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妻（小戏曲）(其他)

时 间 现代，初冬。
地 点 五岭山乡。
人 物 翠花 20多岁，简称花。
长根 20多岁，翠花夫，简称根。
李明 翠花表兄，简称明。
［山路口，台右一棵高大的枫树，树下有石墩、石板条。天幕上，青山重叠、碧水蜿蜒。
［音乐声中，长根内唱：
“一步当作两步行——”
［长根手挽风衣上。
根 （接唱）两步走来脚转筋，
三湾寨里去接妻，
四肢无力走五岭。
［内声：“伙计呃，去接老婆还咯打不起精神呀？”
根 唉，提起我这本经，硬是一本难念的苦经哇！
（韵白）我大名叫长根，
外号“鬼机灵”。
说机灵，不机灵，
“亏”就吃在太机灵。
人家致富我不服气，
心想发财又苦无门，
偷偷来赌博，
只想赌个赢，
哪晓得呀——
（接唱）钻进赌场就上了瘾，
越赌越输越不甘心，
老婆劝告听不进，
好比那黄牛落进绊泥坑，
赌红了眼睛伤了人——
（舞弄拳脚，白）“咔嚓”这手铐子一铐——
（接唱）法院判了我两年刑。
悔只悔，当初不听翠花劝，
好生生夫妻两离分。
怕只怕，翠花记恨旧日怨，
不肯原谅我这坐牢人。
（圆场）
（接唱）转眼望见三湾寨，
迎面走来是何人？
（手搭凉棚，观望，白）啊呀！那不是我老婆翠花吗？咿，后头还跟着个小白脸。（疑心）莫非我坐牢去了，她又找了个野男人？难怪啰，我给她写了几封信，没收到她一个字！……唷，她俩过来了，让我先避在一旁，观观动静再说。
（隐入树后）
［翠花挑蛋边喊边上。
花 卖蛋啰，新鲜鸡蛋，又大又便宜，要买的快来买哟。
明 （急上）翠花，翠花——
花 哎，明哥，你怎么也赶来了？
明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花 什么好消息？是不是那些鸡婆又生蛋了。
明 不是的，不是的，你前脚刚走，我就接到个通知，长根他——
花 长根他，他怎么啦？
明 他提前释放了。
花 莫要提这个背时鬼，一提起他呀——
（唱）提起长根我好恨，
嫁给这男人寒透心。
前年八月结的婚，
去年八月他就服了刑。
他接连来过几封信，
我气得硬没回他的音。
明哥呀，多亏你经常来关照，
为我生活费尽了心。
明 翠花呃，你又在讲外话了。
花 这是我的心里话哩。
明 我看这样，你还是先回去准备一下，说不定长根他会来——
花 来接我，是吗？对他那样的人，我心里……
根 （一惊）啊！
明 翠花妹，任务蛮紧，我该走了……
花 明哥，你今天不要走，在我娘屋里再住一晚，我杀只鸡招待你，好吗？
明 那就不必客气了。
花 明哥。
明 好吧，那我就再走一个村，收集一些文物，顺便帮你推销鸡蛋。
花 行。
［李明下。
花 卖蛋啰，卖蛋啰，大嫂，买多少，啊？三十个，行。（提蛋下）
根 也嗨！
（唱）听他（她）俩哥呀妹呀叫得亲，
声声刺痛我的心。
成双成对去卖蛋，
难分难舍情意深。
莫非是六月的笋子真变卦，
我心里像打翻五味瓶，
哼！
她变心，就变心，
我才不是那窝瓤人。
（欲走，又回，白）莫非翠花嫌我进了监子，真的变了心……（左思右想，忽有所解）哦，对了！
（旁唱）学那薛平贵回窑试宝钏，
长根调戏自己的娘们。
（戴上墨镜，披上风衣）
［翠花上。
花 卖蛋啰，哎，这位大哥买蛋不？
根 （方言夹普通话，怪腔怪调）大姐，卖蛋啊？
花 也是的，买蛋吧？
根 （夸奖地）好蛋，好蛋，白鲜鲜，水灵灵，又大又匀称，这蛋好多钱一个？
花 四毛。
根 四毛，不贵。
花 自家鸡婆生的，便宜卖。
根 你屋里养了蛮多鸡？
花 大大小小有七、八十只。
根 （旁白）吔嘿！看她不出，当上养鸡专业户了呐！（对翠花）这位大姐，向你打听一个人！
花 谁呀？
根 三湾寨的翠花。
花 （一怔）翠花？（旁白）我与他素不相识，从不来往，他打听我做什么？（对长根）你和翠花是亲戚？
根 不是。
花 是同学？
根 不是。
花 一不是亲戚，二不是同学，你问她做什么呀！
根 大姐哎，不瞒你说，我与她丈夫在一起。
花 你……你认识长根？
根 那还消说，白天一起吃，晚上一同睡，两人还蛮要好哩！
花 这么说来，你知道长根啰？
根 是的。
花 （关心地）长根在那里好吗？
根 好，好，只是近来……
花 （急切地）近来……近来他怎么啦？
根 他本来要提前释放，只是近来又聚赌打架，加刑啦！
花 （猛惊）天哪！
根 （偷笑）大姐，你，你这么着急，你是翠花啰？哎呀呀，问得好不如问得巧，（对花）你就是长根经常跟我提起的三湾寨一枝花，叫翠花，对吗？
花 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根 （假劝）算了，算了，莫哭哒，他自己不争气，怪谁！像长根那号人，世上多得很，你人年轻，又漂亮，换嫁一个就是！
花 （不悦地）你，你在说些什么？有道是——
（唱）一日夫妻百日恩，
一年夫妻情感深。
根 （唱）夫妻好比五月拱，
割了一层又长一层；
夫妻好比身上衣，
旧的烂了换件新。
哪只鸟不想站高枝，
哪个女的不想跟个好男人。
谁叫长根不争气，
自酿的苦酒自己吞！
［长根往翠花坐的石条上靠拢，翠花移过去一点，长根又靠拢一点，动手动脚地。
花 干什么！（旁白）这个人是想乘人之危，打我的野味，我得小心着。
根 翠花呃，你一人在家，这日子过得蛮孤单的……我来帮你卖蛋吧。（去提篓，趁机摸翠花的手）
花 （瞪眼）吔嘿！
（旁唱）这个男人不干净，
青天白日行不正。
（对根）劝你要放规矩点，
小心惹火烧自身。
根 （唱）翠花你莫假正经，
刚才的情景我看得明。
杀鸡招待还不够，
还要留宿把觉困，
你与那野男人咯亲热，
今日跟我也亲一亲。
花 （怒极）呸啾！亲你个娘哩！（一巴掌把长根的有色眼镜打落在地，露出真相）
花 是你？
根 嘿、嘿、嘿……
花 你这个死鬼硬是狗改不了吃屎，油哩油气，讨打哩！
根 嘿嘿，一年没见面，还真想老婆哩！
花 打你嫌轻！长根，你，你怎么就回来了？
根 感政府之恩，提前释放了。
花 （明知故问）你不在家劳动，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根 来接你唦！
花 接我？
根 是呀，接你回家。
花 回家！回哪个家？
根 那当然是回我们那个家唦！
花 那是个什么鬼家呀！
根 翠花，都是怪我不好，没听你的劝告，害你受苦了，你就原谅我吧！翠花——
［李明上。
明 翠花，蛋卖完了，这是蛋钱。（递钱给翠花）
花 卖的好快。
明 是一个人全买了去。
花 你真行。
根 （旁白）你看，你看，当着我的面还在夸他哩，哼！
明 （指长根）这位是？
花 这是长根。
明 哟，来得好快。
根 再慢一步，翠花就给你拐走了，魂都捞不到了。
花 你胡说些什么，这是远房表兄李明，我们结婚时，他还送了贺礼，你就忘记了。
根 哦！对，对，是表兄。
花 明白了吗？不是外人吧，还吃醋，哼！
根 嘿嘿，误会，误会！表兄，刚才真不好意思，对不起。
明 好说，好说。啊，翠花，刚才听人说，楠竹坳王大爷家里收藏着一个光绪年代的古花瓶，我去——
根 翠花，这蛋？
明 蛋还没卖完？这样吧，我去南竹坳王大爷家，这个（指蛋）再给推销，好吗？
根 谢谢表兄。
花 真难为明哥了。
明 怎么这样说哩，我又不是外人。行啦，你们谈，我走了。（下）
根 哎呀！表兄在做文物生意。（下意识地）好路子！
花 你少管闲事！
根 好，好，不管闲事，不管闲事！回家是正事，翠花，我们回家吧！
花 （冷冷地）就这样要我回去？没这么便宜！
根 我今天给你认错，说好话还不行？
花 几句好话能当饭吃？
根 翠花，那要我怎样呢？
花 这次呀，要回去须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根 只要你回去，莫说三条，就是上刀山、入火海，我……也奋不顾身！
花 此话当真？
根 木板钉钉。
花 那你听着，这第一条——回去后，要开个家庭会，请来三姑四姨，村里干部，当着大家的面，保证今后都要听我的。
根 不难，不难，办得到，老婆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千句，保证句句照办。
花 只怕是耍嘴皮子吧？
根 有半句假，就是四脚爬的。
花 第二条，回去后，你还要给我签个合同，试用一年。
根 （偷笑）嘻嘻，试用？
花 笑什么？我顾你做工，一年满了看表现，我们夫妻才转正。
根 那，我做事去了，谁给我做饭吃？
花 跟我搭伙。
根 （风趣地）那……我也有个小条件？
花 讲！
根 白天我跟你搭伙，晚上就跟你搭铺！
花 严肃点！
根 是。
花 这第三条嘛，你就难得办到了。
根 办得到，办得到，就是吃黄连，喝苦酒，我也要吞下去，你快说吧！
花 那，你听着，我的老弟谈了个对象，马上要过门，娘屋里又穷，我娘急得团团转，要你想法弄笔钱。
根 要多少？
花 少说也要两万。
根 （惊）两万？
花 嗯，两万。
根 我慢慢想办法。
花 慢慢？不行，等米下锅——要得急哩！
根 我去借。
花 借？借了不用还？再说，到哪里去借这大笔钱？
根 （面有难色）这——
花 怎么样？难办吧！
根 那——
花 什么“这”呀“那”的，看你平时蛮多鬼点子，今日就不会动动脑筋，想想法子？
根 动脑筋，想法子？
花 嘞，跟表兄去当徒弟唦。
根 当徒弟，学手艺？
花 不是。
根 学技术？
花 也不是。
根 一不学手艺，二不学技术，又当什么徒弟？
花 刚才你听表哥说了什么吗？
根 （记起）他说什么“古懂”、“花瓶”……
花 是呀，“古懂”、“花瓶”。
根 你的意思是？
花 东西南北中，生意到广东。
根 （明白地）做文物生意？
花 是呀，如今社会上的人说：要想富，挖古墓，一夜一个万元户；要发财，开棺材，金银财富滚滚来。
根 这（苦笑），可惜这生意我不会做。
花 凭你这个化学脑壳，不会做文物生意？鬼才信！
根 在监子，管教干部说过，这叫文物走私。
花 我一个山沟女人，只知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不懂什么走“私”走“公”，只要钱赚到荷包里就要得！
根 翠花也，这件事不好办。
花 我说长根，你说话算不算数？你刚才讲，一切听我的，几分钟就变了卦！你还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吗？
根 翠花，这——这是违法的事呀！
花 违法，就你懂法？人家就都不懂法，得，你看我表兄啰……
根 （为难地）……
花 长根呀，你好生想一想，答应还是不答应？
根 不答应！
花 当真不答应？
根 当真不答应！
花 果然不答应？
根 果然不答应！
花 你硬改造得蛮好了哩！
根 （误以为夸他，忘形地）那还消说，不改造好，还会提前释放？
花 （冷笑）哼哼！
根 嘿嘿！
花 你，你好狠的心呀——
（唱）你服刑离家一年整，
黄连苦酒我一人吞，
我只好回到娘家住，
不敢抬头去见人。
白日里，乡亲面前装笑脸，
到夜晚，眼泪汪汪湿枕巾。
原指望你回家赚点钱，
谁知你胆小太无能！
根 （唱）听得翠花一席话，
长根暗暗来思忖，
只隔一年就变了样，
女人的心像秋天的云。
莫非她被困难逼，
为我犯罪开绿灯，
我左思右想想不通，
这事好不折磨人！
花 （唱）长根呀——
上山莫怕山路陡，
过河莫怕河水深，
你去广州贩文物，
切莫当那“死”农民。
你若不听我的话，
单身就会打得成。
根 （唱）意纷纷，心难定，
我好像那落荒打败的兵，
伤疤刚好怎忘痛，
再去犯法怎么行！
花 （柔情地）长根，我问你，你爱不爱我？
根 爱呀，爱得滴油油！
花 既然爱我，愿不愿意让我过得舒服？
根 那还消说，当然愿意。
花 拿来——
根 什么？
花 钱呀。
根 钱！钱！钱！又是这个“钱”将军！
花 那是的，人生一世，草木一春，谁不图个快活呢？只要有了钱——
根 翠花，我才坐牢回来，又去做文物走私这犯法的事，心里总觉得……
花 长根呃，那就这样，你跟表哥去做一回，只做一回，下不为例。
根 翠花呃——
（唱）人说一朝被蛇咬，
三年也会怕草绳。
一失足成千古恨，
恶梦刚醒记忆犹新。
自古善恶终有报，
法网恢恢不容情，
你要吸取我的教训，
凡事三思而后行，
叫声翠花我的妻，
你的要求难应承。
花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的关系就像甘蔗摆在门坎上——
根 此话怎讲？
花 一刀两断各一边！
［翠花冲走，长根拉翠花返回。
根 （唱）不许走！
花 （唱）我偏要走！
根 （唱）不准行！
花 （唱）我硬要行！
［长根拖住翠花。
花 拖，拖，拖什么鬼，女人面前放正经点！
根 （认真地）吔嘿，我们现还是夫妻唦！
花 谁跟你是夫妻，鬼才跟你过哩！
根 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准你去搞文物走私。
花 哼，我是我，你是你，关你屁事！
根 翠花，我劝你和表兄把那些文物交给国家，到乡政府坦白交待。
花 我不交，你又怎样！
根 那我就到派出所检举你们。
花 好哇，你这没良心的，要告我，检举我。那，那我们就离婚！
根 你实在不听我的劝告，离婚就离婚！
花 哈、哈、哈，我说长根呀——
（唱）你只敲锣鼓不听音，
给个棒槌你当针（真），
今日翠花我来试探，
你蒙在鼓里慌了神！
根 （惊疑地）什么？翠花你，你是试探我？
花 是的哩！
（唱）亲眼见，你劣性已改正，
从此后，翠花去了一心病！
根 翠花，你呀！
［幕后伴唱：
知法守法最可贵，
勤劳致富四季眷。
［伴唱声中，长根、翠花相拥亮相、定格。
［剧终。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