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子告庙(湘剧)
湘剧
2022-02-10
3957
【题解】魏征西将军邓艾，领军攻蜀，以奇兵偷渡阴平［1］，降江油，攻绵竹，成都震动，后主刘禅，决意降魏。其五子北地王刘谌，挡驾于御街，泣血谏奏，力阻父王降魏，刘禅不纳。刘谌悲愤回宫，与妻崔氏共议殉国，崔氏先行碰死，谌乃杀其三子，然后至昭烈帝［2］庙中，伏地哭诉，羞见祖宗基业弃于他人，全家赴难盟志，旋即自刎而死。蜀国随告灭亡。
弹腔。一名《哭祖庙》，计有《阻挡》、《杀子》、《告庙》三折。剧中主角刘谌，为后主刘禅（即阿斗）子。炎兴元年（263），刘禅降魏，“是日，北地王刘谌伤国之亡，先杀妻子，次以自杀”。另有裴松之“谌哭于昭烈之庙”注。［3］《三国演义》第一百十八回“哭祖庙—王死孝”据此敷衍。京剧有此剧，《中国京剧史》载：《哭祖庙》系著名老生汪笑侬［4］根据《三国演义》改编。湘剧是否与此有关，尚待研究。
《杀子告庙》原为老生应工，20世纪初，某次演出此剧，老生演员误场，名小生周文湘［5］以小生代演，剧场效果奇佳，后竟成为他的代表作，此后即以小生应工，一直沿袭至今。正像京剧《珠帘寨》之李克用，原是净行之戏，自谭鑫培［6］以老生扮演，唱的“昔日有个三大贤”成为名段之后，此戏就成为老生的戏了。周文湘嗓音充沛，长于唱工，哭祖庙一段有30多句《反南路》，他唱来悲中有壮，声情并茂，感人至深。后有著名女小生余福星［7］擅长此剧。余福星身材修长，嗓音醇厚，亦长于唱工。新中国成立后曾见她演出于长沙和平戏院，座无虚席，观众为之洒泪。20世纪50年代中期，上海某越剧团来长演出，决定移植此剧，要了剧本并向余福星学习表演，后听说成为该团的保留剧目。
朝 代：三国
人 物：刘 谌（小生）
崔夫人（正旦）
郤 正（老生）
玉叶、世子、太监、众蜀兵
第一场
［崔夫人携玉叶、世子上。
崔夫人 （唱《北路散板》）
父王宠爱贼黄皓［8］，
昏迷酒色乱皇朝。
九五尊他竟然降魏去了，
只可叹汉室江山一旦抛。
千岁爷去阻挡凶多吉少——
［刘谌跨剑上，下马，入内。
刘 谌 哎呀，夫人哪！
（接唱）一见夫人泪滔滔。
哭一声我妻大事不好了，
王与你生离死别在今朝。
崔夫人 （接唱）崔氏闻言珠泪掉，
心中如梗一把刀。
一定是父王降魏了，
国破家亡怎受这煎熬。
请问千岁，往御街阻挡父王降魏一事如何？
刘 谌 父王听信黄皓、谯周［9］之言，执意降魏，小王泣血谏奏，也阻挡不了。妻呀，眼见蜀汉江山，一旦休也呀……
崔夫人 哎呀，千岁！眼睁睁汉室江山，就这样拱手让人不成？
刘 谌 父王降魏已定，小王无力回天，只有一死报国。夫人带着一双儿女逃生去吧。
崔夫人 千岁说哪里话来，你我夫妻，生死与共——（站起）至此国破家亡之时，妾请先死！
刘 谌 哎呀，妻呀！我死应当，你死何益？小王怎能忍心连累夫人。
崔夫人 千岁死国，妾身死节，死得其所也！
（唱《北路散板》）
崔氏一死无别憾，
只担心一双娇儿命难逃。（出其不意地抽出刘谌佩剑）
三尺青锋抽出鞘——
刘 谌 夫人！夫人！……（去拦）
崔夫人 罢！（自刎）
刘 谌 （扑向崔夫人）喂呀……
（接唱）你可算刘门女英豪。
［刘谌脱袍覆崔氏遗体，双手捧起放于案上。
刘 谌 （唱） 爱妻殉国我、我、我欲哭无泪，
刘谌心中似刀锥。
妻呀！
你等我幽冥重相会，
夫妻们仍然是形影相随。
［玉叶和世子嬉戏上，对父吹纸玩耍。
刘 谌 唉！
（接唱）二娇儿真果是孩提之辈，
大难临头他、他、他还在吹纸飞。
谁叫你投生在帝王家内，
覆巢下无完卵实实可悲。
无奈何杀娇儿我将眼闭——
［刘谌杀玉叶，世子受惊奔跑，刘谌追，太监拦住。
太 监 千岁呀，难道你要挖苗断根不成？
刘 谌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10］，你要撒手，
太 监 我不撒手。
刘 谌 去吧！（推开太监杀了世子）喂呀……
（接唱）儿先死父后随一路同归。
悲切切出皇宫我的肝肠裂碎——
［刘谌手捧香盘，踉跄出宫。
刘 谌 （接唱）捧香盘往太庙哭诉一回。
［刘谌下。
第二场
［众蜀兵引郤正急上。
郤 正 （念） 江山如瓦解，
社稷似冰消。
俺，郤正。魏兵已进成都，我不免去见北地王，同奔剑阁，会同姜维将军，杀回成都，重整蜀汉基业。来，打道王府！
［众蜀兵引郤正圆场，进府。
众蜀兵 禀将军，王夫人和公主、世子被杀。
郤 正 吓！速速寻找千岁。
［众蜀兵两边寻找不着。
众蜀兵 千岁遍寻不见。
郤 正 夫人、世子丧命，千岁不见，他……他往哪里去了？啊，定是往太庙［11］去了，来，赶奔太庙！
［众急下。
第三场
［汉昭烈帝庙。由演员扮演的刘备、关羽、张飞神像，立于桌上。［12］
刘 谌 （内白）苦呀！
（唱《南路倒板》）
恨邓艾施诡计他把阴平偷渡——
［刘谌披发执剑上。
刘 谌 喂呀……
（转慢板）
破绵竹驱大军直逼成都。
这消息吓坏了我的皇父，
在深宫请巫婆去把卦扶。
贼黄皓和谯周处心积虑，
力主投降真是个无耻之徒。
是小王挡御街我泣血谏阻，
愿率军民背城一战何惜此头颅。
我父王昏庸无道龙颜大怒，
他执意竖降幡献出成都。
无奈何杀妻灭子往太庙哭诉，
祭罢了皇祖爷我也命赴冥途。
悲切切捧香盘忙往前走——
吓！
抬头看见太庙先祖墓庐。
汉昭烈庙！
［刘谌急进太庙，置香盘于案上。［13］
刘 谌 哎呀，先祖呀先祖！此时还有太庙，少时魏兵一到，就要瓦解冰消呀！
（唱《反南路倒板》）
怨父王宠奸佞把江山断送——（叩拜）
（哭头［14］）先祖呀，先帝，喂呀……
（转慢板）
少时间魏兵来一片血流红。
先祖爷为兴复汉室归一统，
数十年东西征南北剿岁月峥嵘。
宴桃园三结义生死与共，
破黄巾战吕布天下三雄。
为求贤三顾茅庐你把诸葛先生请，
庞凤雏来相投又得股肱。
赤壁鏖兵，火烧曹瞒，才赢得了荆州郡，
进益州攻东川莫大之功。
开创了天下三分鼎，
先祖爷进帝位大气如虹。
二皇祖威震华夏许都震动，
谁料想走麦城遗恨千重。
三皇祖你生来性情刚勇，
当阳桥一声吼吓退了曹公。
四皇祖浑身是胆英姿炯炯，
七进曹营，拦江救主，谁不闻名赵子龙。
开国功臣难尽颂，
还有马超与黄忠。
马将军战潼关威名大振，
黄老将夺定军气势恢弘。
只可叹五虎将一个一个归青冢，
伏龙凤雏也都是饮恨而终。
这一辈功臣若还在，
蜀汉江山决不会冰化雪溶。
皇祖呀！
（转《散板》）
你孙儿无才能扭转国运，
决不屈膝投降辱祖宗。
血溅太庙九泉下追随皇祖，
难为人杰死当做鬼雄。
耳边厢又听得金鼓大震——
［金鼓大作，人喊马啸，刘谌急起身出外，两边探望。
刘 谌 （接唱）想必是魏兵入城中。
人喊马啸，定是魏兵入城。小王不免咬破中指，修下血书，倘若姜维将军有人前来，也知小王殉难了……（咬破中指）哎呀……（蘸血写书）
（念） 谗臣劝主降，
我自痛悲伤。
无能救西蜀，
空封北地王。
太庙全忠孝，
宁死不投降。
我不免拜谢先帝老王之恩，我……我……我自刎了罢。
［刘谌再拜，拔剑自刎，其尸挺立不倒。
［郤正带兵上，瞥见刘谌自刎，扑跪于地。
郤 正 哎呀！千岁呀……（吹牌子）末将赶到太庙，不谅千岁自刎殉国呀……
众蜀兵 将军，千岁留有血书。（呈上）
郤 正 （吹牌子，观血书）我不免携带千岁血书，赶往剑阁，报与姜将军知道。（叫头）北地王，千岁爷！说是你的英灵随末将来呀……
［在牌子声中，郤正率众蜀兵下。
——剧终
注释：
［1］邓艾偷渡阴平：邓艾，字士载，三国魏景元中授征西将军，大举伐蜀。艾侦知蜀军在阴平未曾设防，亲自督军偷渡，将士攀木沿崖，鱼贯而进，迅速逼近成都，后主投降，蜀汉遂亡。
［2］昭烈帝：即刘备，蜀汉章武三年（223）殂后，谥号为昭烈帝。
［3］见陈寿《三国志·蜀书》第900—901页，中华书局出版。
［4］汪笑侬：（1855—1918），近代京剧著名演员、剧作家。清末曾任河南太康知县，因秉性刚正，被劾罢职，转而投身戏曲界，长期在上海演出，他嗓音苍劲，又别创新腔，世称汪派。所创作之剧本，新中国成立后结集出版，收有《党人碑》、《哭祖庙》等18个剧本。
［5］周文湘：（1859—1934），江西萍乡人，出身师承不详，一生往来于湘、赣两省湘戏班，颇负盛名。小生戏高低昆乱不挡。代表作有《奇双会》、《黄鹤楼》、《临江会》、《杀子告庙》等。并曾导演过《红书宝剑》、《黑驴告状》等连台本戏。晚年潦倒，30年代初，年过七旬，曾来长沙作最后一次演出，《借箭打盖》之周瑜、《抢伞》之蒋世隆，唱做不减当年。
［6］谭鑫培：（1847—1917），湖北武昌人，近代著名京剧演员，改演老生后，艺术上刻苦钻研，勇于创新，后自成一派——谭派，有“小叫天”之誉。曾为清“内廷供奉”。代表作有《李陵碑》、《秦琼卖马》、《定军山》、《空城计》、《汾河湾》等。其中《定军山》被摄为我国第一部电影。
［7］余福星：（1919—1974），著名湘剧女小生，湖北武汉人。自幼隧父学戏，后入福禄坤班，仰慕吴绍芝艺术，自习吴的剧目和唱腔，颇有成效。她戏路很宽，穷文富武兼工，唱则长于高腔，如《琵琶记》之蔡伯喈、《金印记》之苏秦、《玉簪记》之潘必正、《金丸记》之陈琳均为其代表作；弹腔则以《杀子告庙》最为精彩。
［8］黄皓：三国蜀汉时宦官，为后主刘禅所宠，历任中常侍、奉车都尉等职，操弄权柄。魏征西将军邓艾率军入蜀，黄力主投降。
［9］谯周：字允南，蜀汉后主刘禅时历任中散大夫、光禄大夫。邓艾偷渡阴平，成都震动，谯周主降，后主从之，遂降魏。
［10］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翻倒的鸟窝里不会有完好的鸟蛋。比喻整体毁坏，个体也不能幸免。语出《世说新语·言语》。
［11］太庙：帝王的祖庙。
［12］老本此场，四手下引刘备、关羽、张飞鬼魂上场，吹《点绛唇》，念诗，刘备还说了一段“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类的话。新中国成立后艺人们自己将台词删去，二幕拉开，刘、关、张三人已站在桌上，成为纯粹的道具了。
［13］老本刘谌杀了两个儿子之后，割下首级，带到太庙，呈放神案之上。演员们认为太残酷，于是删去。
［14］哭头：戏曲唱腔程式之一。用于戏中人物哭泣时，有大致固定的唱法，并伴以锣鼓。旦角的哭头则用小锣伴奏。
弹腔。一名《哭祖庙》，计有《阻挡》、《杀子》、《告庙》三折。剧中主角刘谌，为后主刘禅（即阿斗）子。炎兴元年（263），刘禅降魏，“是日，北地王刘谌伤国之亡，先杀妻子，次以自杀”。另有裴松之“谌哭于昭烈之庙”注。［3］《三国演义》第一百十八回“哭祖庙—王死孝”据此敷衍。京剧有此剧，《中国京剧史》载：《哭祖庙》系著名老生汪笑侬［4］根据《三国演义》改编。湘剧是否与此有关，尚待研究。
《杀子告庙》原为老生应工，20世纪初，某次演出此剧，老生演员误场，名小生周文湘［5］以小生代演，剧场效果奇佳，后竟成为他的代表作，此后即以小生应工，一直沿袭至今。正像京剧《珠帘寨》之李克用，原是净行之戏，自谭鑫培［6］以老生扮演，唱的“昔日有个三大贤”成为名段之后，此戏就成为老生的戏了。周文湘嗓音充沛，长于唱工，哭祖庙一段有30多句《反南路》，他唱来悲中有壮，声情并茂，感人至深。后有著名女小生余福星［7］擅长此剧。余福星身材修长，嗓音醇厚，亦长于唱工。新中国成立后曾见她演出于长沙和平戏院，座无虚席，观众为之洒泪。20世纪50年代中期，上海某越剧团来长演出，决定移植此剧，要了剧本并向余福星学习表演，后听说成为该团的保留剧目。
朝 代：三国
人 物：刘 谌（小生）
崔夫人（正旦）
郤 正（老生）
玉叶、世子、太监、众蜀兵
第一场
［崔夫人携玉叶、世子上。
崔夫人 （唱《北路散板》）
父王宠爱贼黄皓［8］，
昏迷酒色乱皇朝。
九五尊他竟然降魏去了，
只可叹汉室江山一旦抛。
千岁爷去阻挡凶多吉少——
［刘谌跨剑上，下马，入内。
刘 谌 哎呀，夫人哪！
（接唱）一见夫人泪滔滔。
哭一声我妻大事不好了，
王与你生离死别在今朝。
崔夫人 （接唱）崔氏闻言珠泪掉，
心中如梗一把刀。
一定是父王降魏了，
国破家亡怎受这煎熬。
请问千岁，往御街阻挡父王降魏一事如何？
刘 谌 父王听信黄皓、谯周［9］之言，执意降魏，小王泣血谏奏，也阻挡不了。妻呀，眼见蜀汉江山，一旦休也呀……
崔夫人 哎呀，千岁！眼睁睁汉室江山，就这样拱手让人不成？
刘 谌 父王降魏已定，小王无力回天，只有一死报国。夫人带着一双儿女逃生去吧。
崔夫人 千岁说哪里话来，你我夫妻，生死与共——（站起）至此国破家亡之时，妾请先死！
刘 谌 哎呀，妻呀！我死应当，你死何益？小王怎能忍心连累夫人。
崔夫人 千岁死国，妾身死节，死得其所也！
（唱《北路散板》）
崔氏一死无别憾，
只担心一双娇儿命难逃。（出其不意地抽出刘谌佩剑）
三尺青锋抽出鞘——
刘 谌 夫人！夫人！……（去拦）
崔夫人 罢！（自刎）
刘 谌 （扑向崔夫人）喂呀……
（接唱）你可算刘门女英豪。
［刘谌脱袍覆崔氏遗体，双手捧起放于案上。
刘 谌 （唱） 爱妻殉国我、我、我欲哭无泪，
刘谌心中似刀锥。
妻呀！
你等我幽冥重相会，
夫妻们仍然是形影相随。
［玉叶和世子嬉戏上，对父吹纸玩耍。
刘 谌 唉！
（接唱）二娇儿真果是孩提之辈，
大难临头他、他、他还在吹纸飞。
谁叫你投生在帝王家内，
覆巢下无完卵实实可悲。
无奈何杀娇儿我将眼闭——
［刘谌杀玉叶，世子受惊奔跑，刘谌追，太监拦住。
太 监 千岁呀，难道你要挖苗断根不成？
刘 谌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10］，你要撒手，
太 监 我不撒手。
刘 谌 去吧！（推开太监杀了世子）喂呀……
（接唱）儿先死父后随一路同归。
悲切切出皇宫我的肝肠裂碎——
［刘谌手捧香盘，踉跄出宫。
刘 谌 （接唱）捧香盘往太庙哭诉一回。
［刘谌下。
第二场
［众蜀兵引郤正急上。
郤 正 （念） 江山如瓦解，
社稷似冰消。
俺，郤正。魏兵已进成都，我不免去见北地王，同奔剑阁，会同姜维将军，杀回成都，重整蜀汉基业。来，打道王府！
［众蜀兵引郤正圆场，进府。
众蜀兵 禀将军，王夫人和公主、世子被杀。
郤 正 吓！速速寻找千岁。
［众蜀兵两边寻找不着。
众蜀兵 千岁遍寻不见。
郤 正 夫人、世子丧命，千岁不见，他……他往哪里去了？啊，定是往太庙［11］去了，来，赶奔太庙！
［众急下。
第三场
［汉昭烈帝庙。由演员扮演的刘备、关羽、张飞神像，立于桌上。［12］
刘 谌 （内白）苦呀！
（唱《南路倒板》）
恨邓艾施诡计他把阴平偷渡——
［刘谌披发执剑上。
刘 谌 喂呀……
（转慢板）
破绵竹驱大军直逼成都。
这消息吓坏了我的皇父，
在深宫请巫婆去把卦扶。
贼黄皓和谯周处心积虑，
力主投降真是个无耻之徒。
是小王挡御街我泣血谏阻，
愿率军民背城一战何惜此头颅。
我父王昏庸无道龙颜大怒，
他执意竖降幡献出成都。
无奈何杀妻灭子往太庙哭诉，
祭罢了皇祖爷我也命赴冥途。
悲切切捧香盘忙往前走——
吓！
抬头看见太庙先祖墓庐。
汉昭烈庙！
［刘谌急进太庙，置香盘于案上。［13］
刘 谌 哎呀，先祖呀先祖！此时还有太庙，少时魏兵一到，就要瓦解冰消呀！
（唱《反南路倒板》）
怨父王宠奸佞把江山断送——（叩拜）
（哭头［14］）先祖呀，先帝，喂呀……
（转慢板）
少时间魏兵来一片血流红。
先祖爷为兴复汉室归一统，
数十年东西征南北剿岁月峥嵘。
宴桃园三结义生死与共，
破黄巾战吕布天下三雄。
为求贤三顾茅庐你把诸葛先生请，
庞凤雏来相投又得股肱。
赤壁鏖兵，火烧曹瞒，才赢得了荆州郡，
进益州攻东川莫大之功。
开创了天下三分鼎，
先祖爷进帝位大气如虹。
二皇祖威震华夏许都震动，
谁料想走麦城遗恨千重。
三皇祖你生来性情刚勇，
当阳桥一声吼吓退了曹公。
四皇祖浑身是胆英姿炯炯，
七进曹营，拦江救主，谁不闻名赵子龙。
开国功臣难尽颂，
还有马超与黄忠。
马将军战潼关威名大振，
黄老将夺定军气势恢弘。
只可叹五虎将一个一个归青冢，
伏龙凤雏也都是饮恨而终。
这一辈功臣若还在，
蜀汉江山决不会冰化雪溶。
皇祖呀！
（转《散板》）
你孙儿无才能扭转国运，
决不屈膝投降辱祖宗。
血溅太庙九泉下追随皇祖，
难为人杰死当做鬼雄。
耳边厢又听得金鼓大震——
［金鼓大作，人喊马啸，刘谌急起身出外，两边探望。
刘 谌 （接唱）想必是魏兵入城中。
人喊马啸，定是魏兵入城。小王不免咬破中指，修下血书，倘若姜维将军有人前来，也知小王殉难了……（咬破中指）哎呀……（蘸血写书）
（念） 谗臣劝主降，
我自痛悲伤。
无能救西蜀，
空封北地王。
太庙全忠孝，
宁死不投降。
我不免拜谢先帝老王之恩，我……我……我自刎了罢。
［刘谌再拜，拔剑自刎，其尸挺立不倒。
［郤正带兵上，瞥见刘谌自刎，扑跪于地。
郤 正 哎呀！千岁呀……（吹牌子）末将赶到太庙，不谅千岁自刎殉国呀……
众蜀兵 将军，千岁留有血书。（呈上）
郤 正 （吹牌子，观血书）我不免携带千岁血书，赶往剑阁，报与姜将军知道。（叫头）北地王，千岁爷！说是你的英灵随末将来呀……
［在牌子声中，郤正率众蜀兵下。
——剧终
注释：
［1］邓艾偷渡阴平：邓艾，字士载，三国魏景元中授征西将军，大举伐蜀。艾侦知蜀军在阴平未曾设防，亲自督军偷渡，将士攀木沿崖，鱼贯而进，迅速逼近成都，后主投降，蜀汉遂亡。
［2］昭烈帝：即刘备，蜀汉章武三年（223）殂后，谥号为昭烈帝。
［3］见陈寿《三国志·蜀书》第900—901页，中华书局出版。
［4］汪笑侬：（1855—1918），近代京剧著名演员、剧作家。清末曾任河南太康知县，因秉性刚正，被劾罢职，转而投身戏曲界，长期在上海演出，他嗓音苍劲，又别创新腔，世称汪派。所创作之剧本，新中国成立后结集出版，收有《党人碑》、《哭祖庙》等18个剧本。
［5］周文湘：（1859—1934），江西萍乡人，出身师承不详，一生往来于湘、赣两省湘戏班，颇负盛名。小生戏高低昆乱不挡。代表作有《奇双会》、《黄鹤楼》、《临江会》、《杀子告庙》等。并曾导演过《红书宝剑》、《黑驴告状》等连台本戏。晚年潦倒，30年代初，年过七旬，曾来长沙作最后一次演出，《借箭打盖》之周瑜、《抢伞》之蒋世隆，唱做不减当年。
［6］谭鑫培：（1847—1917），湖北武昌人，近代著名京剧演员，改演老生后，艺术上刻苦钻研，勇于创新，后自成一派——谭派，有“小叫天”之誉。曾为清“内廷供奉”。代表作有《李陵碑》、《秦琼卖马》、《定军山》、《空城计》、《汾河湾》等。其中《定军山》被摄为我国第一部电影。
［7］余福星：（1919—1974），著名湘剧女小生，湖北武汉人。自幼隧父学戏，后入福禄坤班，仰慕吴绍芝艺术，自习吴的剧目和唱腔，颇有成效。她戏路很宽，穷文富武兼工，唱则长于高腔，如《琵琶记》之蔡伯喈、《金印记》之苏秦、《玉簪记》之潘必正、《金丸记》之陈琳均为其代表作；弹腔则以《杀子告庙》最为精彩。
［8］黄皓：三国蜀汉时宦官，为后主刘禅所宠，历任中常侍、奉车都尉等职，操弄权柄。魏征西将军邓艾率军入蜀，黄力主投降。
［9］谯周：字允南，蜀汉后主刘禅时历任中散大夫、光禄大夫。邓艾偷渡阴平，成都震动，谯周主降，后主从之，遂降魏。
［10］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翻倒的鸟窝里不会有完好的鸟蛋。比喻整体毁坏，个体也不能幸免。语出《世说新语·言语》。
［11］太庙：帝王的祖庙。
［12］老本此场，四手下引刘备、关羽、张飞鬼魂上场，吹《点绛唇》，念诗，刘备还说了一段“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类的话。新中国成立后艺人们自己将台词删去，二幕拉开，刘、关、张三人已站在桌上，成为纯粹的道具了。
［13］老本刘谌杀了两个儿子之后，割下首级，带到太庙，呈放神案之上。演员们认为太残酷，于是删去。
［14］哭头：戏曲唱腔程式之一。用于戏中人物哭泣时，有大致固定的唱法，并伴以锣鼓。旦角的哭头则用小锣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