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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湾(其他)

其他 2022-09-16 6775
时 间 现代。
地 点 农村。
人 物 野 妹 女21岁。
松 林 男23岁。
二 婶 女52岁,松林的娘。
陈广发 男50岁,野妹的爹。
二 狗 男26岁,个体商贩。
细 妹 女19岁,二狗的干妹妹。
饰流水、编织机、衣架和火焰的男女群众各若干人。
第一场 
(十里湾。青山翠谷,飞瀑流泉,河岸巨石上显出野妹的剪影,饰流水的群众上。)
(伴唱)半空泻飞泉,
层林染紫烟;
河中游鱼忙戏水,
你追我逐好欣欢。
(在伴唱声中灯光渐亮,饰流水的群众随着伴唱声起舞。野妹捡一石子向河中的游鱼抛去。)
野 妹 (唱)好欣欢,好欣欢,
我和游鱼同一般。
鱼在河中喜相伴,
我等松林乐心间。
松林呵!
你可知编织机正需你修理,
乡亲们待料加工眼望穿;
你可知二狗前日回村来,
实在缠得我心里烦。
须防别人起恶念,
惹来是非悔已晚。
野妹盼你早早归,
要把知心的话儿谈。
莫将心事再掩藏,
早日吃下定心丸。
事关紧要休耽误,
下河一游等他还。
(野妹脱衣,纵身下水,人在水中游,水随人意舞;松林肩背编织机齿轮上。)
松 林 (唱)出门三天回家转,
一路风光收眼帘。
青山绿水知人意,
绽开笑颜迎我还。
(松林放下齿轮休息,忽然一块石头打在自己脚边,左右察看,未见动静。接着又一块石头打来。)
松 林 (不解地)……
(野妹偷偷上岸,饰流水的群众退下。野妹绕到松林背后,用手蒙住松林的眼睛,松林挣脱。)
松 林 野妹子,……吓我一大跳。
野 妹 胆小鬼!你娘讲这十里湾有鬼,你就真相信!亏你还是个高中生。
松 林 哎呀,你看你,快穿上衣服……
野 妹 八十年代了,还这样不开放,满脑子封建思想。我问你,何解这么多天才回来?
松 林 我连夜坐火车赶到省城才买到咯号齿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编织厂登上省报了。(递报)
野 妹 (看报)真开心!哟,还点名表扬了我爷老子和你。(手搭在松林肩上)哎呀,你看你这一身尽汗,快到河里洗个澡。
松 林 不,我娘不准我在这里洗澡的。
野 妹 我还有话跟你讲。
松 林 有话回厂里去讲吧。
野 妹 今天得听我的。
松 林 那你就讲啰。
野 妹 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讲。
(饰流水的群众窃听上。)
松 林 那要讲好久时间?
野 妹 细讲要一天,短讲只一句。
松 林 那就短讲,好不好?
野 妹 我……我想给自己做个媒。
松 林 呵,你要嫁把哪个?
野 妹 你!
松 林 我!?
(野妹跳入河中,流水起舞。)
野 妹 快来唦!
(松林又惊又喜,随后跳入河中。二人在欢乐的浪花中穿梭。)
(伴唱)一对情侣游过河,
一湾流水泛碧波。
水也欢来人也乐,
欢声笑语满山坡。
野 妹 (唱)多年的心愿说出口,
阵阵喜悦涌心头。
松 林 (唱)我与野妹河中游,
又是高兴又是羞。
野 妹 (唱)莫害羞,不要走,
你还没向我把婚求。
松 林 (唱)你代我说出了真情话,
何必再要多开口。
野 妹 松林!
(野妹欲上前拥抱,松林害羞地躲开,野妹紧紧追上。)
野 妹 (唱)肩挨肩,
松 林 (唱)手拉手。
野 妹
松 林 (唱)你我相恋情意稠。
不怕风吹和浪打,
情同流水永千秋。
(二人游水下,饰流水的群众同下。)
(二狗身背照相机上。)
二 狗 (唱)高山有好水。
平地有好花。
人家有好女,
无钱莫想她。
伴 唱 真奇怪——
二 狗 (唱)我家的钞票一扎扎,
偏难摘——
伴 唱 偏难摘野妹这朵带刺的花。
二 狗 (唱)我俩是爷老子在世许的婚,
论人品讲家产都不比她差。
到如今她人大心也大,
听说她——
伴 唱 听说她已与松林有勾搭。
二 狗 (唱)哪知我还有把柄抓在手,
料她爹已陷泥坑难自拔。
只要我把这王牌亮一下,
他哪敢——
(伴唱)他哪敢与我赖婚扯麻纱。
(细妹追上。)
细 妹 二狗哥,你跑得真快!
二 狗 哎,我到这里有事,你老是跟着我作什么!
细 妹 我要你帮我照张相。
二 狗 你现在又不找对象,照么子相啰!
细 妹 未必硬要找对象才照相?
二 狗 当然嘛,相片是把人看的,你自己要看不晓得天天照镜子。
细 妹 那有么子味啰!
二 狗 我以后给你介绍一个好对象,你先回家好不好?
细 妹 那好哩,我等着你帮我照相呵。
二 狗 知道,还啰嗦什么,快回去!
细 妹 我猜你又在找野妹,我就不打你的岔了。(下)
二 狗 咦,刚才听编织厂的人讲,野妹子到这边来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河里传来野妹的说话声:“松林,追上我!”)
二 狗 哟,原来她和松林在河里洗澡,真是个不怕丑的厚脸皮。
(捡起石头欲向野妹打去,复又住手。)
(野妹游水上,饰流水的群众欢快地随上。)
二 狗 野妹,原来你在这里洗澡呵,何解不叫我一声?
野 妹 呵,二狗,你也想来洗澡?
二 狗 我是来陪你洗澡的。
野 妹 好呀,那就下水吧。
二 狗 你晓得我是个秤砣,下不得水。
野 妹 那你怎么陪我洗?
二 狗 你在河里游,我在岸上看,不就是陪你吗!
野 妹 洗澡有什么好看的,你屋里姐妹天天洗澡,不是尽你看吗!
二 狗 你——
野 妹 哈哈哈,你既要看洗澡,就下到河边来,不是看得仔细些。
二 狗 真的?!那我就下来了。(走向河边)
野 妹 (向内喊)松林,快来呀!
(松林游水上。)
(野妹放肆向二狗戽水。二狗招架不住,急忙退上岸来。)
二 狗 好呀,野妹子,你莫高兴得太早。我要把你们洗澡的丑相照下来,送给你爷老子看看,让他狠狠地整一整你。
野 妹 好得很,我正想照相留个纪念。松林,上岸去!
松 林 野妹,你——
(野妹拉松林上岸。饰流水的群众退下。)
二 狗 (望着野妹的容貌,不由得如醉如痴)……
松 林 (见状难为情地)野妹,我先走了。
野 妹 慢点!(一把拉过松林,亲热地站在一起)二狗,照呀!
二 狗 真要我照?
野 妹 求之不得。
二 狗 你当我不敢照?(猛一下按下快门)等着吧,明天看你们的好相。(冲下)
野 妹 哈哈哈……
松 林 你看你看,我娘晓得就不得了!
野 妹 你何什咯样怕你娘啰。回去!呃,不要看我哟!
(松林忙背过身子,野妹一旁穿衣。)
野 妹 (穿好衣服)走!
第二场 
(编织厂厂房的一角。)
(饰编织机的群众上,松林、野妹同上。松林开动编织机,野妹当助手。顿时,马达轰鸣,机声隆隆。富有强烈节奏感的编织机舞,既优美,又欢快。)
(细妹上。)
细 妹 (唱)二狗哥,来指引,
要我找松林谈爱情。
可惜谈爱少经验,
不知如何去进兵。
没有对象想对象,
真找对象又慌了神。
野妹与松林常接近,
嘻嘻哈哈多开心。
可惜我不会开机子,
接触的机会少得很。
正好缝纫机出毛病,
要他去修理,我也开回心。
(取小镜子照照自己、整理发型,进门,见松林欲喊又止)
松——
(唱)往日相见蛮平常,
今日里脔心跳得冲喉咙。
(鼓足勇气地)松林哥!(机声太大,没有反映,只得大声地)松林哥!
松 林 呵!细妹,有什么事呀!
细 妹 我的缝纫机突然出了毛病,要请你帮忙修一修。
松 林 啊!什么收一收?
细 妹 我是讲修一修,缝纫机要修一修。
松 林 咧!(指机器)我听不清楚,你过来讲。
细 妹 (走近松林,格外亲热地附在耳朵边)松林哥!
松 林 什么事快讲吧。
细 妹 要你去修缝纫机。
松 林 你那缝纫机坏了?
细 妹 对,松林哥,要请你帮忙。
野 妹 (顿感不悦)细妹子,又不是什么秘密,何什要贴着耳朵讲。
细 妹 我怕他听不见嘛。
松 林 好吧,我就去修。(停机)野妹,你招扶一下机子。
细 妹 松林哥,走吧!(欲拉松林下)
野 妹 细妹子,你就留在这里给我帮忙。
细 妹 不,我要去学修缝纫机。松林哥,走!
(细妹正拉着松林下,陈广发手持报纸格外高兴地上。)
陈广发 细妹子,你拉着松林到哪里去?
细 妹 呵,老支书!我要他去修缝纫机。
陈广发 那是得快修好,千万不能影响生产。你看我们厂子登了报。
细 妹 (看报)哎呀!松林哥,你的大名也上了报。老支书,这报纸借给我,让我好好学习学习。
陈广发 是要好好向松林学习。
细 妹 靠松林哥多帮助我!(拉着松林下)
野 妹 (看着细妹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广发 野妹子,你在发什么呆,快开机子!
野 妹 呃!(赶忙开动机子,编织机又欢快地启动着)
陈广发 (看着新织的纤维布,满怀高兴地)哈哈哈……
(唱)几户联办编织厂,
胡椒虽小辣过姜。
产品销售日日旺,
经济效益天天强。
省报专题作报道,
更是美名传四方。
夸奖我一心为着群众想,
夸奖我联合办厂好主张。
满纸尽是赞美话,
我心里好比蜂蜜拌白糖。
但愿得火烧竹筒节节响,
改革开放、发展经济、脱贫致富树榜样。
(二狗手提一大袋礼品边喊边上。)
二 狗 大叔,大叔!
陈广发 呵哟,二狗回来了。
二 狗 你老人家领导的编织厂,听说省里已经登报表扬了。
陈广发 这是领导上的鼓励。
二 狗 今天要大大的祝贺你老人家才是。我这里买了两瓶酒,得敬大叔几杯,一来表示恭贺,二来向大叔讨一讨教训。
陈广发 你太客气了,大叔受之有愧。
二 狗 理当,理当敬老尊贤嘛。(忙摆好酒杯)
陈广发 野妹,你休息一下,回去煮饭。
(野妹停机下。饰编织机的群众同时退下。)
二 狗 大叔,我得向你连敬三杯!
陈广发 领情了。
二 狗 这第一杯嘛——办厂有方销路广,恭喜你财源茂盛。干!
陈广发 托你的金言。干!
二 狗 这第二杯嘛——你是老支书、老模范,现在又是新经理,恭喜你官运亨通。干!
陈广发 五十岁了还升什么官。干!
二 狗 这第三杯嘛——
陈广发 这第三杯敬的什么酒?
二 狗 ……
陈广发 你快讲,干了这三杯,我再还你三杯!
二 狗 这第三杯!(故作伤心状,一边哭泣、一边取手帕擦眼泪)
陈广发 二狗,你怎么啦?
二 狗 没什么,一时心里难过。
陈广发 什么事难过?
二 狗 想起了我爹临死时对我讲的那些话,心里就像刀绞的痛。
陈广发 (突感不安地)呵!你爹临死时讲了些什么话?
二 狗 (唱)爹爹临死对我讲,
他与大叔的关系非寻常。
我和野妹同庚生,
父辈早给我们配成双。
只待日后人长大,
择定吉日再圆房。
据我近日细查访,
野妹已经变心肠。
我有负父辈的期望,
思及此事好心伤!
陈广发 (深感不安地)你爹爹还说了些什么?
二 狗 他还说……
陈广发 说什么?快讲呀!
二 狗 (唱)爹爹再三嘱咐我,
纵死不对外人讲。
陈广发 (旁唱)松林的爹爹死有因,
我暗怀心病十余春。
二 狗 (旁唱)他只想往年的旧怨无人知,
又谁知还有我二狗知内情。
陈广发 (旁唱)我宁将苦痛埋心底,
莫叫他人再伤心。
胨广发 (旁唱)细思忖。
二 狗 (旁唱)观动静。
陈广发 (唱)我需得把他嘴巴来封紧。
他如何把我嘴巴来封紧。
二 狗 大叔,这第三杯酒……
陈广发 不要再敬了,我顶当不起!
二 狗 这第三杯酒非敬不可。——恭喜你另择良婿!
陈广发 这……
二 狗 (取出项圈)这是当年你给我的定情礼物,今日当面奉还。
陈广发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大叔决没这个意思。快把这项圈收起来。
二 狗 真人面前不说假,大叔既然已经把野妹许配给别人,就莫再瞒我了。
陈广发 没有没有,绝无此事。
二 狗 我也绝无虚言,有凭有据。(递照片)
陈广发 (接照片一看)真是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野妹上。)
野 妹 爹爹,回去吃饭吧。
陈广发 野妹,你背着爹爹干的好事呀!
野 妹 我行得正,坐得稳,从没干什么缺德的事。
陈广发 你还犟嘴。(递相片)自己去看!
野 妹 (接过照片)呵!照片送来了。二狗,你的照相技术还蛮不错呀!呃,要收费吧,多少钱?你们生意人做不得赔本的买卖哟。
二 狗 野妹,你也太挖苦我了。大叔,你看你看,不假吧?
野 妹 当然不假,这就作为我和松林的订婚相。
陈广发 放肆,我不同意!
野 妹 爹爹,你是共产党员,八十年代的基层干部,大概不会包办女儿的婚姻吧!?
陈广发 过去没跟你讲,今天正式告诉你。你与二狗的婚事早就定妥了,(拿过项圈)你看,这是我当年送给二狗的定情礼。
野 妹 (抢过项圈)这是我们家里的,物归原主!
二 狗 大叔,你看她。
陈广发 拿来!
(二狗与陈广发欲抢回项圈,野妹躲过,并顺手拿过扳手对着二狗。)
二 狗 你你你!……
陈广发 二狗,随她去。(对野妹)反正我不准你跟松林好!(冲下)
二 狗 大叔,大叔!(提礼物追下)
野 妹 真是一条狗!(取相片细看,越看越高兴,复拿出项圈尽情地玩耍)哈哈哈……
(二婶手提饭篮上。)
二 婶 野妹子,没进屋就听到你的笑声了,么子事咯样高兴?
野 妹 你知道我是一天不笑就吃不下饭,笑惯了。哈哈哈……
二 婶 松林咧?
野 妹 修缝纫机去了,二婶,难为你天天给松林送饭。
二 婶 那有什么法,我是他的娘。
野 妹 是哩,娘肚里十个崽。
二 婶 我这个崽肚里也有十个娘。他最听我的话,对我最孝顺啦。
野 妹 松林哥真好哩,村里人大大小小没哪一个讲他的闲话。
二 婶 你也是我们村里的一朵花呀!
野 妹 我算什么花啰,是块豆腐渣。哈哈哈……
二 婶 哈哈哈。豆腐渣也蛮好呷。
野 妹 二婶,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二 婶 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野 妹 我看你讲的不是真心话。
二 婶 怎么不是真心话!难道你听到过二婶讲了你的不是?
野 妹 那倒没有。因为我有很多缺点、毛病,不像你讲的那样好。
二 婶 什么缺点?什么毛病?
野 妹 二婶!
(唱)第一长相不秀丽,
要打分子只够七十几;
第二文化水平低,
高中都没考得起;
第三有个犟脾气,
喜欢顶牛好驳理;
第四我的嘴巴子厉,
跟我争吵莫想占便宜。
缺点毛病这么多,
未必你心里没有底!
二 婶 有底有底!
(唱)别人只说自己好,
你专把自己的毛病挑。
性格直爽不歪巧,
二婶最爱你这一条。
野 妹 二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二 婶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野 妹 (递过相片)……(下)
二 婶 呵!原来是——哈哈哈……
第三场 
(松林家。二婶提饭篮上。)
二 婶 (唱)手提饭篮回家门,
一路走来喜盈盈。
野妹给我作媳妇,
只怕是松林爹爹显了灵。
(开门进屋,放下饭篮,拿出松林野妹的相片,越看越高兴)
(唱)这样的妹子难得找。
人品相貌是第一等。
高高的身材瓜子脸。
一双眼睛水灵灵。
性格直爽嘴巴又甜,
接物待人最热情。
办事粗中还带细,
大胆机灵又聪明。
你看她拐着弯子把我问,
还自找毛病自批评。
这妹子待人多诚恳,
实实在在爱煞人。
(二狗随带一批服装上,服装由人装扮,类似服装衣架。)
二 狗 高级服装,款式新颖,价廉物美,童叟无欺,乡邻乡亲,九折优惠,要买的快来呀!
二 婶 卖货的到这边来哟!(出门一看)呵,原来是二狗呵!
二 狗 二婶,你老人家身体好吧?
二 婶 穷健穷健,听说你生意蛮好,发了大财啦。
二 狗 如今万把两万算不得什么。
二 婶 (看看二狗的货物)你带的货物还不少嘛。
二 狗 你老要什么?一色的优质产品。
二 婶 (翻看衣裤)……
二 狗 你老人家要买衣服?
二 婶 对!
二 狗 这件怎么样?
二 婶 颜色太深了。
二 狗 这件咧?
二 婶 太老气了,给我选件花色的。
二 狗 花色的?!你老人家穿花色的?
二 婶 ……嘿嘿。
二 狗 可以可以,如今改革开放嘛,穿花的好,外国人越老越穿得花。这件怎么样?
二 婶 不好不好,太大了。没得咯样胖。还是买一身连衣裙吧。
二 狗 连衣裙!你老人家要穿连衣裙?
二 婶 嘿嘿。不是我穿。
二 狗 那是哪个穿?
二 婶 ……别个。
二 狗 好。你老人家自己选吧!
(二婶选衣服,二狗一旁观察。)
二 婶 (唱)刚与野妹定关系,
此事暂不宜向外提。
二 狗 (唱)她既然要买花色衣,
定是准备订亲礼。
二 婶 (唱)选来选去不中意,
花色的尽是娃娃衣。
二 狗 (唱)木已成舟非儿戏,
须得走好下步棋。
二婶,选好了吗?中意不中意?
二 婶 (摇头)都不适合。(饰服装的群众退下)
二 狗 呵,你老人家是给未过门的媳妇买定情衣,对不对?
二 婶 嘿嘿,晓得以后能不能成事。
二 狗 既打算订婚就算成事了嘛。
二 婶 那还难讲,呃,你看野妹子怎么样?
二 狗 好,那硬是正宗货,要扮相有扮相,要才干有才干。
二 婶 只怕我松林这个老实伢子配不上呵!
二 狗 松林也是优质产品。配她还有剩。不过——
二 婶 何什?
二 狗 嘿嘿嘿,没何什哩。(欲走)
二 婶 (忙拦住)二狗,你怎么讲半句留半句?
二 狗 二婶,未必这件事你都还不晓得?
二 婶 么子事嘛?
二 狗 我爷老子在世时没跟你老人家讲过?
二 婶 到底什么事,你越讲我越糊涂了。
二 狗 既然你不晓得就算了。(假意欲走)
二 婶 二狗,有什么事你快说,这里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二婶绝不外传。
二 狗 二婶,二叔是怎么死的?
二 婶 唉!……不是说畏罪投河自杀吗!
二 狗 他为什么畏罪自杀?
二 婶 他一无过错,二没犯法,就是多开了两亩自留地;他为人忠厚,性格刚强……
二 狗 那怎么会自杀?
二 婶 我想,除非是在十里湾碰了鬼,鬼迷心窍……(不由得痛哭起来)
二 狗 只怕是个活鬼呵!
二 婶 (一把抓住二狗)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 狗 我爷老子临死时才对我讲起这件事。
二 婶 你快讲!
二 狗 (唱)那一年正狠批资本主义,
定指标得抓出阶级敌人。
村子里并没有地富反坏,
二叔是富裕中农首当其冲。
二 婶 是呀,公社还派来工作组,把他抓起来左批右斗,硬说他有意破坏社会主义,大搞资本主义,他不肯承认,就由陈广发和你爹押解去公社反省。谁知走到十里湾……
二 狗 (唱)二叔他性格刚强怎信狠,
坐在河边不肯动身。
野妹爹对他既打又是骂,
只落得鼻青脸也肿。
他受不了这口冤枉气,
横下心肠把短路寻。
二 婶 为什么不早对我讲?
二 狗 你知道我爷老子一向胆小怕事。陈广发是领导,当时就封了他的嘴巴,还哪敢讲啰。不过,他心里一直不安。直到去年临死时才跟我讲了这件事。
二 婶 松林他爹,你死得好苦呀!
(唱)你含冤受害十六春,
今日才得真相明。
不怪你的命运苦,
只怨世间太绝情。
恨不得舍了这条命,
去找陈广发把冤伸。
二 狗 二婶,你不能讲出去哟!
二 婶 我……我实在忍不了这口怨气呀!
二 狗 要是你出了怨气,我就会背时背到底。何况又离现在十多年了,你又有什么办法。
二 婶 这……该是我的命苦呵!
二 狗 二婶,你老人家千万莫使我为难哟,那才是好心没讨好报,黄泥巴填个黑灶。
二 婶 我暂时不讲。
二 狗 哎呀,那以后也不要讲呵,只是松林和野妹的婚事——
二 婶 万万不行!
二 狗 (暗自高兴)……我走了!
(松林兴高采烈地上。)
松 林 (哼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
二 狗 呵,松林回来了。(忙掩饰地溜下)
松 林 娘,我今年二十三岁了吧?
二 婶 嗯。(自言自语地)十六年了……
松 林 娘,咯下你老人家可以放心了啰!
二 婶 什么放心,我正要找你。
松 林 我也正要告诉您,我已经和野妹明确关系了。
二 婶 明确什么关系!?
松 林 嘿嘿,娘,你经常讲我不性急,不懂娘的心思……以后就再不要你老人家操心了。(欲进里屋)
二 婶 回来!(哭泣地)松林他爹呀!……
松 林 (忙转身)娘,你又……
二 婶 (哭)你给我坐下,听娘讲!
(松林莫名其妙地坐下。二婶诉说松林爹爹的冤情。)
(伴唱)往年的冤情知原委,
犹似晴天响惊雷,
一场欢喜成泡影,
无限惆怅涌心扉。
二 婶 松林,你爹爹死得好冤枉呀!
松 林 是冤枉。
二 婶 你要去为爹爹伸冤。
松 林 我如今去找哪个伸冤呀?
二 婶 这还有哪个,就是野妹的爹爹陈广发!
松 林 找他?
二 婶 不找他找谁?先打他一顿出口气再讲。
松 林 他打了人不对,我还能再去打他一顿,那不是也不对了。再说,我又何什打得下手啰!
二 婶 你咯个报应崽,对你爹爹的仇人,不光不恨,反而同情他,替他讲话,你给我跪下!
松 林 我……
二 婶 跪下!
(松林关上门,无可奈何地跪在地上。)
二 婶 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必须恨陈广发。
松 林 我一下子何恨得起来?
二 婶 他打了你爹爹,就是打了我,打了我,也就是打了你,也就是打了我们一家人,还恨不起来?!
松 林 他冇打你,也冇打我。
二 婶 你心里要咯样想。既是你爹爹的仇人,也就是你的仇人,哈宝崽呵!(欲打松林)
松 林 好好好。我要咯样想,我爹爹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二 婶 对。咯就该恨得起来了吗?
松 林 那还不晓得。
二 婶 么子?!
松 林 恨啰恨啰。我尽力去恨啰。
二 婶 你不光要恨陈广发,还要恨野妹子!
松 林 啊!恨她做么子?
二 婶 她是你爹爹的仇人的女儿。
松 林 她又冇打我爹爹。又不是我爹爹的仇人,咯又何仟去想起有仇,何什去恨她?
二 婶 告诉你,你爹爹的仇人就是你的仇人,你爹爹的仇人的亲人也是你的仇人。想不起来也要想,恨不起来也要恨。看你听不听娘的话!
松 林 好啰!想不起来也要想,恨不起来也要恨。
二 婶 起来!
(松林起身,二婶递过松林和野妹的照片。)
松 林 (接过相片一看,不由喜上眉梢)嘿嘿,二狗的照相技术蛮不错哩。
二 婶 嘿!你还越看越喜欢呵,你是咯样恨的?
松 林 呵,想起来了,要恨要恨!(欲将相片收进衣服口袋里)
二 婶 你把相片收起来作什么?
松 林 收起来不看她,就是恨她了。
二 婶 呵!收起来还想爱她哩。是不是?给我撕掉!
松 林 那……那太可惜了。
二 婶 咯有什么可惜的,你爹爹含冤而死就不可惜?
松 林 那是十六年前。
二 婶 什么!十六年后就不想十六年前了。老实对你讲,从今以后不许和野妹往来。(顺手将桌上的一只碗摔在地上,打个粉碎)撕掉!
松 林 (欲撕不忍,双手打颤)……
二 婶 你为什么手打颤?
松 林 我……我是恨得手打颤哩。
(松林无可奈何地撕毁相片。二婶下,松林又感痛心地拾起撕碎的相片。开门,一声闷雷。)
第四场 
(机房。同第二场。)
(松林开锁进门。饰编织机的群众上,松林没精打彩地开动机子。编织机慢节奏地、有气无力地运转着。)
松 林 (唱)一声惊雷响耳边,
翻来复去难成眠。
睁眼犹见爹爹面,
闭眼野妹到身前。
爹爹的冤屈不能忘。
野妹的深情印心间。
又是爱,又是恨,
犹是乱麻心头缠。
(机子出故障,松林停机检查。野妹持项圈高兴地上。)
野 妹 (进门)松林!
松 林 (不理睬)……
野 妹 (误以为没听见)松林!
松 林 ……
野 妹 呃,今天怎么了?!
松 林 ……
野 妹 你身体不舒服?
(松林开动机子,野妹关掉,松林又开动。)
野 妹 哪个和你吵架哟!(欲再关机子)
松 林 (一把挡开野妹)……
野 妹 真怪!
(唱)他为何突然态度变,
再三相问不答言。
莫不是对我有意见?
莫不是另有烦恼心不欢?
松 林 (唱)母亲的嘱咐记心间,
要把旧日深情丢一边。
莫让那儿女之情迷心窍,
要狠心刀切萝卜断姻缘。
野 妹 (拿出项圈)松林,好看吗?
松 林 (把头转过一边)……
野 妹 你看呀!
松 林 (把头转过另一边)……
(野妹将项圈戴在松林的脖子上。松林取下丢在地上。)
野 妹 我越就着他,他倒火气越大。
(唱)人家说我是犟个性。
好争爱顶不让人。
莫非他故意整治我,
耍一耍男人的臭威风。
哼!(瞪松林一眼)
松 林 (唱)爱是爱来恨是恨,
人说爱憎要分明。
我却是一边和她闹矛盾,
一边觉得难为情。
(松林拾起项圈交给野妹,然后开动机子。)
野 妹 (走近机器,故意地)哎哟!
松 林 (一惊)啊!(一想又不予理睬)……
野 妹 (更加大声地)哎哟!哎哟!手指被压断了。
松 林 (关掉机子)快给我看看。
野 妹 咧,你看啰。(扑嗤一笑)
松 林 你——
野 妹 你不是不理我?
松 林 ……
野 妹 松林,你今天到底为什么,应该把话讲清楚,你想呕死我是不是?就是要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松 林 死个明白?!
野 妹 这个要求该不高吧,你说呀!(一捶打在松林的肩膀上)
(松林不由得眼泪夺眶而出。野妹忙递过手巾给松林揩泪,松林深受感动地紧紧抓住野妹的手;二婶上。)
二 婶 (见状火起)好哇,松林伢子,你一大早就跑到咯里来了。
野 妹 (十分亲热地)二婶!
二 婶 走,跟我回去!
野 妹 松林要在这里开机子。
二 婶 他不开机子了。
野 妹 是不是家里另外有事?
二 婶 不要你管!
野 妹 他走了,万一机器出了毛病哪个来修理?
二 婶 我管不着。
野 妹 那好吧,大家都莫管,织不出纤维布来,还用什么去加工化肥袋,大家都停产。
二 婶 这……
野 妹 二婶,不管出了什么事,这机子不能停,要是厂子垮了,岂不断了我们大家的财路。
松 林 娘,你昨天不是等着要领纤维布吗?还是让我织吧。
二 婶 那好吧。我坐在这里等着拿布。
(松林开机子,二婶坐在一旁。野妹急于知道二婶发火的原因,只得以手势问松林,松林也以手势示意野妹不要再问,二人你来我往,被二婶看见。)
二 婶 你看你看!……(走近机子边监督松林)
(二狗拖细妹上。)
二 狗 细妹,莫怕丑唦。
细 妹 我……怪不好意思的。
二 狗 咯有什么不好意思啰。早几天总缠着我要照相,相照好了又怕送给他,那就撕掉算了。(假作撕相)
细 妹 (一把夺过相片)莫撕啰,我去送咧。
(二婶闻声出外。)
二 婶 二狗呵!
二 狗 二婶,你老也在这里,细妹要给松林送相片哩。
细 妹 (害羞地)二哥……
二 婶 呵,细妹也和松林好!?(仔细打量细妹)
二 狗 二婶,要得啵?细妹二哥——
二 婶 (唱)这件事情太意外,
叫我一时解不开。
莫非是恋的三角爱,
这倒是让我好下台。
但愿细妹和松林好,
把他的心思拉过来。
细妹,你帮松林开机子,愿意不愿意?
二 狗 呵,这是好事。快讲唦,二婶面前有什么不好讲的。
细 妹 (害羞地点了点头)……
二 婶 愿意就好。(示意松林停机,转身对野妹)野妹,要把松林留在这里也可以,不过你就不能再开机子。
(二狗拉细妹躲下。)
野 妹 呵,为什么?
二 婶 你是个聪明人,不要我多讲,请你不要为难二婶好不好?
野 妹 好吧,我不忍心厂里停产,也不为难二婶,我走!
(野妹哭泣着跑下,二狗与细妹复上。)
二 婶 松林,以后就由细妹给你当助手。
松 林 你又不是经理。
二 婶 我是副经理。要是你再不听娘的话,我就把编织机拆掉!
松 林 这是大家集资买的。
二 婶 我占了四分之一。你——(欲发火又忍住)松林好崽,听娘的话,以后对细妹要多关心。
松 林 我晓得。
二 婶 (拉过松林和细妹)咧,你们俩个要好好——培养爱情。
松 林 培养爱情!真新鲜!
二 婶 如今的新鲜事多嘞。蘑菇都培养得出,未必爱情就培养不出!
松 林 ……
二 婶 细妹,你就在这里帮松林的忙,爱情要靠自己去培养,懂吗?
细 妹 (点头)嗯。
二 婶 (出门)二狗,我们走。
(二婶欲走又不放心,返身关门上闩。)
(松林、细妹相对无言,一阵沉默。)
细 妹 ……松林哥,你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松 林 你坐着看吧。(开动机子)
细 妹 好!(坐下,无事可做,忽然想起自己的相片)你看我这张相片照得好啵?
松 林 好、好。
细 妹 你又没看,何什晓得好?
松 林 (伸头远远地看了看)我看了,照得好。
细 妹 那我就把它送给你。
松 林 (顺手接过照片丢在一旁)……
细 妹 哎,莫把它搞脏了。(把照片塞进松林的口袋里)
(松林闻机声不对,又立即停机检查。)
细 妹 啊!怎么了?(一时不知所措)……
松 林 拿扳手来。
细 妹 好!(忙递过钳子)
松 林 这是钳子。是那个!
细 妹 好!(又递过起子)
松 林 这是起子,是那个!那个!
细 妹 (心惊胆颤地拿过扳手)是这个吗?
松 林 (接过扳手)唉,能帮什么忙啰!
(唱)母亲乱把鸳鸯点,
我好比哑巴吃黄连。
细 妹 (唱)他平日待人多和善,
今天为何不耐烦?!
松 林 (唱)往日见她不带厌,
今日看她却讨嫌。
细 妹 (唱)我想讲找不到合适话,
我想帮却又摸不着边。
松林哥,擦擦汗吧!(递手帕)
松 林 (不接)……
细 妹 呵,你手脏,我帮你擦。
松 林 (急忙接过手帕)我自己擦、我自己擦。(胡乱擦了两下,退还手帕)
细 妹 你留着用吧。
松 林 我不要。
细 妹 (撒娇地)不嘛,你要,你要呀。
松 林 好好好,我要、我要。
细 妹 松林哥,你妈要我对你多关心,还要我们……培养爱情。
松 林 哼,那么容易。
细 妹 这也不难,只要我们两个愿意,不就培养出来了。松林哥,你说对不对?
松 林 培养爱情、培养爱情,如今不知道这爱情跑到哪里去了!
细 妹 (不解地)爱情还会跑掉的?
(野妹上。)
野 妹 (唱)痛痛快快哭了一番,
不明不白心不甘。
我肚里难藏半点冤,
非得找他当面谈。
(一看)呃,为什么关着门!(忽闻说话声,止步暗听)
细 妹 松林哥,这是起子?
松 林 是的。
细 妹 这是钳子?
松 林 是的。
细 妹 这是扳手?
松 林 是的。
细 妹 松林哥,我刚才想了很久,只要我俩好好培养爱情,它是不会跑掉的。
野 妹 什么!他们锁着门在里面培养爱情,我呕不了这口气!
(气得一脚把门踢开,)好呀,松林呀松林,你做的好事!
松 林 野妹,你怎么了?
野 妹 怎么了,你心里明白。
细 妹 野妹姐!
野 妹 你也不是好东西,你说,你们关着门在这里干什么!?
细 妹 (害羞地走过一边)……
野 妹 告诉你,机房重地,闲人免入,给我滚!(将细妹推出门外)
细 妹 野妹!
野 妹 滚!
(细妹哭泣下。二婶上,见状不解。站在门外察看。)
松 林 你怎么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
野 妹 哟,我没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
松 林 你说她有什么过错?
野 妹 没有过错?趁我不在,你们一男一女关着门做什么?
松 林 我没做什么。
野 妹 没做什么!你以为我没听见,你们在培养爱情!
松 林 培养爱情又怎么样?!
野 妹 你这个骗子!(猛地给松林一记耳光)
(二婶冲进屋。)
二 婶 好呀!你打人!(对松林)还不给我还手!
松 林 娘。……
(二婶顺手拿过扳手欲打野妹,松林忙扯住。)
二 婶 (气极)你这个蠢宝崽!(打松林一个耳光)
野 妹 二婶,你要打就打我吧。
二 婶 打你!松林挨了打都不敢还手,我还能打你?只有你家里的人敢打别人哩,真是恶有恶种呵!
野 妹 二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 婶 不要问我,松林,把机子拆掉!
松 林 娘!……
二 婶 拆掉!
野 妹 (阻拦)不能拆!
二 婶 为什么不能拆?
野 妹 就是不能拆!
(陈广发急上。)
陈广发 什么事、什么事?
二 婶 去问你的野妹吧!
陈广发 野妹,你为什么惹得二婶生气?
野 妹 我不该打了松林。
陈广发 啊!你为什么打他?
野 妹 他跟细妹谈爱。
松 林 我……
二 婶 (一把拉过松林)他跟哪个谈爱关你什么事?
野 妹 (不服地)他不该欺骗我。
陈广发 你还犟嘴,(欲打又止)站开!(转对二婶)嫂子……
二 婶 (哭泣)我好苦的命呵,两代人都受欺侮!
松 林 (忙制止)娘!
二 婶 我原想忍着不讲,可今天——不讲不行。(对陈广发)过去,你打得松林他爹投了河,今天,你家野妹子又来打我松林,你把我一家人都打死算了。
陈广发 (愧疚地低下头)嫂子!
二 婶 你家里我惹不起。从今以后,你野妹子不要再和我松林往来。
陈广发 好,可以。
二 婶 你表态呀!
陈广发 野妹子,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和松林往来。
二 婶 还有,联合厂我不入股了。
陈广发 (无可奈何地)好,可以。
二 婶 松林,拆机子!
(松林走向编织机,编织机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松林,随后他心痛地拆下皮带轮,编织机随之瘫倒在地。)
二 婶 跟我回去,免得代代受欺侮。
(二婶下,松林拿过皮带轮同下。)
野 妹 爹爹,这……这是真的吗?
陈广发 (点头,痛苦地急下)……
野 妹 (痴呆地站着)……
第五场 
(十里湾,景同一场。)
(野妹在河边痛苦地徘徊。饰流水的群众欢快地舞蹈过场,与剧中人的情绪形成反衬。
(伴唱)飞瀑流泉奔不休,
江河东去滚滚流。
欢声笑语今何在,
水中游鱼少露头。
野 妹 (唱)彩云绕着蓝天走,
河水顺着两岸流。
野妹平生无奢望.
自由自在度春秋。
我与松林相结伴,
双双爱慕在心头。
有何错来有何过,
为什么强将恩爱变冤仇?
前辈的冤仇前辈了,
为什么要让后辈缠不休?
(饰流水的群众又欢快地舞蹈过场,松林随着流水心情沉重,无所适从地上。)
松 林 (唱)山明水秀景依旧,
两岸垂柳掩轻舟。
我曾与野妹同携手,
同戏碧波共畅游。
知心话儿说不够,
海誓山盟到白头。
原只想美好前程似锦绣,
又谁知一夜风雨添忧愁。
纵有情丝千万缕,
恨河难以行爱舟。
(两人相遇,松林下意识摸脸。返身欲走,野妹拦住。)
野 妹 松林,你打我吧,打吧!好让我轻松一点。(松林未动,便抓过松林的手打自己)打吧,打吧!
(松林甩开野妹的手。)
野 妹 (唱)我好恨自己这只手,
它竟与亲人结冤仇。
打在你脸上,
痛在我心头。
打伤了往日情和爱,
打出了今日恨和忧。
我好恨,我好悔,
我又忧,我又愁。
悔恨忧愁几时了,
汇成了伤心的泪水肚里流。
(用打过松林的手猛打自己)
松 林 求求你,莫再打了!
(松林见劝阻不住,只得用手狠捶自己的胸膛,野妹忙扯住松林。)
松 林 野妹!
(唱)只因爹爹含冤死,
母亲终日泪不休。
我也曾决意忘旧怨,
劝慰母亲把往事丢。
谁知她又是哭来又是骂,
火上更浇油。
她要我为爹把冤伸,
她要我接过爹爹的冤和仇。
野妹呀!
你打我骂我不记恨,
怎忍心看着母亲泪双流!
到如今想爱不敢爱,
想恨恨不够。
前是坑来后是氹,
不知走哪头!
野 妹 (唱)莫徘徊,少忧愁,
慢将苦水咽下喉。
登山难免山坡陡,
行船难免遇沙洲。
松林呀!
我一颗真心将你爱,
但愿你冲出藩篱得自由。
要爱爱个饱,
要恨恨个够。
自己的道路自己走,
拨开重雾看前头。
松 林 (自言自语地)拨开重雾?!拨不开呀!
野 妹 你恨我爹,是吗?
松 林 是有点。
野 妹 也恨我?
松 林 我更恨这件事情为什么发生在我们身 。
野 妹 你是不是还在爱细妹?
松 林 (极为委屈地)那是我娘老子要我爱的。
野 妹 你娘要你爱,你就爱;你娘要你恨,你就恨。就是没有你自己的爱,自己的恨!
松 林 我是怕了我娘哩!
野 妹 怕怕怕,光怕有什么用!是咯样,我回去跟我爷老子斗,你回去跟你娘老子顶。
松 林 顶?没顶都挨了打,还能顶啦!
野 妹 那怎么办?
松 林 除非你爹爹向我娘当面赔礼道歉,认错悔过。
野 妹 那好,我一定要我爹爹到你家里去。
松 林 不行,我娘不会准他进门的。
野 妹 那又何什搞啰;
松 林 今天是我爹爹的忌日,我娘一定会去上坟的。
野 妹 那好,我就是拖,也要把我爹爹拖到坟山上去。
松 林 那就看你的了。
野 妹 一句话,我是呷了秤它铁了心,生是你松林的人,死是你松林的鬼。
松 林 野妹!
野 妹 来,亲我!
(松林欲亲野妹,二婶上。)
二 婶 (呐喊)松林
松 林 我娘来了。(忙躲开)
二 婶 (上)好呀,你又跑到咯里……(见景生情,哭泣地)松林爹,你在咯里含冤死,你崽在咯里谈爱情,你能饶恕他吗!?
松 林 娘,你莫哭了啰!
二 婶 我眼泪哭干也是空的。你这个忤逆崽呀!……
野 妹 二婶!
二 婶 (一把拖过松林)走,回去!
(二婶拖松林下。野妹欲下,见细妹走来。)
野 妹 细妹来了。(暂躲一旁)
(细妹上。)
细 妹 (唱)我脑子实在不开窍,
谈爱谈得一团糟。
二哥叫我钻圈套,
稀里糊涂把对象找。
刚才作调查,
情况才明了。
野妹原跟松林好,
我却从中插一篙。
怪不得松林冷淡我,
怪不得野妹发牢骚。
想起好惭愧,
脸上如火烧。
只好找野妹作检讨,
我不能拆桥应架桥。
(野妹与细妹相碰。)
细 妹 野妹!
野 妹 ……
细 妹 野妹,我有话和你讲。
野 妹 我和你没什么好讲的。
细 妹 野妹,人家找你有事,你爱理不理的作什么啰!
野 妹 有话就快点讲。
细 妹 我心里好难过。
野 妹 你有什么难过的?爱情都培养出来了。
细 妹 你莫挖苦我啰,都是二狗……
野 妹 二狗?
细 妹 (唱)二狗这个背时鬼,
定要与我做红媒。
他说我年轻幼稚不懂味,
不知道松林早已爱细妹。
一番话讲得我心里有点痒,
麻起胆子把松林追。
送相片,擦汗水,
只想把爱情来栽培。
害得你流了好多泪,
怪我细妹惹是非。
特来找你作检讨,
真是后悔莫及好伤悲!
(不由得伤心地哭泣起来)
野 妹 (唱)好细妹,莫伤悲,
你我都吃了二狗的亏。
他为了和我能婚配,
挑拨离间尽捣鬼。
到如今厂里的机器被拆走。
我和松林的婚事也告吹。
细妹呀!
我那天赶你出厂太不对,
今日里诚心向你把礼赔。
从今后你我胜似亲姐妹,
相亲相爱互帮互助谁也不怨谁。
细 妹 野妹!
野 妹 细妹!
(野妹、细妹相互谅解地拥抱在一起。饰流水的群众欢乐地舞蹈上。)
细 妹 野妹,对二狗这个坏东西,我们一定要狠狠地整整他。
野 妹 他不是你的哥哥吗!
细 妹 那是小时候认的干哥哥,我现在恨死他哩。
野 妹 好,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对细妹耳语)
细 妹 好得很!(急下)
(野妹跳入河中,河水随之舞动。细妹引二狗上。)
二 狗 野妹在哪里?野妹在哪里?
细 妹 (指河里)你看!
野 妹 我在这里。
二 狗 野妹,你不是有话和我讲吗,快上来吧!
野 妹 河里好讲些,别人听不见。
二 狗 不不,上岸来好讲些。细妹,你回去、回去!
(细妹躲下。)
野 妹 你拉我一把啰。
二 狗 好!
(二狗伸手拉野妹,野妹趁机将二狗拉下河,二狗在水中拼命挣扎。细妹复上,高兴地在岸上观看。野妹抓住二狗淹入水中,水波四起。
二 拘 哇……野妹,有话好讲、有话好讲。
野 妹 我问你,今后敢不敢再来纠缠我了?
二 狗 野妹,我实在是爱——
野 妹 你爱!(淹二狗)
二 狗 哇,……不敢不敢,今后再也不敢了。
细 妹 今后你还搬不搬弄是非,搞那骗人的勾当?
二 狗 这……
细 妹 野妹,你给我淹!
(野妹又淹二狗。)
二 狗 哇……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野 妹 你要是讲话不算数,上岸就变卦,那该怎么办?
二 狗 那……
(野妹再淹二狗。)
二 狗 哇……哎呀。我的娘老子,放了我吧。我要是讲话不算数,就是个王八……
野 妹 哼!你要是下次再胡作非为,我们就要淹死你!
细 妹 我更不认你这个干哥哥。
二 狗 是、是!救命啦、救命啦!
(野妹将二狗推上岸来。饰流水的群众退下。)
二 狗 (一阵呕吐)哇!野妹细妹,我全没想到,你们会咯样狠心。
野 妹 滚!
二 狗 好。我滚、我滚。(逃下)
野 妹 细妹!(高兴地)哈哈哈……
细 妹 野妹,和你在一起,我的胆子也大多了。
野 妹 做么子事情就是要图个痛快嘛。
细 妹 野妹,你是不是在想松林哥?
细 妹 死鬼!
细 妹 我找他去!
野 妹 你去做么子!
细 妹 你放心,我不是去找他谈爱,我要去气一气他,我要对他讲:你有什么了不起,我不爱你哒,野妹也不爱你哒,看你去找哪个!
(野妹、细妹哈哈大笑。)
野 妹 讲真的,这个忙不用你帮。走,还是到我屋里去帮个忙。
细 妹 帮什么忙?
野 妹 走吧!(拉细妹下)
第六场 
(陈广发家。野妹、细妹同上。)
野 妹 到了,进屋吧!
细 妹 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野 妹 我今天要和爷老子斗一次狠的,正要你帮一把力。
细 妹 那不敢,我怕了你爷。(欲走)
野 妹 怕什么,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胆子就大多了。走,进屋!
(推细妹进屋)爹爹,爹爹……不在家(突然发现行李袋)
啊!这是我爹爹平日出门用的行李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换洗的衣服,莫非他想走?!
细 妹 总是要到外面去联系生意啰。
野 妹 厂里都停了产,还联系什么鬼生意。(仔细察看,又发现柜上的无字灵牌)呵,灵位牌?
细 妹 哪个的灵位牌?
野 妹 上面没写名字。
细 妹 总是他自己的啰!
野 妹 碰达鬼哟!过去每到逢年过节,他总要端出这块牌子祭奠一次。
细 妹 你没问他祭哪个?
野 妹 他把它锁在柜子里,不让我看见,是我偷看到的。我猜他祭的就是松林爹爹。是这样——(与细妹耳语)
细 妹 嗯!
(野妹取绳子上,细妹帮着做好套子,挂在屋梁上,二人试吊,认为满意。)
细 妹 (一看)野妹,你爹爹回来了。
(野妹示意细妹拉着绳索的另一头下,野妹躲过一旁。)
(陈广发拿一小包黄土上。端起无字灵牌。)
陈广发 松林爹呀,我要走了,以后逢年过节难得再祭奠你了!
(将灵牌放在桌子上)我特意从你坟上捧回一把土,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它带在身边。(将一小包黄土放进行李袋里,面对灵牌深深一拜)
野 妹 爹爹!
陈广发 野妹,你——
野 妹 (一把拿过灵牌)爹爹,你能对死人讲的话,也应该对活人讲。
陈广发 你——(抢过灵牌)
野 妹 你既要祭奠松林爹爹,何不到他的坟上去,当着二婶的面赔礼道歉,认错悔过。
陈广发 野妹,你不要再讲了!这是三千元的存款,你留着用吧!
(拿行李袋欲走)
野 妹 爹爹。你到哪里去?
陈广发 这十里湾容不得我了,只有走得远远的。
野 妹 你走了,我怎么办?
陈广发 你好好看家吧!
野 妹 (抢过行李袋)好呀,你想逃避现实,一走了事!
陈广发 你——
野 妹 你想长期隐瞒,永不认错!
陈广发 我——
野 妹 你想丢下我不管,全无骨肉之情!
陈广发 这——
野 妹 你对得住死去的母亲!?对得住你做爹爹的良心吗!?
陈广发 野妹!
野 妹 哼!
(唱)你想丢下家庭出远门,
不由野妹怒火升。
原只想你当干部几十载,
有了过错自己能担承;
原只想你是我的亲爹爹,
常把女儿的前程挂在心。
谁知你只顾自己保情面,
却不管他人苦痛有多深。
我有你这样的亲爹爹,
实叫我千羞万愧难为人。
陈广发 唉!我不走又如何作人啰!
野 妹 爹爹,十六年来,你对二婶一家照顾得很好,只要你去找二婶赔礼道歉,到松林爹爹坟前去认错悔过,他们会谅解你的。(将存款单塞进陈广发口袋里)
陈广发 我不能去。
野 妹 为什么?
陈广发 好些事如今讲不清呀,就是不能去!
野 妹 我就是要你去!若是有错不认,害了你自己不算,还要断送女儿的前程,连累子孙后代!
陈广发 你不知道爹爹的苦衷,不能去。
野 妹 真的不去?
陈广发 不去!
野 妹 那好!
(哭腔)娘呀!
你为何不带女儿一路行,
这样的活罪何时得了清!
(拉下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爹爹,再见了!
陈广发 野妹,你、你不能这样!
野 妹 我要到阴间去对娘讲,爹爹抚养了我十多年,又当爹,又当娘,操了心,费了力,现在他不管我了……
陈广发 野妹,你不能死呀!
野 妹 我要死!
(细妹拉绳子的另一端暗上,将野妹吊在空中,陈广发忙抢过绳子,放下野妹。)
陈广发 野妹,快下来!
野 妹 我跟着你咯个背时爷,过咯号背时日子,倒不如死了痛快。
陈广发 那好吧!要死我死。(一把将野妹拖下,自己欲抓绳套)
野 妹 爹爹!
陈广发 我自己的过错由我自己来了结,免得连累你。
野 妹 爹爹,你这样死了。别人会讲你畏罪自杀哩!
陈广发 只要我一死,历史旧账就算了结啦。
野 妹 你就是要死,也要死个明白。
陈广发 死个明白!?
(野妹将陈广发拖下,陈广发一时咳嗽不止。)
野 妹 (忙为陈广发捶背)爹爹,十六年来,你老人家一直背着包袱过日子,内心很痛苦,娘又死得早,我没有为你老人家分担痛苦,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责任!
陈广发 野妹子!
野 妹 我今天再也不忍心让你老人家痛苦一辈子了,万一你不愿去,我代你去向二婶赔礼道歉。(欲走)
陈广发 不不,你怎么代得了!
野 妹 我让二婶狠狠地骂我,狠狠地打我。只要能为爹爹偿还这笔怨恨债,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也心甘情愿!
陈广发 野妹子……好,我去!
野 妹 爹爹!(忙揩去眼泪)听说今天是松林爹爹的忌日。
陈广发 我记得。(内下)
(细妹上。两人相视一笑。)
细 妹 没事了,我走哒!
野 妹 嗯!
(细妹下,野妹拿过灵牌藏在身后。)
(陈广发背麻袋上。)
野 妹 爹,你这麻袋里装的什么?
陈广发 这是给松林爹祭坟用的纸钱。
野 妹 好,那我们走吧!
第七场 
(松林爹坟前。)
(饰火焰的群众上。陈广发、野妹同上。陈广发至坟前正欲跪拜。)
二 婶 (内喊)松林爹呀!
(陈广发闻声急下。)
野 妹 爹爹、爹爹!……(追下)
(松林用竹棍挑着纸扎的电视机、收录机与二婶同上。)
二 婶 松林,先把电视机、收录机烧化。
松 林 好咧。
(松林焚烧家用电器,火焰升腾;二婶在坟前跪拜。)
(伴唱)烟雾缭绕上云梯,
坟前祭奠多稀奇。
阴间也要现代化,
不烧灵屋烧电器。
二 婶 松林爹呀!
(唱)你生前住在山沟里。
常年缺吃又少衣。
到如今你的生活需改善,
特意烧化家用电器。
要听歌曲收广播,
打开双卡收录机;
若想看戏开彩电,
免得夜里太孤凄。
松 林 你想得倒好,阴间没有电咧!
二 婶 有电有电,阴间阳间一个样。
松 林 人死如泥,烧什么电器啰!
(饰火焰的群众笑着退下。)
二 婶 你这个不知事的蠢东西!
(唱)今天带你来坟地,
娘的苦心你可知?
一为祭奠你爹爹,
他含冤而死好惨凄;
二为教育你这忤逆子,
善恶不辨心着迷。
杀父之仇不思报,
反而要和他女儿结夫妻。
娘要你一刀两断快分手,
你却是藕断丝连情依依。
今天在爹爹坟前把誓言立,
从今后不和野妹在一起。
松 林 娘!
二 婶 快跪下向你爹爹表个态,今后再也不和野妹往来。
松 林 这几天我本来就没有和她往来嘛。
二 婶 没有往来?今天还和她在河边拉拉扯扯。
松 林 人家是在河里洗澡……
二 婶 她在河里洗澡,你一个年轻伢子去作什么?!
松 林 唉,和你讲不清。
二 婶 和我讲不清!松林爹,看你咯号报应崽,不但不听我的话,还说和我讲不清。咯又何得了哇,我也碰死算了。
松 林 (忙拦住)娘。你莫哭,我今后不理野妹,该要得了吧。
二 婶 还要帮我去找野妹爹爹算账。
松 林 算账?算就算啰。
二 婶 那好,跪在你爹的坟前作个保证。
松 林 我……(忽见陈广发和野妹走来)娘,野妹和他爹朝这边来了。
二 婶 呵!(一看)他们来作什么?
松 林 那我何晓得。
二 婶 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他算账。(将竹棍递松林严阵以待)
(野妹和陈广发上。)
陈广发 嫂子!
二 婶 ……
野 妹 二婶,我爹特意来祭坟的,他还有话要跟你讲。
陈广发 野妹……
野 妹 爹爹,你讲呀!
陈广发 ……
松 林 娘,你讲呀!
二 婶 (横松林一眼)……
松 林 你刚才不是讲要算账,何什当了面又不算了?
松 林 你刚才不是讲要算账,何什当了面又不算了?
陈广发 算账?!
松 林 嗯。算账。
野 妹 二婶,你要算什么账?
二 婶 要算我们两家的冤仇账,算我们两家的血泪仇!
野 妹 好咧,我们两家来来往往几十年,从没算过账,今天应该一笔一笔算清楚。
陈广发 野妹,你……
野 妹 话不讲不明,账不算不清。
二 婶 难道你们也要算账?
陈广发 不,我没什么好算的。
野 妹 要算就大家都算。二婶,请您先讲。
二 婶 好,我讲!
(唱)十六年来账不明,
只怪我知人知面不知心。
想不到就是你陈广发,
逼得松林爹丧了生。
你欠我家一条命,
这笔账目该还清!
陈广发 (面对坟台)老兄呀!
(唱)不怪嫂子有怨恨,
你投河我的责任确不轻。
只因上级逼得紧,
我不交差难脱身。
怪我性格太粗暴,
骂你打你情不容。
虽说我立即下水去搭救,
谁知道你我都往水底沉。
若不是二狗爹将我拖上岸,
正好同你一路行。
此事瞒了十六载,
我也悲伤了十六春。
二 婶 (唱)人命关天重千斤,
你轻描淡写好轻松。
全不想逼人致死罪多大!
全不思你的心肠有多狠!
陈广发 老兄呀!
(唱)我自己更把自己恨,
暗自改过赎罪行。
每到坟前双泪滚,
千声万声唤老兄。
野 妹 二婶!
(唱)我爹立下了这块碑,
每年清明常扫坟;
无字灵牌堂前供,
逢年过节祭亡灵。(示灵牌)
陈广发 野妹,你……
松 林 (接过灵牌交给二婶)娘!
(唱)难怪我年年清明来扫墓,
这坟上早已插了青。
二 婶 这……你少插嘴。哼!
(唱)既然有意改过错,
为何隐瞒到如今?!
你讲呀!
陈广发 我……
二 婶 你害得我——
(唱)自从他爹去世后,
母子生活苦津津。
学做布鞋去发卖,
赚回钱米养松林。
布鞋卖不掉,
求生已无门。
我只得带着松林去外地,
沿街叫卖求生存。
没料到突然天有眼,
鞋子的销路好得很,
做一双,卖一双,
母子才得死里逃生。
我生活无着苦难尽,
你未能借助我半分文,
看着我母子将饿死,
你未曾上门问半声。
我问你赎的什么罪?
我问你怀的什么心?
虎戴佛珠装善相,
猫哭老鼠假正经。
(二婶拿竹棍欲打陈广发,松林忙扯住。)
松 林 娘,让我也讲几句。
二 婶 好!你大胆讲!
松 林 我那年得急病,要不是大叔在医院招呼我,只怕我早就没有命了。
二 婶 讲起你那次生病我更有气!那正是六月伏天,他硬要派你到县城出差,你突然得了急病,三天三夜昏迷不醒,他硬做得出来,信都不把我一个。
松 林 那是怕你着急啰。
二 婶 怕我着急?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咧!
松 林 娘,你莫霸蛮啰。
二 婶 我霸蛮?他不派你出差,你又何得生病,现在我总算看清了他这个人!
野 妹 二婶,话不能这样讲,我爹爹那次从医院服侍松林哥回来,由于劳累过度,还病了一场大的……
陈广发 野妹子,你晓得什么!那是我自己有病。
二 婶 还不是啰,自己有病怪哪个!怪你的良心不好,咯是报应咧。活该、活该。
陈广发 是的,是报应,活该、活该。
二 婶 松林、你要替你爹爹出气。(递过竹棍)给我打!
松 林 (未动)……
二 婶 (气得打自己)哎呀,要你打你不去打,咯又何得了啰!
松 林 (无可奈何,走向陈广发、欲打不忍)……
野 妹 松林,你就打我吧!(双膝跪地)打吧,打呀!……
松 林 我……(不由哭泣起来,亦跪向野妹)
二 婶 (见状更加有气,走向墓碑,跪在地上)松林爹呀!你死得好苦呵!……
陈广发 (手举竹棍,跪向二婶)嫂子,你打吧、打吧!
(细妹、二狗同上,见野妹、松林、大叔、二婶均跪在地上,心情更为难过。)
细 妹 二狗哥,你看你害得他们……还不快去跪下!
二 狗 呃。大叔、二婶!(双膝跪地)
(众见二狗,均为之一怔,忙起身。)
野 妹 二狗,你来做什么?
二 狗 (一时难为情地)我是来——
野 妹 (厉声地)又想来捣鬼,是不是?
二 狗 不、不、不……(忙起身退至一边)
细 妹 哪还敢再捣鬼哟。他闯了咯大的祸,是来认错的。
野 妹
松 林
二 狗 二婶,怪我不好,讲一半留一半,害得你们……(转对陈广发)大叔,你骂我吧。打我吧!(不由得哭泣起来)
陈广发 二狗,这里没有你的事,回去吧。
细 妹 大叔,他还有话要讲哩!
陈广发 不要再讲了。
野 妹 爹,有话就让他讲嘛。
细 妹 二狗哥,快讲唦!
二 狗 二婶!
(唱)只怪我是小心窝,
算盘光为自己拨。
斩头去尾乱说一顿,
惹得二婶发了火。
还骗细妹去离间,
掀起一波又一波。
今日哪能再瞒过,
当着大家认个错。
我爹临死告诉我,
非是大叔心肠恶,
借口送二叔去反省,
免得他日批夜斗受活磨。
二叔未能明心意,
拗着不走偏不怕场伙。
没奈何骂他打他逼他走,
哪知他一气之下投了河。
好心反而得恶果,
至今还留下个祸它它。
二 婶 (有所触动)这……是真的?
陈广发 二狗,你还讲这些做什么!怎么讲也是我害了他,我有过,我有罪呀!(悲痛得以手捶胸)
细 妹 二婶,大叔好造孽哩!
二 婶 (唱)原以为他逼死人命心肠狠,
却未把内中情由全弄清。(对陈广发)
难怪你常祭亡灵常扫墓,
为什么从未听你说半声!?
陈广发 嫂子!
(唱)老兄待我情更深,
我终生铭记在心中。
他为我百斤重担挑五十,
他为我七分忧愁担三分。
一个粑粑分两半,
一杯米酒两人饮。
寒送衣裳饥送米,
关怀备至胜亲兄。
他的情谊千千万,
我今生今世难还清。
如今他不明不白离人世,
我还有何言可告人!
(转身跪向坟台)老兄呀!
野 妹 爹,你不是要给二叔烧纸钱吗?
(饰火焰的群众上,野妹取麻袋欲倒。)
陈广发 (忙制止)野妹……
(陈广发夺过麻袋丢人火中,顿时大火熊熊,袋破鞋现。)
众 (惊)布鞋!
(松林拨开火焰,取去一只布鞋交给二婶。)
二 婶 (捧过细看,不由两手发抖,忙冲上前去扑灭焰火,护住布鞋,一一翻看。饰火焰的群众下,二婶猛转身走向陈广发)广发弟,我做的这些布鞋,原来都是你……
陈广发 嫂子,这些布鞋全都烧给老兄吧!
二 婶 广发弟!(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
陈广发 嫂子!(忙上前扶起二婶)你原谅我了?这么说,十六年来的心病,总算了结啦!(一阵苦笑)老兄呀,我来了!
(陈广发一头向石碑碰去,松林、野妹、二狗等忙上前拦住。)
野 妹
松 林
细 妹 爹爹!
二 狗 大叔!
(二婶见陈广发碰碑,心理极度难过。拿过竹棍抽打自己。)
松 林 (忙上前扯住)娘!
陈广发 (抢过竹棍)嫂子!
二 婶 松林,快向大叔跪下。
松 林 (跪地)大叔!
陈广发 野妹!(示意地向二婶跪下)
野 妹 (跪地)二婶!
陈广发 嫂子,我把野妹交给你了。
二 婶 (抱住野妹)好妹子!
陈广发 野妹,喊唦!
野 妹 二婶!
陈广发 呃——
野 妹 娘!
(松林与野妹相互对望,破涕为笑;细妹与二狗亦同高兴。)
尾声 
(十里湾河边。)
(伴唱)晴空飞紫燕,
清风沁心田,
江水源源向东去,
一往千里不复还。
(在伴唱声中,饰流水的群众上;野妹与松林携手登上山坡,遥望远方;陈广发提酒壶与二婶同上,陈广发欲倒酒奠祭松林爹,二婶接过酒壶,将酒倒人河中,二人会心地微笑。流水东去。)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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