抓住他！”岳雷忙又闩门。
玉 莲 呃，你为什么把我的门闩起来了？
岳 雷 大姐，外面公差是捉拿于我，请准我在你家暂避一时。
玉 莲 啊！公差？哎，不可，你是一个犯人，躲在我家屋里，若是被公差查将出来那就不得了呀！哎呀！妈妈！你快回来呀！
岳 雷 呀呀！（旁白）想我岳雷乃是忠良之后，处处要为黎民着想，而今身遭大难，躲至他家，倘被那贼子知道，岂不是要累他一家落个满门抄斩之罪？（向玉莲）大姐，你休要惊慌，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欲走）
玉 莲 回来！（注视）你叫岳雷？
岳 雷 唔！
玉 莲 那你父亲是岳飞？
岳 雷 是（觉失口）不是。
玉 莲 你是忠良之后？
岳 雷 告辞。（又欲走）
玉 莲 且慢。
［公差甲、乙急上）
公差甲 伙计，追到这里，那个穿白衣的，怎么不见了？
公差乙 这里有一小小民房，上前打听打听。
公差甲 对。喂！里面有人么？
玉 莲 （慌张）没有。
公差甲 呔！你跟老子开什么玩笑？回了话，还说没有人？我来问你，刚才有个穿白衣的小子，到你这里来了没有？
［岳雷含怒去开门，玉莲拦阻。
玉 莲 （对外）没有来过。
公差乙 你看他往那里去了？
玉 莲 嗯……呃！（对岳雷）你往哪里去了？
岳 雷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玉 莲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公差甲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公差乙 “你只说他往东去了”？
公差甲 伙计，言语不对。
公差乙 定有原因。
公差甲 进去看看。
公差乙 要加小心。
公差甲／公差乙 小姑娘我们要搜。
玉 莲 （慌神）啊！……
［岳雷欲冲出去，玉莲再次拦住，急中生智，藏岳雷于柜中。
公差甲／公差乙 开门！怎么还不开门？
［公差甲、乙正擂门时，玉莲忽然开门，两公差跌倒。
公差乙 死丫头，开了门，又不做声。
公差甲 小姑娘，那个穿白衣的小子真的没有来过？
玉 莲 是没有来过嘛！
公差乙 没有来过。（见玉莲神色不对）那我们要搜！
玉 莲 你们搜吧！
［二公差关门。
公差甲 （对玉莲）你站过来！（搜桌子下面）
［玉莲趁机开门，欲放走岳雷。
公差乙 干什么？
玉 莲 （旁白）妈呀！要搜出来可怎么得了呢？……
［二公差入内搜查时，玉莲趁机开柜——公差复上，玉莲又忙将柜子盖住坐上去。
公差甲 伙计，怎么样呀？
公差乙 那边也没有，（手拿“顺手牵羊”的衣物）我们走吧！
公差甲 且慢，你看那小姑娘，总不离开那口柜子，其中一定有点名堂。
公差乙 对，我们搜柜。
公差甲 小姑娘，我们要看看那口柜子。
玉 莲 这柜子里的东西是看不得的。
公差甲 看不得也要看。
玉 莲 开不开。
公差甲 撬开。
玉 莲 撬不开。
公差甲 捅开。
玉 莲 捅不开。
公差乙 等我来。
玉 莲 哎……（发现公差乙手中的衣物）嘟！你们是什么公差，分明是一群强盗，偷了我家的东西，又来欺辱我们女孩子，我与你们拼了。
［玉莲追打公差，公差理亏，夺门逃下。
玉 莲 打强盗，打强盗……（闭着眼打公差。睁眼，见公差走运。速开柜）岳公子，快出来，他们都走远了。
岳 雷 （出柜）深谢大姐相救。
玉 莲 没什么，这是应该的嘛。
岳 雷 请问大姐高姓大名？
玉 莲 我……没有什么大名，妈妈哥哥平日喊我做玉莲。
岳 雷 玉莲姐，将来定报大姐再生之德，小生告辞了。
［岳雷前去开门，忽然一阵昏眩。
玉 莲 呀，岳公子！岳公子！你怎么样了？
岳 雷 一时昏眩，四肢无力。
玉 莲 （自语）想是跑了一天，腹中饥饿。公子，你等一等，待我到厨下跟你做些吃的来。
岳 雷 玉莲姐，不劳费心了。
玉 莲 我马上就来。（下）
岳 雷 真是一个聪明贤淑的小姑娘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见大姐心诚情挚多贤惠，
机智聪明令人钦，
今天她舍身将我救，
来日我定要报深恩。
［玉莲取食物上，被门槛蹴了脚，泼了碗中汤。
玉 莲 哎呀！鬼门槛，平日你又不长，偏偏今日长得这样高，害得我把汤都倒了一半。
岳 雷 大姐，可曾烫着哪里？
玉 莲 把我的手都烫红了。（给岳雷看，觉不对忙缩手）没有，公子你快用饭吧！
岳 雷 多谢玉莲姐。（用饭）
玉 莲 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见他年轻多英俊，
知书明理令人钦，
言语举止多稳重，
不愧忠良后代根，
配郎君若得同他样——
岳 雷 （接唱）小生难忘救命恩。
玉 莲 （羞）啊！
岳 雷 玉莲姐，此番你救了小生一命，又是这般厚待小生，真是感恩不尽。时分不早，小生告辞了。
玉 莲 什么？你又要走了。
岳 雷 是呀，想那贼子，岂会就此罢休吗？我若久留你家，尤恐连累大姐受害，我还是走的好。
玉 莲 公差认识你这身衣服，你换了衣再走吧！（下去取衣服）
岳 雷 真是个聪明的好姑娘呀！
［玉莲取衣复上，岳雷穿衣。
［淘气上。
淘 气 （唱《北路快打慢唱》）
好笑好笑真好笑，
妈妈做事也不牢，
许婚忘记带八字，
害得我半路回头跑一遭。
开门！开门！
玉 莲 啊！又来了，快藏起来。
［岳雷急躲入柜，玉莲开门没看清扬手就打。
玉 莲 打强盗，打强盗！
淘 气 哎哟，我是你哥哥！
玉 莲 啊！……哈哈……
淘 气 你还笑，我脑壳都被你打起坨了。
玉 莲 你是自讨的，你和妈妈去得好好，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淘 气 妈妈叫我来拿你的生庚八字④。
玉 莲 放在哪里？
淘 气 妈妈讲：不是放在箱子里，就是放在柜子里。
［玉莲一听下意识地入内护柜。
淘 气 嘻嘻，我妹妹好性急呀，听说要她的生庚八字，不等我讲完，就是这样一溜进去了。
玉 莲 哎！不许你进来。
淘 气 我进来歇歇气嘛。（坐下）
玉 莲 嘻嘻！哥哥，你到里面箱子里去看看，我在外面柜子里找找。
淘 气 好吧！（欲下，玉莲开柜）妹妹呀！你没有把钥匙给我。
［玉莲却慌中拿针砥给淘气。
淘 气 妹妹，这是针砥子。
［玉莲又匆忙地取锁匙。
淘 气 哎呀，怎么今天我妹妹有些不对呀！妹妹，你去开箱子，我来开柜子。
玉 莲 唔，不！你去开箱子，我来开柜子。
淘 气 好！我去开箱子。（虚下）
［玉莲欲开柜子时。
淘 气 箱子里没有，在柜子里。你快开柜子，我在这儿等你。
玉 莲 这……
淘 气 妹妹，你的脸怎么红了？
玉 莲 我得了寒病，脸上发烧。
淘 气 嘿嘿！我看你呀是得了心病。
玉 莲 呸！我有什么心病？
淘 气 心想一个白面书生。
玉 莲 呸，呸！你……你……你乱讲，我告诉妈妈打你。
淘 气 莫扯淡了⑤，时间不早，妈在路上等得急，快开柜找八字吧！
玉 莲 你出去，我就找。
淘 气 我偏不出去。
玉 莲 哥哥，你口渴了吧？
淘 气 是呀！我口渴得要命。
玉 莲 你肚子饿了吧？
淘 气 是呀！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玉 莲 厨下有好吃的。
［淘气欲下，突然停步。
淘 气 哦！（旁白）看妹妹心神不定，变脸变色，老不肯离开那个柜子，莫非柜子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成？妹妹你开柜子，那就快开吧。
玉 莲 你不准拢来。
淘 气 我偏要……啊！妹妹，你看柜子后面好大一条蛇呀！
玉 莲 （惊）在哪里？在哪里？（吓离柜子）
淘 气 在这里。哼哼，我倒要看看，你在柜子里藏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玉 莲 （着急）喊呀！哥哥！妈妈掉到塘里了。
淘 气 哦（急忙跑出门。回头见玉莲坐在柜上）妹妹，你裤脚着火了！
玉 莲 哎呀！在哪里？
淘 气 在这里。（开柜一摸）妹妹，这毛糊咙冬的⑥是什么东西？
玉 莲 啊！那是……那是……那是老虎。
淘 气 是老虎？你莫拢来，会吃人的。
玉 莲 我不怕。
淘 气 哼！老虎你不怕，它和你有缘？
玉 莲 唔……
淘 气 与你有情？
玉 莲 这……
淘 气 你不怕，我更不怕。（开柜，岳雷出来）哈！原来是个人啊！丑死人啦！
（唱《北路快打慢唱》）
羞死人来丑死人，
姑娘自己找男人。
此事若被别人晓，
叫你有脸难见人。
玉 莲 你胡说。
淘 气 不说你不晓得。
岳 雷 大哥！
淘 气 哪个是你大哥？我是你大舅子，蠢子，连人都不晓得喊。
岳 雷 只因我家被难了。
淘 气 呀呸！你屋里被子烂了，就要钻我妹妹的柜子呀？
岳 雷 哎！遇到这样的人，才不得明白了。
淘 气 我才更不得明白呢！
［玉莲示意岳雷逃走。
淘 气 （拦住）嚯，你想跑哇！哼，我要拿根绳子，把你捆起来。（找绳）绳子呢？绳子呀！我的绳子咧？好，这里有根绳子，我把你捆起来，等我妈妈回来，把你送去游街，看你还钻人家的柜子不？
［淘气用绳捆岳雷，玉莲哭。
淘 气 你还好意思哭咧！
玉 莲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哪？（打淘气）
淘 气 我有还手呵！哎哟！哎哟！
［淘气用手拦玉莲的打，赵妈妈撞上。
赵妈妈 哎呀！你这个淘气鬼！我要你回来拿生庚八字，你还跟妹妹打架，真不是个好东西。
淘 气 我不是好东西，妹子又是个好东西？
赵妈妈 你莫乱讲，你妹子有什么不好？
淘 气 好咧！我回来拿生庚八字，打开柜子，八字变成个后生伢子了。
赵妈妈 什么？
玉 莲 妈妈，不是的。
淘 气 不是的！你看！（指岳雷）
岳 雷 妈妈！
赵妈妈 啊！你这个死丫头呀！
（唱《北路散板》）
女儿做事不知羞，
私自许亲把情留。
此事传入外人口，
身败名裂脸全丢。
手执家法⑦将儿打——
淘气！把家法拿来。
淘 气 咧！那不是。
玉 莲 （接唱《慢流水》）
细听女儿说从头。
妈呀！
你走后我在门外站，
忽然来了少年郎。
进屋来他把门关上，
跪地哀求面惊慌。
公差随后声声喊，
我才将他柜中藏。
赵妈妈 他还是个囚犯呀，哎呀！你一不晓得他是什么人，二不晓得他犯了什么法，你把他藏起来，若被公差搜出，我们一家人生命，都要被你这丫头断送了！
玉 莲 （接唱）女儿将他先盘问，
他父岳飞是忠良。
赵妈妈 啊！他是岳元帅的公子？
玉 莲 是呀！我见他是岳元帅的公子，才将他藏起来的呀！
岳 雷 妈妈呀！
（唱《北路流水》）
只因朝廷出奸党，
秦桧贼子黑心肠。
害我父帅把命丧，
要抓满门赴法场。
若非大姐来搭救，
小生早已一命亡。
赵妈妈 果真是岳公子。淘气，快松绑。
淘 气 好！岳公子，适才我不晓得是你，早晓得是你的话，就是在我妹妹的柜子里躲一辈子，我都不做声。
赵妈妈 少说蠢话。公子请坐。适才老身不在，小儿无知，多有得罪，休要见怪。
岳 雷 妈妈说哪里话来，临难搭救，小生感恩不尽，只求莫再委屈大姐！
玉 莲 别人家一片好心意嘛！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喂呀！（哭）
赵妈妈 哎呀，错怪了我的好女儿了，刚才是妈妈不是，错打了几下，等妈妈明日上街买朵花给你戴啊！
玉 莲 妈妈，哥哥欺我在前。
赵妈妈 你哥哥不明事理，等我打他几下，给你出气。淘气，过来！
淘 气 不过来。
赵妈妈 要你过来。
淘 气 你会打我。
［赵妈妈抓住淘气。
赵妈妈 我不打你，快向你妹妹赔个礼。
陶 气 好，嘻嘻，妹妹，刚才哥哥没搞清楚，错怪了你，我跟你作揖。
岳 雷 玉莲姐，适才一场风波，事由我起，冤屈了大姐，求大姐宽恕。
玉 莲 好说了。
淘 气 嘻嘻……
赵妈妈 哈哈……
岳 雷 妈妈，此番多蒙相救，小生永不忘恩，告辞了。
玉 莲 妈妈，你过来，岳公子身遭大难，无家可归，此番出去，若被公差得见，如何是好？
赵妈妈 是呀！
玉 莲 不如将他暂留我家，要哥哥打听他老母兄弟的下落，等他一家团圆之后，再报大仇。
赵妈妈 为娘的也有此意。怎奈公差搜查甚严，只怕隐藏不下。
玉 莲 那……
淘 气 那怕什么，你的老主意，把他锁到柜子里去。
玉 莲 他不能在柜子里躲一辈子呀！
淘 气 要在我屋里一辈子？那就难了，除非一棒子把我打死，让他来做你哥哥。
赵妈妈 让他做玉莲哥哥？……嗨！有了。
（唱《北路慢流水》）
淘气一言来提醒，
主意有了八九成。
玉莲似有爱她意，
何不与公子配成婚。
了结女儿终身事，
又保忠良后代根。
心中主意先拿定，
再探他俩口中音。（拉玉莲至一旁）
妹子呀！我有意将你许配给岳公子，你的意下如何？
玉 莲 这……
淘 气 这什么，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摇头，免得开口。
［玉莲含羞点头，见淘气又摇头。
赵妈妈 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我怎么晓得你愿意不愿意呢？好，不愿意就算了。
玉 莲 妈妈，你先问问他呀！
赵妈妈 啊！我先问问看。岳公子，你家少夫人可曾外出？
岳 雷 小生尚未婚配。
赵妈妈 哦。老身有言，不便启齿。
岳 雷 妈妈有话请讲。
赵妈妈 ……小女玉莲……
淘 气 今年十六，嫁给你做堂客要不要？
赵妈妈 嗯！
岳 雷 这……妈妈呀！
（唱《北路快打慢唱》）
妈妈义气如山重，
大姐贤淑又聪明。
不如定亲把身隐，
报仇除奸待机行。
岳母请上，受小婿一拜。
赵妈妈 贤婿请坐，淘气，到柜子里把红绫带拿出来，给你妹妹夫妻拜堂。
淘 气 好。（柜中取出红绫）
［赵妈妈、玉莲、岳雷同下。
［公差甲、乙上。
公差甲 （念） 不抓白衣不放手，
公差乙 （接念）折回定要把柜搜。
［二公差入内开柜，淘气将头伸出来。
淘 气 你这两个东西，又到我屋里来偷东西呀！
二公差 你家隐藏钦犯，该当何罪。
淘 气 谁是钦犯？
［赵妈妈、岳雷、玉莲同上。
二公差 （指岳雷）就是他。
［淘气从柜中跳出。
淘 气 （念）你莫乱讲莫乱讲，
妹妹妹夫要拜堂。
二人手拿红绫带，
柜中缘配巧鸳鸯。
［淘气拿萝卜击二公差头。岳雷、玉莲行礼，二公差愕然。
［幕落。
——剧终
注释：
①黄元才：长沙人，三元科班大师兄，小生当行，武功极好，擅长胯衣戏，如水浒戏之石秀、林冲等，均演得好。20世纪30年代初，带头学习京剧武戏，将京剧武功融合于湘剧中，丰富了湘剧的武戏。并创办九如科班，培养了大批女演员。
②见黎建明《湘剧随笔》第149页，天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
③璧合珠联：比喻人才或美好的事物聚集在一起。
④生庚八字：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时，各有“天干”、“地支”相配，四项共八字，旧时订婚时先要交换八字帖，也叫“庚帖”，俗称“生庚八字”。
⑤莫扯淡了：扯淡，长沙方言，含几重意思，一指聊天，如“我和某某扯了一下午的淡”；二有说假话之意，如“莫信他的，尽是扯淡”；三是“莫耽误时间了”。剧中淘气说的是第三种意思。
⑥毛糊咙冬的：见《猴变》注⑧。
⑦家法：这里指旧时家长责打家人的用具，如竹板、南竹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