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其他)
其他
2022-11-02
5352
时 间 1957年春节前。
地 点 湖南某农村。
人 物 王芬兰 某农业社社干。
王大娘 55岁，芬兰之母。
张二娘 50岁，芬兰家娘。
王小月 芬兰的妹妹。
张松柏 芬兰的未婚夫。
布 景 王大娘的家里，一间简单朴素的房屋，一边是厨房，一边是吃饭休息用的杂屋。左往外面禾场，右通内室。
王大娘 （上，快板）
清早起，忙又忙，
煮饭炒菜又烧汤，
老倌子吃了下田庄，
满妹子吃了放牛羊，
清理家务事，
有我王大娘。
再过几天年就到，
手拿扫帚扫地忙，
东院和西院，
牛栏和猪房，
全部扫得亮光光，
卫生讲得好，
人畜得安康，得安康。
今年过年硬是不比往年哩，享毛主席的福，参加了合作社，不缺吃穿，圈里有猪，院里有鸡，房里还有余粮，可要过个红火年啦，眼看新年就到了，想起都忙不赢哩！
（唱）大娘心里喜洋洋，
准备过年忙又忙，
大女做了新衣服，
满女要做花衣裳。
栏里肥猪牛样大，
鸡鸭成群蛋满筐。
今年社里丰了产，
我家存得有余粮，
弄点余粮酿米酒，
人客上门有得尝，
（音乐。王大娘从房内提一袋米上，一面洗锅、提柴。）
急急忙忙来动手，
莫要挨过好时光。
王小月 （上）妈妈，你做么子？
王大娘 告诉你，可不准到外面乱讲，妈妈给你酿米酒，过年给你吃！
王小月 吃酒，细妹子吃不得酒哩！吃醉了会和老疯婆一样。
王大娘 这个妹子！甜酒，哪会醉。
王小月 那我要吃，要吃蛮多蛮多。
王大娘 你快去扯猪草，酿好了，先给你吃。
王小月 要得！（见桌上的花袜子）妈妈！这是给哪个的。
王大娘 你姐姐的。
王小月 （翘起嘴不高兴似地）姆妈。我的……
王大娘 你的么子，嘴巴翘起丈多高，还不去扯猪草呀！
王小月 姐姐有花衣服又有花袜子，我也要。
王大娘 不晓得天高地厚，天不落，地不长，哪来的钱给你买花衣服！
王小月 那姐姐怎么有哩？
王大娘 姐姐在社里做工自己挣来的嘛。
王小月 我给社里放牛也有工分哩。
王大娘 你莫吃饭罗！
王小月 不吃饭，那还不饿死？
王大娘 怕饿就莫吵花衣服穿罗！
王小月 姆妈，我给你扯猪草，等过年时卖了猪，总该给我缝花衣吧！
王大娘 这个妹子硬是顽皮哩，告诉你，姐姐回来，会给你带顶好的花布回的。
王小月 （高兴地）真的？
王大娘 莫顽皮哩，快去扯猪草。
王小月 （唱）提起篮儿扯猪草。
小月心里哈哈笑，
肥猪喂得象条牛，
再把花衣做一套。（唱着跳着下）
王大娘 （望小月下）小家伙真快活呀！年代不同，人也不同罗！啊，趁着芬兰没回，快点酿酒！要不，又搞不成。
（提米，唱）
（唱）先淘白米上甑蒸，
拌好酒药成了功。
不是我精打又细算，
哪有米酒待客人。
慢点，蒸吧，芬兰回来一定会批评我，不蒸吧，年头节尾的，人客来了，又没有一点什么吃的。唉！真是：
（唱）白米蒸酒事平常，
芬兰总爱把话讲，
说我粮食太浪费，
这个帽子可难当。
呃！几十岁的人了，哪里这样担石不伸肩啦。蒸就蒸吧！
（唱）暗中我把酒酿好，
闲言闲话我来当。（正提桶向锅里上好水）
王小月 （提篮上）妈妈呀！姐姐从城里开会回来啦！
王大娘 回来了！不是讲明天回，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在哪里？
王小月 在对门路上，我去接她去了！（下）
王大娘 （手忙脚乱地，唱）
听说芬兰回了家，
忙得老娘手发瘸，
快把白米来藏起，
这又藏到哪里去呀！呵！
（唱）把它藏到柴底下。
提张椅子当中坐，
戴起眼镜来补袜。
（王大娘从桌上拿起眼镜戴上，若无其事的补袜子。）
（王芬兰、王小月上。）
王芬兰 妈妈忙什么？
王大娘 忙什么，还不是为你们缝缝补补，补袜子罗。
王芬兰 妈！这是双新袜子要补什么啦？
王大娘 呵！不是的，我是想上底咧！你不是说要明天回吗？为什么今天就回来了呢？
王芬兰 是呀，这次开会是讨论勤俭办社，勤俭持家的事情，政府号召我们计划用粮，节约用粮，精打细算过日子。要这样勤俭持家，勤俭办社，勤俭建国，才能够建设好社会主义的国家啦！因为问题很重要，才早回一天，好让社里早点动员一下，计划一下。
王大娘 随你们怎么搞，我家粮食是不愁了。
王芬兰 妈，你计划的好。
王大娘 是节约得好。不然哪有这多粮食剩啦！
王小月 姐姐，我们过年蒸米酒吃。
王芬兰 唔……
王小月 妈说的。
王大娘 （掩盖地）满妹子，还不寻猪菜去！
王小月 不吃米酒，我就要花布。（翻芬兰的口袋）
王芬兰 妹妹你又乱翻。
王小月 我的花布……
王芬兰 买了，（拿花布）你看，要得么？
王大娘 这么好的布啊！
王芬兰 妹妹，我还给你买了一本好书。
王大娘 唔！这你们就不晓得节约了。
王芬兰 （边清检东西）妈！书还是要看的。
王小月 嘻嘻嘻，我有好看的书啊！
王芬兰 还有，你看，（拿出一个小弹弓）给你打麻雀。
王小月 弹弓……
（王小月射了一个小石头到灶弯里，在柴边寻找石子，娘着急，设法拉开。）
王大娘 讨嫌！买些这个东西。莫乱翻……在这里，快去（捡起石子给小月）扯猪草。
王小月 好！我走啦，姆妈，我的花衣服快点做啊！
王大娘 知道啦。
王小月 还有……（做饮酒的样子）这个……
王大娘 （笑着掩住小月的嘴）还不快走。尖嘴婆。
（王大娘推王小月下。）
王芬兰 （东西已清理完毕）妈，我们响应号召，家里的事还是重新计划一下吧！
王大娘 哎呀！你妈的思想一讲就通，用粮食又有计划，又节约。你呀一年到头的动员对象好象就是我，你去动员动员别人吧！娘是七岁伢子看了八年牛了。早几十年的苦日子都苦过来了，还不知道节约。就是有一桩，年头年尾，人客是不能怠慢的。这是我的老规矩。看你满头是汗，还不洗洗脸。（拿盆）
王芬兰 妈，我自己来。
王大娘 你走累了，休息下吧！锅里有现成的水。
王芬兰 我给你加一把火吧！妈！柴角里放这么多柴，小心火烛呀！
王大娘 （尴尬地）啊吙！水滚热的，不要加火了。洗脸去，来来来，灶底下我来搞。
（王大娘推开芬兰。）
王芬兰 （洗脸）妈！你怎么搞的，水是冰凉的。你老人家说是滚热的，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发烧不发烧，（摸娘头）为什么讲话连不对头呀？
王大娘 我好好的，你莫咒我呀！将就洗洗吧！看你走得气呼呼的，快去换件衣服。你的新衣做起了。
（把芬兰推进内房，忙收拾柴弯。才松了一口气。）
唉！这真是崽大爷难做，女大娘难为啊！
张松柏 （上，唱）
母亲是个糊涂人，
浪费粮食把酒蒸，
节约度荒她不问，
快对芬兰说分明。
娘，
王大娘 啊！是你呀，找芬兰开会去吧！她在屋里咧。芬兰，芬兰，松柏来了。
王芬兰 （换衣上）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呀！
张松柏 寺内打鼓名（鸣）声大呀！
王大娘 你们要开会去，有话就边谈边走吧！我好锁门，我也要到下屋里去。
张松柏 娘，不开会去，就找芬兰谈一谈。
王芬兰 妈，你有事你去吧，家里事我来搞好了。
王大娘 你莫管我的闲事，不去就大家坐吧，我也不去了，我反正是走人家。你们谈吧！
（松柏、芬兰误会了大娘心意，相互会意地一笑。）
王芬兰 妈，你老是守在灶弯里做么子？
王大娘 你总是多了我这个婆婆，（拟进内房）灶弯里莫去动，当心火烛啊！
张松柏 芬兰，娘真精细啊！
王大娘 哎呀谢谢你，她们呀，只有我这个娘要不得。
王芬兰 妈，这是你自己心里这样想。哪个不夸我有个能干娘。戴顶高帽子，心里就凉悠悠吧！
王大娘 去你的，好意思，娇得还想吃奶呢？
张松柏 唉！
王大娘 你看，松柏看了这样子都叹气了。（笑着下）
张松柏 不是的，娘。
（唱）我在家中把气生，
娘崽吵得脸发红。
王芬兰 （唱）遇事何必要吵闹，
轻言细语把理明。
张松柏 （唱）提起心里就冒火，
天天扯的粮食经。
王芬兰 （唱）社里分粮最合理，
大口小口计算清，
这事大家都同意，
你家为何老扯经？
张松柏 （唱）只因母亲无计划，
浪费粮食可不轻，
喂猪时常添冷饭，
喂鸡喂鸭谷一盆。
好话说了千万遍，
句句当作耳边风，
浪费粮食已不少，
昨天还把米酒蒸。
王芬兰 哎耶！蒸米酒呀？
王大娘 （急上）哪个蒸米酒？哪个蒸酒！（望了望柴弯，镇静地）你们两个在酒呀酒的，是想办喜酒吧？
王芬兰 （羞）哎耶，看你老人家，别人说东边楼子，你说西边猴子，松柏是说娘在家蒸米酒。妈呀！你看多浪费呀！
王大娘 是，是，不过……我说松柏呀！只要粮食搞得来，蒸点米酒也不要紧咧。
张松柏 大娘，政府屡次号召我们计划用粮，节约用粮，我们还蒸酒呀！
王大娘 你们青年人呀，也不体贴体贴老人家的心意。
张松柏 我哪点没有体贴老人家的心意？
王大娘 体贴体贴，蒸点米酒就生烦恼了。
张松柏 要象你老人家就好咧，计划得好，凡事都响应政府号召，增产节约做得好。
王大娘 象我呀！（不好意意）啊吱……瘟鸡子，又死到房里去了，啊吱……（掩饰地下）
王芬兰 莫气了，等下我同娘去讲，你先看看我买了几本好书回来了。
（芬兰拉松柏入内室。
张二娘 （上唱）不该不该大不该，
酿酒惹出麻烦来，
今天特往亲家去，
倒看松柏怎安排！
（狗吠声。二娘在门外喊。芬兰、松柏急上。）
亲家母！亲家母！
王芬兰 娘来了。
张松柏 你说我不在。
（松柏欲躲被芬兰拦住。）
王芬兰 这不象话，松柏。不要走，一起谈谈。
（这时张二娘已进门。王大娘迎上。）
王大娘 哎呀！亲家母来了，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张二娘 松柏在你家告状吧？现在三头对六面，我是来对审的。
张松柏 妈，我好意让开你，你偏偏又追来了。
张二娘 你这个黑心的，到处冤枉我！
王大娘 哎哟，亲家母，什么事这急呀。坐坐吧。
（王大娘推张二娘坐下。）
张二娘 （唱）哎呀我的亲家母，
芬兰妹子你听着：
昨日办了一斗米，
想办年酒给客喝，
松柏板起那副脸，
鼓起眼睛象阎罗！
开口说我太浪费，
闭口说我冒节约。
王大娘 （唱）松柏为人心眼多，
点点事情爱管着，
娘亲当家四十载，
家务全是一手摸，
柜里有米煮干饭，
桶内无粮把粥喝，
今年社里丰了产，
米谷杂粮分得多，
年头年尾人客众，
蒸缸米酒不为错。
张松柏 去年冒蒸酒也过来了。
王大娘 去年是去年吗！
张松柏 我娘不光是酿酒，谷米浪费的还多呢！
张二娘 好，我什么都是浪费。你这不孝顺的崽！
王芬兰 松柏，对待老人家不要犯急躁啊！
张松柏 你也不学学大娘，看看人家怎么节约的！
王大娘 （不好意思地）算了，算了！哎，好冷，亲家母冷吧，我去提得火笼来。（下）
（芬兰从灶肚里提出瓦壶泡茶。）
张松柏 唉！
张二娘 唉！
张松柏 妈，你不只这一回哩！
张二娘 还有什么？
张松柏 （唱）喂鸡白米满地甩，
喂鸭谷子缽数缽。
张二娘 （唱）凭你挑来任你算，
总共不过一皮箩。
张松柏 （唱）喂猪时常添冷饭，
张二娘 （唱）去年丰收谷子多。
喂鸡喂鸭多生蛋，
换来油盐总不错，
风里雨里扯猪草，
喂猪为的改善生活，
政府号召搞副业，
这是你亲自告诉我，
一点一滴为崽女，
没有功来反有过，
我是寺内牛皮鼓，
左受打来右挨磨。
张松柏 你……政府号召我们勤俭办社，勤俭持家。你还酿酒。
王芬兰 （忙制止）松柏！让娘两句嘛。
娘啊！
（唱）我们今年产量增，
粮食分得有余剩。
莫因粮宽无计划，
熬糖蒸酒任意行。
计划用粮要节约，
政府号召有明文。
切莫随意浪费掉，
亏空口粮难供应。
张二娘 （唱）缺粮政府有救济，
张松柏 （唱）你就知道靠别人。
王芬兰 （唱）缺粮就向国家要，
国家计划难完成。
只有国家建设好，
幸福才会早来临；
妨害建设耽误事，
于公于私都有损。
不节约来不计划，
粮多也是空事情。
张二娘 嗯，……要这样讲，节约那是应该的。
王芬兰 今后只要娘好好用糠喂猪，用粟子喂鸡，还是可以节约粮食的，假如自己计划得好，节约得好，粮食有多，也可以周济周济给别人。
张松柏 我看恐怕自己都不够吃了，还周济别人呢？
张二娘 不够了，你把粮食藏起来，以为我不晓得。
张松柏 我藏什么粮食？
张二娘 藏了一大袋，上面还用柴盖着。
王大娘 （提火笼上一怔）哪个把柴盖着，啊！……亲家母烤烤火。
张二娘 我说：亲家母，什么事都瞒不过我，什么我都清楚。
王芬兰 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娘 （不安地）哎！
张二娘 松柏怕我浪费，把谷子藏在伙房楼上，还把茅柴盖上，当我不晓得。
王大娘 （松了一口气）啊！这样啊！
张松柏 我的娘啊！那是社里的种谷哩！
张二娘 种谷！我还以为是自己家里的口粮呢？
张松柏 你没动它吧！
张二娘 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做不得声咧。
（唱）骂声松柏理不当，
做事不与娘商量，
家里寄放种子谷，
老娘把它当口粮。
以为粮食多得很，
不节约来不惜粮，
事到如今亏一节，
来年难得度春荒。
王大娘 （唱）芬兰你是社干部，
要替你娘把法想。
张松柏 （唱）自己作事自己当，
妈妈不必心着慌，
只要留得种谷在，
自己缺粮另想方。
王芬兰 （唱）你说这话有何用，
我到社里去磋商。
（芬兰欲走，被张二娘扯住。）
张二娘 嗳！
倘若事情传出外，
我这脸皮哪里放。
张松柏 （唱）左难右难难坏我，
倒叫松柏无主张。
王大娘 （唱）事情慢慢来解决：
心急喝不得热米汤。
王芬兰 啊！
（唱）妈妈一定有余粮，
想方设法帮帮忙。
妈，你先不说了我们粮食有剩吗？
王大娘 （难为地）这，唉！悔不该呀！
张二娘 你老莫说悔不该了，千错万错都怪我。把粮食糟蹋了，亲家母要是能帮个忙，我不会忘记的。（稍停）如果你也有困难，也不能勉强。松柏，我们回去想办法吧！
王大娘 亲家母，我……
张二娘 你有困难就算了吧！
王芬兰 妈！你怎么啦？
王大娘 唉！（旁唱）
听她言来心急坏，
心想实说口难开，
事到如今顾不得丑……（拟到厨下提开柴）
王小月 （上）姆妈，酒还没蒸吗？
王芬兰
张二娘 （莫明其妙）蒸酒！
张松柏
王大娘 唉！（提出一大袋米）
（唱）我也作出错事来。
王芬兰
张二娘 什么事！
张松柏
王大娘 （唱）今年丰收忘根本，
节约粮食没认真，
昨天办了两斗米，
今日也想把酒蒸，
正好烧水要下米，
忽听芬兰转回程，
忙将白米来藏起，
心中实在不安宁。
亲家闹起酿酒事，
我的心里愧三分。
有心想把亲家劝，
自己不正怎劝人。
王芬兰 唉！妈，你也酿起酒来了，真是！
王大娘 （唱）为娘今日犯错误，
你们大家多批评，
手提大米给松柏，
度过春荒好接新。
王芬兰 娘！你拿回去吧！
张二娘 这怎么好意思呢？
王大娘 我说亲家母，我们两个人真是半斤八两不差分毫。
张松柏 莫说啦，娘比我妈强的多，总还有个计划，没有把粮食用亏空。
王大娘 这算有么子计划哩，一有了点余粮，就乱搞一气。
王大娘 松柏！快帮妈拿回去。
张松柏 妈，我们走吧！
王大娘 小月还不赶快打狗去！
王小月 好，亲家娘，来吧！（下）
张二娘 好，走吧！亲家母，谢谢你啦！
（唱）谢谢大娘来照应，
我们母子都领情。
王大娘 二娘说的哪里话，
合作社是大家庭。
（张松柏、张二娘同下。）
王芬兰 唉！原来如此，妈，灶跟前的柴这回可以动了吧！（跑下）
王大娘 死妹子！你还拿老娘开心！
（王大娘笑着举起扫把追下。）
（剧终）
地 点 湖南某农村。
人 物 王芬兰 某农业社社干。
王大娘 55岁，芬兰之母。
张二娘 50岁，芬兰家娘。
王小月 芬兰的妹妹。
张松柏 芬兰的未婚夫。
布 景 王大娘的家里，一间简单朴素的房屋，一边是厨房，一边是吃饭休息用的杂屋。左往外面禾场，右通内室。
王大娘 （上，快板）
清早起，忙又忙，
煮饭炒菜又烧汤，
老倌子吃了下田庄，
满妹子吃了放牛羊，
清理家务事，
有我王大娘。
再过几天年就到，
手拿扫帚扫地忙，
东院和西院，
牛栏和猪房，
全部扫得亮光光，
卫生讲得好，
人畜得安康，得安康。
今年过年硬是不比往年哩，享毛主席的福，参加了合作社，不缺吃穿，圈里有猪，院里有鸡，房里还有余粮，可要过个红火年啦，眼看新年就到了，想起都忙不赢哩！
（唱）大娘心里喜洋洋，
准备过年忙又忙，
大女做了新衣服，
满女要做花衣裳。
栏里肥猪牛样大，
鸡鸭成群蛋满筐。
今年社里丰了产，
我家存得有余粮，
弄点余粮酿米酒，
人客上门有得尝，
（音乐。王大娘从房内提一袋米上，一面洗锅、提柴。）
急急忙忙来动手，
莫要挨过好时光。
王小月 （上）妈妈，你做么子？
王大娘 告诉你，可不准到外面乱讲，妈妈给你酿米酒，过年给你吃！
王小月 吃酒，细妹子吃不得酒哩！吃醉了会和老疯婆一样。
王大娘 这个妹子！甜酒，哪会醉。
王小月 那我要吃，要吃蛮多蛮多。
王大娘 你快去扯猪草，酿好了，先给你吃。
王小月 要得！（见桌上的花袜子）妈妈！这是给哪个的。
王大娘 你姐姐的。
王小月 （翘起嘴不高兴似地）姆妈。我的……
王大娘 你的么子，嘴巴翘起丈多高，还不去扯猪草呀！
王小月 姐姐有花衣服又有花袜子，我也要。
王大娘 不晓得天高地厚，天不落，地不长，哪来的钱给你买花衣服！
王小月 那姐姐怎么有哩？
王大娘 姐姐在社里做工自己挣来的嘛。
王小月 我给社里放牛也有工分哩。
王大娘 你莫吃饭罗！
王小月 不吃饭，那还不饿死？
王大娘 怕饿就莫吵花衣服穿罗！
王小月 姆妈，我给你扯猪草，等过年时卖了猪，总该给我缝花衣吧！
王大娘 这个妹子硬是顽皮哩，告诉你，姐姐回来，会给你带顶好的花布回的。
王小月 （高兴地）真的？
王大娘 莫顽皮哩，快去扯猪草。
王小月 （唱）提起篮儿扯猪草。
小月心里哈哈笑，
肥猪喂得象条牛，
再把花衣做一套。（唱着跳着下）
王大娘 （望小月下）小家伙真快活呀！年代不同，人也不同罗！啊，趁着芬兰没回，快点酿酒！要不，又搞不成。
（提米，唱）
（唱）先淘白米上甑蒸，
拌好酒药成了功。
不是我精打又细算，
哪有米酒待客人。
慢点，蒸吧，芬兰回来一定会批评我，不蒸吧，年头节尾的，人客来了，又没有一点什么吃的。唉！真是：
（唱）白米蒸酒事平常，
芬兰总爱把话讲，
说我粮食太浪费，
这个帽子可难当。
呃！几十岁的人了，哪里这样担石不伸肩啦。蒸就蒸吧！
（唱）暗中我把酒酿好，
闲言闲话我来当。（正提桶向锅里上好水）
王小月 （提篮上）妈妈呀！姐姐从城里开会回来啦！
王大娘 回来了！不是讲明天回，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在哪里？
王小月 在对门路上，我去接她去了！（下）
王大娘 （手忙脚乱地，唱）
听说芬兰回了家，
忙得老娘手发瘸，
快把白米来藏起，
这又藏到哪里去呀！呵！
（唱）把它藏到柴底下。
提张椅子当中坐，
戴起眼镜来补袜。
（王大娘从桌上拿起眼镜戴上，若无其事的补袜子。）
（王芬兰、王小月上。）
王芬兰 妈妈忙什么？
王大娘 忙什么，还不是为你们缝缝补补，补袜子罗。
王芬兰 妈！这是双新袜子要补什么啦？
王大娘 呵！不是的，我是想上底咧！你不是说要明天回吗？为什么今天就回来了呢？
王芬兰 是呀，这次开会是讨论勤俭办社，勤俭持家的事情，政府号召我们计划用粮，节约用粮，精打细算过日子。要这样勤俭持家，勤俭办社，勤俭建国，才能够建设好社会主义的国家啦！因为问题很重要，才早回一天，好让社里早点动员一下，计划一下。
王大娘 随你们怎么搞，我家粮食是不愁了。
王芬兰 妈，你计划的好。
王大娘 是节约得好。不然哪有这多粮食剩啦！
王小月 姐姐，我们过年蒸米酒吃。
王芬兰 唔……
王小月 妈说的。
王大娘 （掩盖地）满妹子，还不寻猪菜去！
王小月 不吃米酒，我就要花布。（翻芬兰的口袋）
王芬兰 妹妹你又乱翻。
王小月 我的花布……
王芬兰 买了，（拿花布）你看，要得么？
王大娘 这么好的布啊！
王芬兰 妹妹，我还给你买了一本好书。
王大娘 唔！这你们就不晓得节约了。
王芬兰 （边清检东西）妈！书还是要看的。
王小月 嘻嘻嘻，我有好看的书啊！
王芬兰 还有，你看，（拿出一个小弹弓）给你打麻雀。
王小月 弹弓……
（王小月射了一个小石头到灶弯里，在柴边寻找石子，娘着急，设法拉开。）
王大娘 讨嫌！买些这个东西。莫乱翻……在这里，快去（捡起石子给小月）扯猪草。
王小月 好！我走啦，姆妈，我的花衣服快点做啊！
王大娘 知道啦。
王小月 还有……（做饮酒的样子）这个……
王大娘 （笑着掩住小月的嘴）还不快走。尖嘴婆。
（王大娘推王小月下。）
王芬兰 （东西已清理完毕）妈，我们响应号召，家里的事还是重新计划一下吧！
王大娘 哎呀！你妈的思想一讲就通，用粮食又有计划，又节约。你呀一年到头的动员对象好象就是我，你去动员动员别人吧！娘是七岁伢子看了八年牛了。早几十年的苦日子都苦过来了，还不知道节约。就是有一桩，年头年尾，人客是不能怠慢的。这是我的老规矩。看你满头是汗，还不洗洗脸。（拿盆）
王芬兰 妈，我自己来。
王大娘 你走累了，休息下吧！锅里有现成的水。
王芬兰 我给你加一把火吧！妈！柴角里放这么多柴，小心火烛呀！
王大娘 （尴尬地）啊吙！水滚热的，不要加火了。洗脸去，来来来，灶底下我来搞。
（王大娘推开芬兰。）
王芬兰 （洗脸）妈！你怎么搞的，水是冰凉的。你老人家说是滚热的，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发烧不发烧，（摸娘头）为什么讲话连不对头呀？
王大娘 我好好的，你莫咒我呀！将就洗洗吧！看你走得气呼呼的，快去换件衣服。你的新衣做起了。
（把芬兰推进内房，忙收拾柴弯。才松了一口气。）
唉！这真是崽大爷难做，女大娘难为啊！
张松柏 （上，唱）
母亲是个糊涂人，
浪费粮食把酒蒸，
节约度荒她不问，
快对芬兰说分明。
娘，
王大娘 啊！是你呀，找芬兰开会去吧！她在屋里咧。芬兰，芬兰，松柏来了。
王芬兰 （换衣上）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呀！
张松柏 寺内打鼓名（鸣）声大呀！
王大娘 你们要开会去，有话就边谈边走吧！我好锁门，我也要到下屋里去。
张松柏 娘，不开会去，就找芬兰谈一谈。
王芬兰 妈，你有事你去吧，家里事我来搞好了。
王大娘 你莫管我的闲事，不去就大家坐吧，我也不去了，我反正是走人家。你们谈吧！
（松柏、芬兰误会了大娘心意，相互会意地一笑。）
王芬兰 妈，你老是守在灶弯里做么子？
王大娘 你总是多了我这个婆婆，（拟进内房）灶弯里莫去动，当心火烛啊！
张松柏 芬兰，娘真精细啊！
王大娘 哎呀谢谢你，她们呀，只有我这个娘要不得。
王芬兰 妈，这是你自己心里这样想。哪个不夸我有个能干娘。戴顶高帽子，心里就凉悠悠吧！
王大娘 去你的，好意思，娇得还想吃奶呢？
张松柏 唉！
王大娘 你看，松柏看了这样子都叹气了。（笑着下）
张松柏 不是的，娘。
（唱）我在家中把气生，
娘崽吵得脸发红。
王芬兰 （唱）遇事何必要吵闹，
轻言细语把理明。
张松柏 （唱）提起心里就冒火，
天天扯的粮食经。
王芬兰 （唱）社里分粮最合理，
大口小口计算清，
这事大家都同意，
你家为何老扯经？
张松柏 （唱）只因母亲无计划，
浪费粮食可不轻，
喂猪时常添冷饭，
喂鸡喂鸭谷一盆。
好话说了千万遍，
句句当作耳边风，
浪费粮食已不少，
昨天还把米酒蒸。
王芬兰 哎耶！蒸米酒呀？
王大娘 （急上）哪个蒸米酒？哪个蒸酒！（望了望柴弯，镇静地）你们两个在酒呀酒的，是想办喜酒吧？
王芬兰 （羞）哎耶，看你老人家，别人说东边楼子，你说西边猴子，松柏是说娘在家蒸米酒。妈呀！你看多浪费呀！
王大娘 是，是，不过……我说松柏呀！只要粮食搞得来，蒸点米酒也不要紧咧。
张松柏 大娘，政府屡次号召我们计划用粮，节约用粮，我们还蒸酒呀！
王大娘 你们青年人呀，也不体贴体贴老人家的心意。
张松柏 我哪点没有体贴老人家的心意？
王大娘 体贴体贴，蒸点米酒就生烦恼了。
张松柏 要象你老人家就好咧，计划得好，凡事都响应政府号召，增产节约做得好。
王大娘 象我呀！（不好意意）啊吱……瘟鸡子，又死到房里去了，啊吱……（掩饰地下）
王芬兰 莫气了，等下我同娘去讲，你先看看我买了几本好书回来了。
（芬兰拉松柏入内室。
张二娘 （上唱）不该不该大不该，
酿酒惹出麻烦来，
今天特往亲家去，
倒看松柏怎安排！
（狗吠声。二娘在门外喊。芬兰、松柏急上。）
亲家母！亲家母！
王芬兰 娘来了。
张松柏 你说我不在。
（松柏欲躲被芬兰拦住。）
王芬兰 这不象话，松柏。不要走，一起谈谈。
（这时张二娘已进门。王大娘迎上。）
王大娘 哎呀！亲家母来了，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张二娘 松柏在你家告状吧？现在三头对六面，我是来对审的。
张松柏 妈，我好意让开你，你偏偏又追来了。
张二娘 你这个黑心的，到处冤枉我！
王大娘 哎哟，亲家母，什么事这急呀。坐坐吧。
（王大娘推张二娘坐下。）
张二娘 （唱）哎呀我的亲家母，
芬兰妹子你听着：
昨日办了一斗米，
想办年酒给客喝，
松柏板起那副脸，
鼓起眼睛象阎罗！
开口说我太浪费，
闭口说我冒节约。
王大娘 （唱）松柏为人心眼多，
点点事情爱管着，
娘亲当家四十载，
家务全是一手摸，
柜里有米煮干饭，
桶内无粮把粥喝，
今年社里丰了产，
米谷杂粮分得多，
年头年尾人客众，
蒸缸米酒不为错。
张松柏 去年冒蒸酒也过来了。
王大娘 去年是去年吗！
张松柏 我娘不光是酿酒，谷米浪费的还多呢！
张二娘 好，我什么都是浪费。你这不孝顺的崽！
王芬兰 松柏，对待老人家不要犯急躁啊！
张松柏 你也不学学大娘，看看人家怎么节约的！
王大娘 （不好意思地）算了，算了！哎，好冷，亲家母冷吧，我去提得火笼来。（下）
（芬兰从灶肚里提出瓦壶泡茶。）
张松柏 唉！
张二娘 唉！
张松柏 妈，你不只这一回哩！
张二娘 还有什么？
张松柏 （唱）喂鸡白米满地甩，
喂鸭谷子缽数缽。
张二娘 （唱）凭你挑来任你算，
总共不过一皮箩。
张松柏 （唱）喂猪时常添冷饭，
张二娘 （唱）去年丰收谷子多。
喂鸡喂鸭多生蛋，
换来油盐总不错，
风里雨里扯猪草，
喂猪为的改善生活，
政府号召搞副业，
这是你亲自告诉我，
一点一滴为崽女，
没有功来反有过，
我是寺内牛皮鼓，
左受打来右挨磨。
张松柏 你……政府号召我们勤俭办社，勤俭持家。你还酿酒。
王芬兰 （忙制止）松柏！让娘两句嘛。
娘啊！
（唱）我们今年产量增，
粮食分得有余剩。
莫因粮宽无计划，
熬糖蒸酒任意行。
计划用粮要节约，
政府号召有明文。
切莫随意浪费掉，
亏空口粮难供应。
张二娘 （唱）缺粮政府有救济，
张松柏 （唱）你就知道靠别人。
王芬兰 （唱）缺粮就向国家要，
国家计划难完成。
只有国家建设好，
幸福才会早来临；
妨害建设耽误事，
于公于私都有损。
不节约来不计划，
粮多也是空事情。
张二娘 嗯，……要这样讲，节约那是应该的。
王芬兰 今后只要娘好好用糠喂猪，用粟子喂鸡，还是可以节约粮食的，假如自己计划得好，节约得好，粮食有多，也可以周济周济给别人。
张松柏 我看恐怕自己都不够吃了，还周济别人呢？
张二娘 不够了，你把粮食藏起来，以为我不晓得。
张松柏 我藏什么粮食？
张二娘 藏了一大袋，上面还用柴盖着。
王大娘 （提火笼上一怔）哪个把柴盖着，啊！……亲家母烤烤火。
张二娘 我说：亲家母，什么事都瞒不过我，什么我都清楚。
王芬兰 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娘 （不安地）哎！
张二娘 松柏怕我浪费，把谷子藏在伙房楼上，还把茅柴盖上，当我不晓得。
王大娘 （松了一口气）啊！这样啊！
张松柏 我的娘啊！那是社里的种谷哩！
张二娘 种谷！我还以为是自己家里的口粮呢？
张松柏 你没动它吧！
张二娘 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做不得声咧。
（唱）骂声松柏理不当，
做事不与娘商量，
家里寄放种子谷，
老娘把它当口粮。
以为粮食多得很，
不节约来不惜粮，
事到如今亏一节，
来年难得度春荒。
王大娘 （唱）芬兰你是社干部，
要替你娘把法想。
张松柏 （唱）自己作事自己当，
妈妈不必心着慌，
只要留得种谷在，
自己缺粮另想方。
王芬兰 （唱）你说这话有何用，
我到社里去磋商。
（芬兰欲走，被张二娘扯住。）
张二娘 嗳！
倘若事情传出外，
我这脸皮哪里放。
张松柏 （唱）左难右难难坏我，
倒叫松柏无主张。
王大娘 （唱）事情慢慢来解决：
心急喝不得热米汤。
王芬兰 啊！
（唱）妈妈一定有余粮，
想方设法帮帮忙。
妈，你先不说了我们粮食有剩吗？
王大娘 （难为地）这，唉！悔不该呀！
张二娘 你老莫说悔不该了，千错万错都怪我。把粮食糟蹋了，亲家母要是能帮个忙，我不会忘记的。（稍停）如果你也有困难，也不能勉强。松柏，我们回去想办法吧！
王大娘 亲家母，我……
张二娘 你有困难就算了吧！
王芬兰 妈！你怎么啦？
王大娘 唉！（旁唱）
听她言来心急坏，
心想实说口难开，
事到如今顾不得丑……（拟到厨下提开柴）
王小月 （上）姆妈，酒还没蒸吗？
王芬兰
张二娘 （莫明其妙）蒸酒！
张松柏
王大娘 唉！（提出一大袋米）
（唱）我也作出错事来。
王芬兰
张二娘 什么事！
张松柏
王大娘 （唱）今年丰收忘根本，
节约粮食没认真，
昨天办了两斗米，
今日也想把酒蒸，
正好烧水要下米，
忽听芬兰转回程，
忙将白米来藏起，
心中实在不安宁。
亲家闹起酿酒事，
我的心里愧三分。
有心想把亲家劝，
自己不正怎劝人。
王芬兰 唉！妈，你也酿起酒来了，真是！
王大娘 （唱）为娘今日犯错误，
你们大家多批评，
手提大米给松柏，
度过春荒好接新。
王芬兰 娘！你拿回去吧！
张二娘 这怎么好意思呢？
王大娘 我说亲家母，我们两个人真是半斤八两不差分毫。
张松柏 莫说啦，娘比我妈强的多，总还有个计划，没有把粮食用亏空。
王大娘 这算有么子计划哩，一有了点余粮，就乱搞一气。
王大娘 松柏！快帮妈拿回去。
张松柏 妈，我们走吧！
王大娘 小月还不赶快打狗去！
王小月 好，亲家娘，来吧！（下）
张二娘 好，走吧！亲家母，谢谢你啦！
（唱）谢谢大娘来照应，
我们母子都领情。
王大娘 二娘说的哪里话，
合作社是大家庭。
（张松柏、张二娘同下。）
王芬兰 唉！原来如此，妈，灶跟前的柴这回可以动了吧！（跑下）
王大娘 死妹子！你还拿老娘开心！
（王大娘笑着举起扫把追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