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牌(湘剧)

人 物 黄伯贤 衡山县令
黄秀兰 黄伯贤之女
秋 萍 黄伯贤之义女
王玉环 王志坚之女
王志坚 王玉环之父
张 氏 王玉环之姨母
贺总兵 衡阳府总兵
贺三郎 贺总兵之子
海 瑞 巡按
海 安 海瑞随从
海 雄 海瑞随从
中 军
家 郎 贺总兵府家郎
家 院 黄知县家院
女禁子一人
衙役四人
校尉四人
刀斧手四人
家丁四人
场 次
第一场 遇 祸 第五场 抢 牌
第二场 嫁 祸 第六场 判 斩
第三场 蒙 冤 第七场 路 迂
第四场 争 义 第八场 明 冤
第一场 遇祸
（衡山脚下，河边桥头。）
（四家丁跑上。）
（家郎挂弓箭引贺三郎策马上。）
贺三郎 （唱）出得衡阳奔山岗，
打围射猎走忙忙；
公爷最爱三件事，
佳肴美酒与姣娘。
我，贺三郎。爹爹官居衡阳总兵。是我今日在家，闷闷不乐，不免带领家丁去郊外打猎散心。家郎！
家 郎 在。
贺三郎 叫家丁们快走！
家 郎 是。家丁赶上。
（圆场。）
贺三郎 家郎，快！快！弓箭，弓箭！
家 郎 是。
（家郎送上弓箭，贺三郎欲射。）
家 郎 三公爷，你射甚么？
贺三郎 你真是鼠目寸光，你看，那厢不是一只猛虎？
家 郎 公爷，那不是猛虎，是作田人家的黄牛。
贺三郎 啊！那就叫黄牛？管他什么黄牛黑牛，射死了公爷拿回去好下酒。
家 郎 公爷，那样大一条黄牛，射死了我们也抬不回去！
贺三郎 好不中用。
（鸟叫声。）
噫，一群鸿雁。（欲射）
家 郎 那不是雁，是一群山鸡。
贺三郎 山鸡呀！好，好！看公爷的。看箭！
家丁甲 飞跑了！
家 郎 公爷射中了。
贺三郎 哈哈哈，飞往哪里去了？
众 飞往那厢去了。
贺三郎 家丁们追上去。
众 是。
（四家丁追下，贺三郎，家郎随下。）
王玉环 （内唱）三月三清明节云淡风轻，
（王玉环、张氏同上。）
（唱）玉环女随姨母挂扫母坟，
我的母她死去四年已整，
我爹爹去抗倭久无信音，
思母亲对南山偷弹珠泪，
盼爹爹朝东海长叹几声。
张 氏 （唱）叫玉环你不要心中烦闷，
你姨母虽家贫能度光阴，
但等到你爹爹把倭寇扫尽，
那时节送我儿回转家门。
王玉环 （唱）姨母你如同我亲生之母，
我终生难报答厚德深恩。
走向前将姨母双手搀定。
张 氏 （唱）来至此不觉是流水桥亭。
（人声内喊。）
王玉环 （唱）耳边厢又听得马嘶人喊，
（王玉环、张氏同望。）
吓得我玉环女胆颤心惊。
哎呀！姨母，那旁一伙军士奔向这里来了。
张 氏 你我赶快躲避！（准备上桥）
（家郎，贺三郎上，拦阻。）
贺三郎 家郎，带住马。（下马）老婆子，你可曾见一只山鸡坠落此地？
张 氏 未曾看见。
（张氏带王玉环走，贺三郎拦住。）
贺三郎 分明有一只山鸡（暗示玉环）在此。
张 氏 在哪里？
贺三郎 （大笑）被这女子藏过了。
王玉环 姨母！
张 氏 公爷，我们实在没有看见！
贺三郎 没有看见，一查便知分晓。搜！
张 氏 公爷，我们是行路之人，没有看见你什么山鸡，那厢有一伙人，想是被他们拾去了。
家 郎 你胡说。
贺三郎 既然这老婆子说山鸡在那边，你就到那边去看看！
家 郎 （会意地）哦，哦，哦。
贺三郎 哈哈哈，这正是山野道旁长青草，流水桥头遇美人。老婆子，她是你什么人？
张 氏 是我的姨侄女。你是何人？
家 郎 堂堂总兵的公子，贺府三公爷。
（贺三郎挥手令家郎下去。家郎下。）
张 氏 三公爷。
贺三郎 贺三郎就是我，我就是贺三郎，想是久闻大名！
张 氏 是久闻大名。
贺三郎 百闻不如一见，你看我怎样？
张 氏 你呀……好！
贺三郎 既然一见称好，为何要走？
张 氏 你意欲何为？
贺三郎 老婆子你不要糊涂！
（唱）我父衡阳为总兵，
东西南北谁不闻，
当朝宰相严阁老，
他是我父老师尊，
三郎练得好本领，
城里城外也有名。
你侄女许配我三生有幸，
我定要娶她做十夫人。
张 氏 呸！
（唱）玉环本是民家女，
怎敢高攀做夫人。
（家郎暗上。）
张 氏 玉环快走！
王玉环 姨母，你……
贺三郎 （唱）劝姨母休要来过问。
张 氏 （唱）老身与你把命拼。
贺三郎 呸！（推倒张氏亮剑）
（唱）老狗休要太狂性，
不允亲事我要杀人。
王玉环 你竟敢白日杀人抢亲不成。
贺三郎 说抢就抢，又待何妨。
张 氏 （拖住贺三郎）快走！玉环！
（王玉环急行，贺三郎追至桥头，失足落水。）
家 郎 不得了，不得了，三公子落下水去了，快快打捞！（即推家丁下水）
众 浪大水急，打捞不上。
家 郎 哎呀！且住，公子自己落水而死，叫我回去怎么交差！
王玉环 姨母呀！
张 氏 玉环！你我快走！
家 郎 哼！祸由你起，你还想走。家丁们，将她带回府去！
众 是。
（家郎率家丁强拉王玉环下。）
张 氏 玉环！玉环！（追下。）
第二场 嫁祸
（贺总兵上。）
贺总兵 （念）威威总兵府，
赫赫鬼神惊。
（家郎急上。）
家 郎 禀老爷，大事不好！
贺总兵 何事惊慌！
家 郎 公子在外打猎，他他他……
贺总兵 啊！想是公爷在外闯下祸来，那不相干，有老夫一力承担。
家 郎 公爷，他他他……
贺总兵 他便怎样？
家 郎 他死了！
贺总兵 你在怎讲？
家 郎 他死了。
贺总兵 （恸哭）三郎，儿呀！
（唱）听说吾儿遭不幸，
不由老夫痛伤心，
谁人竞有包天胆，
害得我儿把命倾，
含悲且把家郎问，
快与老夫说原因。
公子因何而死？
家 郎 只因公子在外射猎，强抢民女，自己失足落水而死。
贺总兵 呸
（唱）知书达礼将门子，
你胆敢诬赖他强抢良民。
家 郎 是……是那民女将公子推落水中。
贺总兵 那民女现在哪里？
家 郎 现在府外。
贺总兵 她叫什么名字？
家 郎 她叫王玉环。
贺总兵 王玉环，我骂你狗贱人，老夫年将半百，单生一子，你绝了老夫的宗嗣，老夫岂与你甘休！
（唱）村女竟敢逞野性，
绝了老夫后代根；
此仇不报难解恨，
定将她活祭我儿灵。
中军进帐！
家 郎 中军进帐！
贺总兵 令你速去衡山县击鼓，老夫随后就到。
（中军下，）
人役伺候！
家 郎 人役伺候！
（四校尉上。）
贺总兵 （唱）将民女押往衡山县，
报儿仇将刁妇剥皮抽筋。
（贺总兵怒下，众随下。）
第三场 蒙冤
（景：衡山县公堂。）
（内击鼓声。）
（四衙役引黄伯贤上。）
黄伯贤 （念）食君禄忠心报国，
为县令与民分忧。
何人击鼓？
衙 役 何人击鼓？
中 军 （内白）总兵大人驾到。
衙 役 总兵大人到。
黄伯贤 呀！
（一惊）有请。
（贺总兵上。）
黄伯贤 不知人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贺总兵 何必多礼。
黄伯贤 敢问老大人，驾临小衙有何见教！
贺总兵 你做的好父母官！你做的好父母官！
黄伯贤 这……下官有何失职之处，请大人当面赐教。
贺总兵 我且问你：食皇家俸禄？
黄伯贤 忠心保国。
贺总兵 身为父母官？
黄伯贤 与民分忧。
贺总兵 哼！
（唱）你在衡山为县令，
坐享俸禄枉为尊，
抢劫凶杀全不问，
宦门公子路难行！
黄伯贤 怎么？
贺总兵 （唱）我儿三郎遭不幸，
被民女推落水中丧残生。
黄伯贤 呀！
（唱）听说公子丧了命，
不由本县心暗惊，
何方的民女不安分，
竟敢上山去把虎寻。
看来此事难轻信，
其中必定有原因。
还望大人息悲忿，
定拿凶手把冤伸！
贺总兵 （唱）凶犯带在县衙外，
快与我儿把冤伸
黄伯贤 大人。
贺总兵 怎样？
黄伯贤 有大人当堂，下宫怎敢审问。
贺总兵 老夫到此，不过一原告而已，你只管升堂审问。
黄伯贤 如此，下官告罪了。来！升堂！（吹打上位）带女犯！
王玉环 哎呀，冤枉！
贺总兵 你就是王玉环？！
王玉环 民女王玉环。
贺总兵 抬起头来。
（王玉环抬头，被贺总兵一拳打翻。）
贺总兵 狗贱人！
（唱）你逞什么能来仗什么势，
竟敢谋财害命把天欺！
若要解我心头恨，
定将你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王玉环 太老爷我……我是冤枉呀！
贺总兵 哼！
黄伯贤 大人请息雷霆之怒，容下官慢慢审问。
贺总兵 这等刁妇，老夫恨不得立即处斩！
黄伯贤 老大人不要性急，待下官审清查明，自当按律发落。
贺总兵 那你快与我审！
黄伯贤 即刻就审。
贺总兵 你快与我问！
黄伯贤 即刻就问。
贺总兵 你与老夫快快审问。（怒坐一旁）哼！
黄伯贤 这一民女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为何抢物杀人？从实招来。
王玉环 青天大老爷，民女实在冤枉！
贺总兵 呀！呸！一到公堂三呼冤枉，不肯说出情由，分明是罪恶昭彰。快与我用刑！（手下出刀）
王玉环 啊！哎呀……
黄伯贤 老大人息怒，乡村民女，来到公堂，不会讲话，也是有之。
贺总兵 分明是装腔作势。
黄伯贤 着，这民女，不要装腔作势，速将实情讲来。
王不珏 县太爷呀！民女王玉环，家住城外山阳村，昨日清明，随姨母去到南山挂扫母坟，不想在衡山脚下小桥之上，遇见了贺公子，他——
（唱）他白昼行凶执剑抢亲，
强逼玉环作小星，
民女逃命他紧追赶，
桥头失足自葬身。
贺总兵 呀呀呸！难道是我儿自己寻死不成？
黄伯贤 老大人，这女子说道，令公子是自己落水而死。
贺总兵 哼，你治下这等刁民，巧言诡辩，不动大刑，如何肯招！你与老夫用刑审问！
王玉环 县太爷你要明镜高悬啦！
贺总兵 黄知县！
王玉环 父母官！
贺总兵 用刑啦！
王玉环 冤枉啦！
（黄伯贤慑于贺总兵淫威，但正义感使他镇静，两次提签不打，端坐堂上。）
贺总兵 你不动刑，老夫动刑，看刑。
黄伯贤 大人，县衙虽小，这是朝庭之法堂，你老人家要三思而行呀！
贺总兵 狗官啦！
（唱）我儿一死谁抵命。
王玉环 （唱）怎叫玉环作冤魂？
贺总兵 （唱）人命关天你不问，
王玉环 （唱）民女冤情海样深。
贺总兵 （唱）快快用刑把案审，
黄伯贤 （唱）我怎能苦打成招冤屈人，
贺总兵 （唱）你既不用刑就判斩，
黄伯贤 （唱）我不敢草菅人命害黎民。
贺总兵 （唱）杀人就该来偿命，
偏袒凶犯罪非轻。
你不将女犯来问斩，
管叫你七品县令做不成！
来，带马回府！
（贺总兵怒下，军士同下。）
黄伯贤 （唱）总兵一怒出堂口，
盛气凌人鬼神愁，
此事一定要深究，
待我仔细问根由。
这民女，贺三郎之死，非同小可，你要从实招来。如若不然，大刑难受。
王玉环 哎呀！青天大老爷呀！
（唱）王玉环本是将门后，
礼义二字记心头，
非礼之事怎敢做，
分外之财岂强求。
贺三郎腰悬宝剑弓在手，
我手无寸铁一女流，
山鸡野味值多少！
何苦惹他把命丢。
是非曲直易参透，
求大人高悬明镜分民忧！
若能够秉公直断将我救，
愿大人世世代代子子孙孙
千年万载万载千年美名留。
若将民女来斩首，
可怜我孤苦伶仃，年幼丧母，
还有我年迈爹爹在外头。
有道是刑法不加无罪女，
求大人放我玉环把亲投。
黄伯贤 将王玉环收监。
（衙役带王玉环下。）
唉，难坏我也。
（唱）贺总兵仗势欺人不容分辩，
王玉环分明是蒙受奇冤。
倘若是将民女付之刀剑，
我怎能昧天良附势趋炎；
倘若是秉公正维护良善，
这七品的官职难保全。
张 氏 （内喊）冤枉，冤枉！
黄伯贤 带喊冤人上堂！
衙 役 喊冤人走上。
（张氏上。）
张 氏 太爷伸冤！
黄伯贤 你是何人？
张 氏 民妇乃王玉环之姨母张氏。
黄伯贤 你就是王玉环之姨母么？
张 氏 民妇就是。
黄伯贤 贺三郎是怎样而死？
张 氏 他强抢民女王玉环，自己不慎，在桥头失足落水而死。
黄伯贤 你讲的可是实话？
张 氏 怎敢有半句谎言。
黄伯贤 本县知道了，你下堂去吧！
张 氏 哎，太老爷，民妇一人是万万不能回去的呀！
黄伯贤 你要怎样？
张 氏 玉环无端遭此不白之冤，他爹爹回来问起情由，叫民妇何言答对。
黄伯贤 她父是何等样人？
张 氏 她父乃是抗倭将士，现在戚继光大人营中，随军前去，剿灭倭军。
黄伯贤 原来是抗倭将士人，他叫何名字？
张 氏 王志坚。
黄伯贤 王志坚？！
张 氏 哎呀，青天大老爷呀，常言道受人之托，当终人之事，望太爷开脱这无辜幼女呀！
衙 役 （内白）贺府中军到！
（中军上。）
中 军 黄知县，总兵大人有令，限你来日五鼓将女犯法场问斩，倘若迟延，定要你头上乌纱，项上的人头。（下）
张 氏 太爷，伸冤呀！伸冤呀！
黄伯贤 老妈妈不必如此，玉环一案本县自会秉公而断，你且下堂去吧！退堂！
张 氏 （追上）太爷，太爷。
（衙役拦张氏下，衙役下。）
（家院持灯笼上。）
家 院 老爷，老爷！
黄伯贤 （唱）先只想弃前程把玉环搭救，
到如今竟难保这项上的人头。（下）
第四场 争义
（黄秀兰上。）
黄秀兰 （唱）日落西山黄昏后，
手拉绣幅下绣楼，
送与爹爹来指教，
不见爹爹为何由？
（秋萍暗上。）
秋 萍 秀兰姐，秀兰姐，你手中拿的什么？
黄秀兰 是绣幅。
秋 萍 绣的什么。
黄秀兰 你猜啰。
秋 萍 我不猜。
黄秀兰 我要你猜。
秋 萍 我猜，我猜呀！
（唱）你绣的是蝴蝶穿花舞，
（黄秀兰摇头。）
（唱）那就是双狮滚绣球，
黄秀兰 不是。
秋 萍 （唱）莫不是麻姑来献寿，
黄秀兰 也不是。
秋 萍 （唱）想必是松竹梅岁寒三友。
黄秀兰 （唱）你左猜右猜都不是，（将图展开）
秋 萍 （唱）原来是义父讲的八义图。
黄秀兰 （唱）晋国奸臣屠岸贾，
他与赵家结冤仇，
屈斩赵家三百口，
才生的孤儿也不留。
秋 萍 （唱）好个程婴公孙杵臼，
舍子舍命把孤留，
舍己身救别人永世传颂，
救忠良留美名万古千秋。
秋 萍 姐姐，天到这般时候，怎么还不见爹爹回来？
黄秀兰 想是衙中有事。
家 院 （内自）老爷退堂。
秋 萍 姐姐，爹爹回来了，你我前去迎接。
（秋萍因走快了，险些跌倒，幸秀兰将她拉住。）
黄秀兰 妹妹跌着么？
秋 萍 不曾跌着。
（黄伯贤忧虑上。）
黄秀兰
秋 萍
黄伯贤 （同声）罢了。
黄秀兰 爹爹，你看我这八义图绣的好么？
黄伯贤 为父心绪不宁，改日再看，你等退下。
黄秀兰
秋 萍
黄伯贤 （同声）唉，苍天，苍天，我黄伯贤好为难也！（起初更鼓）
（唱）樵楼鼓只敲得人心烦乱，
五更天斩玉环不得迟延，
想当年过黄河船翻遇险，
多亏得王志坚将我救全。
王仁兄抗倭寇离乡别眷，
请长缨缚苍龙征战海边，
秉忠贞忘生死为国赴难，
怎忍教他女儿负屈含冤。
论天理顺人情要秉公直断，
那管他抛乌纱弃职丢官，
救忠裔报恩德维护正义，
（行弦，焦灼，忧急，丢乌纱。顾不得头落地鲜血冲天。）
王仁兄，王志坚，但愿你忠心保国，扫平倭寇，你女儿受冤之事，自有小弟我一人承担。（拾乌纱戴上）家院叫禁婆将王玉环带上，爷要仔细的审问。
家 院 是。（下）
（禁婆带王玉环上。）
禁 婆 县太爷，王玉环带到。
黄伯贤 将她松刑，你且退下。
禁 婆 是。（为王玉环松刑，下）
王玉环 太爷救命吓！（跪哭）
黄伯贤 不必如此，站了起来。
王玉环 谢太爷。
黄伯贤 王玉环，你家中还有何人？
王玉环 还有爹爹。
黄伯贤 叫何名字？
王玉环 王志坚。
黄伯贤 王玉环，本县念你身遭冤枉，又是孤苦伶仃，不愿冤屈于你，放你逃生吧！
王玉环 谢过青天大老爷。太爷，真是我再生父母。（叩头起身，走出门）适才贺总兵言道，如不将我斩首，定将老爷罢官革职，这……我怎能连累别人。（回身入内）太爷，你将我放走，贺总兵肯干休？
黄伯贤 你休管我，快快逃走。
（王玉环起身向外走。）
黄伯贤 且慢！
（玉环转来。）
你此去投奔哪里？
王玉环 投奔姨母家中。
黄伯贤 那是万万的去不得，倘若贺总兵派人搜查，你……
王玉环 这……
黄伯贤 既然你父在戚大人营中，你就应远走高飞，寻找你的爹爹才是。
王玉环 多蒙大人指点，只是我姨母放心不下。
黄伯贤 不难，今夜赶到你姨母家中，你们连夜逃走。这里有纹银二十两，作为路费，你收下。
王玉环 这……
黄伯贤 快快收下，本县送你出去。
（黄秀兰、秋萍同上。）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爹爹走不得！
黄伯贤 怎么走不得？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适才听老管家言道，若不将女犯问斩，定要你头上的乌纱，项上的人头。
王玉环 呀！头上的乌纱，项上的人头？！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正是如此。
黄伯贤 你知道她是谁？他就是为父常提起的王志坚伯父之女。
王玉环 她就是黄伯父的女儿？
黄秀兰 秋萍妹，原来是你我的异姓姊妹到了。
王玉环 伯父呀！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姐姐！
（三女相见。）
黄伯贤 贤侄女不要迟延，待为伯送你出去！
王玉环 侄女怎忍心连累伯父大人。
黄伯贤 事到如今，你休要管为伯，只管走吧！
（黄伯贤急拉王玉环出。）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爹爹，走不得呀
黄伯贤 呀呸！难道叫为父做个忘恩负义之人，置百姓于水火不成。
黄秀兰 既然如此，爹爹何不上告？
黄伯贤 哎！你可知州府衙门皆是贺总兵同党，他等狼狈为奸，你叫为父哪里去告？
黄秀兰 爹爹呀，何不请刑部衙门，转奏圣上，伸此冤枉。
黄伯贤 哎呀！儿呀！你哪里知道，这六部衙门皆属严嵩所管，为父官卑职小，就是详文上去，也难逃那老贼毒手。如今是天高皇帝远！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天高皇帝远！
黄伯贤 上告也无门！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上告也无门！
（二更鼓响。）
黄伯贤 哎呀！儿呀，谯楼已打二更，不必迟延，快快送你玉环姐逃命去吧！
秋 萍 走不得，想那贺总兵如狼似虎，玉环姐纵然逃走，他岂会善罢于休。
黄秀兰 若被贺总兵追回，岂不是祸不单行！
王玉环 哎呀，伯父吓！想你身为朝廷命官，私放人犯，不但连累伯父，就是你全家性命也难保。
黄伯贤 这……哎！
秋 萍 义父，你要另想主意才是。
黄秀兰 （唱）云遮衡山不见天，
狂风阵阵透骨寒。
孤灯闪灼添愁怨，
为救玉环左右难，
仰首怨天天不语，
低头恨地地无言。
举目我把姐姐看，
惟有秀兰代玉环。
免得姐姐身遭难，
免得爹爹两为难。
免得满门尽遭斩，
尽孝道全仁义理应由我秀兰承担。
回头来劝爹爹休要悲叹，
儿有一计在心间。
黄伯贤 儿有何计？
黄秀兰 爹爹呀！
（唱）老爹爹你为官秉公直正，
救玉环报恩德更见深情。
你平日教孩儿孝义为重，
为两全儿愿替死意坚心诚。
黄伯贤 啊，儿愿替死么？
黄秀兰 儿愿替死。
黄伯贤 事到如今，只好如此。
王玉环 使不得呀！
（唱）伯父待儿情义重，
贤妹恩情永记心。
冤屈只应我承受，
连累你死我万不能。
黄秀兰 爹爹呀，事已紧急，快快与儿上刑。
黄伯贤 好，为父与你上刑。
王玉环 使不得，使不得！
秋 萍 义父呀！
（唱）倭寇杀害我满门，
义父收养有深恩，
玉环姐她父去抗倭寇，
保国卫民万人钦。
姐姐替死明孝义，
我岂能苟且偷生。
怎能教英雄后代含冤恨，
义父呀！儿愿替死报重恩。
爹爹我来戴！
黄秀兰 我来戴！
王玉环 我来戴！
（王玉环、黄秀兰、秋萍三人抢刑具。）
黄秀兰
秋 萍
王玉环 （同声）我来戴。
黄伯贤 （唱）她三人明大义互争不让，
怎忍心教无辜命丧法场，
劝儿等休争吵快离罗网，
你三人远逃走同奔他乡。
遇着了志坚伯求他抚养，
定要他除奸党洗雪冤枉。
贼要斩就把为父斩，
天大事自有我一人承担。
王玉环 （唱）为救儿怎累你全家遭斩。
黄秀兰
秋 萍 （同声）爹爹呀！
（唱）怎忍教老爹爹遭受冤枉。
（家院急上。）
家 院 禀老爷，贺总兵命中军带领数十名军士在公堂咆哮如雷，请老爷公堂答话。
黄伯贤 哎呀！儿呀！事已紧急，不要迟疑，你们速速改换衣装从后门逃走，为父公堂答话去了。（下）
黄秀兰 玉环姐你快逃走。
王玉环 我是断断走不得的。
家 院 三位小姐呀！
（唱）如此争执难分解，
且听老奴献计来，
权且作个凭天断，
黑房中设下生死牌；
谁抢到死牌就让谁去，
免得全家齐遭灾。
小姐呀，事已紧急，休再争执，快随我来。（同下）
第五场 抢牌
（黑房。）
（黄秀兰、秋萍、王玉环同上。）
黄秀兰
秋 萍 （同唱）手挽手、黑房进，
王玉环 （唱）黑房中我三人心连心，
一缕清香把天请，
但求我死她二人生。
王玉环 （唱）我抢死牌本应分，
怎能连累她二人。
黄秀兰 （唱）愿救姐姐脱虎口，
一尽义来二孝亲。
秋 萍 （唱）以德报恩谢义父，
搭救抗敌英雄后代根。
（黄秀兰、秋萍、王玉环摸牌。）
黄秀兰
王玉环 （唱）左右摸索无踪影，
秋 萍 （王玉环抢到生牌，丢开。）
难道说死牌飞上了天庭。
（黄秀兰、秋萍、王玉环继续摸牌。）
秋 萍 生牌。
（丢牌，三人继续摸牌。）
黄秀兰 （唱）两手空空心头冷，
汗泪如雨湿衣襟，
转身细步地下寻，
步步留下姊妹情。
王玉环 （唱）但愿死牌我抢定，
杀身之祸我担承。
黄秀兰 （唱）为报当年救父恩
秋 萍 （唱）不绝黄家后代门。
（王玉环、黄秀兰、秋萍急摸。）
王玉环 摸着了！
（王玉环得死牌，三人抢，死牌被花成三块，“死”字在秀兰手中。）
秋 萍
黄秀兰 姐姐松手，姐姐松手！
王玉环 （家院引黄伯贤上。）
家 院 木牌三边分，
王玉环 岂肯连累人。
黄秀兰 替死儿心愿，
秋 萍 苍天不顺情。
王玉环 伯父呀，死牌是我摸着的。姐姐，给我。
（三人抢牌，同哭。）
黄伯贤 （唱）她三人抢死牌相争不让，
见此情不由人痛断肝肠。
黄秀兰 爹爹你来看！
（唱）这死牌儿已抢定，
王玉环 伯父呀！
秋 萍 义父呀！
（唱）绝不能让秀兰屈赴刑场。
黄伯贤 （唱）到来朝五鼓法场上，
难道有三个王玉环？
（三人同哭。）
黄秀兰 （唱）苍天已断难更改，
秀兰替死理应该。
王玉环 （唱）说什么苍天已断难更改，
说什么贤妹替死理应该。
贤妹的恩情我感戴，
决不叫你无辜身受灾。
伯父呀！
（秋萍低头哭泣。）
黄秀兰 （唱）走上前来拜一拜，
姐姐休要再悲哀。
爹爹一人身在外，
事事要你们好安排，
生前靠你们来奉养，
百年后求你们好葬埋。
秋 萍 （唱）义父待我恩如海，
久图报答挂胸怀，
秋萍一死无挂碍，
怎教义父姐姐两分开。
黄秀兰 （唱）转过身来拜两拜，
贤妹休要再推捱，
奉高堂有你二人在，
我死黄泉笑颜开。
王玉环 哎呀，妹妹呀！
秋 萍 姐姐
（三人相抢痛哭。）
（黄伯贤带秀兰出房，返手将门关上，玉环，秋萍不能出，玉环碰头，昏倒，秋萍扶玉环转身。闭中幕。）
（外室父女拥抱痛哭。）
黄秀兰 （唱）双膝跪倒拜三拜，
思儿的愁肠要丢开。
想儿自有玉环在，
唤儿还有秋萍来。
她二人能为爹爹把愁解，
只当未生我女裙钗。
爹爹呀！
黄伯贤 （唱）听儿言不由人悲痛难忍，
止不住伤心泪暗和血吞。
先只想父女们相依为命，
又谁知豺狼当道，奸佞横行，
朝纲不振、正气沉沦，
我身为县令，今日里竟将女儿亲判斩刑。
黄秀兰 爹爹呀！
禁 婆 （上）可曾审定？
黄伯贤 将她带下，
（禁婆牵秀兰出，认出，惊。）
禁 婆 你是小姐！
黄伯贤 住口！
黄秀兰 禁妈妈，王玉环之父曾救过我爹爹性命，如今玉环蒙受奇冤，我自愿舍身相救，以报当年救父之恩。
黄伯贤 禁婆，既然知道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禁 婆 太爷父女如此大仁大义，小人哪有不知好歹的道理。
黄伯贤 带下去！
禁 婆 小姐。
黄伯贤 哼！
禁 婆 啊！王玉环随我来吧！
黄秀兰 哎呀，爹爹！
黄伯贤 儿呀，你痛么！？
（黄伯贤上前抱秀兰，二人痛哭，谯楼鼓打四更。）
黄秀兰 不，儿只想再看爹爹一眼。
黄伯贤 儿吓！
后台齐唱 （唱）更鼓频催生死别，
夜短话长父母情；
父哭女来天地震，
女哭父来日月沉。
（二人相抱而哭。）
（堂鼓响。）
（父女依依不舍，禁婆牵秀兰下。闭幕。）
第六场 判斩
（公堂。锣鼓声中，灯光暗淡，四衙役分立两边。）
（四校尉引中军上击鼓。）
中 军 升堂！
（锣鼓声中，黄伯贤心情沉重，摇摇晃晃地上。）
黄伯贤 升堂。带人犯！
（四刽子手押黄秀兰上。）
黄伯贤 女……
黄秀兰 父……
黄伯贤 女犯！
黄秀兰 父母官，想我黄……
黄伯贤 嗯！你这黄花幼女，可知王法。
黄秀兰 想我王玉环死得好不冤枉。
黄伯贤 中军，本县可审得清？
中 军 不愁你不审清。
黄伯贤 你要看个仔细。
中 军 难道还敢有假的不成。
黄伯贤 来呀，洗缚。①
（四刽子手替秀兰松刑上绑。）
①上绑的意思，包括剥衣，捆绑、插上罪标等动作。
刽子手 请太爷判斩。
黄伯贤 这判斩么……
黄秀兰 父母官……
刽子手 请太爷判斩！
黄秀兰 冤枉呀！
黄伯贤 （不忍下笔）
中 军 判斩！
黄秀兰 天哪！
黄伯贤 （颤抖着点朱笔，昏倒案上）
（刽子手为秀兰插斩标，押下，中军引四校尉急下。）
衙 役 请太爷监斩。
黄伯贤 带马！
（黄伯贤下，四衙役随下。）
第七场 路遇
（二道幕外，王志坚上。）
王志坚 （唱）披星戴月奔湖广，
奉命前去催军粮。
趁此回家去探望，
看看玉环和姨娘。
两年未见亲人面，
今朝欢聚在一堂。
加鞭催马往前闯，
归心似箭奔家乡。（下）
（海瑞上。）
海 瑞 （唱）算八字论流年能断生死，
查五行观气色可判吉凶，
若不信算一卦就知真假，
差一丝错一毫不取分文。
忽听得耳后边人声喧嚷，
闪躲在一旁且看分明。
（刽子手解秀兰，中军、黄伯贤过场。）
（张氏上。）
张 氏 （唱）滔天大祸从空降，
玉环无辜遭冤枉，
悲悲切切法场闯。
（王志坚赶马急上，闯倒张氏。）
王志坚 （唱）撞倒妈妈跌路旁。
（上前扶起）妈妈可好，（见张，惊）姨娘！
张 氏 妹夫你……
王志坚 啊！姨母，你为何这等模样？
张 氏 妹夫呀！
（唱）事急话儿不说长，
你女玉环遭冤枉，
绑在法场就问斩，
你要赶快作主张。
王志坚 哎呀！
（唱）听罢言来魂飘荡，
无端怎起祸萧墙，
回头便把姨娘问，
问斩原因说端详。
张 氏 （唱）我与玉环到衡山，
桥头遇着贺三郎，
他强抢你女自落水，
贺总兵要她把命偿。 
王志坚 （唱）如此我要赶到法场上。（急下）
张 氏 （唱）我也拼着一命亡。（急下）
海 瑞 （唱）原来是贺总兵屈斩良善，
我这里随着他赶往法场。（随下）
第八场 明冤
（布景：刑场。）
（黄伯贤、中军、衙役、四刽子手上。）
黄伯贤 （念）地暗天又昏，
忍心斩子民。
刀斧手！
刽子手 有。
黄伯贤 将人犯带上。
（押秀兰上。）
黄伯贤 推去斩了。
中 军 且慢，总兵大人还要亲自来监斩。
黄伯贤 （惊）他……他要亲来监斩吗？五更斩囚，不能等待，
中 军 总兵大人军令，谁敢违抗。
黄伯贤 时辰已到，迟延不得。斩！
刽子手 是！（押秀兰）
（王志坚急上。）
王志坚 且慢呀！
（王志坚急下马，刽子手上前拦阻。）
刽子手 你是何人？
王志坚 王玉环之父王志坚。
黄伯贤 王志坚吗？
王志坚 你不是黄仁兄么？
中 军 什么？！
黄伯贤 你是何人，快快下去！
王志坚 我是你的义弟王志坚。
黄伯贤 休得啰嗦，赶了出去！
王志坚 仁兄，我儿无辜，不能冤屈问斩，请求再判。
（黄伯贤佯装不理。）
王志坚 请太爷伸冤。
黄伯贤 斩刑已定，不能更改。
王志坚 黄伯贤，我骂你狼心狗肺的贼呀？
（唱）想当年过黄河救你脱险，
患难中我二人义结金兰。
唯愿你作清官廉明公正，
谁知你附权贵枉法埋冤，
我女儿遭祸害见死不救，
你真是负义贼狗肺狼肝。
黄伯贤 大胆！本县奉令斩囚，你竟敢咆哮刑场，目无法纪，来人哪！
衙 役 有
黄伯贤 与我轰了下去！
王志坚 青天大人，可容我父女一见？
黄伯贤 快与我轰了下去！
王志坚 岂有此理，偏要一见。儿呀！（见状大惊）
黄秀兰 爹爹，不孝女玉环，年幼丧母，多蒙爹爹抚养成人，望爹爹在外，多加保重，孩儿再不能侍奉你老人家了。
黄伯贤 斩。
王志坚 斩不得。你是何人，快快喊冤，请求再判。
黄秀兰 女儿但求速死。
黄伯贤 斩！
王志坚 斩不得，冤枉呀！
（内白：总兵大人到！）
（校尉引贺总兵上，众迎。）
贺总兵 刑场之上吵吵闹闹，为着何事？
中 军 死囚之父王志坚，要见死囚，狗官不肯，死囚可疑。
贺总兵 待老夫一观。
（中军掌灯，贺总兵前看。）
贺总兵 嘿嘿，黄伯贤你做的好事！
（唱）狗官胆敢违上令，
偷天换日罪非轻。
欺蒙老夫难饶命，
这是你引火自烧身。
来呀，将他拿下！
（四校尉锁黄伯贤。）
贺总兵 老夫亲自审问此案。（上案）黄伯贤你可知罪？
黄伯贤 王玉环现在法场，何罪之有？
贺总兵 住口！老夫曾亲眼见过王玉环，不是此等模样，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还敢强辩！这女子，你姓甚名谁？何人将你收买？从实讲来，老夫不加罪于你。
黄秀兰 民女王玉环
贺总兵 呀呀呸！大胆民女，竟敢蒙哄老夫，劝你好好招认，免受大刑。
黄秀兰 贼子！
（唱）千两黄金难买命，
谁肯代人受斩刑，
玉环情愿含冤死，
休要陷害黄大人。
贺总兵 （唱）叫人来责打四十板。
（校尉拉秀兰，王志坚上前拦阻。）
王志坚 （唱）你为何无理动非刑。
贺总兵 （唱）我岂容鱼目把珠混，
定要审个水落石现身。
来！大刑伺候。
王玉环
秋 萍 （同唱）不顾生死把冤喊。
冤枉呀！
贺总兵 （唱）是何人在法场吵闹喧天。
王玉环 民女王玉环。
黄秀兰 民女王玉环。
秋 萍 民女王玉环。
贺总兵 哪来这许多的王玉环？分明是一党刁民，前来戏弄老夫！
王玉环 奸贼！
（唱）不信你睁开狗眼看，
我就是含冤负屈的王玉环。。
贺总兵 （唱）丫头做事真大胆，
害死吾儿反喊冤
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秋 萍 （唱）咬牙切齿骂狗官。
黄秀兰 （唱）你倚权仗势欺良善，
纵子行凶罪滔天。
千人唾骂万人怨，
你刀下屈斩过多少王玉环。
贺总兵 （唱）将三女一齐推出斩。
王志坚 （唱）狗奸贼休得要无法无天。
黄伯贤 （唱）有谁敢藐国法屈斩良善！
贺总兵 （唱）谁不知贺老爷胆大包天。
来呀，将三女一齐处斩。
王志坚 奸贼！
贺总兵 一起拿下。
（王志坚同众兵开打，终被拿。）
贺总兵 一齐斩首。
（校尉捆三女。）
海 瑞 （内白）伸冤吓！
（海瑞上。）
贺总兵 武官不理民情，轰下去！
海 瑞 案情重大，州府衙门管他不着。
贺总兵 你有何冤枉？状告何人？
海 瑞 状告黄知县！
贺总兵 告的黄知县？你告得好！人犯押过一旁，你告他何来？
海 瑞 告他枉法埋冤。
贺总兵 你只管大胆讲来，老夫与你作主。
海 瑞 我告黄知县，是非颠倒，黑白不分，不与民作主，不替民伸冤，今有总兵之子，强抢民女，自己失足落水而死，反来诬害良民。冤枉，冤枉！
贺总兵 呸！你这疯癫的老儿，一派胡言，来，将他拿下！
中 军 是
海 瑞 谁敢！
贺总兵 你是何人，怎么拿你不得？
海 瑞 老夫乃代天巡狩海瑞。
贺总兵 我却不信。
海 瑞 现有金印，（取印向贺总兵）抬头观看。
（众跑，三女呼冤，海雄、海安捧冠袍领旗牌上。）
（海瑞着冠带上。）
海 瑞 站过一旁。一齐松刑。来，传贺府家郎与张氏。
（衙役带张氏与家郎上。）
海 瑞 你家公子究竟是怎样落水而死？你二人当面对质。
家 郎 这……
贺总兵 嗯！
海 瑞 不用大刑，量你不招。左右，大刑伺候！
海 安
海 雄 （同声）喳！
家 郎 我讲。我家公子本来是强抢民女，自己失足落水而死。
贺总兵 狗才！
家 郎 你叫我怎么说啰！
海 瑞 张氏站过一旁，将家郎收监，听候发落。
（衙役押家郎下。）
海 瑞 贺总兵，家郎的话，你可听清？
贺总兵 大人，家郎尽行胡说，大人不可轻信。
海 瑞 你敢莫有辩？
贺总兵 大人，我儿果系落水而死，黄伯贤为何偷天换日，望大人明察。
海 瑞 黄知县，你为何偷天换日，详细说来。
黄伯贤 大人呀！卑职明知王玉环身受奇冤，本应代为昭雪，怎奈贺总兵倚仗权势，限期判斩，正在两难之际，我女秀兰为父解忧，自愿替死。请大人详察。
海 瑞 原来如此。贺总兵，你还有何辩？
贺总兵 卑职纵有小差，还望看在严阁老份上，谅情一二。
海 瑞 呸！
（唱）休提严嵩！
你恶贯满盈、天理难容，
我秉公而断
按律量刑。
拿下。
海 瑞 黄知县，本院知你到任以来，深受严嵩爪牙欺压；此番你父女舍己救人，真乃大仁大义，老夫本奏朝庭酌加褒奖。
众 谢大人。
王志坚 仁兄，弟错怪你了。（一揖）
（黄伯贤还礼。）
齐 唱 （唱）大仁大义实堪敬，
名垂竹帛万古永存。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