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其他)
其他
2022-10-10
5595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江南农村
人 物 谷 雨 新任生产队长
荷 香 会计
三天师 队委
秋 分 队委，复员军人
快嘴嫂 社员
西瓜王 社员
二 婶 社员
大 娘 社员
葵 生 前任队长
老 刘 县委副书记
男女社员、小孩若干
第一场 谷雨阻婚 （中幕前。）
（谷雨手拿丈量土地用的绳索、竹杆等上。）
谷 雨 （对幕内喊）三叔，秋分，荷香，量土去噢——
三天师
秋 分 （内声）就来啊！
谷 雨 （唱）王谷雨从四川刚刚回来，
碰上了队委会改朝换代，
难为他众乡亲一番厚爱——
三天师
秋 分 （上，接唱）
恭喜你头一次挂帅登台！
谷 雨 请三叔与秋分多多捧场，
三天师
秋 分 我两个小队委服从安排。
谷 雨 红旗队多年来缺钱短粮，
看外地比自己万千感慨。
秋 分 （唱）半斤米人呷得我也呷得，
站着看坐着比一般高矮，
三天师 为什么共天共地两般景？
谷 雨 （唱）要说奇怪也不奇怪——
我们呷的是大锅饭，
大众姑爷无人睬；
人家联户连着心，
饿坏姐夫痛心怀。
秋 分 谷雨会上说得好，
好样不学是蠢材。
谷 雨 比着葫芦画个瓢，
合 照着四川干起来；
谷 雨 呃，荷香怎么还冒来？
三天师 她会计不拢场，这丈量土地就搞不成器哒！
谷 雨 你们两个先走吧！
（三天师、秋分下。）
谷 雨 （唱）回头我把荷香找——
快嘴嫂 （匆匆上，接唱）
一场好戏塌了台！
谷 雨 快嘴嫂，何什啦？
快嘴嫂 荷香要出嫁了。
谷 雨 啊？！
快嘴嫂 你不晓得？还是开扁担亲。伢子就是张家冲的张志军。
谷 雨 你走吧，我去看看。（下，快嘴嫂随下）
（中幕开。）
（二婶家。）
（幕启。二婶拉荷香上。荷香手里挟着算盘、帐本。）
二 婶 进屋去，进屋去！
荷 香 妈！
（唱）队委昨晚刚改选，
闹台的锣鼓才开场。
大家等我量土地，
妈妈吔，
你拉拉扯扯为哪桩？
二 婶 （神秘地）妹子呃，
（唱）不是一般柴米事，
进屋才好打商量。
荷 香 什么秘密？
二 婶 等下你一看就明白了。（进屋抱一包袱上，打开）你看！
荷 香 衣料，袜子……哎，哪来这些穿穿戴戴的？
二 婶 （唱）莫看几样寻常物，
你嫂嫂就在里面藏！
荷 香 哥哥有对象了？女的是哪里人？
二 婶 莫性急唦！
（唱）这桩喜事要办妥，
还得你来帮个忙。
荷 香 （高兴地）帮哥哥的忙，那连不要你来开排啰！（进房，捧几件衣料上）
（唱）荷香私房全献上，
支援哥哥做新郎！
二 婶 呃，人家不是要你几样东西！
荷 香 要什么？
二 婶 要人。
荷 香 你答应了？
二 婶 妹子，娘要是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咯样来委屈你们兄妹了。
荷 香 妈，你莫难过，移风易俗，是件好事哒！
（唱）男到女方是一样，
喜事新办应赞扬。
你若觉得不方便，
还有女儿在身旁。
荷香一世不出嫁，
二 婶 （知荷香误会，急了，接唱）
你不出嫁会拐场！
荷 香 那是何什？
二 婶 人家不是要哥哥，是要你。
荷 香 要我？
二 婶 对方也是俩兄妹，你与那张家伢子定了婚，那张家妹子就把你哥哥做堂客，开路扁担亲。
荷 香 啊！扁担亲，扁担亲！（气愤地把二婶的包袱扔在地上）
二 婶 （轻言细语地）妹子，穷人子穷办法，你哥哥都三十出头了，你就听娘的话，帮他成全这件事吧。已经约好今天去相亲，你快去换件衣服。
荷 香 妈！
二 婶 再说你自己也不小了嘛。
荷 香 你真不明白！
二 婶 听说伢子人品不错，只要你们夫妻恩爱，日子会过得好的。
荷 香 要去，你自己去！
二 婶 么子？我去？你要嫁娘了？
（荷香气得冲走，与谷雨相撞。）
荷 香 谷雨哥！
二 婶 啊！
荷 香 你来得正好！
二 婶 谷雨，咯就对不起喃，我这里正有点紧要事，你过天来喝茶啰。
谷 雨 二婶，上下屋两个人，莫讲咯多客气啰！
二 婶 这……
谷 雨 （笑）二婶，我是特意来贺喜的咧！
二 婶 啊！
谷 雨 你是怕我喝了你碗喜酒去吧，莫咯样小气啰！
二 婶 这事你都晓得了？
谷 雨 晓得晓得。我还晓得你如今想赶我出门。你怕我拉荷香的后腿，打你的烂锣是啵？
二 婶 （被点到痛处，窘）这……
谷 雨 二婶，我谷雨伢子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晓得，未必你二婶家里有好事我会打烂锣？
二 婶 （喜出望外）哎吔，咯方圆团转哪个不夸你谷雨好啰！快请坐，快请坐唦！（搬凳让坐）
荷 香 （在一旁急了）谷雨哥！你今天是怎么啦？
谷 雨 我怎么啦？（示意荷香不要性急）
（唱）红旗坳怕还是冒出运，
下水偏逢脚卷筋。
性急难喝热稀饭，
帮人莫怕费时辰。
（荷香会意，二婶误会。）
二 婶
荷 香 （同时地）那就好呀！（二人又同时拉住谷雨）
（唱）平时你说话有份量，
荷香／我娘 背地常夸奖。
今天你要帮点忙，
帮你二婶／妹妹 劝 荷香／老娘，
若把我妹子／老娘 劝动了，
你的好处永不忘。
谷 雨 二婶！
二 婶 呃！
谷 雨 你莫拖。荷香！
荷 香 呃！
谷 雨 你莫拉。
荷 香 （忙给谷雨端来一杯热茶）
（唱）喝杯热茶壮壮胆，
二 婶 （见荷香送茶，慌了，忙过去端来一碗糖水）
（唱）来碗糖水精神强！（见谷雨喝了，乘机进攻）
（唱）二婶我平时待你怎么样？（谷雨点头）
今日帮点小忙总应当。（谷雨点头）
荷 香 （唱）荷香哪次亏待过你？（谷雨连连摇头）
今天你总得帮点忙！（谷雨点头）
荷 香
二 婶 （唱）我的个好哥哥／侄子，
求你等你快开腔。
谷 雨 （唱）荷香拒亲——
荷 香 理应当！
谷 雨 二婶心事——
二 婶 要体谅！
谷 雨 照理荷香不该走，
荷 香 对！
二 婶 咹？
谷 雨 （唱）又怕二婶难收场。
二 婶 嗯！
荷 香 嗐！
谷 雨 （见二人都不满意，故意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唉！
（唱）清官难断家务事，
谷雨少陪请原谅。（起身欲走，二人急忙拦阻）
二 婶
荷 香 （唱）不是官来也是长，
队长断案理应当！
谷 雨 你们硬是不让我走啰？
二 婶
荷 香 断清了就马上放你走！
谷 雨 这……（坐下，想了想，对二婶）扁担亲开在么子地方？
二 婶 张家冲。
谷 雨 哪户人家？
二 婶 张竹生。
谷 雨 哦，那妹夫就是张竹生的儿子张志军啰？
二 婶 你认得？
谷 雨 熟悉得很。
二 婶 你看要得不？
谷 雨 好啊！
荷 香 谷雨哥！
谷 雨 （示意）莫打岔！
二 婶 对，听你谷雨哥讲讲。
谷 雨 二婶，你这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二 婶 ……？
谷 雨 二婶啊！
（唱）提起妹夫张志军，
本是作田种土人，
只因家贫人懒点，
年过三十难成婚。
好容易等到大前年，
说上一门扁担亲。
不料新婚大喜夜，
新娘逃走无处寻。
二 婶 为么子要走喃？
谷 雨 （唱）新房像座奶奶庙，
床上臭气不忍闻。
二 婶 ……？
谷 雨 （唱）一场好景成泡影，
你说伤心不伤心！
二 婶 （如雷轰顶）啊？！
谷 雨 （察言观色，接唱）
二婶你是颗菩萨心，
天下第一大好人。
别人只把张家嫌，
你做好事允了婚，
世人都要像了你，
哪个还会打单身。
二 婶 （坐立不安，旁唱）
听得谷雨一席话，
不由二婶冷汗淋。
荷 香 （对谷雨，唱）
张家老底你揭得好，
我娘一旁慌了神！
谷 雨 （唱）趁热打铁再使劲，
我唱你和莫露痕！
荷 香 （会意，大声地）谷雨哥，你说的都是实话？
谷 雨 嗐！说了半天，你们还当我在开玩笑，好，我少陪了。（假装欲走）
二 婶 （急拦）哎哎，再坐下子啰！
荷 香 我的妈呀！（哭）
谷 雨 荷香，大喜事你哭么子，你要听娘的话唦！
（唱）山间竹笋根连根，
天下母女心贴心，
二婶处处为你好，
何况事关你终身，
如今你要快开口，
免得老人多费神。
荷 香 哼，去张家冲，我还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谷 雨 哎哎，那就来不得喃！荷香啊，
（唱）妹夫懒点你帮一帮，
生活苦点你忍一忍，
到了张家心要定，
切莫半夜走出门。
遇事你要想得开，
千万莫把短见寻，
实在无法过下去，
回头另外换家人。
（荷香哭得更加伤心。）
谷 雨 （假装不解）何什啦？
二 婶 （拉谷雨至一旁）蠢宝，咯又不是去打零工子，轻易换得人家的？
（三天师、秋分，快嘴嫂等上。）
谷 雨 那……
三天师 谷雨，我们等你老半天，脚把子都站痛了咧！
秋 分 （这位复员军人，开口总是南腔北调的）啥子搞法嘛，婆婆妈妈的，要是在咱们部队……
快嘴嫂 你又来了！什么部队部队，咯是我们背时的红旗生产队！
谷 雨 （向秋分等示意）你们莫急吵，二婶要开扁担亲，荷香又高低不答应，大家帮忙劝劝啰！
（荷香又大哭。）
快嘴嫂 荷香咧，快莫哭了，千怪万怪，怪我们不该是个女人，咯一辈子将就将就算了，来世我们硬要变个男人。
二 婶 （对荷香）哭死，不去就不去唦！
谷 雨 二婶，何什你又变卦了？
二 婶 我好命苦啊！
快嘴嫂 二婶你也要想开些，等队里搞好了，家里变富了，不开咯背时扁担亲，媳妇也会走上门来的咧！
二 婶 莫来宽我的心，你看谷雨啰，二十六七的人了，样子也标标致致，还不也打单身？
谷 雨 二婶你放心，谷雨单身打不久，堂客嘛，横直要讨一个的。
二 婶 那就恭喜你了啰。不过，你们当干部的咧就喜欢讲大话，放空炮。我葵生伢子当队长那阵我还听少了？什么学大寨呀，苦干一年打个翻身仗呀，共同富裕呀，结果呢？讨个堂客还要我来操心！
快嘴嫂 二婶哪，今年谷雨的搞法跟你葵生的就全不一样了喃！
二 婶 你怕他有么子灵丹妙药啵？
三天师 嘿，你就莫门缝里看人噢，咯一回呀王谷雨硬是从四川找到了治穷创富的灵丹妙药！
秋 分 货真价实，是咱们北京牌的咧！
二 婶 啊？！
谷 雨 二婶，我们今年的新搞法你还不大清楚吧？告诉你啰。
（唱）取消大概工，
废除风格粮，
多劳多得加奖励，
众 （唱）懒汉喝清汤！
谷 雨 （唱）承包责任制，
治穷好药方，
学习四川好经验，
众 （唱）打个翻身仗，
二 婶 依你们看，红旗队也还有点子希望啰？
荷 香 不是一点子，是大有希望！
二 婶 嗯！
谷 雨 二婶，希望靠得住，不过还得你支持。
二 婶 你讲唦！
谷 雨 把荷香留下。
二 婶 什么什么？
谷 雨 把荷香留在队里，给我当个帮手。
二 婶 鬼崽子，转来转去，你咯条船还是弯在咯里呀？
谷 雨 嘿嘿嘿嘿！
荷 香 妈，你同意不呐？
二 婶 不同意！（对谷雨）莫怪你二婶不讲情面，俗话说亲戚不亲戚，萝卜三百钱一担，你想打荷香的主意？哼！
快嘴嫂 二婶，你莫冤枉好人。
二 婶 他人倒是个好人，可好人当不得饭呷，作不得衣穿！
谷 雨 （欲解释）二婶。
二 婶 莫来咯一套！
荷 香 妈！
二 婶 ……（横荷香一眼）
众 二婶！
二 婶 也莫劳大家操心。
谷 雨 （高声）二婶！（二婶一惊）我从来冒想过要打你女儿的什么主意，如今你硬要冤枉好人，谷雨伢子的脾气就有点子怪喃！
二 婶 你要何什？
谷 雨 我就打打她的主意看！
荷 香 （误会，感觉突然）啊！
二 婶 （紧张）当真？
谷 雨 （笑）你莫紧张。我打主意还是想把她留下来，二婶呀！
（唱）谷雨势单力又薄，
一人难把重担挑。
算盘大印要靠荷香掌，
队里少不了她这文化人。
莫看眼前队上贫困，
春潮起必迎来四季如春。
全队上下百十口，
不是亲来也是邻，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重鱼情重水情。
众 （唱）留下荷香在队里，
造福乡里到子孙！
二 婶 （看看众人，软了下来）唉！咯要苦到何年何月去了？
谷 雨 （偷偷看一眼二婶，继续进攻）二婶，话讲多了是些水。你也是个直爽人，跟你来点硬场伙。你把荷香借给我……
（众笑。）
二 婶 啊？
谷 雨 （感觉失口）噢，不不，借给队上，借给队上一年，包你今年翻个身，谷雨伢子给你打包票。
二 婶 只怕你是讲宽心话，做得到不？
谷 雨 做不到我就……一世不讨堂客！
荷 香 莫开口就赌咒啰！妈，到时候由你处置好啵？
二 婶 （转身对荷香）何什处置？蠢妹子，咯是一句空话！再说你哥哥也不会同意哒！
谷 雨 咯样要得吧，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从身上摸出小本本，边写边念）今借到二婶女儿一个，任生产队会计，为期一年。我们决心一年打个翻身仗。到时候不能兑现，二婶讨媳妇、嫁女的一切开支由生产队负责。队长王谷雨。（写毕，递给二婶）
二 婶 （将信将疑）这……
谷 雨 你放心，谷雨伢子的字作得数！
二 婶 （无可奈何地）哎，话也讲到头了。好吧，看在大家的份上，我就先依着你看看啰！
荷 香 谷雨哥，走！
谷 雨 （对三天师等）还舍不得动身？（下）
（众下。葵生上，看着众人下去的方向，急进屋。）
葵 生 妈，不是讲好今天去相亲吗？我东西都买来了，你怎么让荷香跟谷雨他们走了？
二 婶 对张家条件太差了，你妹妹高低不答应。刚才谷雨他们又讲，今年队里的搞法不同了，搞么子责任制，一年就能翻身。
葵 生 嗐！他们搞的是资本主义！你已经答应了！
二 婶 谷雨讲只借荷香一年，到时候队上不翻身，你讨堂客，荷香出嫁，一切费用由队上包了。喋，还打了借条咧！（递借条与葵生看）
葵 生 我看他何什包！（欲撕借条，二婶慌忙夺过）我舅舅刘副书记前天晚上在全县广播会上讲，不准搞分田单干。荷香跟哒他们走，肯定要犯错误的。
二 婶 真要是那样，到时候我不晓得再把她嫁出去？
葵 生 你呀，老糊涂了咧！（气下）
二 婶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唉！崽大娘难做咧！
第二场 政策暖人 （数月后。）
（青翠碧绿的瓜地，瓜藤上结满了将熟的西瓜。瓜地旁有一口鱼塘。）
三天师 （提一瓶酒，得意地上，）
（唱）小花片，甜又脆，
真谷酒，浓又香，
多年冒开咯洋晕，
今日有心尝一尝。
眼下虽然是穷光蛋，
心中有数不着慌。
今年包的几亩瓜，
超产增收有指望。
（默神）三五一五，六五得三……
西瓜一项两千几，
比当个县长还要强。
咿嗬哪嗬嘿，
哪嗬咿哪嗬，
我快快走，快快行，
放落酒瓶又到瓜园忙。（下）
（西瓜王上。）
西瓜王 （唱）人人夸三天师一园好瓜，
其中奥妙费猜详，
放落锄头舍阵工，
到他土边逛一逛。（在瓜地旁观察。）
（葵生上。）
葵 生 （唱）前次县里去告状，
舅舅赴省开会忙。
今天我现场再查访，
要将材料搞周详。
只等舅舅一下来，
他们的把戏难收场！
（三天师提一只木箱，内装瓶瓶缸缸及小型喷雾器上。）
三天师 （唱）有三株西瓜苗尖黄叶卷，
请师傅献良方把住病害关。（看书，治虫）
西瓜王 （唱）三天师果然是名不虚传，
几亩瓜盖过这方园团转。
往年里他种瓜无名鼠辈，
今年子他拜的哪方神仙？
葵 生 （唱）三天师咯片瓜确实不错，
只可惜不姓公路线搞偏。（选瓜摘瓜）
三天师 （唱）原来是枯萎病精神不振，
来点子多菌灵保你平安。（打药治虫）
西瓜王 （翻阅三天师的书，越看越入神）
（唱）怪不得三天师名堂蛮多，
原来是靠天书一马当先。
葵 生 咯一个特别大可惜冒熟，
管他娘反正我不要付钱。（丢瓜）
三天师 咯一株犯的是什么毛病？
又只好求师傅解我危难。（拿书不见，寻找，发现破瓜，惊，啊，把我的种瓜也呷了，咯是哪一个？）
西瓜王 （误会）是我咧，
三天师 西瓜王。
西瓜王 三天师。
三天师 你干的好事，
西瓜王 你种的好瓜。
三天师 好瓜，大不大？
西瓜王 大。
三天师 甜不甜？
西瓜王 肯定是甜的。
三天师 咯是我的种瓜，
（唱）西瓜王你真不是人，
做场伙也不应咯样过分。
偷看了我的书，踩紧了我的土，
千不该万不该呷了我这个，千里托人，
百里拜师，
费尽心血，精心培育的台湾种，伤了
我的命根根，
你何什咯样缺了德，
何什咯样冒良心，
西瓜王 （唱）三天师你怕是脑壳发了晕，
平白无故乱咬人。
今天我若是呷了半片瓜。
我就要爆肚子烂肠子，
上山招蛇咬，下水脚卷筋，
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三天师 （唱）今天你若死不认，
我要扭断你几根赖皮筋！（二人争吵起来）
葵 生 你们吵什么？
三天师 葵生，他偷呷了我的瓜。
西瓜王 我根本不晓得，对天赌得咒的。
三天师 我恨的就是咯号人，干了坏事还不认账。今天我硬要你呷点亏！（拿喷雾器对准西瓜王，葵生去拉，药水落到自己脸上）
葵 生 快来人呀，西瓜土里打死人了咧，
谷 雨 （上）什么事？
三天师 他呷了我的瓜，
西瓜王 我冒呷他的瓜。
谷 雨 你们讲清楚一点！
（三天师、西瓜王做手势，争辩。）
葵 生 我说谷雨队长哎，
（唱）这也包，那也分，
分了田土分了心。
鸡啄鸡食袋，
狗咬狗骨头，
黄牛水牛各顾角，
难免时常扯皮筋。
今天算是发点子讯，
头破血流后头跟。
往后的日子长得很，
你要多买洋参好劳神，
谷 雨 咯样吓死人，依你看何什是好？
葵 生 （接唱）取消背时责任制，
门扇下水一掌匀。
谷 雨 还是照过去的样子，来个大合拢？
葵 生 对对对，马上来个大合拢，三一三十一，好处大家分。
谷 雨 哈哈哈哈！
三天师 葵生，桥归桥，路归路，你莫扯远了。
葵 生 我是为你们着想，免得今后打破脑壳咧，
谷 雨 （对三，西）听见了吧，葵生是为你们着想咧！
三天师 （想了想）好，就算我土里少结了一只瓜。
西瓜王 哎，要说明的。三天师，你是不是还怀疑我？
三天师 我呷哒亏不做声了，你还要何什？
西瓜王 我受不得气，背不得这个黑天冤枉！
谷 雨 （生疑）三叔，你亲眼看见的？
三天师 我进园的时候，西瓜都好好的。他偷进瓜园偷看书，不是他是哪个？
谷 雨 另外冒得人来过？
葵 生 你咯是么子意思？
西瓜王 （对三天师）你何什单怪我一个？
三天师 ……？！
西瓜王 我坐在咯里看书，西瓜在那边，不信我跟你合脚印。
三天师 （察看脚印）葵生，是不是你搞的鬼？
西瓜王 讲假话的讨不得好死！（对葵生）你坦白，你说实话！是不是你？
葵 生 是我又何什？
三天师 啊！呷了西瓜你还咯样神气！（拿喷雾器对准葵生）
谷 雨 （阻止）队里有奖罚制度嘛。
葵 生 罚？敢罚我的角色还冒生出来！
谷 雨 我就不信狠。做一回还冒生出来的角色着！
（拿出本本，边写条子边念）兹有社员张葵生，好逸恶劳乱弹琴，呷了社员留种瓜，追问他还凶死人。照章罚款二十元，夏收予分扣现金。队长王谷雨。（撕下纸条递与三天师）交荷香记帐！
葵 生 （暴跳如雷）谷雨伢子，罚你屋里爷，罚你屋里娘！七六年老队长挂黑牌牌的事，你还记得啵？
谷 雨 （平静地）葵生，如今不是文化革命了，队里的规矩，人人都要遵守。奖罚兑现谁也不能例外。
葵 生 （咬牙切齿地）好，你做得好！谷雨伢子你等着！你不要后悔喃！
谷 雨 哈哈哈！我谷雨伢子不是吓大的！
（三天师、西瓜王哈哈大笑。）
葵 生 哼！你们莫要高兴得太早了。刘副书记开会回来了，我要再去告你们一状，看你们咯责任制还兴得几天！（下）
众 啊？！
西瓜王 谷雨，咯又何什是好？
谷 雨 不要慌，车到山前自有路，到那只山上唱那只歌！
（众下。）
第三场 瞒天过海 （中幕前。）
快嘴嫂 （内唱）两脚如飞——
（上，接唱）
向前奔，
刘书记的小车下了农村。
快把消息报谷雨，
叫他暂避躲灾星。
（对内喊）谷雨，荷香，三天师呃——
（谷雨、三天师、荷香、秋分等上。）
谷 雨 么子事？
快嘴嫂 （大口喘气）小……小车子来哒，
三天师 一定是刘副书记。
谷 雨 来得好快啊！
快嘴嫂 哎，谷雨你快去躲起来，莫叫他看见了。
谷 雨 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
快嘴嫂 那又何什搞？
谷 雨 你放心，我们早就安排好哒。
秋 分 荷香，你哥哥呢？
荷 香 谷雨哥安排他到供销社做工去了。
谷 雨 供销社砌仓库，要雇几个小工，我跟三叔一合计，叫他去了。
秋 分 这样安排我有意见，咱们队困难户多得很嘛，为什么不安排其他同志去？
谷 雨 你也是，把葵生留在屋里，等会刘副书记来了，咯出戏何什唱下去？
三天师 这叫做先调虎离山，再瞒天过海。
众 要得，好计好计！
谷 雨 荷香，有关刘副书记的接待工作就全交把你了。
荷 香 算我的！
谷 雨 记住，热忱、周到。快去吧！
荷 香 嗯！（急下）
谷 雨 秋分，打钟吹哨，紧急集合！
秋 分 （吹哨）紧急集合——
（钟声骤起。）
（中幕开。众社员上，议论纷纷。）
谷 雨 大家注意啰！
（唱）刘副书记快进村，
注意事项记在心。
摆下瞒天过海计，
暂时来个假合拢。
千万千万沉住气，
败露真相害死人。
秋 分 （唱）假若慌张乱起哄，
烂了场伙找你们，
谷 雨 大家注意！
（唱）男子汉东边排成队，
堂客们西边身挨身。
锄头耙头放一堆，
箩筐扁担要挤紧。
牲猪都往猪场赶，
标语红旗造气氛。
赶快行动莫迟延，
摆它一个迷魂阵。
众 好啊！（欲走）
谷 雨 莫急莫急。还有一点要讲清，平素咧是三个堂客们抵面烂铜锣，今天就请你们千万修德喃，注意：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七嘴八舌，尤其是不准笑，（有人笑）喋，讲着讲着就在笑，怕是前世呷多了笑鸡婆蛋？（静场）还有一条，刘副书记要是问话啰，大家千万莫乱搭白，最好是装聋子，做哑巴，大家做得到不？
众 做得到；
谷 雨 现在分配任务。（对男社员）你们搬石头，砌大寨田。（对女社员）你们赶猪。（对细伢子）你们通风报讯，打旗子，喊欢迎口号。
众 是！（分头下）
（荷香陪老刘上。）
老 刘 （唱）外甥女说的话看来不假，
红旗队果然是热火朝天。
这一回请的是哪尊菩萨？
荷 香 （唱）谷雨哥他领头人人称赞。
老 刘 听说你跟谷雨有点那个？
荷 香 舅舅你不该听别人胡言！
老 刘 好，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舅舅给你保密！
荷 香 舅舅，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老 刘 可以可以，再到那边看看去。（与荷香下）
（小孩神秘地上。）
小 孩 喂！刘副书记过来了——
（俩妇女赶猪过场。）
（一老婆婆携孙女送茶水上。）
（几个社员拖箢箕，箩筐上，置台上。）
（四青年抬石头上，垒大寨田。）
（秋分举红旗上，立于台左高处。）
（几个小孩擎欢迎牌牌上。）
（老刘、荷香上。）
老 刘 社员同志们，大家忙呀！
众 刘副书记辛苦了！
老 刘 你们这是……
秋 分 在出集体工。
老 刘 （指欢迎标语）那是？
秋 分 欢迎刘副书记前来查检指导工作。
小 孩 （有节奏地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老 刘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嘛！我说荷香啊粉碎“四人帮几年了，你们还搞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影响了集体生产，很不好呀！
荷 香 我们以后改正。
秋 分 刘副书记的指示，咱们要认真领会，坚决照办！
老 刘 我的话不能算什么指示，你们改了就行。（对秋分）你就是谷雨同志吧？
秋 分 报告首长，我叫王秋分。
荷 香 队长在那边指挥大兵团作战。
老 刘 好，很好！（走向一青年）小伙子有身好力气，叫什么名字？
青 年 ……（后退）
老 刘 还怕丑呀？
秋 分 他是个哑巴。
老 刘 唔！（走向一老者）大爷，高寿了？
（老头连连后退。）
秋 分 他是个聋子。
老 刘 年纪大，耳又聋。要告诉你们队长。安排工夫的时候多照顾点。（走向快嘴嫂）这位大嫂何什它起个脑壳？
快嘴嫂 啊……
老 刘 何什搞的，哑巴都出在你们队上？
秋 分 她是神经错乱。
老 刘 怎么引起的？
秋 分 死了男人。
快嘴嫂 呸啾！咯只化生子，什么话不好讲……
秋 分 （忙打喷嚏掩饰）哎哎，明日又是晴天。
（众笑，有的责怪快嘴嫂。）
荷 香 嘘——（众安静下来）
老 刘 你们在背后叽叽咕咕做什么？
荷 香 她们在开玩笑。
秋 分 开玩笑也不注意场合！
老 刘 算了算了，不要紧嘛。
俩妇女 嘻嘻！
秋 分 还笑！
老 刘 秋合同志！
秋 分 报告首长，我叫秋分。
老 刘 哦！秋分同志，请找你们队长到这里来一下。
秋 分 是！（下）
老 刘 同志们，你们生产队搞得不错，干劲冲天，热气腾腾，方向对头，形势喜人
小 孩 欢迎，欢迎……
老 刘 哎，怎么老讲不听？
荷 香 快走快走！（驱小孩下）
（秋分拉谷雨上。）
谷 雨 刘副书记！
老 刘 你就是——
谷 雨 王谷雨。
老 刘 （端详）不错，不错，年纪轻，朝气足。希望你认真总结一下经验，我准备向全县给你推广。
谷 雨 刘副书记，我们还刚摸到点门路，谈不上么子经验。
老 刘 谦虚，谦虚。好，叫你谈点体会行了吧？
（唱）看样子你很能干，
当队长成绩非凡。
谷 雨 不得已黄牛当马，
讲体会谈经验全无半点。
老 刘 没经验几个月怎能大变？
谷 雨 全靠了党领导指路向前。
老 刘 这一条是根本非常深刻，
谷 雨 多亏了社员们干劲冲天。
老 刘 （唱）靠群众是一条重要经验。
谷 雨 还要请刘书记多加指点。
老 刘 不错，不错！（赞许地拍着谷雨的肩膀）
（唱）年纪轻觉悟高是块好料，
谷 雨 拍得我脔心跳全身打颤。
老 刘 谷雨同志！
（唱）我很想在这里住上几天，
抓个点当麻雀解剖一番。
一户户一人人仔细问问，
谷 雨 （慌，连连摇手）哎，冒什么看的，冒什么看的！
老 刘 哈哈！
（唱）越谦虚越有货休把我瞒！
（众紧张，面面相觑。）
谷 雨 （想）刘副书记！
（唱）瓜冒熟猪冒壮蛋也稀罕，
黄苟叶熏蚊子烟雾冲天，
你若是不嫌弃可跟我睡，
只是我讲梦话蛮爱打鼾。
老 刘 干革命哪能够讲究舒适，
与群众同甘苦我更喜欢。
谷 雨 ……
荷 香 舅舅，你不是说县里要开扩干会吗？
老 刘 对，县里过两天要开扩干会。昨天我听葵生讲，你们在搞单干，搞资本主义，我本想调查一下这个反面典型，拿到大会上去教育大家。
荷 香 现在不要去了吧？
老 刘 还是要去。
众 啊！
老 刘 （见众神情紧张，笑）莫紧张，这一次不是做反面典型了，而是把你们当先进典型。当坚持社会主义大生产的模范典型！
谷 雨 不不不，我们还差得好远咧！
老 刘 过份的谦虚也就是骄傲。谷雨同志，实事求是嘛，有什么讲什么，刚才你提到的那两条就很好嘛！
谷 雨 我不会写。
老 刘 那不要紧。荷香，你这个高中生，帮帮他的忙，啊！哈哈哈！
三天师 刘副书记，我看还是莫去算哒。
老 刘 要去要去。你们不要感到这样为难嘛，我回去叫农办和宣传部抽两个人帮你们整整材料，啊？就这样定了。好，再见（欲下）
（葵生匆匆上。）
葵 生 舅舅！
老 刘 你不老实。下回再找你谈，今天我还有事去。
葵 生 （莫名其妙）我，不老实？
老 刘 你为什么向我汇假报？咹？
葵 生 啊？！
老 刘 啊什么？你们队的集体生产搞得很热火嘛，方向对头，形势……
葵 生 你搞错哒！
老 刘 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咹？
葵 生 嗐！他们把你当宝耍，你还蒙在鼓里头。
老 刘 怎么回事？
葵 生 你刚才看到的是假合拢！我们队早在春上就包了，分了！
老 刘 （看看众人，然后盯住谷雨、严肃地）是真的？
谷 雨 是真的。
老 刘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谷 雨 刘副书记，我们是搞了联产计酬的专业承包。通过几个月的实践，也的确调动了社员的积极性，生产有了很大起色，我想……
老 刘 算了！（激动地走来走去，回头再次逼视谷雨）你还有一点党性吗？
谷 雨 我不是党员。
老 刘 还有一点点共青团员的气味？
谷 雨 我退团三年了，不过……
老 刘 不过你总还得归共产党领导吧？
谷 雨 刘副书记，我有错误，不应该欺骗上级领导，这一点我向你作检讨，不过，我们不是搞资本主义。
老 刘 强辩！（环视一下众人，语气转缓）现在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立即把分散了的田土山水，果木鱼塘统统归拢来，统一经营，统一排工，这样可以从宽处理，既往不究。
谷 雨 刘副书记，大锅饭再也呷不得了！
老 刘 我呷了二十几年了，活得好好的。
谷 雨 刘副书记，二十几年了，我们作田种土的人，不光说不上么子贡献，连肚子还填不满咧！
老 刘 （一震）不要扯散了。
谷 雨 你晓得不，我们这里三十几岁的光棍就有好几个。
葵 生 王谷雨你不要诬蔑新社会！
谷 雨 你自己不就是一个吗？
葵 生 不是你从中拦阻，我早就办喜事了。
谷 雨 亏你说得出口，扁担亲还算么子喜事？是丑事！
葵 生 你……
老 刘 男婚女嫁的事历来复杂，你不要乱纠缠。我只问你，改不改？
谷 雨 你先问问群众啰！
老 刘 你不要搞煽动，咯把火是你烧起来的就得由你自己去熄灭！
谷 雨 刘副书记，现在的问题是……
老 刘 （打断）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明白自己的错误性质，争取从轻处理！
谷 雨 我冒错，我从来不呷后悔药！
老 刘 （火起）好，好！（走至石磡高处，对大家）社员同志们，大家不要上当受骗。王谷雨这种搞法是错误的，是方向路线上的错误！他，目无党委，欺骗领导，而且顽固对抗，死心不改，这是错上加错，现在我不得不宣布——
荷 香 舅舅！
众 刘副书记！
老 刘 王谷雨到公社去检讨！队里的工作暂时由葵生负责。
三天师 刘副书记！
老 刘 （对三天师）你协助抓生产。凡属分下去的东西，一律折价收回。
葵 生 坚决按刘副书记的指示办！
秋 分 莫信他咯一套，检场！
（众搬走场上东西，刘被搁在石嘞上，谷雨去接，刘犹豫；谷雨伸出双手，老刘搭着他一只肩膀跳下。）
老 刘 （恨铁不成钢地）你呀！
谷 雨 （想再解释）刘副书记！
老 刘 明天到公社去老老实实写检讨！
（谷雨摇头下。）
老 刘 （望着孤零的一面红旗，感叹）唉！想不到啊，革命革了三十年，一夜退到解放前！
第四场 老王哭瓜
（距前场半月后。）
（西瓜地。近旁有一口鱼塘。）
（幕启。乌云遮月。夜色茫茫。）
西瓜王
快嘴嫂 （内唱）乌云遮月夜茫茫——
（西瓜王背竹篓，快嘴嫂提桶从舞台两侧同时上。）
（唱）西瓜王／快嘴嫂 怒火烧胸膛。
轻移脚步走得快，
要解气消恨干一场！
（二人分别摸入瓜地、鱼塘。）
快嘴嫂 （唱）放干塘水把鱼捞，——（下圹基找涵洞）
西瓜王 （唱）顺藤摸瓜好荒唐。（在瓜地摸来摸去，摸到一个，欲摘，又放下，几次反复）
西瓜王 唉，西瓜啊西瓜，我的命好苦啊！
（唱）手摸西瓜心里乱如麻，
好容易育成这满园皮薄籽少又甜又沙
大名鼎鼎的虎皮瓜！
二月里买良种我越岭又爬山，
羊肠路累得我汗水巴巴。
三月里翻瓜地尽是石头渣渣，
七斤重的锄头我挖烂好几把。
四月里护秧苗好象绣花。，
早捉地蚕晚把老鼠抓。
五月里浇瓜挑水上山坡，
一担担压得我肩头结痂痂。
六月里守瓜蚊子密麻麻，
我通霄达旦冒把眼睛眨。
几根藤几片叶我心中有数，
都是我西瓜王血汗浇大。
（在瓜地继续摸一下这个，摇摇头，拍一下那个，叹口气。）
唉！瓜还冒熟咧！
（接唱）原只想今年打个翻身仗。
到秋后茅屋翻修换新瓦。
大崽想把亲来讨，
可惜他年过三十冒成家。
婆婆子年过半百冒出过公社，
我也想看世界陪她去走走长沙。
谁料想红旗坳人八字苦，
葵生一状犯了煞。
刘副书记动肝火，
谷雨公社写检查。
群雁无头乱了阵。
个个心里象猫抓。
好端端十分希望成泡影，
我心如鞭打钢针扎！
越思越想肺气炸，
摘，摘，摘，摘光西瓜任处罚！
（下狠心摘了一个，捧在手上观看，犹预再三，猛一下打开，是个白瓜）白瓜！作孽咧！（坐地抽泣）
快嘴嫂 （上，唱）
快嘴嫂，把鱼捞。
捞起鱼苗怒火烧。
为养鱼学技术寻师访友，
为养鱼争早晚日夜把心操。
为养鱼买饲料省吃俭用，
为养鱼刈青草满手血泡。
全家老小只盼鱼长大，
又谁知竹篮打水在今朝。
气不过鱼苗权作鱼崽卖，
可怜我剜肉医疮空操劳！（听到哭声，大喊一声）哪个？（无人应，走过去，围着西瓜王看了一圈）哦，还是你呀，在咯里做么子？
西瓜王 （木然不动）还冒熟！
快嘴嫂 （发现背篓、白瓜，明白了）原来你还是来偷瓜的呀！
西瓜王 籽籽都还冒黑咧！
快嘴嫂 你管它黑冒黑，熟不熟！反正西瓜压价归了集体，你辛苦一场，摘它一担，当开水喝总要得，便宜点卖几个钱也可以唦！
西瓜王 何什下得手啰！
快嘴嫂 你呀，冒寸用！你看，我捞了一桶鱼苗做鱼崽崽卖。来，我帮你摘！
西瓜王 修德修德，莫摘哒，摘得我脔心尖尖痛咧！
快嘴嫂 唉，是倒也是。哪个又舍得各样搞啰，怪只怪咯只政策来得快，变得快，就像今夜的月亮，一会明，一会暗，搞不清场！
（二人准备收拾东西往回走，见似有动静。谛听。）
谷 雨 （内唱）王谷雨夜归来心绪纷纷——
快嘴嫂 那边来哒人！
西瓜王 快走！
（二人慌忙躲藏，将水桶，竹篓遗留土边。）
谷 雨 （背行李上，唱）
塘基下瓜田里似有动静。（发现水桶、竹篓）西瓜，鱼苗！（思索一会，提水桶、竹篓下）
（快嘴嫂、西瓜王复出。）
西瓜王 好险！
快嘴嫂 不晓得哪只过路的夜猫子，吓得我里衣都汗湿了，哎，我的鱼呢？
西瓜王 我的瓜呢？
（二人摸索寻找。）
快嘴嫂 西瓜王，你拿我的鱼冒？
西瓜王 快嘴嫂，你拿我的瓜冒？
快嘴嫂 你……嗐！
西瓜王 你……嗨！
快嘴嫂 快找！
西瓜王 找！
（二人摸黑寻找，谷雨上。）
谷 雨 大叔，二嫂！
快嘴嫂 谷雨，你回来了！
谷 雨 刚回，还冒进屋。
西瓜王 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快嘴嫂 （对西瓜王）身上带火冒？
西瓜王 你要做什么？（拿火柴）
快嘴嫂 （划燃火柴，照着谷雨的脸）我看他瘦了冒。
谷 雨 哈哈哈！我在公社呷得饭，困得觉，生活又安排得蛮好，何什会瘦呢？
快嘴嫂 我不信，未必他们还把你当客待？
谷 雨 在我的问题上，公社党委的看法也不一致。尤其是那位大师傅真有味，见了人扳起个脸，可碗底下餐餐给我垫两只荷包蛋。公社朱书记多次安慰我，还拿中央文件把我看咧！
西瓜王 刘书记，朱书记，都是共产党的官，态度咯样不同，到底何什搞的嘛！
谷 雨 哎，你西瓜王，他李葵生都是人民公社的社员，何什也不同呢？
西瓜王 这……
谷 雨 这什么，呷咸萝卜操空心，你管他们的事做么子。呃。乌漆墨黑的，你们在咯里……
快嘴嫂 快莫提了，你出去十多天，队里乱成了一锅粥！
西瓜王 葵生伢子上台以后，一百块钱的条子就把我包的三亩西瓜全收了上去，我硬怄他不过！
快嘴嫂 我就怕他懒得，捞点鱼苗子当鱼崽崽卖，先捞几个现钱放手里着！
谷 雨 你们不能咯样搞呀！
（唱）摘了嫩瓜白赔本，
捞了鱼苗自遭殃。
山水不知人间事，
莫误阳春好时光。
设法过了这一关，
到时节，鱼肥瓜壮喜洋洋！
快嘴嫂 责任制还是搞？
谷 雨 中央有政策，外地有样子，何什不搞呢？
西瓜王 你一点也不怕刘副书记？
谷 雨 何什会一点都不怕咧，你们以为我当真呷了豹子胆？
快嘴嫂 那你……
谷 雨 何什又还是要搞责任制是啵？
快嘴嫂 嗯。
谷 雨 我怕刘副书记，可是我更怕锅里冒米煮，肚子饿起痛，我更怕糊糊涂涂混下去，当真打一世单身收场！
快嘴嫂 唉！要是包公冒死就好咧！
西瓜王 你想做么子？
快嘴嫂 拦轿告他一状！
谷 雨 嘿！我在公社也正是咯样打算的。他刘副书记官不细，可总冒得北京的大吧？责任制的事报纸上都登了，中央肯定是支持的，我们写封信到中央去告他一状！
西瓜王 （耽心地）谷雨，你要有把握喃，告他不倒就要呷大亏咧！
谷 雨 蛮怕我也不蛮怕，这个状要告。不过我们还是要稳当点子来。
西瓜王 你打算何什个搞法？
谷 雨 还是来个明集体，暗承包。
快嘴嫂 只怕葵生伢子又烂场伙咧！
谷 雨 咯一回就不能让他晓得唦！（见二人疑惑）告诉你们啰！（与二人耳语）怎么样？
快嘴嫂 要得要得！
西瓜王 好！
快嘴嫂 哎，咯些鱼崽崽呢？
谷 雨 我早帮你倒回塘里去了。
西瓜王 嗨！只有我咯几只瓜就再也合不拢了！
谷 雨 靠二摊瓜上扳本去，呷唦！
快嘴嫂 呷咧！
第五场 风雨同舟 （前场第二天。）
（谷雨家。）
（幕启。谷雨伏在桌上写告状信，大娘端一碗蛋上。）
大 娘 （念）刘副书记动了怒，
谷雨伢子老不服，
安份守己作田土，
平白无故犯错误。（摇头叹气）
谷雨，来，妈给你煮了几个荷包蛋，快趁热吃了。
谷 雨 妈，你放在那里啰！（继续写信）
大 娘 昨天一夜冒睡，检讨还冒写完？
谷 雨 不是检讨。
大 娘 写么子？
谷 雨 写信。
大 娘 （轻声）是写把荷香的吧？
谷 雨 妈，看你想到哪里去了！上下屋几个人，要写么子信啰。我咯是要寄到北京去的。
大 娘 寄把北京哪一个？
谷 雨 中央领导人。
大 娘 么子事？
谷 雨 告状。
大 娘 告状？你告哪一个？
谷 雨 刘副书记。
大 娘 （慌了）崽吔，快莫做咯些蠢事了，天高皇帝远，你还告得他倒？
谷 雨 告不倒也要告！
大 娘 （夺过谷雨手中笔）不行！你不晓得天高地厚咧！
（唱）朝朝都有屈死郎，
碰着不如躲着强。
队长是门苦差事。
正好就势打退堂。
做个普通老百姓，
平平安安度时光。
谷 雨 妈！
（唱）不是为儿不懂事，
不是谷雨爱逞强。
你不见双双眼睛朝儿望，
你不见只只咀巴对儿张。
我若中途卸了担，
这付摊摊谁检场？
倘若任他葵生去，
生产定遭大影响。
来年日子怎么过，
你可细细想一想。
娘呀娘，
你一惯教儿莫做亏心事，
办事不要丧天良。
我岂能急浪滩头停了桨，
抛却乡亲图安康！
大 娘 （字字钻心，左右为难）刘副书记呃，你何什咯样作难啰！
（唱）你也是父母生来父母养，
你也是下有妻子上有娘。
你也曾作过田来种过土，
一步步今天才把书记当。
你晓得身上冷了要加衣，
你晓得肚子饿了要吃饭。
闹土改你是有名红根子，
合作化一马当先人赞扬，
那时节面不相认心相通，
那时节十指连心共痛痒。
直到你当上县委副书记。
还带头风里雨里朝前闯。
走东村群众缺钱你着急，
串西乡社员短粮你心慌。
照理你最应喜欢责任制，
喜欢这治穷创富好主张，
为什么今天你却想不通，
偏偏要横在中间把路挡？
莫非你如今交了懵懂运，
叫百姓意乱心慌无主张！
（荷香上，敲门。）
大 娘 哪一个？请进来！
荷 香 （进屋）大娘！
大 娘 哦，是荷香，快请坐。
荷 香 谷雨哥，你在做什么？
谷 雨 写检讨。你来做什么？
荷 香 我还来错了？
大 娘 哎，来得好，来得好！
谷 雨 不高兴，何什啦？
荷 香 嗐！
（唱）责任制，真难行，
风浪一层接一层，
舅舅说你是黑典型，
我娘她青红皂白分不清。
不许我再与你在一起，
强逼我快找婆家把亲成。
谷 雨 （唱）荷香你可有主见？
荷 香 心慌意乱拿不定。
谷 雨 你态度坚决不理睬？
荷 香 她扬言一刀两断母女情。
刚才我只回得儿句嘴，
她一顿棍子赶我出门庭，
只好上门来找你，
是走是留由你定！
谷 雨 这……
大 娘 我说谷雨呃，
（唱）天下父母共个心，
你要体谅二婶情，
自古女大当出嫁，
莫误荷香好前程！（进屋）
谷 雨 （为之一震，旁唱）
老娘一语来提醒，
谷雨顿时冷如冰，
同过多少甘和苦，
共过几多雨伴风。
平时相处不觉得，
今天回想心难平。
我若强将荷香留，
又怕损她母女情……
（想了想，下决心地）
（接唱）万语千言埋心底，
千斤重担我一人承！（转而对荷香，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不好一再强人难。
假如妹妹决定走。
几句言语你记在心：
过门后，
多回娘家走一走，
顺便住个三五天。
你娘若是不在家。
我屋总有冒菜饭。
荷香啊！
不是红旗水土恶，
莫怪乡亲不向前，
笋尖出土分先后，
春风迟到花开晚。
眼下虽然阻力大，
寒潮过去会晴天。
石头尚有翻身日，
穷困的日子总要完。
荷 香 （被谷雨的真情挚意所感动，加深了对谷雨的热爱；同时又感到受了委屈，谷雨不了解她的心意，使她有几分气恼）
（唱）你的报告已作完，
轮到荷香进一言：
大娘体弱你也大，
个人问题早划算。
外队不成本队找，
莫再一年拖一年！
谷 雨 （唱）妹妹话语虽在理，
可惜眼下尽难关，
谁愿跟我受活罪？
荷 香 （唱）荷香不走你可嫌？
谷 雨 啊！你说什么？
荷 香 我的话只讲一次！
谷 雨 是真的？我冒听错吧？
荷 香 你呀，真是只宝咧！
（唱）说你宝来真是宝，
只看锣鼓不听音。
一句假话来试探，
你就懵里懵懂慌了神。
说什么春风迟到花开晚，
说什么队穷莫要怨乡亲，
你不看一看，
也不想一想，
我若真肯从娘意，
怎会把东西提进你家门？
又好气来又好笑，
荷香面前你看错人！
那个稀罕你几粒冒菜饭，
我要的是你这活宝一颗心！
（大娘端碗上，旁听。）
谷 雨 （激动地）荷香！
荷 香 （学谷雨）荷香！
大 娘 荷香，来，鸡蛋，你也吃一碗！
荷 香 （有点不好意思）大娘！
大 娘 冒关系，冒关系，又不是外头哪个看见。哎，快吃呀！
谷 雨 荷香，我这封信，你看看。
大 娘 （已走到门边，听说是信，回头望着二人，然后对观众）你们看啰，恋爱信写起咯厚一垛，还要瞒着我说不是写给荷香的！（笑下）
荷 香 嗬，告状信，你吃了豹子胆，敢告我舅舅？
谷 雨 你不同意？
荷 香 （拿出笔迅速在信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我和你一起告！
谷 雨 好，这才叫志同道合。
二 婶 （内喊）荷香——
荷 香 我娘来了！
谷 雨 你快躲起来！
（大娘闻声急出，母子二人慌乱中随手捡起一只箩筐将荷香罩住。）
荷 香 （推开箩筐）我娘她又不呷人，怕什么？我偏要坐在咯里！
二 婶 （应声上）好呀！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大 娘 二婶，你请坐！
二 婶 我说她大娘呃，你们娘崽都在咯里，我有句话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大 娘 何什？你今天把我们当外人了？
二 婶 除了葵生伢子，我就只有一个荷香。你呢，也只有谷雨一个宝贝崽……
大 娘 （误会，大喜）哎吔，亲家母……
二 婶 哎！莫乱喊喃！
大 娘 （不解）……？！
二 婶 （干咳一声，故意反说对谷雨的习惯称呼，高声地）王队长哎！
（唱）前次你登我家门，
一点一滴记得真。
你左一声：二婶呀，
全队上下百十口，
不是亲来也是邻。
右一句：二婶呀，
不看僧面看佛面，
千万莫应扁担亲。
原来你样子老实鼻头空，
猫哭老鼠有原因！
咯条子退把你！（扔纸条给谷雨）
谷 雨 二婶！
（唱）谷雨说话算得数，
还是当初现调门。
今年不打翻身仗，
到时你把是非论。
荷 香 妈！
（唱）你不要跟着舅舅瞎起哄，
见风是雨乱军心！
二 婶 （横荷香一眼）你少来插空嘴！
（对谷雨，唱）
你要闯祸你去闯，
不该连累我母子们！
荷香成天跟你混，
如今六亲也不分。
上次欺骗刘书记，
气得她舅舅回去咬牙根！
大 娘 （双手递过一碗茶）二婶，你歇歇气，先喝口茶。
二 婶 （挡回茶碗）茶我屋里有！
（唱）谷雨你要找帮手别处找强手，
大娘你想讨媳妇另外攀高门！
荷 香 你莫在咯里出洋相了好吧！
二 婶 你跟我回去！
荷 香 我偏不，我还要住在咯里！
二 婶 好呀！
（唱）今天你若不依娘的话，
我回去就把农药吞！（亮瓶子）
大 娘 他二婶，那东西就千万喝不得喃！
二 婶 （对荷香，故意扬扬手中瓶子，威胁地）你回不回去？
荷 香 （坚决地）就是不——回——去！
二 婶 那我就呷哒喃！（装着要吃农药，众惊。大娘上前，被二婶挡开，正举瓶欲喝，被谷雨一把夺过）
二 婶 快把我，快把我！
荷 香 天天喊呷农药，呷农药，要死就大家一起死！（从谷雨手中抢过瓶子）你再逼，我也喝！
谷 雨
大 娘 荷香！
二 婶 算哒，算哒，大家都莫呷，你跟我回去。
荷 香 （生疑，嗅瓶）哎，何什还有股香味？
二 婶 农药香唦！
谷 雨 （接瓶）咯是止咳糖桨哒。
大 娘 （如释重负）二婶，你把我的汗都吓出来了！
二 婶 哎呀！你们咯些死冒良心的啊！（干嚎着下）
荷 香 一只背时哥哥，一只背时娘！
谷 雨 光生气冒用，专业承包搞好了，打了翻身仗，你娘的问题就解决哒。
荷 香 嗯！
谷 雨 现在我们先去找三叔商量一下，看下一步怎么搞。
荷 香 走！（二人下）
大 娘 （望着二人下去的背影）咯两个呀，一个咧，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个咧，到了黄河还不死心，（将一只箩筐用力迭进另一只箩筐上），天生一对！（将迭起的两只箩筐带下）
第六场 书记点头 （紧接前场。）
（景同三场。）
（幕启。）
葵 生 （内喊）出工啰——（上）
（唱）生产队里改乾坤，
葵生又是掌印人。
三天师管生产有威信，
我管方向最为尊。
出工啰——（吹哨下）
三天师 （上，唱）
我排工摆下迷魂阵，
明合拢暗承包瞒住葵生。
谷雨他指挥好不负众望，
社员们心稳定扭成一股绳。
（社员陆续上场。）
葵 生 （上）大家安静，听三叔排工。
三天师 大家听清楚啊！
（唱）西瓜发现了枯萎病，
老王快打多菌灵！
西瓜王 早就准备好哒！
三天师 （唱）快嘴嫂给鱼扯青草，
一天要完成两百斤。
快嘴嫂 冒得问题！
三天师 （唱）辣椒土里草已深，
荷香带原班人马去中耕。
荷 香 保证完成！
三天师 （唱）大田虫害很严重，
水稻组杀虫莫放松。
秋 分 等坚决消灭它！
众 （高兴地）出工噢！（欲下）
葵 生 慢走！三叔！
（唱）原班人马原样事，
这和承包有什么不同？
荷 香 那就不一样呐，如今是按底分拿工分大家讲是不？
众 是的！
葵 生 那为什么原来承包什么的，如今还是做么子咧？
三天师 他们熟悉嘛，共产主义不就是讲究个各尽所能吗？
葵 生 咯样排工我不同意，只怕是挂羊头，卖狗肉，要重新排过才行。
三天师 哼！
（唱）你专横拔扈独断行，
集体的决定不服从。
我付队长排工算不得数，
辞职交权你另请高明！
秋 分 （唱）出纳保管你兼任，
荷 香 会计也由你担承！
葵 生 这……
众 （七嘴八舌）队委会就散不得伙喃！咯是么子搞法嘛，付队长排工作不得数！队委会搞不拢，还是分了的好。莫听他们的，我们出工去！
葵 生 唉！
（唱）葵生今天寡不敌众，
前后左右受夹攻。
队委会散伙问题严重，
我一人怎把大厦撑？
也罢，
只要不搞责任制，
我睁眼闭眼任他们行。
（对众）好好好，只要不搞专业承包，由你们的。
三天师 那刚才的排工还算不算数？
葵 生 算数，算数！
三天师 那好，各司其事，分头出工！
众 出工噢！（欢笑看分头下）
（老刘低头漫步，带着忧虑上。）
老 刘 （唱）半月来省地县连把会开，
讨论了农村工作怎安排。
农民们搞包产迫不及待，
干部们看法不一各抒己怀。
回顾上回烦恼事，
我一气叫谷雨反省下台。
他不服写了信层层上告，
党中央省地委批示下来：
细叮嘱要相信农民群众，
不应该摆架子轻易表态。
几句话表面上老生常谈，
反复看细琢磨意在言外。
几天来我思想斗争激烈，
思过去想过来未弄明白。
文件说责任制可以试行，
具体到我们县也没交代。
看眼前，红旗坳，
簇簇新景扑面来。
梯田层层金浪摆，
瓜果累累压树歪，
鱼跃池塘水声脆，
鸡鸣舍下报生财。
集体经济红似火，
令人流连复徘徊。
若非上回急煞车，
这个场面怎会来？
土改互助合作化，
风风雨雨几十载，
共产党一片真心为农民，
才赢得万户千家齐拥戴。
党的干部是人民勤务员，
对上对下两头负责才应该，
我不能图简单上级表态我表态，
解疑团剖麻雀今天再访红旗来！
（一小孩上，见刘，扭头就跑。）
小 孩 （边跑边喊）刘副书记来啰——（下）
老 刘 哎哎，小朋友不要跑，当心摔一跤！（下）
（小孩拉葵生，三天师上。）
葵 生 人呢？
小 孩 到那边去了。
葵 生 三叔，赶紧集合！
三天师 集合？
葵 生 砌大寨田。
三天师 又砌大寨田？
葵 生 搞集体生产就是要有点气派。咯样冷冷清清的，我舅舅看见会批评。
三天师 那就莫讲是我欺骗领导喃？
葵 生 我负责！
三天师 那接待工作就归你了。
葵 生 不，今天我要亲自参加劳动。
（葵生吹口哨，三天师下。）
（幕内钟声急响。）
葵 生 社员同志们，刘副书记要到我们队上来检查指导工作，我们要用冲天的干劲，迎接检查。现在集中力量修大寨田。
（众劳动过场。）
葵 生 （喊）同志们呀，
加油干啦，
大兵团作战就是好呀，
一天铲平一座山啦！
（老刘上，观察。）
葵 生 舅舅！
（三天师，荷香上。）
三天师 刘副书记，你好呀！
老 刘 好，好，你们这是……
葵 生 砌大寨田。
老 刘 怎么搞的，半个多月了，还冒砌好？
葵 生 早向开山去了，停了一旬工。
（荷香等暗笑。）
葵 生 笑死！
（老刘注意各人表情。）
老 刘 近来大家情绪怎么样？
葵 生 好，很好！
老 刘 怎么个好法？
葵 生 出工积极，干劲冲天。
老 刘 王谷雨呢？
葵 生 他非常孤立，如今正在屋里写检讨。
老 刘 不要孤立他嘛！哎，找他来下看。
荷 香 我去喊！（下）
老 刘 （对三天师）你也忙去吧，莫耽误了生产。
（三天师走开。）
老 刘 葵生，这一向你是怎样抓的？
葵 生 举旗抓纲，大批判开路，我们坚决走社会主义的阳关道，坚决斩资本主义的独木桥！
老 刘 生产如何组织？
葵 生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老 刘 具体作法呢？
葵 生 这……
老 刘 咹？
葵 生 我……
老 刘 你怎么样？
葵 生 还冒很好的去总结。
老 刘 那就快总结吧！
葵 生 嗯！（走开，与三天师计议）
老 刘 （四处望望，思索）
（唱）为什么社员们一言不发，
小荷香三天师神情狡黠？
葵生他只会讲大话空话，
提问题总不能满意回答。
看起来这场面有些虚假，
辩真伪我还须仔细观察。
（荷香领谷雨上。）
葵 生 （对谷雨）检讨写得怎么样了？（谷雨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葵生一把抓过，交刘）他的检讨。
老 刘 葵生，你念念看！
葵 生 （念）“敬爱的上级党委，我是一个被停职反省的生产队长。为什么要停职反省？因为我带领社员搞了生产责任制。现在绝大多数社员都……”
老 刘 念下去呀！
葵 生 这不是检讨哒。
谷 雨 我自己来！（夺过稿纸，念）“现在绝大多数社员都拥护责任制，认为好得很！可是……”
葵 生 你放毒，我告诉你……
老 刘 让他念吧！
谷 雨 “可是我县的刘付书记坚决反对，说我犯了严重错误。我认为，犯错误的不是我王谷雨……”
老 刘 而是我姓刘的？
葵 生 舅舅，你早晓得了？
老 刘 他层层告我的状，上面把信都转来了。
葵 生 好大的胆子，太不像话了！
老 刘 （对众）你们看，王谷雨讲的对不对？
（沉默。）
老 刘 （对快嘴嫂、三天师）你们说呢？
快嘴嫂 白还是冒扯啰！
三天师 只是话讲得厉害了一点。
（众开始活跃。）
老 刘 信上讲，绝大多数社员都赞成搞责任制，在场的你们哪些人赞成？
（沉默。）
老 刘 （指秋分）你拥护？
秋 分 我拥护！
老 刘 （指一青年）你赞成？
青 年 我赞成！
荷 香 我赞成！
快嘴嫂 我也赞成！
众 我们都赞成！
老 刘 那你们现在搞的是什么呢？
葵 生 舅舅，我可以担保，我们现在搞的是社会主义大集体生产，不是搞承包！
老 刘 你敢担保？
葵 生 我敢担保
（有人笑。）
葵 生 笑么子？
老 刘 你呀！（对众）我欢迎你们讲实话！
（众小声议论。）
谷 雨 刘副书记，打开窗子说亮话，现在我们还是明合拢，暗承包。
老 刘 （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谷 雨 我们现在搞的还是联产计酬专业承包责任制！
葵 生
老 刘 啊？！
老 刘 （对葵生）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
葵 生 你老人家不晓得底细，我们红旗生产队就是多了个王谷雨，有了他，就冒得我的戏唱了。
老 刘 ……
三天师 （对刘）我们大家都要求咯样搞，可不能怪王谷雨一个人啊！
谷 雨 （平静地）不要怪大家，我出的点子我带的头，一切责任归我承担！
荷 香 我也有份！
快嘴嫂 我也有份！
三天师
秋 分 我们都有份！
众 对，我们都有份！
老 刘 你们倒是蛮齐心啊！
三天师 刘副书记，我们都是饿怕哒咧！
老 刘 你这个老农民，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说吧？
三天师 刘副书记！
（唱）长期来翻过来复过去，
翻来复去是运动。
不是民办官不依，
就是官办民不通。
你那里上传下达操碎心，
我这里跑来跑去跟不赢，
到头来落一个
你书记冒得功劳有苦劳，
我百姓缺衣少食穷光荣。
好容易找到治穷创富灵丹药，
求求你千万千万莫打横！
葵 生 三叔，说话要注意政治影响，你这是对新社会的态度问题咧！
谷 雨 刘副书记！
葵 生 王谷雨，你就不要再放毒了！
老 刘 （止住葵生）有什么话，你们都讲出来吧！
谷 雨 （诚恳地）刘副书记，你晓得我们农民如今想什么，盼什么吗？
老 刘 你说呢？
谷 雨 刘副书记！
（唱）鸟盼树绿蜜蜂盼花开，
农民盼的是早日富起来。
多少年，春来又春去，
多少年，花落又花开，
红旗队，山水依旧面貌难改，
红旗队，贫穷难移富根难栽。
不是红旗队人志气短，
众 （唱）我们敢与天公比高矮！
谷 雨 （唱）不是红旗队人好逸恶劳，
众 我们的双手能移山填海！
谷 雨 都只为左的政策是个害，
把我们的手脚捆起来。
党中央指出了治穷创富路，
众 责任制人人拥戴乐开怀！
谷 雨 为什么你不懂农民的喜和爱？
为什么你对我们的要求不理解？
你看一看，想一想，我们的所作所为哪点不应该？
众 （唱）我们哪点不应该？
老 刘 （旁唱）王谷雨三天师述说情由，
一字字一句句情真意透。
红旗队面貌变是我弄错，
糊涂涂将张冠戴在李头。
眼前事消除了我的顾虑，
看起来责任制大有搞头。
党中央察民意顺水放簰，
我却是老眼光自扰自忧，
我怎能不顾实际把舵扭，
我应该和他们风雨同舟！
乡亲们，同志们！
（唱）怪只怪我的思想太保守，
你们是我老刘良师益友。
共产党员敢把错误斗，
深刻的教训我记心头。
你们队走的是光明大道，
王谷雨称得上有勇有谋。
责任制还需要不断完善，
望你们放眼未来更上一层楼！
现在，我代表县委正式批准你们开展专业承包！
葵 生 啊？
众 真的？
老 刘 你们不相信？
快嘴嫂 相信，相信！（众笑）
秋 分 葵生，这下你又何什搞？
葵 生 我反正是听舅舅的。
老 刘 好的你冒听，不好的你都听了。葵生哪，以后我们都要好好听党中央的。（对众）现在我宣布：撤销对王谷雨同志的错误处分，恢复他的队长职务。（众鼓掌）
老 刘 （诚恳地）以前我错整了王谷雨同志，应该公开赔礼道歉。
谷 雨 （非常激动地）刘副书记！
老 刘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决定在这里住下来，和大家一道摸索责任制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
谷 雨 刘副书记，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众 （纷纷要求）刘副书记，住到我家去吧！
老 刘 哈哈哈，要去的，要去的！不过，今天我还是先住到王谷雨家里去。
谷 雨 热烈欢迎！
老 刘 （风趣地）我就怕你讲梦话，打鼾！
谷 雨 哎，那是过去了。从今天起，我就不打鼾，也不讲梦话了。
老 刘 哈哈哈，鬼家伙！
西瓜王 （捧一个大西瓜上）刘副书记，呷瓜，呷瓜！
（众蜂拥而上，将刘团团围住。）
（伴唱）春潮滚滚遍神州，
干群同心争上游，
致富大道宽又广，
明年更上一层楼！
（全剧终）
地 点 江南农村
人 物 谷 雨 新任生产队长
荷 香 会计
三天师 队委
秋 分 队委，复员军人
快嘴嫂 社员
西瓜王 社员
二 婶 社员
大 娘 社员
葵 生 前任队长
老 刘 县委副书记
男女社员、小孩若干
第一场 谷雨阻婚 （中幕前。）
（谷雨手拿丈量土地用的绳索、竹杆等上。）
谷 雨 （对幕内喊）三叔，秋分，荷香，量土去噢——
三天师
秋 分 （内声）就来啊！
谷 雨 （唱）王谷雨从四川刚刚回来，
碰上了队委会改朝换代，
难为他众乡亲一番厚爱——
三天师
秋 分 （上，接唱）
恭喜你头一次挂帅登台！
谷 雨 请三叔与秋分多多捧场，
三天师
秋 分 我两个小队委服从安排。
谷 雨 红旗队多年来缺钱短粮，
看外地比自己万千感慨。
秋 分 （唱）半斤米人呷得我也呷得，
站着看坐着比一般高矮，
三天师 为什么共天共地两般景？
谷 雨 （唱）要说奇怪也不奇怪——
我们呷的是大锅饭，
大众姑爷无人睬；
人家联户连着心，
饿坏姐夫痛心怀。
秋 分 谷雨会上说得好，
好样不学是蠢材。
谷 雨 比着葫芦画个瓢，
合 照着四川干起来；
谷 雨 呃，荷香怎么还冒来？
三天师 她会计不拢场，这丈量土地就搞不成器哒！
谷 雨 你们两个先走吧！
（三天师、秋分下。）
谷 雨 （唱）回头我把荷香找——
快嘴嫂 （匆匆上，接唱）
一场好戏塌了台！
谷 雨 快嘴嫂，何什啦？
快嘴嫂 荷香要出嫁了。
谷 雨 啊？！
快嘴嫂 你不晓得？还是开扁担亲。伢子就是张家冲的张志军。
谷 雨 你走吧，我去看看。（下，快嘴嫂随下）
（中幕开。）
（二婶家。）
（幕启。二婶拉荷香上。荷香手里挟着算盘、帐本。）
二 婶 进屋去，进屋去！
荷 香 妈！
（唱）队委昨晚刚改选，
闹台的锣鼓才开场。
大家等我量土地，
妈妈吔，
你拉拉扯扯为哪桩？
二 婶 （神秘地）妹子呃，
（唱）不是一般柴米事，
进屋才好打商量。
荷 香 什么秘密？
二 婶 等下你一看就明白了。（进屋抱一包袱上，打开）你看！
荷 香 衣料，袜子……哎，哪来这些穿穿戴戴的？
二 婶 （唱）莫看几样寻常物，
你嫂嫂就在里面藏！
荷 香 哥哥有对象了？女的是哪里人？
二 婶 莫性急唦！
（唱）这桩喜事要办妥，
还得你来帮个忙。
荷 香 （高兴地）帮哥哥的忙，那连不要你来开排啰！（进房，捧几件衣料上）
（唱）荷香私房全献上，
支援哥哥做新郎！
二 婶 呃，人家不是要你几样东西！
荷 香 要什么？
二 婶 要人。
荷 香 你答应了？
二 婶 妹子，娘要是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咯样来委屈你们兄妹了。
荷 香 妈，你莫难过，移风易俗，是件好事哒！
（唱）男到女方是一样，
喜事新办应赞扬。
你若觉得不方便，
还有女儿在身旁。
荷香一世不出嫁，
二 婶 （知荷香误会，急了，接唱）
你不出嫁会拐场！
荷 香 那是何什？
二 婶 人家不是要哥哥，是要你。
荷 香 要我？
二 婶 对方也是俩兄妹，你与那张家伢子定了婚，那张家妹子就把你哥哥做堂客，开路扁担亲。
荷 香 啊！扁担亲，扁担亲！（气愤地把二婶的包袱扔在地上）
二 婶 （轻言细语地）妹子，穷人子穷办法，你哥哥都三十出头了，你就听娘的话，帮他成全这件事吧。已经约好今天去相亲，你快去换件衣服。
荷 香 妈！
二 婶 再说你自己也不小了嘛。
荷 香 你真不明白！
二 婶 听说伢子人品不错，只要你们夫妻恩爱，日子会过得好的。
荷 香 要去，你自己去！
二 婶 么子？我去？你要嫁娘了？
（荷香气得冲走，与谷雨相撞。）
荷 香 谷雨哥！
二 婶 啊！
荷 香 你来得正好！
二 婶 谷雨，咯就对不起喃，我这里正有点紧要事，你过天来喝茶啰。
谷 雨 二婶，上下屋两个人，莫讲咯多客气啰！
二 婶 这……
谷 雨 （笑）二婶，我是特意来贺喜的咧！
二 婶 啊！
谷 雨 你是怕我喝了你碗喜酒去吧，莫咯样小气啰！
二 婶 这事你都晓得了？
谷 雨 晓得晓得。我还晓得你如今想赶我出门。你怕我拉荷香的后腿，打你的烂锣是啵？
二 婶 （被点到痛处，窘）这……
谷 雨 二婶，我谷雨伢子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晓得，未必你二婶家里有好事我会打烂锣？
二 婶 （喜出望外）哎吔，咯方圆团转哪个不夸你谷雨好啰！快请坐，快请坐唦！（搬凳让坐）
荷 香 （在一旁急了）谷雨哥！你今天是怎么啦？
谷 雨 我怎么啦？（示意荷香不要性急）
（唱）红旗坳怕还是冒出运，
下水偏逢脚卷筋。
性急难喝热稀饭，
帮人莫怕费时辰。
（荷香会意，二婶误会。）
二 婶
荷 香 （同时地）那就好呀！（二人又同时拉住谷雨）
（唱）平时你说话有份量，
荷香／我娘 背地常夸奖。
今天你要帮点忙，
帮你二婶／妹妹 劝 荷香／老娘，
若把我妹子／老娘 劝动了，
你的好处永不忘。
谷 雨 二婶！
二 婶 呃！
谷 雨 你莫拖。荷香！
荷 香 呃！
谷 雨 你莫拉。
荷 香 （忙给谷雨端来一杯热茶）
（唱）喝杯热茶壮壮胆，
二 婶 （见荷香送茶，慌了，忙过去端来一碗糖水）
（唱）来碗糖水精神强！（见谷雨喝了，乘机进攻）
（唱）二婶我平时待你怎么样？（谷雨点头）
今日帮点小忙总应当。（谷雨点头）
荷 香 （唱）荷香哪次亏待过你？（谷雨连连摇头）
今天你总得帮点忙！（谷雨点头）
荷 香
二 婶 （唱）我的个好哥哥／侄子，
求你等你快开腔。
谷 雨 （唱）荷香拒亲——
荷 香 理应当！
谷 雨 二婶心事——
二 婶 要体谅！
谷 雨 照理荷香不该走，
荷 香 对！
二 婶 咹？
谷 雨 （唱）又怕二婶难收场。
二 婶 嗯！
荷 香 嗐！
谷 雨 （见二人都不满意，故意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唉！
（唱）清官难断家务事，
谷雨少陪请原谅。（起身欲走，二人急忙拦阻）
二 婶
荷 香 （唱）不是官来也是长，
队长断案理应当！
谷 雨 你们硬是不让我走啰？
二 婶
荷 香 断清了就马上放你走！
谷 雨 这……（坐下，想了想，对二婶）扁担亲开在么子地方？
二 婶 张家冲。
谷 雨 哪户人家？
二 婶 张竹生。
谷 雨 哦，那妹夫就是张竹生的儿子张志军啰？
二 婶 你认得？
谷 雨 熟悉得很。
二 婶 你看要得不？
谷 雨 好啊！
荷 香 谷雨哥！
谷 雨 （示意）莫打岔！
二 婶 对，听你谷雨哥讲讲。
谷 雨 二婶，你这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二 婶 ……？
谷 雨 二婶啊！
（唱）提起妹夫张志军，
本是作田种土人，
只因家贫人懒点，
年过三十难成婚。
好容易等到大前年，
说上一门扁担亲。
不料新婚大喜夜，
新娘逃走无处寻。
二 婶 为么子要走喃？
谷 雨 （唱）新房像座奶奶庙，
床上臭气不忍闻。
二 婶 ……？
谷 雨 （唱）一场好景成泡影，
你说伤心不伤心！
二 婶 （如雷轰顶）啊？！
谷 雨 （察言观色，接唱）
二婶你是颗菩萨心，
天下第一大好人。
别人只把张家嫌，
你做好事允了婚，
世人都要像了你，
哪个还会打单身。
二 婶 （坐立不安，旁唱）
听得谷雨一席话，
不由二婶冷汗淋。
荷 香 （对谷雨，唱）
张家老底你揭得好，
我娘一旁慌了神！
谷 雨 （唱）趁热打铁再使劲，
我唱你和莫露痕！
荷 香 （会意，大声地）谷雨哥，你说的都是实话？
谷 雨 嗐！说了半天，你们还当我在开玩笑，好，我少陪了。（假装欲走）
二 婶 （急拦）哎哎，再坐下子啰！
荷 香 我的妈呀！（哭）
谷 雨 荷香，大喜事你哭么子，你要听娘的话唦！
（唱）山间竹笋根连根，
天下母女心贴心，
二婶处处为你好，
何况事关你终身，
如今你要快开口，
免得老人多费神。
荷 香 哼，去张家冲，我还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谷 雨 哎哎，那就来不得喃！荷香啊，
（唱）妹夫懒点你帮一帮，
生活苦点你忍一忍，
到了张家心要定，
切莫半夜走出门。
遇事你要想得开，
千万莫把短见寻，
实在无法过下去，
回头另外换家人。
（荷香哭得更加伤心。）
谷 雨 （假装不解）何什啦？
二 婶 （拉谷雨至一旁）蠢宝，咯又不是去打零工子，轻易换得人家的？
（三天师、秋分，快嘴嫂等上。）
谷 雨 那……
三天师 谷雨，我们等你老半天，脚把子都站痛了咧！
秋 分 （这位复员军人，开口总是南腔北调的）啥子搞法嘛，婆婆妈妈的，要是在咱们部队……
快嘴嫂 你又来了！什么部队部队，咯是我们背时的红旗生产队！
谷 雨 （向秋分等示意）你们莫急吵，二婶要开扁担亲，荷香又高低不答应，大家帮忙劝劝啰！
（荷香又大哭。）
快嘴嫂 荷香咧，快莫哭了，千怪万怪，怪我们不该是个女人，咯一辈子将就将就算了，来世我们硬要变个男人。
二 婶 （对荷香）哭死，不去就不去唦！
谷 雨 二婶，何什你又变卦了？
二 婶 我好命苦啊！
快嘴嫂 二婶你也要想开些，等队里搞好了，家里变富了，不开咯背时扁担亲，媳妇也会走上门来的咧！
二 婶 莫来宽我的心，你看谷雨啰，二十六七的人了，样子也标标致致，还不也打单身？
谷 雨 二婶你放心，谷雨单身打不久，堂客嘛，横直要讨一个的。
二 婶 那就恭喜你了啰。不过，你们当干部的咧就喜欢讲大话，放空炮。我葵生伢子当队长那阵我还听少了？什么学大寨呀，苦干一年打个翻身仗呀，共同富裕呀，结果呢？讨个堂客还要我来操心！
快嘴嫂 二婶哪，今年谷雨的搞法跟你葵生的就全不一样了喃！
二 婶 你怕他有么子灵丹妙药啵？
三天师 嘿，你就莫门缝里看人噢，咯一回呀王谷雨硬是从四川找到了治穷创富的灵丹妙药！
秋 分 货真价实，是咱们北京牌的咧！
二 婶 啊？！
谷 雨 二婶，我们今年的新搞法你还不大清楚吧？告诉你啰。
（唱）取消大概工，
废除风格粮，
多劳多得加奖励，
众 （唱）懒汉喝清汤！
谷 雨 （唱）承包责任制，
治穷好药方，
学习四川好经验，
众 （唱）打个翻身仗，
二 婶 依你们看，红旗队也还有点子希望啰？
荷 香 不是一点子，是大有希望！
二 婶 嗯！
谷 雨 二婶，希望靠得住，不过还得你支持。
二 婶 你讲唦！
谷 雨 把荷香留下。
二 婶 什么什么？
谷 雨 把荷香留在队里，给我当个帮手。
二 婶 鬼崽子，转来转去，你咯条船还是弯在咯里呀？
谷 雨 嘿嘿嘿嘿！
荷 香 妈，你同意不呐？
二 婶 不同意！（对谷雨）莫怪你二婶不讲情面，俗话说亲戚不亲戚，萝卜三百钱一担，你想打荷香的主意？哼！
快嘴嫂 二婶，你莫冤枉好人。
二 婶 他人倒是个好人，可好人当不得饭呷，作不得衣穿！
谷 雨 （欲解释）二婶。
二 婶 莫来咯一套！
荷 香 妈！
二 婶 ……（横荷香一眼）
众 二婶！
二 婶 也莫劳大家操心。
谷 雨 （高声）二婶！（二婶一惊）我从来冒想过要打你女儿的什么主意，如今你硬要冤枉好人，谷雨伢子的脾气就有点子怪喃！
二 婶 你要何什？
谷 雨 我就打打她的主意看！
荷 香 （误会，感觉突然）啊！
二 婶 （紧张）当真？
谷 雨 （笑）你莫紧张。我打主意还是想把她留下来，二婶呀！
（唱）谷雨势单力又薄，
一人难把重担挑。
算盘大印要靠荷香掌，
队里少不了她这文化人。
莫看眼前队上贫困，
春潮起必迎来四季如春。
全队上下百十口，
不是亲来也是邻，
你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重鱼情重水情。
众 （唱）留下荷香在队里，
造福乡里到子孙！
二 婶 （看看众人，软了下来）唉！咯要苦到何年何月去了？
谷 雨 （偷偷看一眼二婶，继续进攻）二婶，话讲多了是些水。你也是个直爽人，跟你来点硬场伙。你把荷香借给我……
（众笑。）
二 婶 啊？
谷 雨 （感觉失口）噢，不不，借给队上，借给队上一年，包你今年翻个身，谷雨伢子给你打包票。
二 婶 只怕你是讲宽心话，做得到不？
谷 雨 做不到我就……一世不讨堂客！
荷 香 莫开口就赌咒啰！妈，到时候由你处置好啵？
二 婶 （转身对荷香）何什处置？蠢妹子，咯是一句空话！再说你哥哥也不会同意哒！
谷 雨 咯样要得吧，空口无凭，立字为据。（从身上摸出小本本，边写边念）今借到二婶女儿一个，任生产队会计，为期一年。我们决心一年打个翻身仗。到时候不能兑现，二婶讨媳妇、嫁女的一切开支由生产队负责。队长王谷雨。（写毕，递给二婶）
二 婶 （将信将疑）这……
谷 雨 你放心，谷雨伢子的字作得数！
二 婶 （无可奈何地）哎，话也讲到头了。好吧，看在大家的份上，我就先依着你看看啰！
荷 香 谷雨哥，走！
谷 雨 （对三天师等）还舍不得动身？（下）
（众下。葵生上，看着众人下去的方向，急进屋。）
葵 生 妈，不是讲好今天去相亲吗？我东西都买来了，你怎么让荷香跟谷雨他们走了？
二 婶 对张家条件太差了，你妹妹高低不答应。刚才谷雨他们又讲，今年队里的搞法不同了，搞么子责任制，一年就能翻身。
葵 生 嗐！他们搞的是资本主义！你已经答应了！
二 婶 谷雨讲只借荷香一年，到时候队上不翻身，你讨堂客，荷香出嫁，一切费用由队上包了。喋，还打了借条咧！（递借条与葵生看）
葵 生 我看他何什包！（欲撕借条，二婶慌忙夺过）我舅舅刘副书记前天晚上在全县广播会上讲，不准搞分田单干。荷香跟哒他们走，肯定要犯错误的。
二 婶 真要是那样，到时候我不晓得再把她嫁出去？
葵 生 你呀，老糊涂了咧！（气下）
二 婶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唉！崽大娘难做咧！
第二场 政策暖人 （数月后。）
（青翠碧绿的瓜地，瓜藤上结满了将熟的西瓜。瓜地旁有一口鱼塘。）
三天师 （提一瓶酒，得意地上，）
（唱）小花片，甜又脆，
真谷酒，浓又香，
多年冒开咯洋晕，
今日有心尝一尝。
眼下虽然是穷光蛋，
心中有数不着慌。
今年包的几亩瓜，
超产增收有指望。
（默神）三五一五，六五得三……
西瓜一项两千几，
比当个县长还要强。
咿嗬哪嗬嘿，
哪嗬咿哪嗬，
我快快走，快快行，
放落酒瓶又到瓜园忙。（下）
（西瓜王上。）
西瓜王 （唱）人人夸三天师一园好瓜，
其中奥妙费猜详，
放落锄头舍阵工，
到他土边逛一逛。（在瓜地旁观察。）
（葵生上。）
葵 生 （唱）前次县里去告状，
舅舅赴省开会忙。
今天我现场再查访，
要将材料搞周详。
只等舅舅一下来，
他们的把戏难收场！
（三天师提一只木箱，内装瓶瓶缸缸及小型喷雾器上。）
三天师 （唱）有三株西瓜苗尖黄叶卷，
请师傅献良方把住病害关。（看书，治虫）
西瓜王 （唱）三天师果然是名不虚传，
几亩瓜盖过这方园团转。
往年里他种瓜无名鼠辈，
今年子他拜的哪方神仙？
葵 生 （唱）三天师咯片瓜确实不错，
只可惜不姓公路线搞偏。（选瓜摘瓜）
三天师 （唱）原来是枯萎病精神不振，
来点子多菌灵保你平安。（打药治虫）
西瓜王 （翻阅三天师的书，越看越入神）
（唱）怪不得三天师名堂蛮多，
原来是靠天书一马当先。
葵 生 咯一个特别大可惜冒熟，
管他娘反正我不要付钱。（丢瓜）
三天师 咯一株犯的是什么毛病？
又只好求师傅解我危难。（拿书不见，寻找，发现破瓜，惊，啊，把我的种瓜也呷了，咯是哪一个？）
西瓜王 （误会）是我咧，
三天师 西瓜王。
西瓜王 三天师。
三天师 你干的好事，
西瓜王 你种的好瓜。
三天师 好瓜，大不大？
西瓜王 大。
三天师 甜不甜？
西瓜王 肯定是甜的。
三天师 咯是我的种瓜，
（唱）西瓜王你真不是人，
做场伙也不应咯样过分。
偷看了我的书，踩紧了我的土，
千不该万不该呷了我这个，千里托人，
百里拜师，
费尽心血，精心培育的台湾种，伤了
我的命根根，
你何什咯样缺了德，
何什咯样冒良心，
西瓜王 （唱）三天师你怕是脑壳发了晕，
平白无故乱咬人。
今天我若是呷了半片瓜。
我就要爆肚子烂肠子，
上山招蛇咬，下水脚卷筋，
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三天师 （唱）今天你若死不认，
我要扭断你几根赖皮筋！（二人争吵起来）
葵 生 你们吵什么？
三天师 葵生，他偷呷了我的瓜。
西瓜王 我根本不晓得，对天赌得咒的。
三天师 我恨的就是咯号人，干了坏事还不认账。今天我硬要你呷点亏！（拿喷雾器对准西瓜王，葵生去拉，药水落到自己脸上）
葵 生 快来人呀，西瓜土里打死人了咧，
谷 雨 （上）什么事？
三天师 他呷了我的瓜，
西瓜王 我冒呷他的瓜。
谷 雨 你们讲清楚一点！
（三天师、西瓜王做手势，争辩。）
葵 生 我说谷雨队长哎，
（唱）这也包，那也分，
分了田土分了心。
鸡啄鸡食袋，
狗咬狗骨头，
黄牛水牛各顾角，
难免时常扯皮筋。
今天算是发点子讯，
头破血流后头跟。
往后的日子长得很，
你要多买洋参好劳神，
谷 雨 咯样吓死人，依你看何什是好？
葵 生 （接唱）取消背时责任制，
门扇下水一掌匀。
谷 雨 还是照过去的样子，来个大合拢？
葵 生 对对对，马上来个大合拢，三一三十一，好处大家分。
谷 雨 哈哈哈哈！
三天师 葵生，桥归桥，路归路，你莫扯远了。
葵 生 我是为你们着想，免得今后打破脑壳咧，
谷 雨 （对三，西）听见了吧，葵生是为你们着想咧！
三天师 （想了想）好，就算我土里少结了一只瓜。
西瓜王 哎，要说明的。三天师，你是不是还怀疑我？
三天师 我呷哒亏不做声了，你还要何什？
西瓜王 我受不得气，背不得这个黑天冤枉！
谷 雨 （生疑）三叔，你亲眼看见的？
三天师 我进园的时候，西瓜都好好的。他偷进瓜园偷看书，不是他是哪个？
谷 雨 另外冒得人来过？
葵 生 你咯是么子意思？
西瓜王 （对三天师）你何什单怪我一个？
三天师 ……？！
西瓜王 我坐在咯里看书，西瓜在那边，不信我跟你合脚印。
三天师 （察看脚印）葵生，是不是你搞的鬼？
西瓜王 讲假话的讨不得好死！（对葵生）你坦白，你说实话！是不是你？
葵 生 是我又何什？
三天师 啊！呷了西瓜你还咯样神气！（拿喷雾器对准葵生）
谷 雨 （阻止）队里有奖罚制度嘛。
葵 生 罚？敢罚我的角色还冒生出来！
谷 雨 我就不信狠。做一回还冒生出来的角色着！
（拿出本本，边写条子边念）兹有社员张葵生，好逸恶劳乱弹琴，呷了社员留种瓜，追问他还凶死人。照章罚款二十元，夏收予分扣现金。队长王谷雨。（撕下纸条递与三天师）交荷香记帐！
葵 生 （暴跳如雷）谷雨伢子，罚你屋里爷，罚你屋里娘！七六年老队长挂黑牌牌的事，你还记得啵？
谷 雨 （平静地）葵生，如今不是文化革命了，队里的规矩，人人都要遵守。奖罚兑现谁也不能例外。
葵 生 （咬牙切齿地）好，你做得好！谷雨伢子你等着！你不要后悔喃！
谷 雨 哈哈哈！我谷雨伢子不是吓大的！
（三天师、西瓜王哈哈大笑。）
葵 生 哼！你们莫要高兴得太早了。刘副书记开会回来了，我要再去告你们一状，看你们咯责任制还兴得几天！（下）
众 啊？！
西瓜王 谷雨，咯又何什是好？
谷 雨 不要慌，车到山前自有路，到那只山上唱那只歌！
（众下。）
第三场 瞒天过海 （中幕前。）
快嘴嫂 （内唱）两脚如飞——
（上，接唱）
向前奔，
刘书记的小车下了农村。
快把消息报谷雨，
叫他暂避躲灾星。
（对内喊）谷雨，荷香，三天师呃——
（谷雨、三天师、荷香、秋分等上。）
谷 雨 么子事？
快嘴嫂 （大口喘气）小……小车子来哒，
三天师 一定是刘副书记。
谷 雨 来得好快啊！
快嘴嫂 哎，谷雨你快去躲起来，莫叫他看见了。
谷 雨 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
快嘴嫂 那又何什搞？
谷 雨 你放心，我们早就安排好哒。
秋 分 荷香，你哥哥呢？
荷 香 谷雨哥安排他到供销社做工去了。
谷 雨 供销社砌仓库，要雇几个小工，我跟三叔一合计，叫他去了。
秋 分 这样安排我有意见，咱们队困难户多得很嘛，为什么不安排其他同志去？
谷 雨 你也是，把葵生留在屋里，等会刘副书记来了，咯出戏何什唱下去？
三天师 这叫做先调虎离山，再瞒天过海。
众 要得，好计好计！
谷 雨 荷香，有关刘副书记的接待工作就全交把你了。
荷 香 算我的！
谷 雨 记住，热忱、周到。快去吧！
荷 香 嗯！（急下）
谷 雨 秋分，打钟吹哨，紧急集合！
秋 分 （吹哨）紧急集合——
（钟声骤起。）
（中幕开。众社员上，议论纷纷。）
谷 雨 大家注意啰！
（唱）刘副书记快进村，
注意事项记在心。
摆下瞒天过海计，
暂时来个假合拢。
千万千万沉住气，
败露真相害死人。
秋 分 （唱）假若慌张乱起哄，
烂了场伙找你们，
谷 雨 大家注意！
（唱）男子汉东边排成队，
堂客们西边身挨身。
锄头耙头放一堆，
箩筐扁担要挤紧。
牲猪都往猪场赶，
标语红旗造气氛。
赶快行动莫迟延，
摆它一个迷魂阵。
众 好啊！（欲走）
谷 雨 莫急莫急。还有一点要讲清，平素咧是三个堂客们抵面烂铜锣，今天就请你们千万修德喃，注意：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七嘴八舌，尤其是不准笑，（有人笑）喋，讲着讲着就在笑，怕是前世呷多了笑鸡婆蛋？（静场）还有一条，刘副书记要是问话啰，大家千万莫乱搭白，最好是装聋子，做哑巴，大家做得到不？
众 做得到；
谷 雨 现在分配任务。（对男社员）你们搬石头，砌大寨田。（对女社员）你们赶猪。（对细伢子）你们通风报讯，打旗子，喊欢迎口号。
众 是！（分头下）
（荷香陪老刘上。）
老 刘 （唱）外甥女说的话看来不假，
红旗队果然是热火朝天。
这一回请的是哪尊菩萨？
荷 香 （唱）谷雨哥他领头人人称赞。
老 刘 听说你跟谷雨有点那个？
荷 香 舅舅你不该听别人胡言！
老 刘 好，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舅舅给你保密！
荷 香 舅舅，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老 刘 可以可以，再到那边看看去。（与荷香下）
（小孩神秘地上。）
小 孩 喂！刘副书记过来了——
（俩妇女赶猪过场。）
（一老婆婆携孙女送茶水上。）
（几个社员拖箢箕，箩筐上，置台上。）
（四青年抬石头上，垒大寨田。）
（秋分举红旗上，立于台左高处。）
（几个小孩擎欢迎牌牌上。）
（老刘、荷香上。）
老 刘 社员同志们，大家忙呀！
众 刘副书记辛苦了！
老 刘 你们这是……
秋 分 在出集体工。
老 刘 （指欢迎标语）那是？
秋 分 欢迎刘副书记前来查检指导工作。
小 孩 （有节奏地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老 刘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嘛！我说荷香啊粉碎“四人帮几年了，你们还搞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影响了集体生产，很不好呀！
荷 香 我们以后改正。
秋 分 刘副书记的指示，咱们要认真领会，坚决照办！
老 刘 我的话不能算什么指示，你们改了就行。（对秋分）你就是谷雨同志吧？
秋 分 报告首长，我叫王秋分。
荷 香 队长在那边指挥大兵团作战。
老 刘 好，很好！（走向一青年）小伙子有身好力气，叫什么名字？
青 年 ……（后退）
老 刘 还怕丑呀？
秋 分 他是个哑巴。
老 刘 唔！（走向一老者）大爷，高寿了？
（老头连连后退。）
秋 分 他是个聋子。
老 刘 年纪大，耳又聋。要告诉你们队长。安排工夫的时候多照顾点。（走向快嘴嫂）这位大嫂何什它起个脑壳？
快嘴嫂 啊……
老 刘 何什搞的，哑巴都出在你们队上？
秋 分 她是神经错乱。
老 刘 怎么引起的？
秋 分 死了男人。
快嘴嫂 呸啾！咯只化生子，什么话不好讲……
秋 分 （忙打喷嚏掩饰）哎哎，明日又是晴天。
（众笑，有的责怪快嘴嫂。）
荷 香 嘘——（众安静下来）
老 刘 你们在背后叽叽咕咕做什么？
荷 香 她们在开玩笑。
秋 分 开玩笑也不注意场合！
老 刘 算了算了，不要紧嘛。
俩妇女 嘻嘻！
秋 分 还笑！
老 刘 秋合同志！
秋 分 报告首长，我叫秋分。
老 刘 哦！秋分同志，请找你们队长到这里来一下。
秋 分 是！（下）
老 刘 同志们，你们生产队搞得不错，干劲冲天，热气腾腾，方向对头，形势喜人
小 孩 欢迎，欢迎……
老 刘 哎，怎么老讲不听？
荷 香 快走快走！（驱小孩下）
（秋分拉谷雨上。）
谷 雨 刘副书记！
老 刘 你就是——
谷 雨 王谷雨。
老 刘 （端详）不错，不错，年纪轻，朝气足。希望你认真总结一下经验，我准备向全县给你推广。
谷 雨 刘副书记，我们还刚摸到点门路，谈不上么子经验。
老 刘 谦虚，谦虚。好，叫你谈点体会行了吧？
（唱）看样子你很能干，
当队长成绩非凡。
谷 雨 不得已黄牛当马，
讲体会谈经验全无半点。
老 刘 没经验几个月怎能大变？
谷 雨 全靠了党领导指路向前。
老 刘 这一条是根本非常深刻，
谷 雨 多亏了社员们干劲冲天。
老 刘 （唱）靠群众是一条重要经验。
谷 雨 还要请刘书记多加指点。
老 刘 不错，不错！（赞许地拍着谷雨的肩膀）
（唱）年纪轻觉悟高是块好料，
谷 雨 拍得我脔心跳全身打颤。
老 刘 谷雨同志！
（唱）我很想在这里住上几天，
抓个点当麻雀解剖一番。
一户户一人人仔细问问，
谷 雨 （慌，连连摇手）哎，冒什么看的，冒什么看的！
老 刘 哈哈！
（唱）越谦虚越有货休把我瞒！
（众紧张，面面相觑。）
谷 雨 （想）刘副书记！
（唱）瓜冒熟猪冒壮蛋也稀罕，
黄苟叶熏蚊子烟雾冲天，
你若是不嫌弃可跟我睡，
只是我讲梦话蛮爱打鼾。
老 刘 干革命哪能够讲究舒适，
与群众同甘苦我更喜欢。
谷 雨 ……
荷 香 舅舅，你不是说县里要开扩干会吗？
老 刘 对，县里过两天要开扩干会。昨天我听葵生讲，你们在搞单干，搞资本主义，我本想调查一下这个反面典型，拿到大会上去教育大家。
荷 香 现在不要去了吧？
老 刘 还是要去。
众 啊！
老 刘 （见众神情紧张，笑）莫紧张，这一次不是做反面典型了，而是把你们当先进典型。当坚持社会主义大生产的模范典型！
谷 雨 不不不，我们还差得好远咧！
老 刘 过份的谦虚也就是骄傲。谷雨同志，实事求是嘛，有什么讲什么，刚才你提到的那两条就很好嘛！
谷 雨 我不会写。
老 刘 那不要紧。荷香，你这个高中生，帮帮他的忙，啊！哈哈哈！
三天师 刘副书记，我看还是莫去算哒。
老 刘 要去要去。你们不要感到这样为难嘛，我回去叫农办和宣传部抽两个人帮你们整整材料，啊？就这样定了。好，再见（欲下）
（葵生匆匆上。）
葵 生 舅舅！
老 刘 你不老实。下回再找你谈，今天我还有事去。
葵 生 （莫名其妙）我，不老实？
老 刘 你为什么向我汇假报？咹？
葵 生 啊？！
老 刘 啊什么？你们队的集体生产搞得很热火嘛，方向对头，形势……
葵 生 你搞错哒！
老 刘 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咹？
葵 生 嗐！他们把你当宝耍，你还蒙在鼓里头。
老 刘 怎么回事？
葵 生 你刚才看到的是假合拢！我们队早在春上就包了，分了！
老 刘 （看看众人，然后盯住谷雨、严肃地）是真的？
谷 雨 是真的。
老 刘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谷 雨 刘副书记，我们是搞了联产计酬的专业承包。通过几个月的实践，也的确调动了社员的积极性，生产有了很大起色，我想……
老 刘 算了！（激动地走来走去，回头再次逼视谷雨）你还有一点党性吗？
谷 雨 我不是党员。
老 刘 还有一点点共青团员的气味？
谷 雨 我退团三年了，不过……
老 刘 不过你总还得归共产党领导吧？
谷 雨 刘副书记，我有错误，不应该欺骗上级领导，这一点我向你作检讨，不过，我们不是搞资本主义。
老 刘 强辩！（环视一下众人，语气转缓）现在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立即把分散了的田土山水，果木鱼塘统统归拢来，统一经营，统一排工，这样可以从宽处理，既往不究。
谷 雨 刘副书记，大锅饭再也呷不得了！
老 刘 我呷了二十几年了，活得好好的。
谷 雨 刘副书记，二十几年了，我们作田种土的人，不光说不上么子贡献，连肚子还填不满咧！
老 刘 （一震）不要扯散了。
谷 雨 你晓得不，我们这里三十几岁的光棍就有好几个。
葵 生 王谷雨你不要诬蔑新社会！
谷 雨 你自己不就是一个吗？
葵 生 不是你从中拦阻，我早就办喜事了。
谷 雨 亏你说得出口，扁担亲还算么子喜事？是丑事！
葵 生 你……
老 刘 男婚女嫁的事历来复杂，你不要乱纠缠。我只问你，改不改？
谷 雨 你先问问群众啰！
老 刘 你不要搞煽动，咯把火是你烧起来的就得由你自己去熄灭！
谷 雨 刘副书记，现在的问题是……
老 刘 （打断）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明白自己的错误性质，争取从轻处理！
谷 雨 我冒错，我从来不呷后悔药！
老 刘 （火起）好，好！（走至石磡高处，对大家）社员同志们，大家不要上当受骗。王谷雨这种搞法是错误的，是方向路线上的错误！他，目无党委，欺骗领导，而且顽固对抗，死心不改，这是错上加错，现在我不得不宣布——
荷 香 舅舅！
众 刘副书记！
老 刘 王谷雨到公社去检讨！队里的工作暂时由葵生负责。
三天师 刘副书记！
老 刘 （对三天师）你协助抓生产。凡属分下去的东西，一律折价收回。
葵 生 坚决按刘副书记的指示办！
秋 分 莫信他咯一套，检场！
（众搬走场上东西，刘被搁在石嘞上，谷雨去接，刘犹豫；谷雨伸出双手，老刘搭着他一只肩膀跳下。）
老 刘 （恨铁不成钢地）你呀！
谷 雨 （想再解释）刘副书记！
老 刘 明天到公社去老老实实写检讨！
（谷雨摇头下。）
老 刘 （望着孤零的一面红旗，感叹）唉！想不到啊，革命革了三十年，一夜退到解放前！
第四场 老王哭瓜
（距前场半月后。）
（西瓜地。近旁有一口鱼塘。）
（幕启。乌云遮月。夜色茫茫。）
西瓜王
快嘴嫂 （内唱）乌云遮月夜茫茫——
（西瓜王背竹篓，快嘴嫂提桶从舞台两侧同时上。）
（唱）西瓜王／快嘴嫂 怒火烧胸膛。
轻移脚步走得快，
要解气消恨干一场！
（二人分别摸入瓜地、鱼塘。）
快嘴嫂 （唱）放干塘水把鱼捞，——（下圹基找涵洞）
西瓜王 （唱）顺藤摸瓜好荒唐。（在瓜地摸来摸去，摸到一个，欲摘，又放下，几次反复）
西瓜王 唉，西瓜啊西瓜，我的命好苦啊！
（唱）手摸西瓜心里乱如麻，
好容易育成这满园皮薄籽少又甜又沙
大名鼎鼎的虎皮瓜！
二月里买良种我越岭又爬山，
羊肠路累得我汗水巴巴。
三月里翻瓜地尽是石头渣渣，
七斤重的锄头我挖烂好几把。
四月里护秧苗好象绣花。，
早捉地蚕晚把老鼠抓。
五月里浇瓜挑水上山坡，
一担担压得我肩头结痂痂。
六月里守瓜蚊子密麻麻，
我通霄达旦冒把眼睛眨。
几根藤几片叶我心中有数，
都是我西瓜王血汗浇大。
（在瓜地继续摸一下这个，摇摇头，拍一下那个，叹口气。）
唉！瓜还冒熟咧！
（接唱）原只想今年打个翻身仗。
到秋后茅屋翻修换新瓦。
大崽想把亲来讨，
可惜他年过三十冒成家。
婆婆子年过半百冒出过公社，
我也想看世界陪她去走走长沙。
谁料想红旗坳人八字苦，
葵生一状犯了煞。
刘副书记动肝火，
谷雨公社写检查。
群雁无头乱了阵。
个个心里象猫抓。
好端端十分希望成泡影，
我心如鞭打钢针扎！
越思越想肺气炸，
摘，摘，摘，摘光西瓜任处罚！
（下狠心摘了一个，捧在手上观看，犹预再三，猛一下打开，是个白瓜）白瓜！作孽咧！（坐地抽泣）
快嘴嫂 （上，唱）
快嘴嫂，把鱼捞。
捞起鱼苗怒火烧。
为养鱼学技术寻师访友，
为养鱼争早晚日夜把心操。
为养鱼买饲料省吃俭用，
为养鱼刈青草满手血泡。
全家老小只盼鱼长大，
又谁知竹篮打水在今朝。
气不过鱼苗权作鱼崽卖，
可怜我剜肉医疮空操劳！（听到哭声，大喊一声）哪个？（无人应，走过去，围着西瓜王看了一圈）哦，还是你呀，在咯里做么子？
西瓜王 （木然不动）还冒熟！
快嘴嫂 （发现背篓、白瓜，明白了）原来你还是来偷瓜的呀！
西瓜王 籽籽都还冒黑咧！
快嘴嫂 你管它黑冒黑，熟不熟！反正西瓜压价归了集体，你辛苦一场，摘它一担，当开水喝总要得，便宜点卖几个钱也可以唦！
西瓜王 何什下得手啰！
快嘴嫂 你呀，冒寸用！你看，我捞了一桶鱼苗做鱼崽崽卖。来，我帮你摘！
西瓜王 修德修德，莫摘哒，摘得我脔心尖尖痛咧！
快嘴嫂 唉，是倒也是。哪个又舍得各样搞啰，怪只怪咯只政策来得快，变得快，就像今夜的月亮，一会明，一会暗，搞不清场！
（二人准备收拾东西往回走，见似有动静。谛听。）
谷 雨 （内唱）王谷雨夜归来心绪纷纷——
快嘴嫂 那边来哒人！
西瓜王 快走！
（二人慌忙躲藏，将水桶，竹篓遗留土边。）
谷 雨 （背行李上，唱）
塘基下瓜田里似有动静。（发现水桶、竹篓）西瓜，鱼苗！（思索一会，提水桶、竹篓下）
（快嘴嫂、西瓜王复出。）
西瓜王 好险！
快嘴嫂 不晓得哪只过路的夜猫子，吓得我里衣都汗湿了，哎，我的鱼呢？
西瓜王 我的瓜呢？
（二人摸索寻找。）
快嘴嫂 西瓜王，你拿我的鱼冒？
西瓜王 快嘴嫂，你拿我的瓜冒？
快嘴嫂 你……嗐！
西瓜王 你……嗨！
快嘴嫂 快找！
西瓜王 找！
（二人摸黑寻找，谷雨上。）
谷 雨 大叔，二嫂！
快嘴嫂 谷雨，你回来了！
谷 雨 刚回，还冒进屋。
西瓜王 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快嘴嫂 （对西瓜王）身上带火冒？
西瓜王 你要做什么？（拿火柴）
快嘴嫂 （划燃火柴，照着谷雨的脸）我看他瘦了冒。
谷 雨 哈哈哈！我在公社呷得饭，困得觉，生活又安排得蛮好，何什会瘦呢？
快嘴嫂 我不信，未必他们还把你当客待？
谷 雨 在我的问题上，公社党委的看法也不一致。尤其是那位大师傅真有味，见了人扳起个脸，可碗底下餐餐给我垫两只荷包蛋。公社朱书记多次安慰我，还拿中央文件把我看咧！
西瓜王 刘书记，朱书记，都是共产党的官，态度咯样不同，到底何什搞的嘛！
谷 雨 哎，你西瓜王，他李葵生都是人民公社的社员，何什也不同呢？
西瓜王 这……
谷 雨 这什么，呷咸萝卜操空心，你管他们的事做么子。呃。乌漆墨黑的，你们在咯里……
快嘴嫂 快莫提了，你出去十多天，队里乱成了一锅粥！
西瓜王 葵生伢子上台以后，一百块钱的条子就把我包的三亩西瓜全收了上去，我硬怄他不过！
快嘴嫂 我就怕他懒得，捞点鱼苗子当鱼崽崽卖，先捞几个现钱放手里着！
谷 雨 你们不能咯样搞呀！
（唱）摘了嫩瓜白赔本，
捞了鱼苗自遭殃。
山水不知人间事，
莫误阳春好时光。
设法过了这一关，
到时节，鱼肥瓜壮喜洋洋！
快嘴嫂 责任制还是搞？
谷 雨 中央有政策，外地有样子，何什不搞呢？
西瓜王 你一点也不怕刘副书记？
谷 雨 何什会一点都不怕咧，你们以为我当真呷了豹子胆？
快嘴嫂 那你……
谷 雨 何什又还是要搞责任制是啵？
快嘴嫂 嗯。
谷 雨 我怕刘副书记，可是我更怕锅里冒米煮，肚子饿起痛，我更怕糊糊涂涂混下去，当真打一世单身收场！
快嘴嫂 唉！要是包公冒死就好咧！
西瓜王 你想做么子？
快嘴嫂 拦轿告他一状！
谷 雨 嘿！我在公社也正是咯样打算的。他刘副书记官不细，可总冒得北京的大吧？责任制的事报纸上都登了，中央肯定是支持的，我们写封信到中央去告他一状！
西瓜王 （耽心地）谷雨，你要有把握喃，告他不倒就要呷大亏咧！
谷 雨 蛮怕我也不蛮怕，这个状要告。不过我们还是要稳当点子来。
西瓜王 你打算何什个搞法？
谷 雨 还是来个明集体，暗承包。
快嘴嫂 只怕葵生伢子又烂场伙咧！
谷 雨 咯一回就不能让他晓得唦！（见二人疑惑）告诉你们啰！（与二人耳语）怎么样？
快嘴嫂 要得要得！
西瓜王 好！
快嘴嫂 哎，咯些鱼崽崽呢？
谷 雨 我早帮你倒回塘里去了。
西瓜王 嗨！只有我咯几只瓜就再也合不拢了！
谷 雨 靠二摊瓜上扳本去，呷唦！
快嘴嫂 呷咧！
第五场 风雨同舟 （前场第二天。）
（谷雨家。）
（幕启。谷雨伏在桌上写告状信，大娘端一碗蛋上。）
大 娘 （念）刘副书记动了怒，
谷雨伢子老不服，
安份守己作田土，
平白无故犯错误。（摇头叹气）
谷雨，来，妈给你煮了几个荷包蛋，快趁热吃了。
谷 雨 妈，你放在那里啰！（继续写信）
大 娘 昨天一夜冒睡，检讨还冒写完？
谷 雨 不是检讨。
大 娘 写么子？
谷 雨 写信。
大 娘 （轻声）是写把荷香的吧？
谷 雨 妈，看你想到哪里去了！上下屋几个人，要写么子信啰。我咯是要寄到北京去的。
大 娘 寄把北京哪一个？
谷 雨 中央领导人。
大 娘 么子事？
谷 雨 告状。
大 娘 告状？你告哪一个？
谷 雨 刘副书记。
大 娘 （慌了）崽吔，快莫做咯些蠢事了，天高皇帝远，你还告得他倒？
谷 雨 告不倒也要告！
大 娘 （夺过谷雨手中笔）不行！你不晓得天高地厚咧！
（唱）朝朝都有屈死郎，
碰着不如躲着强。
队长是门苦差事。
正好就势打退堂。
做个普通老百姓，
平平安安度时光。
谷 雨 妈！
（唱）不是为儿不懂事，
不是谷雨爱逞强。
你不见双双眼睛朝儿望，
你不见只只咀巴对儿张。
我若中途卸了担，
这付摊摊谁检场？
倘若任他葵生去，
生产定遭大影响。
来年日子怎么过，
你可细细想一想。
娘呀娘，
你一惯教儿莫做亏心事，
办事不要丧天良。
我岂能急浪滩头停了桨，
抛却乡亲图安康！
大 娘 （字字钻心，左右为难）刘副书记呃，你何什咯样作难啰！
（唱）你也是父母生来父母养，
你也是下有妻子上有娘。
你也曾作过田来种过土，
一步步今天才把书记当。
你晓得身上冷了要加衣，
你晓得肚子饿了要吃饭。
闹土改你是有名红根子，
合作化一马当先人赞扬，
那时节面不相认心相通，
那时节十指连心共痛痒。
直到你当上县委副书记。
还带头风里雨里朝前闯。
走东村群众缺钱你着急，
串西乡社员短粮你心慌。
照理你最应喜欢责任制，
喜欢这治穷创富好主张，
为什么今天你却想不通，
偏偏要横在中间把路挡？
莫非你如今交了懵懂运，
叫百姓意乱心慌无主张！
（荷香上，敲门。）
大 娘 哪一个？请进来！
荷 香 （进屋）大娘！
大 娘 哦，是荷香，快请坐。
荷 香 谷雨哥，你在做什么？
谷 雨 写检讨。你来做什么？
荷 香 我还来错了？
大 娘 哎，来得好，来得好！
谷 雨 不高兴，何什啦？
荷 香 嗐！
（唱）责任制，真难行，
风浪一层接一层，
舅舅说你是黑典型，
我娘她青红皂白分不清。
不许我再与你在一起，
强逼我快找婆家把亲成。
谷 雨 （唱）荷香你可有主见？
荷 香 心慌意乱拿不定。
谷 雨 你态度坚决不理睬？
荷 香 她扬言一刀两断母女情。
刚才我只回得儿句嘴，
她一顿棍子赶我出门庭，
只好上门来找你，
是走是留由你定！
谷 雨 这……
大 娘 我说谷雨呃，
（唱）天下父母共个心，
你要体谅二婶情，
自古女大当出嫁，
莫误荷香好前程！（进屋）
谷 雨 （为之一震，旁唱）
老娘一语来提醒，
谷雨顿时冷如冰，
同过多少甘和苦，
共过几多雨伴风。
平时相处不觉得，
今天回想心难平。
我若强将荷香留，
又怕损她母女情……
（想了想，下决心地）
（接唱）万语千言埋心底，
千斤重担我一人承！（转而对荷香，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不好一再强人难。
假如妹妹决定走。
几句言语你记在心：
过门后，
多回娘家走一走，
顺便住个三五天。
你娘若是不在家。
我屋总有冒菜饭。
荷香啊！
不是红旗水土恶，
莫怪乡亲不向前，
笋尖出土分先后，
春风迟到花开晚。
眼下虽然阻力大，
寒潮过去会晴天。
石头尚有翻身日，
穷困的日子总要完。
荷 香 （被谷雨的真情挚意所感动，加深了对谷雨的热爱；同时又感到受了委屈，谷雨不了解她的心意，使她有几分气恼）
（唱）你的报告已作完，
轮到荷香进一言：
大娘体弱你也大，
个人问题早划算。
外队不成本队找，
莫再一年拖一年！
谷 雨 （唱）妹妹话语虽在理，
可惜眼下尽难关，
谁愿跟我受活罪？
荷 香 （唱）荷香不走你可嫌？
谷 雨 啊！你说什么？
荷 香 我的话只讲一次！
谷 雨 是真的？我冒听错吧？
荷 香 你呀，真是只宝咧！
（唱）说你宝来真是宝，
只看锣鼓不听音。
一句假话来试探，
你就懵里懵懂慌了神。
说什么春风迟到花开晚，
说什么队穷莫要怨乡亲，
你不看一看，
也不想一想，
我若真肯从娘意，
怎会把东西提进你家门？
又好气来又好笑，
荷香面前你看错人！
那个稀罕你几粒冒菜饭，
我要的是你这活宝一颗心！
（大娘端碗上，旁听。）
谷 雨 （激动地）荷香！
荷 香 （学谷雨）荷香！
大 娘 荷香，来，鸡蛋，你也吃一碗！
荷 香 （有点不好意思）大娘！
大 娘 冒关系，冒关系，又不是外头哪个看见。哎，快吃呀！
谷 雨 荷香，我这封信，你看看。
大 娘 （已走到门边，听说是信，回头望着二人，然后对观众）你们看啰，恋爱信写起咯厚一垛，还要瞒着我说不是写给荷香的！（笑下）
荷 香 嗬，告状信，你吃了豹子胆，敢告我舅舅？
谷 雨 你不同意？
荷 香 （拿出笔迅速在信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我和你一起告！
谷 雨 好，这才叫志同道合。
二 婶 （内喊）荷香——
荷 香 我娘来了！
谷 雨 你快躲起来！
（大娘闻声急出，母子二人慌乱中随手捡起一只箩筐将荷香罩住。）
荷 香 （推开箩筐）我娘她又不呷人，怕什么？我偏要坐在咯里！
二 婶 （应声上）好呀！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大 娘 二婶，你请坐！
二 婶 我说她大娘呃，你们娘崽都在咯里，我有句话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大 娘 何什？你今天把我们当外人了？
二 婶 除了葵生伢子，我就只有一个荷香。你呢，也只有谷雨一个宝贝崽……
大 娘 （误会，大喜）哎吔，亲家母……
二 婶 哎！莫乱喊喃！
大 娘 （不解）……？！
二 婶 （干咳一声，故意反说对谷雨的习惯称呼，高声地）王队长哎！
（唱）前次你登我家门，
一点一滴记得真。
你左一声：二婶呀，
全队上下百十口，
不是亲来也是邻。
右一句：二婶呀，
不看僧面看佛面，
千万莫应扁担亲。
原来你样子老实鼻头空，
猫哭老鼠有原因！
咯条子退把你！（扔纸条给谷雨）
谷 雨 二婶！
（唱）谷雨说话算得数，
还是当初现调门。
今年不打翻身仗，
到时你把是非论。
荷 香 妈！
（唱）你不要跟着舅舅瞎起哄，
见风是雨乱军心！
二 婶 （横荷香一眼）你少来插空嘴！
（对谷雨，唱）
你要闯祸你去闯，
不该连累我母子们！
荷香成天跟你混，
如今六亲也不分。
上次欺骗刘书记，
气得她舅舅回去咬牙根！
大 娘 （双手递过一碗茶）二婶，你歇歇气，先喝口茶。
二 婶 （挡回茶碗）茶我屋里有！
（唱）谷雨你要找帮手别处找强手，
大娘你想讨媳妇另外攀高门！
荷 香 你莫在咯里出洋相了好吧！
二 婶 你跟我回去！
荷 香 我偏不，我还要住在咯里！
二 婶 好呀！
（唱）今天你若不依娘的话，
我回去就把农药吞！（亮瓶子）
大 娘 他二婶，那东西就千万喝不得喃！
二 婶 （对荷香，故意扬扬手中瓶子，威胁地）你回不回去？
荷 香 （坚决地）就是不——回——去！
二 婶 那我就呷哒喃！（装着要吃农药，众惊。大娘上前，被二婶挡开，正举瓶欲喝，被谷雨一把夺过）
二 婶 快把我，快把我！
荷 香 天天喊呷农药，呷农药，要死就大家一起死！（从谷雨手中抢过瓶子）你再逼，我也喝！
谷 雨
大 娘 荷香！
二 婶 算哒，算哒，大家都莫呷，你跟我回去。
荷 香 （生疑，嗅瓶）哎，何什还有股香味？
二 婶 农药香唦！
谷 雨 （接瓶）咯是止咳糖桨哒。
大 娘 （如释重负）二婶，你把我的汗都吓出来了！
二 婶 哎呀！你们咯些死冒良心的啊！（干嚎着下）
荷 香 一只背时哥哥，一只背时娘！
谷 雨 光生气冒用，专业承包搞好了，打了翻身仗，你娘的问题就解决哒。
荷 香 嗯！
谷 雨 现在我们先去找三叔商量一下，看下一步怎么搞。
荷 香 走！（二人下）
大 娘 （望着二人下去的背影）咯两个呀，一个咧，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个咧，到了黄河还不死心，（将一只箩筐用力迭进另一只箩筐上），天生一对！（将迭起的两只箩筐带下）
第六场 书记点头 （紧接前场。）
（景同三场。）
（幕启。）
葵 生 （内喊）出工啰——（上）
（唱）生产队里改乾坤，
葵生又是掌印人。
三天师管生产有威信，
我管方向最为尊。
出工啰——（吹哨下）
三天师 （上，唱）
我排工摆下迷魂阵，
明合拢暗承包瞒住葵生。
谷雨他指挥好不负众望，
社员们心稳定扭成一股绳。
（社员陆续上场。）
葵 生 （上）大家安静，听三叔排工。
三天师 大家听清楚啊！
（唱）西瓜发现了枯萎病，
老王快打多菌灵！
西瓜王 早就准备好哒！
三天师 （唱）快嘴嫂给鱼扯青草，
一天要完成两百斤。
快嘴嫂 冒得问题！
三天师 （唱）辣椒土里草已深，
荷香带原班人马去中耕。
荷 香 保证完成！
三天师 （唱）大田虫害很严重，
水稻组杀虫莫放松。
秋 分 等坚决消灭它！
众 （高兴地）出工噢！（欲下）
葵 生 慢走！三叔！
（唱）原班人马原样事，
这和承包有什么不同？
荷 香 那就不一样呐，如今是按底分拿工分大家讲是不？
众 是的！
葵 生 那为什么原来承包什么的，如今还是做么子咧？
三天师 他们熟悉嘛，共产主义不就是讲究个各尽所能吗？
葵 生 咯样排工我不同意，只怕是挂羊头，卖狗肉，要重新排过才行。
三天师 哼！
（唱）你专横拔扈独断行，
集体的决定不服从。
我付队长排工算不得数，
辞职交权你另请高明！
秋 分 （唱）出纳保管你兼任，
荷 香 会计也由你担承！
葵 生 这……
众 （七嘴八舌）队委会就散不得伙喃！咯是么子搞法嘛，付队长排工作不得数！队委会搞不拢，还是分了的好。莫听他们的，我们出工去！
葵 生 唉！
（唱）葵生今天寡不敌众，
前后左右受夹攻。
队委会散伙问题严重，
我一人怎把大厦撑？
也罢，
只要不搞责任制，
我睁眼闭眼任他们行。
（对众）好好好，只要不搞专业承包，由你们的。
三天师 那刚才的排工还算不算数？
葵 生 算数，算数！
三天师 那好，各司其事，分头出工！
众 出工噢！（欢笑看分头下）
（老刘低头漫步，带着忧虑上。）
老 刘 （唱）半月来省地县连把会开，
讨论了农村工作怎安排。
农民们搞包产迫不及待，
干部们看法不一各抒己怀。
回顾上回烦恼事，
我一气叫谷雨反省下台。
他不服写了信层层上告，
党中央省地委批示下来：
细叮嘱要相信农民群众，
不应该摆架子轻易表态。
几句话表面上老生常谈，
反复看细琢磨意在言外。
几天来我思想斗争激烈，
思过去想过来未弄明白。
文件说责任制可以试行，
具体到我们县也没交代。
看眼前，红旗坳，
簇簇新景扑面来。
梯田层层金浪摆，
瓜果累累压树歪，
鱼跃池塘水声脆，
鸡鸣舍下报生财。
集体经济红似火，
令人流连复徘徊。
若非上回急煞车，
这个场面怎会来？
土改互助合作化，
风风雨雨几十载，
共产党一片真心为农民，
才赢得万户千家齐拥戴。
党的干部是人民勤务员，
对上对下两头负责才应该，
我不能图简单上级表态我表态，
解疑团剖麻雀今天再访红旗来！
（一小孩上，见刘，扭头就跑。）
小 孩 （边跑边喊）刘副书记来啰——（下）
老 刘 哎哎，小朋友不要跑，当心摔一跤！（下）
（小孩拉葵生，三天师上。）
葵 生 人呢？
小 孩 到那边去了。
葵 生 三叔，赶紧集合！
三天师 集合？
葵 生 砌大寨田。
三天师 又砌大寨田？
葵 生 搞集体生产就是要有点气派。咯样冷冷清清的，我舅舅看见会批评。
三天师 那就莫讲是我欺骗领导喃？
葵 生 我负责！
三天师 那接待工作就归你了。
葵 生 不，今天我要亲自参加劳动。
（葵生吹口哨，三天师下。）
（幕内钟声急响。）
葵 生 社员同志们，刘副书记要到我们队上来检查指导工作，我们要用冲天的干劲，迎接检查。现在集中力量修大寨田。
（众劳动过场。）
葵 生 （喊）同志们呀，
加油干啦，
大兵团作战就是好呀，
一天铲平一座山啦！
（老刘上，观察。）
葵 生 舅舅！
（三天师，荷香上。）
三天师 刘副书记，你好呀！
老 刘 好，好，你们这是……
葵 生 砌大寨田。
老 刘 怎么搞的，半个多月了，还冒砌好？
葵 生 早向开山去了，停了一旬工。
（荷香等暗笑。）
葵 生 笑死！
（老刘注意各人表情。）
老 刘 近来大家情绪怎么样？
葵 生 好，很好！
老 刘 怎么个好法？
葵 生 出工积极，干劲冲天。
老 刘 王谷雨呢？
葵 生 他非常孤立，如今正在屋里写检讨。
老 刘 不要孤立他嘛！哎，找他来下看。
荷 香 我去喊！（下）
老 刘 （对三天师）你也忙去吧，莫耽误了生产。
（三天师走开。）
老 刘 葵生，这一向你是怎样抓的？
葵 生 举旗抓纲，大批判开路，我们坚决走社会主义的阳关道，坚决斩资本主义的独木桥！
老 刘 生产如何组织？
葵 生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老 刘 具体作法呢？
葵 生 这……
老 刘 咹？
葵 生 我……
老 刘 你怎么样？
葵 生 还冒很好的去总结。
老 刘 那就快总结吧！
葵 生 嗯！（走开，与三天师计议）
老 刘 （四处望望，思索）
（唱）为什么社员们一言不发，
小荷香三天师神情狡黠？
葵生他只会讲大话空话，
提问题总不能满意回答。
看起来这场面有些虚假，
辩真伪我还须仔细观察。
（荷香领谷雨上。）
葵 生 （对谷雨）检讨写得怎么样了？（谷雨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葵生一把抓过，交刘）他的检讨。
老 刘 葵生，你念念看！
葵 生 （念）“敬爱的上级党委，我是一个被停职反省的生产队长。为什么要停职反省？因为我带领社员搞了生产责任制。现在绝大多数社员都……”
老 刘 念下去呀！
葵 生 这不是检讨哒。
谷 雨 我自己来！（夺过稿纸，念）“现在绝大多数社员都拥护责任制，认为好得很！可是……”
葵 生 你放毒，我告诉你……
老 刘 让他念吧！
谷 雨 “可是我县的刘付书记坚决反对，说我犯了严重错误。我认为，犯错误的不是我王谷雨……”
老 刘 而是我姓刘的？
葵 生 舅舅，你早晓得了？
老 刘 他层层告我的状，上面把信都转来了。
葵 生 好大的胆子，太不像话了！
老 刘 （对众）你们看，王谷雨讲的对不对？
（沉默。）
老 刘 （对快嘴嫂、三天师）你们说呢？
快嘴嫂 白还是冒扯啰！
三天师 只是话讲得厉害了一点。
（众开始活跃。）
老 刘 信上讲，绝大多数社员都赞成搞责任制，在场的你们哪些人赞成？
（沉默。）
老 刘 （指秋分）你拥护？
秋 分 我拥护！
老 刘 （指一青年）你赞成？
青 年 我赞成！
荷 香 我赞成！
快嘴嫂 我也赞成！
众 我们都赞成！
老 刘 那你们现在搞的是什么呢？
葵 生 舅舅，我可以担保，我们现在搞的是社会主义大集体生产，不是搞承包！
老 刘 你敢担保？
葵 生 我敢担保
（有人笑。）
葵 生 笑么子？
老 刘 你呀！（对众）我欢迎你们讲实话！
（众小声议论。）
谷 雨 刘副书记，打开窗子说亮话，现在我们还是明合拢，暗承包。
老 刘 （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谷 雨 我们现在搞的还是联产计酬专业承包责任制！
葵 生
老 刘 啊？！
老 刘 （对葵生）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
葵 生 你老人家不晓得底细，我们红旗生产队就是多了个王谷雨，有了他，就冒得我的戏唱了。
老 刘 ……
三天师 （对刘）我们大家都要求咯样搞，可不能怪王谷雨一个人啊！
谷 雨 （平静地）不要怪大家，我出的点子我带的头，一切责任归我承担！
荷 香 我也有份！
快嘴嫂 我也有份！
三天师
秋 分 我们都有份！
众 对，我们都有份！
老 刘 你们倒是蛮齐心啊！
三天师 刘副书记，我们都是饿怕哒咧！
老 刘 你这个老农民，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说吧？
三天师 刘副书记！
（唱）长期来翻过来复过去，
翻来复去是运动。
不是民办官不依，
就是官办民不通。
你那里上传下达操碎心，
我这里跑来跑去跟不赢，
到头来落一个
你书记冒得功劳有苦劳，
我百姓缺衣少食穷光荣。
好容易找到治穷创富灵丹药，
求求你千万千万莫打横！
葵 生 三叔，说话要注意政治影响，你这是对新社会的态度问题咧！
谷 雨 刘副书记！
葵 生 王谷雨，你就不要再放毒了！
老 刘 （止住葵生）有什么话，你们都讲出来吧！
谷 雨 （诚恳地）刘副书记，你晓得我们农民如今想什么，盼什么吗？
老 刘 你说呢？
谷 雨 刘副书记！
（唱）鸟盼树绿蜜蜂盼花开，
农民盼的是早日富起来。
多少年，春来又春去，
多少年，花落又花开，
红旗队，山水依旧面貌难改，
红旗队，贫穷难移富根难栽。
不是红旗队人志气短，
众 （唱）我们敢与天公比高矮！
谷 雨 （唱）不是红旗队人好逸恶劳，
众 我们的双手能移山填海！
谷 雨 都只为左的政策是个害，
把我们的手脚捆起来。
党中央指出了治穷创富路，
众 责任制人人拥戴乐开怀！
谷 雨 为什么你不懂农民的喜和爱？
为什么你对我们的要求不理解？
你看一看，想一想，我们的所作所为哪点不应该？
众 （唱）我们哪点不应该？
老 刘 （旁唱）王谷雨三天师述说情由，
一字字一句句情真意透。
红旗队面貌变是我弄错，
糊涂涂将张冠戴在李头。
眼前事消除了我的顾虑，
看起来责任制大有搞头。
党中央察民意顺水放簰，
我却是老眼光自扰自忧，
我怎能不顾实际把舵扭，
我应该和他们风雨同舟！
乡亲们，同志们！
（唱）怪只怪我的思想太保守，
你们是我老刘良师益友。
共产党员敢把错误斗，
深刻的教训我记心头。
你们队走的是光明大道，
王谷雨称得上有勇有谋。
责任制还需要不断完善，
望你们放眼未来更上一层楼！
现在，我代表县委正式批准你们开展专业承包！
葵 生 啊？
众 真的？
老 刘 你们不相信？
快嘴嫂 相信，相信！（众笑）
秋 分 葵生，这下你又何什搞？
葵 生 我反正是听舅舅的。
老 刘 好的你冒听，不好的你都听了。葵生哪，以后我们都要好好听党中央的。（对众）现在我宣布：撤销对王谷雨同志的错误处分，恢复他的队长职务。（众鼓掌）
老 刘 （诚恳地）以前我错整了王谷雨同志，应该公开赔礼道歉。
谷 雨 （非常激动地）刘副书记！
老 刘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决定在这里住下来，和大家一道摸索责任制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
谷 雨 刘副书记，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众 （纷纷要求）刘副书记，住到我家去吧！
老 刘 哈哈哈，要去的，要去的！不过，今天我还是先住到王谷雨家里去。
谷 雨 热烈欢迎！
老 刘 （风趣地）我就怕你讲梦话，打鼾！
谷 雨 哎，那是过去了。从今天起，我就不打鼾，也不讲梦话了。
老 刘 哈哈哈，鬼家伙！
西瓜王 （捧一个大西瓜上）刘副书记，呷瓜，呷瓜！
（众蜂拥而上，将刘团团围住。）
（伴唱）春潮滚滚遍神州，
干群同心争上游，
致富大道宽又广，
明年更上一层楼！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