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佐断臂(湘剧)
湘剧
2022-02-19
14592
前 记
长沙湘剧传统剧目中，没有“王佐断臂”一剧，仅少数剧团根据“说岳”及其它剧种剧本，以幕表戏形式演出过。本剧系在幕表戏的基础上，参照了其它剧种剧本改编为湘剧高腔。
本剧由大同湘剧团集体讨论，该团演员张小楼及王信臣、潘信之同志共同整理，在全省第二届戏曲观摩会演中获二等剧本奖。
人 物 金兀朮 哈米蚩 陆文龙 郛 母 探 子
岳 飞 王 佐 严成方 张 宪 岳 云
余化龙 呼天保 呼天庆 张 保 何元庆
军 报 军 报 老 军 宋 将 金 将
宋 兵 金 兵
第一场
（鼓声，震撼天地，金兵引金兀朮、哈米蚩上场观阵。）
金兀朮 军师！孤家此番兴兵夺取临安，所向皆捷，原想指日一统中原，独霸天下，谁知遇着岳飞、韩世忠辈，连败我军，如今兵困朱仙，世子又迟迟未到，（战鼓声急，张望。）你看！南蛮阵中，杀气腾腾，人强马壮，唉！这叫孤家何日才能稳坐汴粱？
哈米蚩 启狼主！胜败兵家之常，何况宋室君昏臣儒，多是些偷生苟安之辈，区区岳飞，焉能强扭天命，狼主不必焦虑，咱家当另计图之。
（又一阵战鼓、号角齐鸣。）
金兀朮 （唱“锁南枝”）
号角催，战鼓紧，
人齐喊，马长嘶，
杀气腾腾黄尘滚，
南蛮逞威风，
追兵如潮涌。
回头看，
我营中，我营中，
连败阵，兵将损，
叫孤家何日里一统乾坤，
何日里一统乾坤。
哈米蚩 （接唱）劝狼主，免焦心，
劝狼主，免焦心，
岳飞虽骁勇，
人少事难成。
我紧操拐子马，
再逼宋君臣，
促秦桧，巧调停，
管教他——岳蛮子，
有死无生，
管教他，有死无生。
探 子 （上）禀狼主！殿下到。
金兀朮 快快宣见！
（金兵引陆文龙、乳母上，陆文龙参扶乳母下车。）
陆文龙 儿臣参见父王。
金兀朮 皇儿，为何来迟？
陆文龙 只因一路贪看中原景色，故尔来迟。
金兀朮 这也难怪。
探 子 （上）宋将讨战。
金兀朮 再探。
陆文龙 启父王，听说我朝大军被岳南蛮杀得大败，果有此事？
金兀朮 （有愧色）嗯。
哈米蚩 （有意激文龙）殿下，那岳南蛮果然利害，我军胜他不得。
陆文龙 马来。
金 兵 有。
（金兵等牵马抬枪，乳母惊望。）
金兀朮 吓！皇儿何往？
陆文龙 待儿颁兵前去，会会岳飞，看他有无三头六臂。
金兀朮 皇儿鞍马劳累，不宜莽撞，来日摆阵，再战不迟。军师，传令众平章，齐心抵御。
哈米蚩 得令。
金兀朮 随父回营歇息吧！
（金兀朮挽文龙下。）
第二场
（聚将鼓大擂，呼天庆、呼天保、严成方、余化龙、何元庆等“急急风”上。）
呼天保 众位将军，辕门擂起聚将鼓，元帅升帐，定有紧急军情，你我两厢侍候。
声 （内）元帅升帐。
（岳云、张保、张宪随岳飞上。岳飞升帐，众立两厢。）
岳 飞 （念）威镇朱仙贼胆寒，
从头收拾旧河山，
报仇雪耻迎车驾，
不捣黄龙誓不还。
众位将军！想俺等自德安北上，多亏将士用命，三军同心，得以屡挫贼锋，目前大军云集朱仙，正好与金酋决一死战，愿众将再接再厉，则光复河山，指日可待。
众 将 我等以身许国，自当同心杀贼。
岳 飞 （唱“大圣乐”众将慷慨，随歌起舞。）
将士们万众一心，
朱仙镇上聚英雄，
二圣蒙尘汴梁破，
黎民涂炭遍地哀鸿！
仇和恨，海样深。
誓雪国耻捣黄龙，
挥斧钺，逞神勇，
两军对阵交锋，
决不能轻放贼兵，
兄弟齐心扶宋扫金，
兄弟齐心扶宋扫金。
军 报 （上）禀元帅，番营小将骂战。
岳 飞 再探。
军 报 得令。（下）
岳 飞 众位将军，金兵连日不敢迎战，今日忽差小将前来，定有缘故。呼天保、呼天庆两位将军听令，命你二人上阵迎敌，须要小心。
呼天保
呼天庆 得令。（同下）
（战鼓声起，岳飞出帐，与众将一同瞭望。）
军 报 （上）呼天保、呼天庆二位将军被番将陆文龙刺死。
岳 飞 （惊）再探。
军 报 得令。（下）
岳 飞 （唱“驻云飞”）
天不佑兮，
壮志末酬命已非，
可叹英雄将，
一朝血染衣，
叫人实伤悲。
吓！贤弟呀！
你今全忠义，
为国将身献，
我忍悲恸，
誓把此仇雪。
军 报 （上）禀元帅，番将陆文龙。耀武扬威，又在营前骂战。
岳 飞 再探。
军 报 得令。（下）
岳 云
张 宪 禀父帅，孩儿愿擒此贼，与呼家叔父报仇。
余化龙
何元庆 禀元帅，跳梁小丑，如此嚣张，俺等亦愿出战。
严成方
岳 飞 （沉思片刻）也罢！就让你等一道出战，上阵之时，不宜力斗，可采取车轮战法，以竭其力，然后擒之。本帅亲自出营督战。
众 将 得令。
（众将同下。）
军 报 （上）王佐将军回营。
岳 飞 有请。
军 报 有请王将军。（下）
王 佐 （上）末将参见元帅。
岳 飞 贤弟路途劳顿，不必多礼。贤弟，你去联络各地勤王之师，不知事体如何？
王 佐 禀元帅，末将奉令前往各地，傅元帅将令，请他们共趋河北，拦擒金兀朮。各地勤王之师，莫不欢欣。现均星夜起程，照计行事，嘱我上复元帅，必须早日迫使金兵渡河，入我圈套，否则恐金兀朮闻风逃走。
（营外金鼓之声骤起。）
岳 飞 （略现焦急）嗯！
王 佐 适才众位小将军出战，系与何人对敌？
岳 飞 贤弟有所不知，番营突增一员小将，甚是骁勇，呼家兄弟惨遭毒手，本帅正拟出营督战。
王 佐 番将何名？
岳 飞 名叫陆文龙。
王 佐 呵！陆文龙……
岳 飞 贤弟可知道此人？
王 佐 元帅，闻当年兀朮攻破潞安州时，节度使陆登夫妇，以身殉国，遗有一幼子，名唤陆文龙，被兀朮掳去，认为养子，抚养成人，莫非就是此人？
岳 飞 本帅亦闻听人言，潞安州城破之吋，陆公子被金寇掳去。如果真是此子，当可用计，说他来降。
王 佐 哦！我想定是此子无疑，待我去至番营，顺说陆文龙来降，大哥意下如何？
岳 飞 贤弟！此事不可造次。众将出战，你我先到阵前观看，再作计较。
王 佐 是。张保，带马侍候。
（张保带马上。岳飞、王佐上马同下。）
第三场
（金鼓齐鸣，岳飞、金兀术分率众将立于左、右山岗上观战。）
陆文龙 （幕内唱“汉腔”）
号角齐鸣余鼓动，（率众金兵上）
将军令出山摇震。
双枪飞舞似银蛇，
要把南蛮俱杀尽，
要把南蛮俱杀尽。
（宋将上，两军对阵，宋将轮战陆文龙，战正酣。）
岳 飞 （摇动令旗）收兵。
（鸣金收兵。宋将怒目下。）
金兀朮 哈哈！皇儿收兵，回营息歇去吧！
陆文龙 （点头发笑）嘿……嘿……（下）
第四场
（老军点灯上，收抬书桌，向营外盼望。下。）
王 佐 （唱“懒画眉”）
谯楼上鼓打初更，
食君禄怎报王恩，
大哥兵阻朱仙镇，
眼见渡河功难成。
老 军 （上）将军回来了！
王 佐 （沉思不语）唉！
老 军 将军为何这般不乐？
王 佐 （接唱）老军听我说原因，
老军听我说原因。
你哪里知道，只因番营新来一员小将，武艺高强，我营诸将胜他不得，元帅欲用计擒之，怎奈商量了两日，尚无良策。
老 军 将军几日来食少事烦，过于忧虑，依小老儿之见，还须保重身体。元帅用兵如神，迟早间定擒那将。
王 佐 （点首不语）
老 军 将军饿了吧！酒饭快冷了，我去取来。（下）
王 佐 好。
（老军取酒饭上，王佐下位沉思。）
老 军 将军……
王 佐 好。你劳累了一天，快去歇息了吧。这里我自料理。
老 军 将军未曾安寝，我是不能去的！
王 佐 （点头感动）我就睡了。你先去吧！
老 军 是。（下）
（鼓打二更。）
王 佐 （感慨地）想我王佐，自随岳大哥出征以来，岳大哥待我情同手足，我王佐全无尺寸功劳，目前兵阻朱仙镇，河不能渡，寇不能平，这……
（唱）似水年华长逝也，
抚铁犹忆当年，
请缨杀敌到营间，
恨寸功未立，两鬓斑然，
思国耻，怎不愧煞男儿汉，
听胡笳，愁上眉尖。
俺王佐定要混入番营，顺说那陆文龙……
（唱）王佐既有报国心，
一片至诚感苍穹，
我今立志全忠义，
料皇天，
定不负我苦心人。
（王佐徘徊苦思，见帐前所悬宝剑，骤有所悟，鼓起三更。是了，曾记得“要寓断臂刺庆忌”，我王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若……（视臂，深思不决）唉！想我王佐，昂昂七尺之躯，难道就只有行此下策不成！（沉吟）唉！王佐呀王佐！大敌当前，你，你，你还犹疑甚么？）
（唱）那要离刺庆忌颇有志量，
留下了美名儿万古传扬，
我王佐学要离番营去闯，
定要那陆文龙前来归降。
（鼓起四更，老军上。）
老 军 将军你还不曾安歇？
王 佐 （惊）唔！我口中焦渴，你快取茶来。
老 军 是。（下）
王 佐 （急取宝剑）
（唱）王佐定计假投金，
顺说文龙回宋营，
为国那顾残肢体，
但愿天下早太平，
手持宝剑心意决，
岂惧金营是火坑，
岂惧金营是火坑。（断臂倒地）
（鼓起五更，老军捧茶上，见状大惊，杯盘落地。）
老 军 将军，将军！
王 佐 （挣扎）不要声张，这里有书信一封，呈与元帅，有人问我，只说你爷外出公干去了。
老 军 是。
王 佐 此乃机密大事，不可走漏风声。
老 军 遵命。
王 佐 天色已明，投奔番营去也。（下，老军追下）
第五场
（鼓声中，金兀朮升帐，陆文龙、哈米蚩同上。）
金兀朮 （念）孤家好似虎添翼，
哈米蚩 （念）世子英雄盖世稀，
陆文龙 （念）双枪舞动银蛇样，
金兀朮 （念）一声怒吼觉天低。
军师，岳南蛮被孤家世子杀得大败，连日深沟高垒，拒不出战，两军相持日久，恐防宋营有诈，且河北民心不服，纷纷揭竿啸聚，倘若有变，孤家岂不进退两难？
陆文龙 恼恨岳飞，战又不战，降又不降，叫小王好气！
哈米蚩 狼主，殿下不必过虑。候铁浮图造好之后，轰入宋营，管教他们一齐葬身火窟。
（金兵上。）
金 兵 禀狼主，适才巡营军士，见宋营冲出一骑，落荒而走，被我等追赶擒获。那南蛮左手已被砍断，昏迷不语。请狼主发落。
金兀朮 其中必有缘故。押进帐来。
哈米蚩 将南蛮押上帐来。
（金兵押王佐上。）
金兀朮 呔！你是何人？胆敢诈探军情。推出斩了。
王 佐 （抚臂）哎哟！我命休矣！
陆文龙 你是何人？速速讲明，饶你不死。
王 佐 （故意张望）这是何地？
哈米蚩 此乃是大金国营盘，上面就是金国四狼主，你速速讲来。
王 佐 狼主呀！我姓王名佐，乃湖广潭州人氏！在岳飞帐下任职参军，只因近日岳飞被狼主杀得大败，闭营争议战守之策，我劝他退兵，谁知他执意不从。反说我惑乱军心，违犯军纪，传令斩首。多亏众将求情，乃将我砍去左臂，逐出营来。谁知昏迷间又落你军之手。
金兀朮 所说当真？
王 佐 （指断臂）谁来骗你！
（陆文龙闻言下位，抚王臂。）
王 佐 哎哟！
金兀朮 （将信将疑）唔……
陆文龙 岳飞呵岳飞！你要么就将他斩首，为何忍心下此毒手？
哈米蚩 狼主，此人大有用处！（向前与兀朮耳语，金兀术频频点首）
金兀朮 王先生，想岳飞下此毒手，残酷不仁，焉能成得大事。孤家替天行道，不日统一天下，你何不投顺孤家，乐享荣华，一生有靠。
王 佐 叩谢狼主。
金兀朮 孤怜你是个苦人儿，也不派你别的差事，赏你腰脾一面，从今以后，满营之中，任你行走，有人问起，就将岳飞断臂之事与他们说明。
王 佐 （接过腰牌）遵命。
陆文龙 来！速扶苦人儿后帐用药调治。
金 兵 是。
王 佐 谢狼主。
（金兵扶王佐下。）
陆文龙 （心中不快）唉！
哈米蚩 狼主！得了此人，岳飞残暴，从此满营俱晓。
金兀朮 军师高计。哈……
（金兀朮、哈米蚩同笑下，陆文龙随下。）
第六场
乳 母 （上念）风飒飒草木寒心，
恨悠悠有国难奔，
陆公子年少，
血海仇还不知情。
王 佐 唉！
（上念）阵阵寒风骤，
孤鸿唳暮秋；
借问南来客，
何日释归舟？
原来是一位妈妈，某这厢有礼。
乳 母 有礼奉还。敢问先生，到此何事？
王 佐 某姓王名佐，是来看殿下的，敢问妈妈是殿何人？
乳 母 我乃殿下乳母，殿下出外未归。
王 佐 原来是乳母，小可失敬了。
乳 母 先生少礼。这厢请坐，殿下就会回的。
王 佐 谢过乳母。（坐）
乳 母 （注视王佐）殿下常言南朝来了一位先生，会说评书，合营叫他苦人儿。听先生口音有别，左臂不全，莫非即是……
王 佐 小可正是。适才听你口音。也不象金邦之人，为何倒做了殿下乳母。
乳 母 （脱口而出）我乃南朝潞……
王 佐 敢是潞安州人氏。
乳 母 （惊惧）…………
王 佐 潞安州过去确是一个好地方。
乳 母 （痛苦）唉…………
王 佐 但不知乳母家下尚有何人？
乳 母 一十六载未通音问，家人生死莫卜！
王 佐 一十六载？敢莫是狼主攻陷潞安州那一年投奔金邦去的？
乳 母 唉！
王 佐 记得那一年陆登将军死得真惨。
乳 母 （吃惊，故意拉开）先生你为何来到金营？
王 佐 我乃宋潭州人氏，本在岳飞麾下为将，只因陆殿下来到，连伤我营大将，（乳母低头）我主和议，岂料岳元师责我惑乱军心，将我左臂砍下，逐出营来。
乳 母 先生又怎的来到金营？
王 佐 我昏痛间误入金营，幸狼主好意收留，救活了我的性命。
乳 母 我看先生倒知择明主而事。今后可为金邦效命立功，安享富贵。（转而伤感掉泪）只可惜从此祖宗坟墓，乡井亲朋，永无见面之日矣！
王 佐 呵！祖宗坟墓、乡井亲朋永无见面之日了！乳母，我王佐本来少勇寡谋，如今更兼残废，何敢贪爵求荣。只是有些人确是忘记了本来面目，倒做了金人的孝子忠臣。
乳 母 你待怎讲？
王 佐 有一等人，认贼作父，助桀为虐，到今日还耀武扬威，岂不是金人的忠臣孝手？呀！乳母为何掉泪，想是小可言重了？
乳 母 唉！满腹心事，说之无益！
王 佐 有道是：“亲不亲故乡人”，乳母心事，可否对小可言来？
乳 母 我……我无甚心事，只是想念故乡而已。先生，你到底是何如人也？
王 佐 哈哈！……
乳 母 先生，你为何发笑？
王 佐 乳母，我笑你有眼不识好人。
乳 母 好人！好人我见得很多，不过是张邦昌、刘豫之辈而已！
王 佐 乳母你呢？
乳 母 老身冤情深如海！
王 佐 乳母，你既然冤深如海，岂无雪恨之人？
乳 母 目前无义人多，忠良人少，说来恐于事无益，反招大祸。
王 佐 有道是“十室之内，必有忠信，”乳母你怎敢小看天下人也？
乳 母 先生，你看谁又能与我作主！
王 佐 乳母，你、我既是同乡，你的冤情，就是我的仇恨一般，何不言来，共同计较？
乳 母 王先生，你到底是何等样人？
王 佐 依你看呢？
乳 母 我看你……我看先生言词锋利，此来必另有缘故，请道其详，我决不泄漏！
王 佐 我特为你的冤仇而来，你今日不说，尚待何时？
乳 母 王先生，你来降金敢莫是诈？
王 佐 你可是陆家乳母？
乳 母 正是。
王 佐 陆登将军的公子现在倒底是在何方？
乳 母 他……
王 佐 他可是殿下陆文龙？
乳 母 先生何以知之？
王 佐 我实说了罢！某王佐断臂投金，即为陆文龙而来，乳母果有报仇之心，即请明白告我，也好一同计议逃出火坑。
乳 母 先生呀！
（唱“甘州歌”）
含泪忆当初，
陆将军兵困潞安州，
夫妻们同归黄泉路，
那时公子年纪幼，
与我一并被贼掳。
当今殿下确是陆将军之子，被兀朮掳到北番，见他长得伶俐，收为义子，迫我哺养，不得声张，如今已有一十六载。
王 佐 （点头）……
乳 母 （接唱）公子年长十六秋，
倒不知父母有冤仇，
羞羞，认贼作父，
阴差阳错（把）根本丢！
我本当把真情透露，
奈公子年幼，难共筹谋。
十余年在番邦，如坐监狱，
天朝人岂甘做他金人的马牛！
怎奈是故国迢迢千里路，
血海的冤仇长此赴东流。（落泪）
王 佐 乳母！但不知今后作何计较？
乳 母 想我身陷敌国，举目无亲，正是无计可施，先生既特为此事而来，当有良谋。
王 佐 （唱）听你言来喜悠悠，
衷肠话儿我细说从头，
你可算大义人，世间少有，
我也是，赴国难才把军投。
恨奸臣，误邦家，不战不守，
因此上引番寇，进犯不休。
家乡地好田园，顿成焦土，
百姓们惨凄凄，到处漂流。
岳元帅，他本是忠义之士，
聚英雄，招豪杰，同破金酋。
遇文龙年少将，把大兵来阻，
我只得，用苦肉计，来访根由。
乳母娘，竟能够，含悲忍辱，
抚公子，长成人，陆家有后。
今若是，说文龙，重归故土，
杀金酋，洗雪恨，家国深仇！
慢说是，陆家人，九泉瞑目，
就是你乳母娘，美名儿万古千秋。
乳 母 （哭诉）先生大仁大贤，陆家冤仇非先生莫雪。（向王叩谢）
王 佐 乳母既有心归宋，就不必悲伤，如今公子长大成人，又已来至中原，正好乘机报仇！
乳 母 先生之言正是，但血海深仇，陆公子一概不知，这又如何是好？
王 佐 公子不知……我意必须道破情由。
乳 母 要向公子揭露真情，又如何能使他深信不疑？
王 佐 这个……乳母，公子近日喜听我说书，我早已将陆将军昔年殉国情景描成图画，意欲乘机打动于他，你道此事如何？
乳 母 全凭先生安排。
王 佐 如此甚好。
声 （在内）殿下回营。
乳 母 先生，公子已回，请暂避一时。
王 佐 望乳母见机而作。（下）
（四金兵拥陆文龙上，乳母迎出。）
乳 母 殿下回来了！
陆文龙 回来了。
乳 母 待老身取茶来。（下）
王 佐 （内念）难忘故国旧时容，
寄语燕雏莫乱寻，
十六年来颠倒事，
白杨深处是儿亲。
陆文龙 （闻诗声，观望）孩儿们，苦人儿离此不远，快去请来。
金 兵 是！（下，引王佐上）
王 佐 苦人儿参见殿下。
陆文龙 苦人儿，小王今日无事，你再说段书文我听。
王 佐 遵命。
陆文龙 慢着，有请乳母！
乳 母 （上）殿下何事？
陆文龙 请来苦人儿说书，请乳娘同听。
乳 母 好，一同听书。
王 佐 千岁！这是何人？
陆文龙 这就是乳娘太太。
王 佐 哦！与乳娘太太请安。
乳 母 不消。殿下，请他说书，该赐他一个座位，取茶一壶才是。
陆文龙 这个自然，苦人儿，那厢有椅，你且坐下。孩儿们，看茶伺候！
王 佐 谢殿下。
（金兵捧茶上。）
乳 母 殿下听书，有老身在此扶侍，尔等退下。
（四金兵下。）
王 佐 但不知殿下今天愿听文的还是武的？
陆文龙 小儿平日爱习武，讲武的好。
王 佐 殿下爱听忠的还是奸的？
乳 母 殿下喜的是忠臣，恼的是那班卖国的奸臣。哦！苦人儿！南朝有没有忠、奸之分？
王 佐 怎的没有！
陆文龙 苦人儿！就讲几个中原的故事听！
乳 母 苦人儿，殿下要你讲几个中原的故事。（以目示意）
王 佐 待我想来！好！我就讲一个忠的，这故事叫“越鸟归南”！
陆文龙 哈……“越鸟归南”，倒还新颖，你快讲来。
王 佐 殿下、乳母请听：历代兴亡不定，数不尽虎斗龙争，莫言四野尽荒坟，忠臣孝子人人敬。残词念罢，余不多言，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唱“风入松”）
战国时代有吴王，
沉迷酒色不理朝纲，
国乱民穷朝政败，
后人骂他是昏王。
话说当年吴越交兵，越国战败，范蠡献计，将美女西施献与吴王，吴王一见大喜，即放了越王，带着西施回国，沉迷歌舞，不理朝纲。这且不表。再说西施有只鹦鹉，能言善语，谁知带到吴国，却再也不肯讲话了。
陆文龙 那是为何？
王 佐 下书交代。且说那越王回国之后，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国势大振，乘吴王夫差迷恋酒色，错杀忠臣伍子胥之后，出兵伐吴，吴国无人抵挡，夫差竟被迫死于紫阳山。
陆文龙 那西施与鹦鹉难道也死了不成？
王 佐 没有！那西施、鹦鹉仍被越王接回本国去了。巧的是那鹦鹉，一回越国，又讲起话来了。
乳 母 殿下！那鹦鹉好义气！
陆文龙 是吓！真好义气。
王 佐 （唱）吴王贪色恋姣娘，
那鹦鹉他却恋故乡；
殿下若要问端详，
这就叫“越鸟归南”万古扬。
想那禽鸟尚能不把故国忘，
看起来，七尺男儿定要爱家邦，
七尺男儿定要爱家邦。
陆文龙 讲得好！讲得好！
乳 母 苦人儿，殿下听得高兴，你还再讲一个近代的。
王 佐 还要说一个近代的………哦！倒有一个……
陆文龙 苦人儿你快快讲来。
王 佐 这个故事，就是讲的你父王大破潞安州。
乳 母 呵！就是讲的大破潞安州。
陆文龙 乳母，这个故事你也知道。
乳 母 略略知道一点，殿下！你快听苦人儿讲吧。
陆文龙 苦人儿你快讲来。（挪椅近听）
王 佐 不用慌来不用忙，我这有图画纸一张，照图言来照图讲，别饶风味趣更长。
（王佐袖手出图，乳母见图欲哭，佐以目止之。）
陆文龙 这个讲法倒有趣得紧。（接图挂好）苦人儿！这图上的人马，是我朝的还是宋朝的？
王 佐 宋军也有，金兵也有。
陆文龙 这位手执宝剑自刎的将军是甚么人？
王 佐 这个城池就是潞安州，自刎的将军是节度使陆登，自缢而死的那位妇人就是谢氏夫人。殿下！陆将军苦守城池五十多天，兵尽粮绝，誓不投降，被你父王攻破之后，夫妻双双竟一死殉国。
（乳母转面拭泪，佐又用目止之。）
陆文龙 想不到宋朝竟有如此忠烈之人，小王倒要拜他一拜。
（文龙下拜，乳母欠身施礼，王佐严肃旁立。）
王 佐 陆将军！殿下在此拜你，九泉有灵，当亦快慰。
陆文龙 呵！那旁还有一妇女，怀抱婴儿，他为何啼哭？
王 佐 那乃是陆家的乳母，怀抱的婴孩就是刚生三月的陆公子，乳母见他家死得凄惨，故而啼哭。
（乳母失声痛哭。）
陆文龙 乳母，你为何也哭起来了？
乳 母 我见他家死得太惨……
陆文龙 嗨！这真是“听评书掉泪，替古人担忧”。
乳 母 苦人儿，倒不知此子现落何力？
王 佐 他么，被狼主掳去，如今尚在你邦！
陆文龙 但不知此子，现有多大年纪？
王 佐 问他的年纪吗？唉！日月如梭，不觉已十六岁了。
陆文龙 乳母！那他岂不与我同庚？
王 佐 怎么？殿下也是一十六岁。
陆文龙 正是！
王 佐 哎呀！这就巧得很。
陆文龙 此子可有本领？
王 佐 殿下问他的本领吗？吓！他倒有万夫不当之勇！
乳 母 既有本领，又为何不敢与父母报仇？
陆文龙 是吓！他为何不敢与父母报仇，来与我父王作对呢？
王 佐 他吗？不为父母报仇，反认仇人为父！
陆文龙 有这等事？苦人儿！你可知道他的名字。
王 佐 你问他的名字吗？苦人儿不敢说。
陆文龙 说来何妨！
王 佐 你问你乳母自然知道。
（乳母惊，惧不敢答。）
陆文龙 乳母！你可知道他……快讲快讲！
（乳母欲言又止，掩面失声。）
陆文龙 吓！这是怎的一回事，苦人儿快快与我讲来？
王 佐 殿下！你姓甚么？
陆文龙 小王陆文龙，谁个不知。
王 佐 你父王呢？
陆文龙 我父王他……
乳 母 公子呀！
陆文龙 呵……
乳 母 十六载隐情，我今实说了吧。
（唱）陆登之子陆文龙，
兀朮是你杀父的大仇人，
十六载冤仇未报，
反而认贼作父亲。
陆文龙 乳母，你……此话怎讲？
乳 母 潞安州陆登将军夫妇，就是你死难的爹娘，当年兀朮爱你伶俐，收为义子，老身忍辱含羞，被迫哺养于你，为的是想不绝陆门之后，能报父母之仇。今日天从人愿，王佐先生道破情由，这一冤仇报与不报，公子三思。是我吗？要随老爷夫人去了，（扳文龙剑自刎，王、陆急拦住）
陆文龙
王 佐 乳母……
王 佐 乳母不必如此，此仇公子定会报的。
陆文龙 （痛苦）苦人儿，乳母所言当真？
王 佐 我王佐断臂投金，正为你这血海冤仇而来。怎的不真！
陆文龙 （取图哭拜于地）哎呀！儿的爹、娘呀！孩儿今日大梦方醒，十六载血仇未报，反而认贼作父，叫儿好羞呀！叫儿好愧呀！
（唱“三学士”）
到如今大梦初醒，
亏乳母（拜）抚养成人，
亏恩人（拜）把我提醒，
恩高义重怎忘情，
思量起，我恨难平。
恨只恨，父母冤埋十余春，
文龙反成不孝人。
乳母、先生稍坐一会，待咱去杀了仇人；取了首级，同返天朝去吧。
王 佐 公子不可造次，他帐下人多，我们孤掌难鸣，恐事不成，反遭其害。
乳 母 是呀！还是与王先生三思而行。
陆文龙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立除此贼！
金 兵 （在内）殿下！有事奉禀。
（王佐急将图藏妥下，乳母代文龙整理衣冠。）
陆文龙 进来！
金 兵 禀殿下。
陆文龙 何事？
金 兵 狼主今晚拟以铁浮图偷袭宋营，请殿下速去议事？
陆文龙 回复狼主，随后就到。
金 兵 是（下）
陆文龙 王先生。不好！
王 佐 （急上）殿下为何这等惊慌？
陆文龙 想这铁浮图，是老狼主制造的火器，连球炮发，厉害非常。宋营如无准备，今夜必有所失。这……如何是好？
王 佐 （焦急，忽有所悟）公子既决心归宋，何不即刻暗通一信，叫岳元帅将计就计，先将人马调开，然后里应外合，抄住后路，占据金营，则兀朮可擒，公子之仇可报矣！
陆文龙 言之有理，先生赶快修书，待我假装巡营，用箭射去。
王 佐 乳母，事不宜迟，快去收拾行囊去吧？
乳 母 老身遵命，王先生请赶快修书！（幕急落）
第七场
（兀朮与哈米蚩饮酒。远处炮火不绝，火光冲天。）
兀 朮 军师你看宋营火光冲天，这都是铁浮图之功，此刻岳南蛮只怕轰成灰烬了。
哈米蚩 此乃狼主洪福，待小臣祝贺。
探 子 （上）启狼主，殿下带了乳母，随苦人儿冲出大营，不知何往？
金兀朮 果有此事？再探！
探 子 得令（下）
哈米蚩 恐中了王佐诈降之计，快派兵追回。
（远处宋营灯火，突又明亮。）
哈米蚩 呀，狼主，你看宋营为何又有火光，而且金鼓喧天。
金兀朮 哎呀，这是何故？左右，赶快传令将铁浮图全力轰击。
探 子 （急上）启狼主，不好了！
金兀朮 呀……你讲……
探 子 所有铁浮图尽被宋将推入小商河去了。
金兀朮 （大惊）你待怎讲！军师……
哈米蚩 定是又中了岳飞之计。事不宜迟，赶快传令收兵，退出此地，再作道理。
探 子 得令。
金兀朮 左右，抬刀顺马！
（众将走圆场至右马门停住。）
金 兵 禀狼主，前面有宋将挡路！
金兀朮 速转小道而行。
（众将走圆场至左马门停住。）
金 兵 禀狼主，又有宋将挡路。
金兀朮 苍天呀苍天！
（唱）怎不佑吾，
霎时如梦如痴，
又落得将损兵摧
好不气煞孤家也！（吐血）
哈米蚩 狼主还要保重才是。
探 子 启狼主！陆殿下竟带领宋兵，杀了过来，我营兵将死亡过半。
金兀朮 快快传令各营各哨，寻路冲出，退回本国。
（宋二将追金兀朮败下，金兀朮复领败兵上，陆文龙追上，众金兵急下。）
金兀朮 皇儿为何不念父子之情。
陆文龙 狗贼子，君父之仇，不共戴天。照枪！
（金兀术被刺跌下，二番将急上救去。）
（岳飞领众将上。陆文龙跪见岳飞。）
陆文龙 罪侄归降来迟，元帅恕罪。
岳 飞 请起，公子归国，其功非小，何罪之有。
王 佐 参见元帅。
岳 飞 王佐贤弟，以身报国，万古流芳，令人敬佩！兄弟们，迅速乘胜追杀金贼，待直捣黄龙，再与众将痛饮。
众 （齐舞，唱“得胜歌”）
兄弟人人奋勇，
儿郎个个威风，
山摇地动，
只杀得金营人马翻腾，
这正是心连心，众志成城。（鼓声）
阵前战鼓响咚咚，
追过河杀敌，复国土，拯黎民，直捣黄龙……
杀！
（剧终）
长沙湘剧传统剧目中，没有“王佐断臂”一剧，仅少数剧团根据“说岳”及其它剧种剧本，以幕表戏形式演出过。本剧系在幕表戏的基础上，参照了其它剧种剧本改编为湘剧高腔。
本剧由大同湘剧团集体讨论，该团演员张小楼及王信臣、潘信之同志共同整理，在全省第二届戏曲观摩会演中获二等剧本奖。
人 物 金兀朮 哈米蚩 陆文龙 郛 母 探 子
岳 飞 王 佐 严成方 张 宪 岳 云
余化龙 呼天保 呼天庆 张 保 何元庆
军 报 军 报 老 军 宋 将 金 将
宋 兵 金 兵
第一场
（鼓声，震撼天地，金兵引金兀朮、哈米蚩上场观阵。）
金兀朮 军师！孤家此番兴兵夺取临安，所向皆捷，原想指日一统中原，独霸天下，谁知遇着岳飞、韩世忠辈，连败我军，如今兵困朱仙，世子又迟迟未到，（战鼓声急，张望。）你看！南蛮阵中，杀气腾腾，人强马壮，唉！这叫孤家何日才能稳坐汴粱？
哈米蚩 启狼主！胜败兵家之常，何况宋室君昏臣儒，多是些偷生苟安之辈，区区岳飞，焉能强扭天命，狼主不必焦虑，咱家当另计图之。
（又一阵战鼓、号角齐鸣。）
金兀朮 （唱“锁南枝”）
号角催，战鼓紧，
人齐喊，马长嘶，
杀气腾腾黄尘滚，
南蛮逞威风，
追兵如潮涌。
回头看，
我营中，我营中，
连败阵，兵将损，
叫孤家何日里一统乾坤，
何日里一统乾坤。
哈米蚩 （接唱）劝狼主，免焦心，
劝狼主，免焦心，
岳飞虽骁勇，
人少事难成。
我紧操拐子马，
再逼宋君臣，
促秦桧，巧调停，
管教他——岳蛮子，
有死无生，
管教他，有死无生。
探 子 （上）禀狼主！殿下到。
金兀朮 快快宣见！
（金兵引陆文龙、乳母上，陆文龙参扶乳母下车。）
陆文龙 儿臣参见父王。
金兀朮 皇儿，为何来迟？
陆文龙 只因一路贪看中原景色，故尔来迟。
金兀朮 这也难怪。
探 子 （上）宋将讨战。
金兀朮 再探。
陆文龙 启父王，听说我朝大军被岳南蛮杀得大败，果有此事？
金兀朮 （有愧色）嗯。
哈米蚩 （有意激文龙）殿下，那岳南蛮果然利害，我军胜他不得。
陆文龙 马来。
金 兵 有。
（金兵等牵马抬枪，乳母惊望。）
金兀朮 吓！皇儿何往？
陆文龙 待儿颁兵前去，会会岳飞，看他有无三头六臂。
金兀朮 皇儿鞍马劳累，不宜莽撞，来日摆阵，再战不迟。军师，传令众平章，齐心抵御。
哈米蚩 得令。
金兀朮 随父回营歇息吧！
（金兀朮挽文龙下。）
第二场
（聚将鼓大擂，呼天庆、呼天保、严成方、余化龙、何元庆等“急急风”上。）
呼天保 众位将军，辕门擂起聚将鼓，元帅升帐，定有紧急军情，你我两厢侍候。
声 （内）元帅升帐。
（岳云、张保、张宪随岳飞上。岳飞升帐，众立两厢。）
岳 飞 （念）威镇朱仙贼胆寒，
从头收拾旧河山，
报仇雪耻迎车驾，
不捣黄龙誓不还。
众位将军！想俺等自德安北上，多亏将士用命，三军同心，得以屡挫贼锋，目前大军云集朱仙，正好与金酋决一死战，愿众将再接再厉，则光复河山，指日可待。
众 将 我等以身许国，自当同心杀贼。
岳 飞 （唱“大圣乐”众将慷慨，随歌起舞。）
将士们万众一心，
朱仙镇上聚英雄，
二圣蒙尘汴梁破，
黎民涂炭遍地哀鸿！
仇和恨，海样深。
誓雪国耻捣黄龙，
挥斧钺，逞神勇，
两军对阵交锋，
决不能轻放贼兵，
兄弟齐心扶宋扫金，
兄弟齐心扶宋扫金。
军 报 （上）禀元帅，番营小将骂战。
岳 飞 再探。
军 报 得令。（下）
岳 飞 众位将军，金兵连日不敢迎战，今日忽差小将前来，定有缘故。呼天保、呼天庆两位将军听令，命你二人上阵迎敌，须要小心。
呼天保
呼天庆 得令。（同下）
（战鼓声起，岳飞出帐，与众将一同瞭望。）
军 报 （上）呼天保、呼天庆二位将军被番将陆文龙刺死。
岳 飞 （惊）再探。
军 报 得令。（下）
岳 飞 （唱“驻云飞”）
天不佑兮，
壮志末酬命已非，
可叹英雄将，
一朝血染衣，
叫人实伤悲。
吓！贤弟呀！
你今全忠义，
为国将身献，
我忍悲恸，
誓把此仇雪。
军 报 （上）禀元帅，番将陆文龙。耀武扬威，又在营前骂战。
岳 飞 再探。
军 报 得令。（下）
岳 云
张 宪 禀父帅，孩儿愿擒此贼，与呼家叔父报仇。
余化龙
何元庆 禀元帅，跳梁小丑，如此嚣张，俺等亦愿出战。
严成方
岳 飞 （沉思片刻）也罢！就让你等一道出战，上阵之时，不宜力斗，可采取车轮战法，以竭其力，然后擒之。本帅亲自出营督战。
众 将 得令。
（众将同下。）
军 报 （上）王佐将军回营。
岳 飞 有请。
军 报 有请王将军。（下）
王 佐 （上）末将参见元帅。
岳 飞 贤弟路途劳顿，不必多礼。贤弟，你去联络各地勤王之师，不知事体如何？
王 佐 禀元帅，末将奉令前往各地，傅元帅将令，请他们共趋河北，拦擒金兀朮。各地勤王之师，莫不欢欣。现均星夜起程，照计行事，嘱我上复元帅，必须早日迫使金兵渡河，入我圈套，否则恐金兀朮闻风逃走。
（营外金鼓之声骤起。）
岳 飞 （略现焦急）嗯！
王 佐 适才众位小将军出战，系与何人对敌？
岳 飞 贤弟有所不知，番营突增一员小将，甚是骁勇，呼家兄弟惨遭毒手，本帅正拟出营督战。
王 佐 番将何名？
岳 飞 名叫陆文龙。
王 佐 呵！陆文龙……
岳 飞 贤弟可知道此人？
王 佐 元帅，闻当年兀朮攻破潞安州时，节度使陆登夫妇，以身殉国，遗有一幼子，名唤陆文龙，被兀朮掳去，认为养子，抚养成人，莫非就是此人？
岳 飞 本帅亦闻听人言，潞安州城破之吋，陆公子被金寇掳去。如果真是此子，当可用计，说他来降。
王 佐 哦！我想定是此子无疑，待我去至番营，顺说陆文龙来降，大哥意下如何？
岳 飞 贤弟！此事不可造次。众将出战，你我先到阵前观看，再作计较。
王 佐 是。张保，带马侍候。
（张保带马上。岳飞、王佐上马同下。）
第三场
（金鼓齐鸣，岳飞、金兀术分率众将立于左、右山岗上观战。）
陆文龙 （幕内唱“汉腔”）
号角齐鸣余鼓动，（率众金兵上）
将军令出山摇震。
双枪飞舞似银蛇，
要把南蛮俱杀尽，
要把南蛮俱杀尽。
（宋将上，两军对阵，宋将轮战陆文龙，战正酣。）
岳 飞 （摇动令旗）收兵。
（鸣金收兵。宋将怒目下。）
金兀朮 哈哈！皇儿收兵，回营息歇去吧！
陆文龙 （点头发笑）嘿……嘿……（下）
第四场
（老军点灯上，收抬书桌，向营外盼望。下。）
王 佐 （唱“懒画眉”）
谯楼上鼓打初更，
食君禄怎报王恩，
大哥兵阻朱仙镇，
眼见渡河功难成。
老 军 （上）将军回来了！
王 佐 （沉思不语）唉！
老 军 将军为何这般不乐？
王 佐 （接唱）老军听我说原因，
老军听我说原因。
你哪里知道，只因番营新来一员小将，武艺高强，我营诸将胜他不得，元帅欲用计擒之，怎奈商量了两日，尚无良策。
老 军 将军几日来食少事烦，过于忧虑，依小老儿之见，还须保重身体。元帅用兵如神，迟早间定擒那将。
王 佐 （点首不语）
老 军 将军饿了吧！酒饭快冷了，我去取来。（下）
王 佐 好。
（老军取酒饭上，王佐下位沉思。）
老 军 将军……
王 佐 好。你劳累了一天，快去歇息了吧。这里我自料理。
老 军 将军未曾安寝，我是不能去的！
王 佐 （点头感动）我就睡了。你先去吧！
老 军 是。（下）
（鼓打二更。）
王 佐 （感慨地）想我王佐，自随岳大哥出征以来，岳大哥待我情同手足，我王佐全无尺寸功劳，目前兵阻朱仙镇，河不能渡，寇不能平，这……
（唱）似水年华长逝也，
抚铁犹忆当年，
请缨杀敌到营间，
恨寸功未立，两鬓斑然，
思国耻，怎不愧煞男儿汉，
听胡笳，愁上眉尖。
俺王佐定要混入番营，顺说那陆文龙……
（唱）王佐既有报国心，
一片至诚感苍穹，
我今立志全忠义，
料皇天，
定不负我苦心人。
（王佐徘徊苦思，见帐前所悬宝剑，骤有所悟，鼓起三更。是了，曾记得“要寓断臂刺庆忌”，我王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若……（视臂，深思不决）唉！想我王佐，昂昂七尺之躯，难道就只有行此下策不成！（沉吟）唉！王佐呀王佐！大敌当前，你，你，你还犹疑甚么？）
（唱）那要离刺庆忌颇有志量，
留下了美名儿万古传扬，
我王佐学要离番营去闯，
定要那陆文龙前来归降。
（鼓起四更，老军上。）
老 军 将军你还不曾安歇？
王 佐 （惊）唔！我口中焦渴，你快取茶来。
老 军 是。（下）
王 佐 （急取宝剑）
（唱）王佐定计假投金，
顺说文龙回宋营，
为国那顾残肢体，
但愿天下早太平，
手持宝剑心意决，
岂惧金营是火坑，
岂惧金营是火坑。（断臂倒地）
（鼓起五更，老军捧茶上，见状大惊，杯盘落地。）
老 军 将军，将军！
王 佐 （挣扎）不要声张，这里有书信一封，呈与元帅，有人问我，只说你爷外出公干去了。
老 军 是。
王 佐 此乃机密大事，不可走漏风声。
老 军 遵命。
王 佐 天色已明，投奔番营去也。（下，老军追下）
第五场
（鼓声中，金兀朮升帐，陆文龙、哈米蚩同上。）
金兀朮 （念）孤家好似虎添翼，
哈米蚩 （念）世子英雄盖世稀，
陆文龙 （念）双枪舞动银蛇样，
金兀朮 （念）一声怒吼觉天低。
军师，岳南蛮被孤家世子杀得大败，连日深沟高垒，拒不出战，两军相持日久，恐防宋营有诈，且河北民心不服，纷纷揭竿啸聚，倘若有变，孤家岂不进退两难？
陆文龙 恼恨岳飞，战又不战，降又不降，叫小王好气！
哈米蚩 狼主，殿下不必过虑。候铁浮图造好之后，轰入宋营，管教他们一齐葬身火窟。
（金兵上。）
金 兵 禀狼主，适才巡营军士，见宋营冲出一骑，落荒而走，被我等追赶擒获。那南蛮左手已被砍断，昏迷不语。请狼主发落。
金兀朮 其中必有缘故。押进帐来。
哈米蚩 将南蛮押上帐来。
（金兵押王佐上。）
金兀朮 呔！你是何人？胆敢诈探军情。推出斩了。
王 佐 （抚臂）哎哟！我命休矣！
陆文龙 你是何人？速速讲明，饶你不死。
王 佐 （故意张望）这是何地？
哈米蚩 此乃是大金国营盘，上面就是金国四狼主，你速速讲来。
王 佐 狼主呀！我姓王名佐，乃湖广潭州人氏！在岳飞帐下任职参军，只因近日岳飞被狼主杀得大败，闭营争议战守之策，我劝他退兵，谁知他执意不从。反说我惑乱军心，违犯军纪，传令斩首。多亏众将求情，乃将我砍去左臂，逐出营来。谁知昏迷间又落你军之手。
金兀朮 所说当真？
王 佐 （指断臂）谁来骗你！
（陆文龙闻言下位，抚王臂。）
王 佐 哎哟！
金兀朮 （将信将疑）唔……
陆文龙 岳飞呵岳飞！你要么就将他斩首，为何忍心下此毒手？
哈米蚩 狼主，此人大有用处！（向前与兀朮耳语，金兀术频频点首）
金兀朮 王先生，想岳飞下此毒手，残酷不仁，焉能成得大事。孤家替天行道，不日统一天下，你何不投顺孤家，乐享荣华，一生有靠。
王 佐 叩谢狼主。
金兀朮 孤怜你是个苦人儿，也不派你别的差事，赏你腰脾一面，从今以后，满营之中，任你行走，有人问起，就将岳飞断臂之事与他们说明。
王 佐 （接过腰牌）遵命。
陆文龙 来！速扶苦人儿后帐用药调治。
金 兵 是。
王 佐 谢狼主。
（金兵扶王佐下。）
陆文龙 （心中不快）唉！
哈米蚩 狼主！得了此人，岳飞残暴，从此满营俱晓。
金兀朮 军师高计。哈……
（金兀朮、哈米蚩同笑下，陆文龙随下。）
第六场
乳 母 （上念）风飒飒草木寒心，
恨悠悠有国难奔，
陆公子年少，
血海仇还不知情。
王 佐 唉！
（上念）阵阵寒风骤，
孤鸿唳暮秋；
借问南来客，
何日释归舟？
原来是一位妈妈，某这厢有礼。
乳 母 有礼奉还。敢问先生，到此何事？
王 佐 某姓王名佐，是来看殿下的，敢问妈妈是殿何人？
乳 母 我乃殿下乳母，殿下出外未归。
王 佐 原来是乳母，小可失敬了。
乳 母 先生少礼。这厢请坐，殿下就会回的。
王 佐 谢过乳母。（坐）
乳 母 （注视王佐）殿下常言南朝来了一位先生，会说评书，合营叫他苦人儿。听先生口音有别，左臂不全，莫非即是……
王 佐 小可正是。适才听你口音。也不象金邦之人，为何倒做了殿下乳母。
乳 母 （脱口而出）我乃南朝潞……
王 佐 敢是潞安州人氏。
乳 母 （惊惧）…………
王 佐 潞安州过去确是一个好地方。
乳 母 （痛苦）唉…………
王 佐 但不知乳母家下尚有何人？
乳 母 一十六载未通音问，家人生死莫卜！
王 佐 一十六载？敢莫是狼主攻陷潞安州那一年投奔金邦去的？
乳 母 唉！
王 佐 记得那一年陆登将军死得真惨。
乳 母 （吃惊，故意拉开）先生你为何来到金营？
王 佐 我乃宋潭州人氏，本在岳飞麾下为将，只因陆殿下来到，连伤我营大将，（乳母低头）我主和议，岂料岳元师责我惑乱军心，将我左臂砍下，逐出营来。
乳 母 先生又怎的来到金营？
王 佐 我昏痛间误入金营，幸狼主好意收留，救活了我的性命。
乳 母 我看先生倒知择明主而事。今后可为金邦效命立功，安享富贵。（转而伤感掉泪）只可惜从此祖宗坟墓，乡井亲朋，永无见面之日矣！
王 佐 呵！祖宗坟墓、乡井亲朋永无见面之日了！乳母，我王佐本来少勇寡谋，如今更兼残废，何敢贪爵求荣。只是有些人确是忘记了本来面目，倒做了金人的孝子忠臣。
乳 母 你待怎讲？
王 佐 有一等人，认贼作父，助桀为虐，到今日还耀武扬威，岂不是金人的忠臣孝手？呀！乳母为何掉泪，想是小可言重了？
乳 母 唉！满腹心事，说之无益！
王 佐 有道是：“亲不亲故乡人”，乳母心事，可否对小可言来？
乳 母 我……我无甚心事，只是想念故乡而已。先生，你到底是何如人也？
王 佐 哈哈！……
乳 母 先生，你为何发笑？
王 佐 乳母，我笑你有眼不识好人。
乳 母 好人！好人我见得很多，不过是张邦昌、刘豫之辈而已！
王 佐 乳母你呢？
乳 母 老身冤情深如海！
王 佐 乳母，你既然冤深如海，岂无雪恨之人？
乳 母 目前无义人多，忠良人少，说来恐于事无益，反招大祸。
王 佐 有道是“十室之内，必有忠信，”乳母你怎敢小看天下人也？
乳 母 先生，你看谁又能与我作主！
王 佐 乳母，你、我既是同乡，你的冤情，就是我的仇恨一般，何不言来，共同计较？
乳 母 王先生，你到底是何等样人？
王 佐 依你看呢？
乳 母 我看你……我看先生言词锋利，此来必另有缘故，请道其详，我决不泄漏！
王 佐 我特为你的冤仇而来，你今日不说，尚待何时？
乳 母 王先生，你来降金敢莫是诈？
王 佐 你可是陆家乳母？
乳 母 正是。
王 佐 陆登将军的公子现在倒底是在何方？
乳 母 他……
王 佐 他可是殿下陆文龙？
乳 母 先生何以知之？
王 佐 我实说了罢！某王佐断臂投金，即为陆文龙而来，乳母果有报仇之心，即请明白告我，也好一同计议逃出火坑。
乳 母 先生呀！
（唱“甘州歌”）
含泪忆当初，
陆将军兵困潞安州，
夫妻们同归黄泉路，
那时公子年纪幼，
与我一并被贼掳。
当今殿下确是陆将军之子，被兀朮掳到北番，见他长得伶俐，收为义子，迫我哺养，不得声张，如今已有一十六载。
王 佐 （点头）……
乳 母 （接唱）公子年长十六秋，
倒不知父母有冤仇，
羞羞，认贼作父，
阴差阳错（把）根本丢！
我本当把真情透露，
奈公子年幼，难共筹谋。
十余年在番邦，如坐监狱，
天朝人岂甘做他金人的马牛！
怎奈是故国迢迢千里路，
血海的冤仇长此赴东流。（落泪）
王 佐 乳母！但不知今后作何计较？
乳 母 想我身陷敌国，举目无亲，正是无计可施，先生既特为此事而来，当有良谋。
王 佐 （唱）听你言来喜悠悠，
衷肠话儿我细说从头，
你可算大义人，世间少有，
我也是，赴国难才把军投。
恨奸臣，误邦家，不战不守，
因此上引番寇，进犯不休。
家乡地好田园，顿成焦土，
百姓们惨凄凄，到处漂流。
岳元帅，他本是忠义之士，
聚英雄，招豪杰，同破金酋。
遇文龙年少将，把大兵来阻，
我只得，用苦肉计，来访根由。
乳母娘，竟能够，含悲忍辱，
抚公子，长成人，陆家有后。
今若是，说文龙，重归故土，
杀金酋，洗雪恨，家国深仇！
慢说是，陆家人，九泉瞑目，
就是你乳母娘，美名儿万古千秋。
乳 母 （哭诉）先生大仁大贤，陆家冤仇非先生莫雪。（向王叩谢）
王 佐 乳母既有心归宋，就不必悲伤，如今公子长大成人，又已来至中原，正好乘机报仇！
乳 母 先生之言正是，但血海深仇，陆公子一概不知，这又如何是好？
王 佐 公子不知……我意必须道破情由。
乳 母 要向公子揭露真情，又如何能使他深信不疑？
王 佐 这个……乳母，公子近日喜听我说书，我早已将陆将军昔年殉国情景描成图画，意欲乘机打动于他，你道此事如何？
乳 母 全凭先生安排。
王 佐 如此甚好。
声 （在内）殿下回营。
乳 母 先生，公子已回，请暂避一时。
王 佐 望乳母见机而作。（下）
（四金兵拥陆文龙上，乳母迎出。）
乳 母 殿下回来了！
陆文龙 回来了。
乳 母 待老身取茶来。（下）
王 佐 （内念）难忘故国旧时容，
寄语燕雏莫乱寻，
十六年来颠倒事，
白杨深处是儿亲。
陆文龙 （闻诗声，观望）孩儿们，苦人儿离此不远，快去请来。
金 兵 是！（下，引王佐上）
王 佐 苦人儿参见殿下。
陆文龙 苦人儿，小王今日无事，你再说段书文我听。
王 佐 遵命。
陆文龙 慢着，有请乳母！
乳 母 （上）殿下何事？
陆文龙 请来苦人儿说书，请乳娘同听。
乳 母 好，一同听书。
王 佐 千岁！这是何人？
陆文龙 这就是乳娘太太。
王 佐 哦！与乳娘太太请安。
乳 母 不消。殿下，请他说书，该赐他一个座位，取茶一壶才是。
陆文龙 这个自然，苦人儿，那厢有椅，你且坐下。孩儿们，看茶伺候！
王 佐 谢殿下。
（金兵捧茶上。）
乳 母 殿下听书，有老身在此扶侍，尔等退下。
（四金兵下。）
王 佐 但不知殿下今天愿听文的还是武的？
陆文龙 小儿平日爱习武，讲武的好。
王 佐 殿下爱听忠的还是奸的？
乳 母 殿下喜的是忠臣，恼的是那班卖国的奸臣。哦！苦人儿！南朝有没有忠、奸之分？
王 佐 怎的没有！
陆文龙 苦人儿！就讲几个中原的故事听！
乳 母 苦人儿，殿下要你讲几个中原的故事。（以目示意）
王 佐 待我想来！好！我就讲一个忠的，这故事叫“越鸟归南”！
陆文龙 哈……“越鸟归南”，倒还新颖，你快讲来。
王 佐 殿下、乳母请听：历代兴亡不定，数不尽虎斗龙争，莫言四野尽荒坟，忠臣孝子人人敬。残词念罢，余不多言，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唱“风入松”）
战国时代有吴王，
沉迷酒色不理朝纲，
国乱民穷朝政败，
后人骂他是昏王。
话说当年吴越交兵，越国战败，范蠡献计，将美女西施献与吴王，吴王一见大喜，即放了越王，带着西施回国，沉迷歌舞，不理朝纲。这且不表。再说西施有只鹦鹉，能言善语，谁知带到吴国，却再也不肯讲话了。
陆文龙 那是为何？
王 佐 下书交代。且说那越王回国之后，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国势大振，乘吴王夫差迷恋酒色，错杀忠臣伍子胥之后，出兵伐吴，吴国无人抵挡，夫差竟被迫死于紫阳山。
陆文龙 那西施与鹦鹉难道也死了不成？
王 佐 没有！那西施、鹦鹉仍被越王接回本国去了。巧的是那鹦鹉，一回越国，又讲起话来了。
乳 母 殿下！那鹦鹉好义气！
陆文龙 是吓！真好义气。
王 佐 （唱）吴王贪色恋姣娘，
那鹦鹉他却恋故乡；
殿下若要问端详，
这就叫“越鸟归南”万古扬。
想那禽鸟尚能不把故国忘，
看起来，七尺男儿定要爱家邦，
七尺男儿定要爱家邦。
陆文龙 讲得好！讲得好！
乳 母 苦人儿，殿下听得高兴，你还再讲一个近代的。
王 佐 还要说一个近代的………哦！倒有一个……
陆文龙 苦人儿你快快讲来。
王 佐 这个故事，就是讲的你父王大破潞安州。
乳 母 呵！就是讲的大破潞安州。
陆文龙 乳母，这个故事你也知道。
乳 母 略略知道一点，殿下！你快听苦人儿讲吧。
陆文龙 苦人儿你快讲来。（挪椅近听）
王 佐 不用慌来不用忙，我这有图画纸一张，照图言来照图讲，别饶风味趣更长。
（王佐袖手出图，乳母见图欲哭，佐以目止之。）
陆文龙 这个讲法倒有趣得紧。（接图挂好）苦人儿！这图上的人马，是我朝的还是宋朝的？
王 佐 宋军也有，金兵也有。
陆文龙 这位手执宝剑自刎的将军是甚么人？
王 佐 这个城池就是潞安州，自刎的将军是节度使陆登，自缢而死的那位妇人就是谢氏夫人。殿下！陆将军苦守城池五十多天，兵尽粮绝，誓不投降，被你父王攻破之后，夫妻双双竟一死殉国。
（乳母转面拭泪，佐又用目止之。）
陆文龙 想不到宋朝竟有如此忠烈之人，小王倒要拜他一拜。
（文龙下拜，乳母欠身施礼，王佐严肃旁立。）
王 佐 陆将军！殿下在此拜你，九泉有灵，当亦快慰。
陆文龙 呵！那旁还有一妇女，怀抱婴儿，他为何啼哭？
王 佐 那乃是陆家的乳母，怀抱的婴孩就是刚生三月的陆公子，乳母见他家死得凄惨，故而啼哭。
（乳母失声痛哭。）
陆文龙 乳母，你为何也哭起来了？
乳 母 我见他家死得太惨……
陆文龙 嗨！这真是“听评书掉泪，替古人担忧”。
乳 母 苦人儿，倒不知此子现落何力？
王 佐 他么，被狼主掳去，如今尚在你邦！
陆文龙 但不知此子，现有多大年纪？
王 佐 问他的年纪吗？唉！日月如梭，不觉已十六岁了。
陆文龙 乳母！那他岂不与我同庚？
王 佐 怎么？殿下也是一十六岁。
陆文龙 正是！
王 佐 哎呀！这就巧得很。
陆文龙 此子可有本领？
王 佐 殿下问他的本领吗？吓！他倒有万夫不当之勇！
乳 母 既有本领，又为何不敢与父母报仇？
陆文龙 是吓！他为何不敢与父母报仇，来与我父王作对呢？
王 佐 他吗？不为父母报仇，反认仇人为父！
陆文龙 有这等事？苦人儿！你可知道他的名字。
王 佐 你问他的名字吗？苦人儿不敢说。
陆文龙 说来何妨！
王 佐 你问你乳母自然知道。
（乳母惊，惧不敢答。）
陆文龙 乳母！你可知道他……快讲快讲！
（乳母欲言又止，掩面失声。）
陆文龙 吓！这是怎的一回事，苦人儿快快与我讲来？
王 佐 殿下！你姓甚么？
陆文龙 小王陆文龙，谁个不知。
王 佐 你父王呢？
陆文龙 我父王他……
乳 母 公子呀！
陆文龙 呵……
乳 母 十六载隐情，我今实说了吧。
（唱）陆登之子陆文龙，
兀朮是你杀父的大仇人，
十六载冤仇未报，
反而认贼作父亲。
陆文龙 乳母，你……此话怎讲？
乳 母 潞安州陆登将军夫妇，就是你死难的爹娘，当年兀朮爱你伶俐，收为义子，老身忍辱含羞，被迫哺养于你，为的是想不绝陆门之后，能报父母之仇。今日天从人愿，王佐先生道破情由，这一冤仇报与不报，公子三思。是我吗？要随老爷夫人去了，（扳文龙剑自刎，王、陆急拦住）
陆文龙
王 佐 乳母……
王 佐 乳母不必如此，此仇公子定会报的。
陆文龙 （痛苦）苦人儿，乳母所言当真？
王 佐 我王佐断臂投金，正为你这血海冤仇而来。怎的不真！
陆文龙 （取图哭拜于地）哎呀！儿的爹、娘呀！孩儿今日大梦方醒，十六载血仇未报，反而认贼作父，叫儿好羞呀！叫儿好愧呀！
（唱“三学士”）
到如今大梦初醒，
亏乳母（拜）抚养成人，
亏恩人（拜）把我提醒，
恩高义重怎忘情，
思量起，我恨难平。
恨只恨，父母冤埋十余春，
文龙反成不孝人。
乳母、先生稍坐一会，待咱去杀了仇人；取了首级，同返天朝去吧。
王 佐 公子不可造次，他帐下人多，我们孤掌难鸣，恐事不成，反遭其害。
乳 母 是呀！还是与王先生三思而行。
陆文龙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立除此贼！
金 兵 （在内）殿下！有事奉禀。
（王佐急将图藏妥下，乳母代文龙整理衣冠。）
陆文龙 进来！
金 兵 禀殿下。
陆文龙 何事？
金 兵 狼主今晚拟以铁浮图偷袭宋营，请殿下速去议事？
陆文龙 回复狼主，随后就到。
金 兵 是（下）
陆文龙 王先生。不好！
王 佐 （急上）殿下为何这等惊慌？
陆文龙 想这铁浮图，是老狼主制造的火器，连球炮发，厉害非常。宋营如无准备，今夜必有所失。这……如何是好？
王 佐 （焦急，忽有所悟）公子既决心归宋，何不即刻暗通一信，叫岳元帅将计就计，先将人马调开，然后里应外合，抄住后路，占据金营，则兀朮可擒，公子之仇可报矣！
陆文龙 言之有理，先生赶快修书，待我假装巡营，用箭射去。
王 佐 乳母，事不宜迟，快去收拾行囊去吧？
乳 母 老身遵命，王先生请赶快修书！（幕急落）
第七场
（兀朮与哈米蚩饮酒。远处炮火不绝，火光冲天。）
兀 朮 军师你看宋营火光冲天，这都是铁浮图之功，此刻岳南蛮只怕轰成灰烬了。
哈米蚩 此乃狼主洪福，待小臣祝贺。
探 子 （上）启狼主，殿下带了乳母，随苦人儿冲出大营，不知何往？
金兀朮 果有此事？再探！
探 子 得令（下）
哈米蚩 恐中了王佐诈降之计，快派兵追回。
（远处宋营灯火，突又明亮。）
哈米蚩 呀，狼主，你看宋营为何又有火光，而且金鼓喧天。
金兀朮 哎呀，这是何故？左右，赶快传令将铁浮图全力轰击。
探 子 （急上）启狼主，不好了！
金兀朮 呀……你讲……
探 子 所有铁浮图尽被宋将推入小商河去了。
金兀朮 （大惊）你待怎讲！军师……
哈米蚩 定是又中了岳飞之计。事不宜迟，赶快传令收兵，退出此地，再作道理。
探 子 得令。
金兀朮 左右，抬刀顺马！
（众将走圆场至右马门停住。）
金 兵 禀狼主，前面有宋将挡路！
金兀朮 速转小道而行。
（众将走圆场至左马门停住。）
金 兵 禀狼主，又有宋将挡路。
金兀朮 苍天呀苍天！
（唱）怎不佑吾，
霎时如梦如痴，
又落得将损兵摧
好不气煞孤家也！（吐血）
哈米蚩 狼主还要保重才是。
探 子 启狼主！陆殿下竟带领宋兵，杀了过来，我营兵将死亡过半。
金兀朮 快快传令各营各哨，寻路冲出，退回本国。
（宋二将追金兀朮败下，金兀朮复领败兵上，陆文龙追上，众金兵急下。）
金兀朮 皇儿为何不念父子之情。
陆文龙 狗贼子，君父之仇，不共戴天。照枪！
（金兀术被刺跌下，二番将急上救去。）
（岳飞领众将上。陆文龙跪见岳飞。）
陆文龙 罪侄归降来迟，元帅恕罪。
岳 飞 请起，公子归国，其功非小，何罪之有。
王 佐 参见元帅。
岳 飞 王佐贤弟，以身报国，万古流芳，令人敬佩！兄弟们，迅速乘胜追杀金贼，待直捣黄龙，再与众将痛饮。
众 （齐舞，唱“得胜歌”）
兄弟人人奋勇，
儿郎个个威风，
山摇地动，
只杀得金营人马翻腾，
这正是心连心，众志成城。（鼓声）
阵前战鼓响咚咚，
追过河杀敌，复国土，拯黎民，直捣黄龙……
杀！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