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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传奇(其他)

其他 2022-11-08 2746
人 物 快手张 金 哥 玉 妹 巡 按
县 官 哑 巴 哑 母 陈一刀
衙役甲 衙役乙 众衙役 众校尉
众百姓 众死囚
第一场
(衙役甲、乙鸣锣上。)
衙役甲 各位父老乡亲,
衙役乙 巡按布告黎民:
衙役甲 在押人犯,
衙役乙 恶贯满盈。
衙役甲 王法条条,
衙役乙 不循私情;
衙役甲 严惩不贷,
衙役乙 以正视听;
衙役甲 午时斩首
衙役乙 郊外执行!
(衙役、校尉、县官簇拥巡按上。)
巡 按 (唱)整顿河山,
奉旨下江南,
呕心沥血断公案,
克己奉公做清官。
政治不明天地暗,
世风日下人心寒。
酷法严刑非所愿,
杀一儆百为江山。
秉公执法张正气,
留得英名万代传。
带人犯!
县 官 带人犯!
(刀斧手押死囚甲、乙、丙、丁上。)
刀斧手 死囚带上!
县 官 绑牢了!
死囚甲 哎哟!
县 官 哎哟?你也晓得喊哎哟?莫喊哎哟,世上冇得后悔药!
死囚乙 好痛咧!
县 官 好痛咧?哪个要你作孽?等下子叫你出血!
死囚丙 冤枉啦——!
县 官 喊冤?喊冤莫找我,你找那个有胡子的,有冤冇冤,他画的圈圈。
死囚丁 哇!哇!哇!
县 官 哇,哇什么哇?
衙役甲 老爷,他是个哑巴。
衙役乙 老爷,哑巴吃了黄莲,只怕是有苦难言。
县 官 赶快闭嘴,免得后悔。巡按大人,死囚押到,但等大人发落。
巡 按 刀斧手!
刀斧手 有!
死囚甲 大人且慢啦——!
巡 按 难道你想翻供不成?
死囚甲 小人自知难免一死,故只求死个痛快。
巡 按 你想怎样的痛快法?
死囚甲 请快手张操刀!
死囚乙 小人也要求快手张操刀!
死囚丙 小人也要求快手张操刀!
巡 按 快手张何许人也?
县 官 大人有所不知,这快手张乃刽子手专家第九代孙,自幼练就一手杀人的绝活,方园百里,无人不晓。
死囚甲 他杀人杀得好!
死囚乙 一刀下去不晓得痛!
巡 按 哦?有这等事?我却不信。
死囚丙 信不信,有诗一首为证。
死囚甲 (念)神洲一绝快手张。
死囚乙 (念)父业子承嘣咚呛。
死囚丙 (念)一刀下去没活的。
死囚丁 哇!哇!哇!
众死囚 (合)不问颈根短与长。
巡 按 哈哈,闻所未闻,倒要见识见识。来,传快手张。
县 官 传快手张!
衙役甲 (悄悄地)大人,快手张今天不得空。
县 官 此话怎讲?
衙役甲 快手张今天讨堂客,他不得空。
县 官 你何解晓得?
衙役甲 小人跟他打隔壁邻居,三天前他就给我打了招呼,还送了请喝酒的帖子。
县 官 朝廷公干,延误不得,速速传唤快手张前来操刀。
衙役甲 这个——
县 官 什么这个那个,败了巡按大人的雅兴,拿你是问,还不快去!
衙役甲 小人遵命。(下)
县 官 大人,这快手张专以杀人为业,请他执刀,怕是免不得要破费些银子。
巡 按 这却无妨。
县 官 他要价高。
巡 按 要价多少?
县 官 十两不多,五两不少,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巡 按 他若果真身怀绝技,休说是银子,本巡按还要为他题词送匾!
(衙役甲内:“快手张到!”快手张随手捧鬼头刀的衙役甲上。)
快手张 (唱)大喜之日把刀祭,
新装之上裹法衣。
朝廷公干不由己,
一身绝技误佳期。
前拉后推被拥到这荒郊野地——
众死囚 快手张你来得好哇!(跪成一圈)
快手张 呀!
(接唱)只见那双双泪眼哀哀期盼欲借我手
——命归西。
昔日操刀不介意,
今朝执法神游移。
但愿得刀下之鬼罪有应得不足惜,
落一个公道良心两无欺。
拜见巡按大人。
巡 按 你就是快手张?
快手张 不敢当。
巡 按 听说你今日新婚,本不当唤你前来执刀,无奈众死囚要求再三,本官亦想一睹你张家绝活为快,这有纹银十两,一来贺喜,二来聊作酬劳。
县 官 还不快快谢过巡按大人!
快手张 谢大人。
巡 按 动手吧。
(鼓声擂动。快手张从衙役甲手中接过鬼头刀,缓缓走向死囚。当他扫视至哑巴时,悲凉的唢呐声骤然而起,令他为之一怔。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快手张 不动声色,将刀置于肘下,在他突然起动的一瞬,伴随着音乐的进入,但见灯光闪烁,其身宛若动画一般运动。前台切光,天幕上鲜血飞溅,苍劲有力的“刽子手传奇”五个大字疾书于天幕之上,占据整个鲜红的天幕。)
(哑母上。)
哑 母 儿啊,你死得好冤啦——!(扑向哑巴的尸体放声痛哭。
伴 唱 一声好冤啦——!
把一个传奇带发。
都说是西瓜好吃姜是老的辣,
唧晓得瓜籽崩牙杀人的反被他人杀!
第二场
(欢快的乐曲声中,金哥背玉妹上。)
金 哥 (唱)哥哥嫁妹妹,
玉 妹 (唱)背呀背(bēi)、背(běi)、背(bèi)
金 哥 (唱)背背背,好吃亏。
玉 妹 (唱)今生只一回。
金 哥 (唱)刽子手娶我屠夫的妹。
玉 妹 (唱)门当户又对。
金 哥 (唱)都说蛮般配。
玉 妹 (唱)正娶是明媒。
金 哥 (唱)钟馗嫁妹有小鬼。
玉 妹 (唱)玉妹成亲无乐队。
金 哥 (唱)心中好惭愧。
玉 妹 (唱)有点不是味。
金 哥 (唱)到了婆家我要问他的罪——
玉 妹 哥哥!
金 哥 做么子?
玉 妹 莫罗!
金 哥 莫呀!
(接唱)脚底生风步如飞,
飞到婆家罚他的跪。
玉 妹 (唱)他跪我也跪,
我跪你莫悔,
我敬你酒一杯。
(金歌撒手。)
玉 妹 哎哟!拐哒我的脚!
金 哥 莫喊喊叫叫,免得被人耻笑冇得家教。
玉 妹 哥哥,婆家已到,快放鞭炮!(从身上掏出一串鞭炮)喋!
金 哥 喋喋喋,门上一砣铁!
玉 妹 门上一砣铁呀!
金 哥 新娘子好遭孽。
玉 妹 到了婆家没人接。喋!人回来哒咧!
金 哥 你的盖头呢?
玉 妹 喏!
金 哥 盖哒脑壳!
玉 妹 你莫恶罗!(盖盖头)
(快手张上。)
金 哥 呃,你在做游梦哦!
快手张 一刀下去,半天不出血,这不出血——
金 哥 呸你的啾!
快手张 哎呀是金哥来哒。快请屋里坐!(三人进门)先坐,我去泡茶。
金 哥 慢点!
快手张 大哥?!
金 哥 你莫跟我称兄道弟,老子现在一肚子气!
(唱)婚姻大事非儿戏,
原本该万事俱备候佳期,
到临头,
你懒洋洋东游西逛在梦里,
浑噩噩大喜之日著素衣,
乱糟糟不见半点喜庆意,
好伤心妹子嫁得惨兮兮!
快手张 大哥啊!
(唱)承蒙大哥不嫌弃,
愿许令妹做我妻。
只说是憨人自有憨福气。
又谁知大喜日执法荒郊地。
没来由凭白冲了合欢喜,
怎奈何姻缘成就要改期。
金 哥 么子?改期?
快手张 冇得办法,祖宗定的规矩,执法之后,必须斋戎三日祭祀冤魂。
金 哥 有么子讲究着?
快手张 良心上过得去些。
金 哥 要照你的搞法,那我这杀猪的还不一天到晚烧香不赢!
快手张 那又怎么比得着?杀人跟杀猪毕竟不同,咯猪横直吃哒困、困哒吃,生成是杀来把人吃的,人就不同,长哒脑壳还要想事,俗话说:“虎毒都不食儿,物不伤其类。”咯一刀下去可是人命关天,晓得是对还是错,该杀还是不该杀?!
金 哥 咯你就不消操得空心啦,该杀不该杀,上面盖得有圆粑粑,他当宫的点的朱笔,关你个屁事!
快手张 唉,大哥,总总是通过我这双手啊!
金 哥 嗨!你这双手跟我这双手,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刀下去咔嚓见血。
玉 妹 罗哩罗索,名堂何解这样多?
金 歌 盖哒脑壳!
玉 妹 不盖!呃,我问你,这堂还拜不拜?这婚还结不结?
金 哥 妹子呃,莫出丑罗!
玉 妹 么子出丑不出丑,他不答应我就走!
快手张 大哥,这——
金 哥 这就是我家妹子。玉妹,转过身来。
玉 妹 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转过身来又如何?看好了,好就好,不好就拉倒!
金 哥 你倒是爽快!
玉 妹 你少见多怪!
金 哥 这样厉害,哪个敢爱?
玉 妹 哥哥不爱有人爱!
金 哥 爱不爱,要等别个来表态。
快手张 大哥——
金 哥 如何?
快手张 嗯——
金 哥 嗯什么?我家妹子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除了脚大一点,脾气躁一点,其他的都冇得挑,难道你还扳俏不成?
快手张 大哥误会了,玉妹人材一表,打着灯笼也难找,我哪里还敢扳俏?只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挑个好日子如何对得人住?
金 哥 你说对哪个不住?
玉 妹 当然是我罗!
金 哥 丑鬼,不怕唆!妹夫呢,你是怕我吃多了饭不得消啵?人都背来哒,又要我背回去,那我就告诉你,这一去呀就不得回来哒啦!
快手张 大哥!
金 哥 何事?舍不得吧?好!那就听我的张罗!(从身上摸出红绸)拿哒!(一头交玉妹,一头交快手张(奏乐!
玉 妹 哥哥,冇得乐队!
金 哥 呵嗬,冇得乐队。(这时,幕后锣鼓唢呐声大作)哎呀,这就真正有蛮巧,外面有吹鼓手过身!妹夫呃,快打两个包封,请他们进门!
(县官率众衙役上。)
县 官 张家诅坟开哒拆,巡按大人不惜墨!
金 哥 是县太爷!
县 官 快手张接匾啦——!
(快手张出门。)
快手张 不知老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老爷恕罪。
县 官 呃,你杀人杀得好,为县衙门增荣耀。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功不可没!
快手张 (一惊随即冷静地)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县 官 是韦驮再世!
快手张 小人如何敢攀比神仙。
县 官 这是巡按大人对你的夸奖。看匾!(衙役展示金匾)晓得这几个字值好多钱不?一字千金——还买不到!
快手张 如此贵重之物,小人不配。
县 官 嘿嘿!巡按大人乃当今书法大家,世人得其墨宝皆引为殊荣,难道你还看不上眼?
快手张 岂敢。
县 官 那就快来接匾。
快手张 小人确实不配。
县 官 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快手张 望老爷转告巡按大人,只说快手张 谢他老人家的恩泽。
县 官 就照这样说?
快手张 老爷请随便。
县 官 抬回去!哼!不开窍!(县官下,衙役抬匾下)
金 哥 你胆子不细,连巡按大人赏赐的金匾都敢拒绝,有骨气!看来我妹妹嫁给你没错。来来来,手松开,今天把堂拜,明朝养乖乖。冇得吹鼓手我们照样拜堂。
快手张 大哥——
金 哥 莫罗嗦,听我的张罗!一拜天地!
快手张 哎呀,我得戒斋三日呀!
金 哥 二拜高堂!
快手张 戒斋三日!
金 哥 夫妻对拜——
(哑母幕内:“快手张 ,你还我儿的命来呀——!”哑母持棒上。)
金 哥 呃呃呃!你老人家这是干什么?
哑 母 (一把抓住金哥)儿呀!
金 哥 儿呀?哪个是你的儿?!
哑 母 怎么?你连为娘的都不认识了么?
金 哥 我怕你想崽想疯哒咧!
哑 母 儿呀,你怎么开口说话了?
金 哥 笑哒话!嘴巴长在脑壳上,不讲话岂不成了哑巴?
哑 母 你生来就是哑巴呀!
金 哥 哑巴?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哑巴崽?
玉 妹 老人家你看仔细了。
哑 母 不是我崽,那就是杀我崽的!
金 哥 那不是我,是他——!(指快手张)
哑 母 快手张,你还我儿的命来!
金 哥 呃呃呃,有理说得清,莫动手乱打人!我说你找你的崽,你的崽在那边,跑到这里来找?你找错哒施主!
哑 母 我儿在哪里?你说我儿在哪里?
金 哥 中间一堵墙,一边阴来一边阳。
哑 母 一边阴来一边阳——哎呀,我儿他,他他他……。
金 哥 已经穿墙而过,到哒那边!
哑 母 那边是哪边?
金 哥 阴间呀!
哑 母 哎呀!(欲倒,玉妹、快手张 急扶之)
金 哥 快掐人中!(众扶哑母入内就座)
哑 母 儿啊,你死得好惨,死得好冤啊!
(唱)唤一声儿儿听不见,
哭一声儿儿死得冤。
可怜你凭白遭诬陷,
真是哑巴吃黄莲。
有苦讲不出,
落难无人怜。
自从你爹去世后,
你与我相依为命苦难言。
到如今阴阳阻隔天涯远,
你丢下我孤寡老母风烛度残年,
天高皇帝远,
冤深对谁言。
是非天不辨,
公道在哪边?!
儿呀!
你一片孝心天可鉴。
到头来却落得个身首异处尸不全!
儿呀!
金 哥 你过硬看我长得象你屋里的崽罗?讲起来你要养我也养得出,喊你一声娘老子也不算太冤枉,妹夫妹夫,过来一起喊声娘老子,怕莫她会好过些。
三 人 (同声)母亲!
哑 母 (木然)
金 哥 答应罗!呃——!(哑母欲走)你老人家莫走,只要答一声白,我们就是一屋人哒啦!
哑 母 不,不!儿呀!儿呀!(踉跄下)
快手张 哑巴兄弟,你在天之灵要多多保佑你苦命的母亲啦!(从玉妹手中接过鞭炮)
金 哥 好啦,这一下彻底冇得情绪哒啦!
(玉妹拿喜烛点燃鞭炮。)
(伴唱)放一串鞭炮把冤魂祭奠,
烧一把纸钱愿亡灵升天。
数不尽那恩恩怨怨,
怎化作过眼云烟?
第三场
玉 妹 (唱)八月十五快临近,
家家户户盼月明,
玉妹巧手烤月饼,
烤一个大大的月饼敬亲人。
水一盆,面一盆,
盛满玉妹一份情。
你一份,他一份,
份份都是妹的心。
想那日夫妻兄妹把母认,
可怜那哑巴冤屈似海深。
孤寡老人谁孝敬?
人逢佳节倍思亲!
亲哥哥口直心快好人品,
情哥哥通情达理好男人。
接来哑母团圆庆,
一家人快快活活都开心。
(金哥、快手张上。)
金 哥 痛饮三杯酒,
快手张 一醉解千愁。
玉 妹 回来哒?
金 哥 回来哒。
玉 妹 就你们两个?你们没去接人?
金 哥 去哒,她不来。
玉 妹 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一定是你们……
金 哥 这还用你教!
(唱)我说得口干舌燥,
嘿嘿无效。
玉 妹 讲道理呀!
金 哥 (唱)道理摆了千万条,
嘿嘿徒劳!
玉 妹 表决心呀!
金 哥 (唱)不表决心倒还好,
决心一表她怒火烧!
玉 妹 你们都讲了些什么?
(唱)送终养老,
披麻戴幸。
生前死后,
无所不包。
哪晓得她恩将仇报,
打得我逃之夭夭。
你不信呀?喋!
(唱)脑壳上起哒一个咯样大的包!
妹夫,嗯,妹夫呢?
玉 妹 跟你一样,灌多哒猫尿!
金 哥 人呢?
玉 妹 椅子背后。
金 哥 冇得。
玉 妹 桌子底下。
金 哥 也冇得。
玉 妹 这就奇怪。
金 哥 奇哒大怪!妹夫!妹——唉哟!黑灯瞎火,你背把刀吓煞我!
玉 妹 你这是要搞么子罗?!
快手张 封刀!
金 哥
玉 妹 封刀?!
快手张 金哥玉妹呀!
(唱)这一把祖传的钢刀血铸就,
年年执法岁岁操刀鬼见愁。
原只说奉命行事错杀无辜不必心愧疚,
又谁知屠刀一举人头落地热血向天流!
今日去到那哑巴的家门口,
我心跳手抖不禁泪横流。
倘若是一如既往操刀依旧去争那
——杀字军中的魁首,
只怕是天地难容人鬼皆怨暴死荒郊
——尸骨无人收。
我待要让这削铁如泥的宝刀生了锈,
便浇铸成镰刀锄头。
做一个农夫的帮手,
也胜似衙门里讨口,唯唯诺诺、低三下
四卑躬屈膝渡春秋!
金 哥 种地冇得田,做买卖没本钱,封了刀你靠么子吃饭?你硬是打算洗手不干的话——干脆,跟我学杀猪,你杀人都杀得好,那杀猪 保险差不了!
玉 妹 杀杀杀!你们难道还嫌杀生杀得不够?!
金 哥 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跟妹夫除了这刀上的功夫,干别的都整个一个二百五!
玉 妹 你晓得那哑巴死得有多冤哪!
金 哥 晓得又有么子用?
快手张 没用。
玉 妹 那又何解呢?
快手张 这案已定了,人已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定案再难重审,何况死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老百姓。
玉 妹 百姓就不是人?亏你说得出口!如果不是你——
金 哥 呃!这我倒要讲句公道话,这件事那由不得他。就好比别个请我杀猪,母猪也好,细猪崽子也好,该杀不该杀,客随主便,我管不了那么多!
快手张 这就叫端人的碗服人的管。我们做刽子手的,从来只问砍头,不问缘由。
玉 妹 哼!你杀人倒杀得蛮心安理得,活得好逍遥!
快手张 我——所以我才要封刀。
玉 妹 你封了刀,那哑巴还是冤枉的。
快手张 我不封刀,还得再杀无数冤鬼。
玉 妹 封刀不能封口!
快手张 不封口做不得刽子手!
玉 妹 封口封口,我给你封口!
金 哥 妹子呃!么子家伙直往他口里筑?哎呀,这样大一个月饼他一个人吃呀?妹子呃,等你园干哒房,你再偏心也不拐场!
玉 妹 莫讲园房,我还后悔拜哒堂!(下)
快手张 玉妹——!玉妹!嗨!
金 哥 莫着急,莫介意,她就是咯号丑脾气。其实要不是怕不吉利,依哒我的脾气呀,硬要打哒咯只抱不平,搅它个翻天复地!
快手张 唉,都讲哑巴有冤,总得拿出真凭实据才行。
金 哥 要凭据还不容易,只要把县太爷——
(幕内:“巡按大人到!”衙役甲领巡按上。)
衙役甲 快手张哪里?(衙役甲下)
快手张 大哥,你性子急,先回避。(金哥下,快手张出门)小人诚惶诚恐拜见巡按大人。
巡 按 不必多礼。
快手张 寒舍简陋,不敢委屈大人将就。
巡 按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快手张也是一方人物,何陋之有?
快手张 大人误会,我快手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刽子手,算什么人物。
巡 按 何必过谦?
快手张 实不敢当。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教训?
巡 按 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那日目睹你张家祖传绝技,一时兴起,便胡乱涂鸦了几个字,本巡按虽非书法大家,然经年来承蒙世人错爱,渴求笔墨者为数也不少。没想到——
快手张 大人恕罪!不是我快手张不晓得好歹,实在是——唉!
巡 按 哦?有何难言之隐?本巡按倒愿洗耳恭听。
快手张 大人身份高贵,如若不避忌讳,请随我来。
(园场)大人请。
(无数的灵牌在天幕上旋转,一队队冤鬼幽灵在巡按四周环游,给人一种宛若到了阴曹地府的感觉。)
巡 按 这无数的牌位,供奉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快手张 这里有八百五十张牌位,供的全是我张家世代所杀之人。
巡 按 哦,八百五十名。
快手张 里面既有该杀的,也有不少屈死的冤鬼。大人,我张家错杀无辜生灵不知多少,我又如何敢冒领大人的错爱?
巡 按 你怎么知道谁该杀谁不该杀?
快手张 该杀不该杀,一刀下去便知。
巡 按 你是怎样的便知?
快手张 日积月累的经验,可意会不可言传。
巡 按 哦,照此说来,内中学问还高深得很。
快手张 其实也没什么,一般来讲,只要是屈死的冤鬼,死后都有异兆。
巡 按 哦?!你且说说有哪些异兆?
快手张 比如人头落地久不喷血,单此一兆便是从祖上到小人无不灵验。
巡 按 既知冇冤,为何事先不说?
快手张 有冤冇冤,事先一概不知,等人头落地,再说又有何用?
巡 按 若知,敢鸣冤不?
快手张 祖上有规矩,只问杀头,不问缘由。
巡 按 稀奇得很!——你说日前所斩四名死囚,内中可有不该杀的?
快手张 这个——
巡 按 有还是无有哇?
快手张 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巡 按 听你说话的口气,莫非真有不该杀的?
快手张 小人不敢说。
巡 按 不必顾虑,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快手张 不好说。
巡 按 照实说。
快手张 说不好。
巡 按 简明扼要。
快手张 大人,还是不说的好!
巡 按 但讲无妨。
快手张 这人死不能复生,大人就不要追究了吧!
巡 按 呃——!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唱)你既知有人蒙冤,
就应该仗义直言,
倘若是瞻前顾后明哲保身听任那天怒人怨,
大丈夫何以立身天地间。
快手张 大人啦——!
(唱)有祖上前车之鉴,
翻冤案有心无权也枉然。
纵然是斗胆犯上不畏凶险搅它个乾坤倒转,
怎奈何官官相护手遮天!
巡 按 嗯,说得在理。不过倘若本巡按为你撑腰,你可有抱不平的胆量?
快手张 敢问大人你可有秉公执法的决心和勇气?
巡 按 哈哈!快手张呵快手张,看不出你还真正是个人物啊!
快手张 小人物。
巡 按 好!你若真能指出谁是不该杀的,本巡按一定复审,若果然有冤,这上有天下有地,本巡按定为他平反昭雪!
快手张 当真?
巡 按 当真。
快手张 果然?
巡 按 果然。
快手张 大丈夫一言既出——
巡 按 驷马难追!
快手张 好!大人,根据小人的经验,那日所杀的第一个囚犯就是不该杀的。
巡 按 第一个?是那个哑巴?
快手张 小人当时不知他是否是哑巴。
巡 按 往下讲。
快手张 他的头第一个被砍下,血却是最后一个才喷出,据此小人断定他是冤鬼。
巡 按 再往下讲。
快手张 讲完了。
巡 按 就这么简单?
快手张 三担牛屎六箢箕,本来就不复杂。
巡 按 不可思议!
快手张 大人不妨复审。
巡 按 若你经验有误?
快手张 小人宁愿受罚。若那人确系冤杀,大人——
巡 按 嗯?
快手张 你待怎样呀?
巡 按 你问的是我么——?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自然要为他平反昭雪。
快手张 (猛然下跪)大人若真能为他平反昭雪,小人要给大人送匾,上书“包公再世”
巡 按 我送你“韦驮再世”,你送我“包公再世”,看来你我都将留芳百世了!哈哈哈哈!
(伴唱)百世留芳,
聊发少年狂。
自古多少英雄夸豪放,
到头唯见地久与天长。
第四场
(金哥、玉妹追逐一头猪上。)
金 哥 堵哒这头!堵哒那头!
玉 妹 呵嗬!
金 哥 喊么子呵嗬罗!
(唱)你莫怕,你莫躲,
棍子先打它的脚!
玉 妹 (唱)你莫火,你莫恶,
有狠你砍它脑壳!
金 哥 (唱)堵它到墙角,
玉 妹 (唱)想跑逃不脱。
金 哥 (唱)妹夫快来帮帮我——
(快手张上,见状,从墙上取下鬼头刀。
快手张 (唱)且看我手起刀落更利索!
金 哥 你这哪里是杀猪罗?一刀把脑壳都剁下来哒,血都冇得办法接!
快手张 我从来就是这样的杀法。
金 哥 那是杀人,杀猪是这样的杀法。(比划)
快手张 玉妹——?!
金 哥 妹子呃,你这是何解罗?
玉 妹 我看它好遭孽!
金 哥 你又不是没看过杀猪,从小就看惯了的。
玉 妹 哥哥,我们以后莫杀猪哒好不?找点别的事做。
金 哥 讲宝话!你哥哥就靠这门本事吃饭。今天请木匠师傅做匾,人家工钱、料钱都不要,等下子把匾抬来哒,总要搞餐把像样的饭菜招待招待呀!妹子呃,去看水烧开哒冇,烧开哒好给猪褪毛。(玉妹下)妹夫呢,你这一刀,搞得收拾都不好收拾得!气都放干哒,毛都冇办法刮。
快手张 霸又霸点蛮,耐又耐点烦。试下看。
(金哥、快手张收拾猪,衙役甲上。)
衙役甲 屋里有人没有?
金 哥 哪位罗?搞手脚不赢,没关门,自己进来。
衙役甲 杀哒一头猪,看样子要请客罗?
快手张 原来是衙门里的大哥,快请屋里坐。
衙役甲 几十年的街坊邻居,莫搞得这样客气。
快手张 虽然是几十年的街坊邻居,那也是难得来的稀客。今天到我做刽子手的屋里来,有么子公干着?
衙役甲 公私兼顾。一来贺喜,二来嘛——巡按大人托我送来一百两银子,劳你转交那个替死鬼的娘老子。
金 哥 替死鬼?哪个替死鬼?
衙役甲 还不是前两天问斩的那个哑巴。
快手张 他怎么是替死鬼?
衙役甲 今年发大水,朝廷发放的赈灾之物你领了没有?
快手张 没有,说是被强盗抢干哒!
衙役甲 强盗就是哑巴,乖乖,谷米几十担哩!
快手张 他一个人如何抢得了那么多?
衙役甲 抢不抢得了,总得找个替死鬼县衙门才好向朝廷交待呀!
快手张 那巡按大人这百两银子有什么说头?
衙役甲 巡按大人的一片心意。要什么说头?!
金 哥 这就算打发哒?
快手张 巡按大人不是答应要复审的么?
衙役甲 审么子鬼罗,人都要走哒咧!
金 哥 走?走到哪里去?
衙役甲 回京城去呀!
快手张 堂堂巡按大人,怎可以言而无信?
衙役甲 你莫发宝气,人家当官的一句话你就当真?查来查去查不出么子名堂,打发这么多银子就算不错了。
金 哥 老子就不信查不出,不就是要证据啵?妹夫呃,你去堵哒巡按大人,我给他去取证据!
快手张 你到哪里去取证据?
金 哥 这你就莫管哒。今天老子硬要打哒这个抱不平试下子看!(下)
快手张 金哥!
衙役甲 老弟呃!你去管么子闲事罗?!
快手张 大哥,这样的闲事你管不管?
衙役甲 想管不敢管。我怕丢饭碗。
快手张 玉妹!玉妹!(玉妹上)
玉 妹 么子事呀?
快手张 屋里你照顾一下,我有点急事去去就回。(快手张上)
玉 妹 呃——!么子事情这样性急罗?
衙役甲 是去找死哩!
玉 妹 呸你的啾!
衙役甲 哎呀!没想到快手张讨了一个这样标致的堂客,过硬光彩照人,只是太恶哒点!
玉 妹 没见过吧?哼!(切光)
巡 按 (内唱)匆匆返城心惆帐,
(上唱)阵阵秋风透心凉。
复审案卷自添乱,
好叫人翻江倒海失端庄!
分明是县官枉法公堂上,
将哑巴屈打成招掩贪赃。
有罪的逍遥自在漏法网,
无辜的反倒做了替罪羊。
我胸怀坦荡
却怎把正义伸张?
(白)想这哑巴一案,虽是那县衙门定罪,但奏准执行却是我的主张,且亲临法场监斩,如若翻案,岂不证明我这堂堂的巡按草菅人命么?!
(唱)把后果细思量,
倒庆幸复审未声张。
倘若我心血来潮头发胀,
岂不是一世英名付汪洋?!
心存恻隐赠银两,
仁至义尽表衷肠。
逝者如斯朝前看——
(快手张内声:“大人慢走!”急上。)
校 尉 什么人竟敢阻拦巡按大人的大轿?
快手张 (接唱)讨公道斗胆拦轿快手张!
巡 按 哦?!快手张你赶来作甚?
快手张 大人赠银百两,前来讨个说头。
巡 按 怜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还要什么说头?
快手张 无有说头,小人不好交待。
巡 按 一定要个说头?
快手张 大人英明,
巡 按 那么抚恤二字如何?
快手张 既然抚恤,便知有冤'既是有冤,就该平反昭雪!
巡 按 哪个有冤?
快手张 哑巴有冤。
巡 按 冤在哪里?
快手张 小人以为大人已经明察。
巡 按 哈哈!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快手张呀快手张,你前世投错了胎,不应该是一个刽子手呀!
快手张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子承父业,这也是命中注定。
巡 按 既知命中注定,便该信守本份。
快手张 小人从来奉命执法,并不曾越雷池半步。
巡 按 岂只半步,三步都早过了!
快手张 请问大人这言下之意——?
巡 按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
快手张 小人愚钝,还望大人赐教。
巡 按 你那所谓祖传的经验,恐怕是一个故事吧?
快手张 是否是一个故事,天知地知。
巡 按 你知我知!
快手张 你知我知!
巡 按 你聪明得很!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哼!你以为本巡按竟会为了一个荒诞不经的奇闻异说而把朝延的王法视同儿戏么?哑巴哄抢朝廷赈灾之物,有目共睹,人赃俱在,且他本人也已签字画押,供认不讳,按律就该斩首!
快手张 大人就没想过屈打成招么?
巡 按 查来查去,并未见有何破绽。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唉,死者不足惜,生者实堪怜,这纹银百两,便权当是我的一片心意,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
(幕后人声鼎沸,金哥执刀将县官绑上。)
金 哥 大人,这狗官贪污朝廷赈灾之物,栽赃害死哑巴,现有亲笔供状在此,请大人砍他的脑壳!
巡 按 你是何人?
金 哥 小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人称“猪都怕”金哥是我!
县 官 大人,这小子无法无天,竟敢绑架朝廷命官,犯上作乱,你们还看着做什么?快拿此人,拿拿拿——哎哟!
巡 按 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
(唱)先只说公道良心摆不平,
又谁知乡村僻野有英雄。
小小的七品县令不安份,
贪脏枉法失民心。
屈打成招造冤案,
嫁祸他人找替身。
我这里正山穷水尽,
猛然间柳暗花明。
顺水推舟平民愤,
严惩贪官为良心。
天衣无缝补漏洞,
两全其美扬美名。
县 官 大人!
巡 按 这供状可是你的亲笔?
县 官 卑职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巡 按 所供一切可属实?
县 官 大人,屠刀架在颈根上,他就是要我承认杀了亲爹老子我也不敢不认啊!
巡 按 哈哈哈哈,好一张利嘴,绑了!你侵吞朝廷赈灾之物,中饱私囊,反诬陷他人,致使那哑巴……
县 官 大人,那哑巴的死罪可不是我——
巡 按 住口!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知法犯法,按律罪加一等,来人!与我将这贪赃枉法的赃官带回县衙,打入死牢!
县 官 大人,冤枉啦!冤枉啦!(校尉将县官押下)
快手张 大人真是包青天再世,快手张代黎民百姓给大人磕头了!
金 哥 小人给大人磕头!
巡 按 壮士侠肝义胆令人钦佩,只是你可知你已犯法了?
金 哥 晓得得得,百姓告官要挨板子。只要能告倒那狗官,帮哑巴伸了冤,莫讲打几板屁股,就是坐几天班房也冇得关系。
巡 按 来人!与我将这反贼拿下!(校尉将金哥反绑)
快手张
金 哥 大人?
巡 按 百姓告官已属违法,何况你聚众闹事,违背纲常,私设公堂,犯上作乱,若天下百姓都似你这般胡作非为,哪里还有君君、臣臣、 父父、子子!壮士,为天下长治久安着想,你这死罪只怕是免不得了!带回县衙!
快手张 大人你——?!
金 哥 冇搞错啵?!
(伴唱)冇搞错,砍脑壳,
脑壳砍下没法活。
糊里糊涂闯个祸,
要杀要剐躲不脱。
第五场
(衙役甲内喊:“快手张 ,你去不得!”。)
(快手张身背鬼头刀上,衙役甲追上。)
衙役甲 你去不得!
快手张 你莫拦哒我!
衙役甲 你去不得!
快手张 你莫拦哒我!
衙役甲 快手张,我讲哒你真的去不得呀!
快手张 哼!我要告!
(唱)我要告!
告得来天理昭昭,
我去告,
告得那地动山摇!
告一个一报还一报,
告一个问心无愧不负生死交。
(快手张击鼓。)
幕 内 何人击鼓?
快手张 快手张击鼓。
幕 内 状告何人?
快手张 状告……我状告哪个?我状告哪一个呀?!
衙役甲 告哪个你都冇搞清白,你背把刀能来告么子状罗?
(幕后锣鼓喧天,玉妹领众百姓抬“包公再世”金匾,载歌载舞上。)
玉 妹 (唱)敲锣打鼓送金匾,
众百姓 (唱)送呀送金匾。
玉 妹 (唱)吆喝喧天赞青天,
众百姓 (唱)赞呀赞青天。
玉 妹 (唱)巡按大人好心眼,
众百姓 (唱)好呀好心眼。
玉 妹 (唱)他为哑巴伸了冤,
众百姓 (唱)伸呀伸了冤。
玉 妹 (唱)许下诺言要兑现,
众百姓 (唱)要呀要兑现。
玉 妹 (唱)金匾抬到县衙前,
众百姓 (唱)抬到县衙前。
玉 妹 到哒!
众百姓 到哒!
玉 妹 各位师傅费累,玉妹冇得么子别的孝敬得,见人一口槟榔,南门口的正宗海南槟榔,作古正经点了芝麻桂枝油的。
快手张 玉妹,你这是干什么来了?
玉 妹 给巡按大人送匾呀!
快手张 哎呀玉妹呀!(在唢呐声中比划)
玉 妹 啊——?!真是岂有此理!
众百姓 嗯罗!
衙役甲 嗯么子嗯罗?
众百姓 凑热闹呀!
衙役甲 你们在这里凑么子热闹罗?
众百姓 吃哒她的槟榔,帮她唱两句帮腔。
衙役甲 莫帮倒忙,越帮越拐场!散开散开散开,免得自讨苦吃划不来。
玉妹击鼓,幕内:“升堂!”衙役校尉簇拥巡按上。
巡 按 又是何人击鼓?
衙役甲 启禀大人,是众百姓给大人送匾来了!
巡 按 哦?不敢当,不敢当啊!
衙役乙 抬进来!
(众百姓抬匾入内,衙役甲领快手张玉妹跟进。)
巡 按 “包公再世,”哎呀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玉 妹 我看你确实不配!
巡 按 这一女子是——
快手张 小人的贱内,人称玉妹。
玉 妹 我问你,你凭什么判我哥哥的死罪?
巡 按 你哥哥——
玉 妹 对!外号“猪都怕”,大号金哥的就是我哥哥。
巡 按 你们到底是送匾来了还是喊冤来了?
百姓甲 报告巡按大人,我是来看热闹的。
百姓乙 报告巡按大人,我是来凑热闹的。
巡 按 什么乌七八槽的,通通与我轰了出去!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轰了出去!(衙役赶众百姓下)
快手张 大人,冤枉啦——(拉玉妹一起跪立堂前)
巡 按 哪个有冤?
快手张 金哥有冤!
巡 按 百姓告官已属枉法,轻则杖责,重则充军!
快手张 但不至于判他的死罪!
巡 按 他私设公堂,逼人口供,目无法纪,犯上作乱,按律就该斩首。
玉 妹 他抓的是赃官!
快手张 讨的是公道!
巡 按 那金哥的侠肝义胆本巡按亦敬佩不已,无奈王法森严,我也是爱莫能助哇!
快手张 这么说来,大人是以为金哥不该杀了?
巡 按 该杀不该杀,这都由不得你我。
快手张 由不得小人那是自然,若说由不得大人,敢问大人那又由得了哪个?
巡 按 朝廷的王法!
快手张 哦,是说朝廷的王法么——
巡 按 正是!
快手张 小人虽然孤陋寡闻,但百姓告官要砍脑壳还从没听见讲过,何况大人平反冤案,金哥的功不可没!
巡 按 功不可没?
玉 妹 如果不是我哥哥把那个赃官抓了起来,哪来的证据为哑巴平反昭雪?
巡 按 如此说来,是我冤枉他了?
快手张 冤与不冤,大人心中有数。
巡 按 要做到心中有数,还得靠你那血向之说来加以证明。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你那血向之说不是灵验得很么?好,待他的人头落地,如果迟迟不出血,那便是他不该杀,如若不然……
快手张 大人,若等得人头落地,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巡 按 本巡按虽无起死回生的法术,却有平反昭雪的权力。
玉 妹 你开玩笑哩!
巡 按 王法森严,哪个跟你开玩笑,捆绑朝廷命官,实属藐视圣上,形同谋反,其罪何其大矣!
快手张 大人,那草菅人命的所谓朝廷命官,不是已被大人打入了死牢了么?
巡 按 他贪赃枉法,有辱圣命,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快手张 这倒叫小人不明白了,既然有辱圣命,就是朝廷的罪人,金哥抓的是朝廷的罪人,又哪来的犯上作乱,藐视圣上之罪?
巡 按 桥归桥,路归路,金哥也是罪有应得。
玉 妹 讲哒半天,到底是么子罪罗?
巡 按 跟你讲你也听不明白,下堂去吧!
(众校尉呼堂威。)
玉 妹 吼么子吼?你不放人不得走!
巡 按 癞哈蟆打哈欠,口气不细!退堂!
快手张 慢点着!既然金哥罪有应得,那么请问大人,哑巴的冤斩是大人勾的斩标,大人这又如何解释?
巡 按 快手张!嗯,你问得好,哑巴蒙冤而死,确因本巡按疏忽失察,该治何罪自有朝廷的王法。本巡按回到京城,必定自参一本,向 圣上请罪,以谢天下苍生!(跪)
快手张 大人——?!
巡 按 快手张,本巡按念你是一方人物,对你的失礼已忍让再三,不必多言了,领你的媳妇下堂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也好刑场操刀。
玉 妹 刑场操刀?!
快手张 刑场操刀,包公再世!(猛然举起金匾奋力砸碎)大人你——!
(唱)你貌似秉公执法政清廉,
我记着百两官银买命钱。
休以为今朝手腕玩得转,
孰不知明人一眼能看穿。
图穷自然匕首见,
载舟之水也翻船!
巡 按 大胆!你竟敢咆哮公堂,污辱王法,你你你该当何罪?
快手张 小人确实有罪,但罪不在污辱王法而在奉命执法!
巡 按 此话怎讲?
快手张 奉命执法,滥杀无辜,上对不起青天,下对不起百姓,天理难容啊!
巡 按 好一个天理难容,你待要怎样的处置?
快手张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该如何处置,做刽子手的自有做刽子手的方式!(猛然从身后拔出鬼头刀)
巡 按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你敢造反啊?
玉 妹 造你的反又怎么样?
快手张 玉妹,造反二字我们担当不起。
玉 妹 什么担当不起罗,到这时候哒,就是鸡蛋碰石头,蛋黄也要溅他一身。
巡 按 与我将这刁妇拿下!(校尉将玉妹缚住)
快手张 玉妹!
巡 按 快快快,将他的刀夺下。
快手张 且慢,求大人将他放过,我快手张甘愿伏法。
巡 按 好,将这刁妇轰下堂去!
玉 妹 夫哇——!(校尉架玉妹下)
快手张 大人,造反二字确实担当不起,小人不过是自觉罪孽深重,意欲惩罚自己以赎罪罢了!
(唱)我张家世代充当刽子手,
杀几多不该杀的阶下囚。
虽然是奉命执法为糊口,
怎奈何鬼头刀下结冤仇。
滥杀无辜心愧疚,
三光之下怕抬头。
似这等自作自受遭诅咒、短阳寿、欲罢不能够,
到不如一了百了让恩恩怨怨从此休!
巡 按 快快快,快将他的刀夺下!
快手张 哈!哈,哈哈哈哈!(毅然挥刀断臂)
校 尉 大人,快手张 断臂昏厥!
巡 按 啊——!
(唱)陡起波浪,
始料不及未提防!
气吞万象,
挥刀断臂不彷徨。
义无反顾不躲闪,
明目张胆太嚣张。
吃了豹子胆,
一心撞南墙!
快手张 大,大大大人!
巡 按 可惜呀可惜,可惜了一双空前绝后的好快手。
快手张 若能唤醒大人的良知,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巡 按 讲王法公道,良心怕是讲不得的,你哪里晓得为政之道利害间的取舍。
快手张 大人,量小非君子。
巡 按 哼哼,无毒不丈夫!
快手张 有道是狗急了也跳墙。
巡 按 你想找死么?
快手张 找死老子也要拖你来垫背!
巡 按 来人啦!
快手张 谁敢!
巡 按 拿下!
(众校尉将快手张制服。)
巡 按 快手张!你聚众闹事,咆哮公堂,挥刀自残,图谋行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杀你不足以维护朝廷的威信,本巡按可惜你这一方人物的头颅怕是保不住了!
玉 妹 夫哇——!(冲上)
巡 按 这一女子,明日午时三刻,到刑场与你的家人收尸去吧!
玉 妹 夫哇——!(扑向快手张)
快手张 玉妹!
伴 唱 祸从天降,
日月无光。
侠肝义胆向法场,
含悲忍泪痛断肠。
第六场
(衙役甲、乙鸣锣上。)
衙役甲 各位父老乡亲,
衙役乙 巡按布告黎民。
衙役甲 在押人犯,
衙役乙 恶贯满盈。
衙役甲 王法条条,
衙役乙 不循私情。
衙役甲 严惩不贷,
衙役乙 以正视听。
衙役甲 午时斩首,
衙役乙 郊外执行!(下)
(法场上,法号齐鸣。)
县 官 何解跟做梦一样啦?
(念)一眨眼时辰颠倒,
父母官脚镣手铐。
杀猪的罪该万死,
操刀的罪犯哪条?
过硬是乱干哒套,
像做梦又没睡觉。
快手张,你犯了么子罪要被砍脑壳啦?我倒是因为侵吞朝廷赈灾之物嫁祸干人,致使那哑巴蒙冤而死,属知法犯法罪有应得那还有个说头;你又没做官,想贪污没得机会,想制造冤案还没得资格,你倒底犯了么子死罪?
金 哥 狗官!死到临头了,你还在咯里讲风凉话。老子咧被你害得要砍脑壳,他咧又被我害得要砍脑壳。
县 官 不对!我是被你害得要砍脑壳。(两人争执不下)慢点!这砍脑壳的要被砍脑壳,那我这个脑壳又叫哪个来砍着?
(幕内声:“巡按大人到——!”众校尉簇拥巡按上。)
巡 按 时辰已到,刀斧手!
县 官 冤枉啦——!
巡 按 你死有余辜,喊的什么冤?
县 官 大人,那哑巴算是做了我的替死鬼,我又被你拖得来垫背,不晓得哪一天大人你——又被哪个拖得去垫背?
巡 按 住口!你死到临头还敢危言耸听,刀斧手!
县 官 大人且慢啦——!
巡 按 你到底还是怕死。
县 官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要死不落气。
巡 按 此话怎讲?
县 官 这些都是新手,倘若一刀杀我不死,要补上几刀才得断气,那自古以来讲究的一刀之罪,岂不成了挨千刀的?下官死不瞑目呵!大人,下官有个建议,望大人务必采纳。
巡 按 讲!
县 官 求大人推迟执行死刑,让那快手张抓紧时间向新手传授技艺,一来可免下官的皮肉之苦,二来也可抢救他张家的祖传绝技,一举两得,大人务必采纳!
巡 按 笑话!朝廷从来不缺少操刀的好手。你怕死了张屠夫,就吃连毛猪?!来,传陈一刀!
四校尉 陈一刀走上!
(陈一刀——一个精瘦的老头拖刀上。)
金 哥 刀都拿不稳,还要杀人呀?
(陈一刀跪地不语。)
巡 按 陈一刀,听说你刀上的功夫不错,今日执法,务必尽心尽力。
陈一刀 ……
金 哥 是个哑巴。
巡 按 你敢抗命不从?
陈一刀 启……启禀大……大大大人!
金 哥 哦,不是哑巴,是结巴。
陈一刀 (结结巴巴地)大人,这杀人是技术活加力气活,小人已年过花甲,何况自从快手张出道以后,小人即已收山,一定要小人献丑,先挑一个颈根长的试试。
县 官 你莫盯哒我看!莫乱摸呀!是快手张抢了你的饭碗,你们同行是冤家,要杀你先杀他!
陈一刀 怎么?快手张 他——
巡 按 休再废话,就先拿这贪官开刀!
陈一刀 小人遵、遵、遵命。
县 官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呵!
(县官被架下,陈一刀踉踉跄跄跟下。幕后三通鼓响,一校尉急上。)
校 尉 启禀大人,执法已毕,但那陈一刀却弃刀逃跑了!
巡 按 啊——?!
快手张 哈!哈!哈哈哈哈!
巡 按 你笑什么?
快手张 我笑哇!
(唱)我笑那操刀的功夫浅,
心存恻隐实可怜;
我笑那挨刀的命太贱,
死到临头露卑颜。
我笑那
糊涂的金哥不听劝,
凭白无故受牵连;
我笑哇,
愚蠢的快手张瞎了眼,
竟把小人当青天。
到头来怨上加怨,
冤上蒙冤,
命上添命,
只落的屠刀头顶高悬!
都说是刽子手掌着生死权,
谁不知快刀不及朱笔尖,
操刀的但等有人把头点,
挨刀的一命呜呼丧黄泉。
数不尽的恩恩怨怨,
俱结在了遮天蔽日一瞬间。
上苍有眼,
冤鬼无言!
巡 按 (唱)你休怨!
我也是万般无奈苦难言,
要你杀人你就杀,
何苦多情意缠绵。
我送你一块金字匾,
你收下万古永流传。
阳光大道你不走,
偏要钻进牛角尖。
我对你宠爱倍至天可鉴,
怎奈何朝廷王法律条严。
到如今定局难改变,
只等得来日英难坟头烧纸钱。
你若听我劝,
何至有今天。
但愿你来世变得聪明点,
莫学那狗咬耗子讨人嫌!
快手张 大人,我纵然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也不致于你就要我的命啊!
巡 按 我要的是你的命,可你要的是比命还要命的东西,你哪里晓得我的苦处呵!
快手张 你哪里晓得百姓的苦处!
巡 按 百姓的苦处尽在本官的心中装着,我的苦处——唉,说了你也不懂,你若能懂得,也就早已善罢甘休了。
快手张 要我善罢甘休有何为难,怕的是那屈死的冤鬼不肯与大人善罢甘休!
巡 按 哈哈!笑话!只要本官不贪脏枉法,为政清廉,我心中无冷病,大胆吃西瓜。
快手张 哼哼!西瓜好吃,只怕你吞不下。
金 哥 妹夫,莫跟他罗哩罗嗦,记清楚他的长相,老子就是变鬼也要变个西瓜籽鬼崩他的牙!
巡 按 好!那我就成全了你这西瓜籽鬼!刀斧手!
刀斧手 有。
(幕内传来喜乐声,吹鼓手送新人打扮的玉妹上。)
巡 按 怎么回事?
校 尉 何人竟敢擅闯法场?!
玉 妹 (揭去盖头)快手张的堂客!
校 尉 收尸来了?
玉 妹 收尸还早哒点,我是告状来了。
校 尉 状告何人?
玉 妹 我告我那丈夫快手张!
巡 按 哦?容她一告。你告他何罪?
玉 妹 我告他忤逆之罪。
巡 按 你且仔细道来。
玉 妹 老祖宗说,父母在,不远游。他倒好,为图一个仗义行侠的虚名,抛下堂前刚刚认下的老母,不思奉养,竟直奔极乐世界而去,一去不复返,独自逍遥游,是为忤逆罪之一。
巡 按 还有二?
玉 妹 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张家一线单传,他肩负传宗接代的重任,我与他拜堂还冇得三天,还没有怀上,他就找死。他一死不要紧,张家从此断了香火,我做堂客的可担当不起这天大的罪名!
巡 按 你待要怎样?
玉 妹 我要跟他圆房,给他生个崽!
巡 按 圆房?就在这法场之上?
玉 妹 莫大惊小怪,我替他传宗接代,养个崽帮他尽孝还债。
巡 按 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玉 妹 体统是大人们的讲究,我们做老百姓的要的是实在。
巡 按 你辱没斯文,来人!
玉 妹 慢点!你老人家何解这样想不通啦?我给快手张生个崽,一来免得刽子手绝了后,这二来么——将来要杀你的时倒也不愁找不到操刀的。
巡 按 住口!来呀,将这刁妇赶出法场!
玉 妹 哥哥!夫哇!
金 哥 妹子莫哭,有么子话要跟你男人讲就抓紧讲。
玉 妹 夫哇!
快手张 玉妹!(二人依偎一处)
巡 按 死到临头还想风流,刀斧手,与我斩!斩!斩!
玉 妹 夫哇!
快手张 玉妹!(玉妹被架下)
刀斧手 师傅,徒儿们奉命送师傅上路(跪)
快手张 各位奉命执法的同行,想我快手张,自幼苦练这祖传的绝活,练的是眼明手快杀人不眨眼,这快要快到三通鼓响余音未绝但见刀起不见刀落那人头早已落地而周身不沾污血。这杀人不眨眼么——!
(唱)冷若冰霜心似铁,
手起刀落称豪杰。
寒光一闪风飞血,
斩断人间多情结?
继承了这祖传的基业,
便签了与鬼神的契约。
风萧萧立身阴阳界,
齐唰唰人头当瓜切。
冷冰冰将尸首排列,
悲切切见几多生离死别!
人死如灯灭,
伤心犹未竭。
刽子手犯下滔天罪孽,
换得来他人加官晋爵。
似这等助纣为虐,
只配得子孙断绝。
劝各位将这杀人的脏活抛却,
把那养家的本领从头学!
刀斧手 师傅!
巡 按 怎么?尔等敢抗命不从?
金 哥 我说妹夫呃,你我的性命怕是不配他人来结果。要是巡按大人放心的话,你以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手法,我们杀一个样子让各位开开眼,也免得这些入道不久、涉世不深的小字辈从此不干不净,永远背上一个刽子手的恶名。(金哥突然从一校尉腰间抽刀自刎。)
快手张 天啦!(将金哥的头捧在怀中)世人只见过我杀人的本领。还没看见过我自杀的绝技,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长点见识。刀斧手!
刀斧手 有!
快手张 鬼头刀侍候!(快手张自刎)
刀斧手 大人,不出血!
巡 按 有这等事?!
众 人 大人,真正不出血!
(哑母玉妹上。)
哑 母 (扑向快手张与金哥)哑巴儿呀,你死得好冤啦——!
(突然间鲜血飞溅,染红整个天幕,溅满巡按一身。)
(悲凉的唢呐齐奏。)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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