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车歌（花鼓戏）(其他)
其他
2022-10-25
11592
时 间 一九二七年九月，毛主席率领秋收起义部队进攻浏阳白沙守敌的前一天（旧历中秋节）拂晓前。
地 点 湘赣边境红树村。
人 物 杨留芳——女，三十岁，共产党员，党的地下交通站负责人。
老 陈——男，三十多岁，县委地下交通员。
蒋 三——男，四十来岁，伪团防局分队长。
匪兵甲、乙。
［一茅房，约占舞台三分之二。靠右有一格子窗棂。靠左有一房门可通内室，上挂蓝色印花布门帘。室内有桌椅，桌上有旧式桐油灯一盏，旁设一辆纺纱车。车旁有一纱篮，内盛棉条、纱团和一条布巾。布巾上绣有绿叶数片。室外，星稀月朗，映照着一丛茂密的芙蓉。
［幕前合唱：
秋收时节暮云沉，
湘赣人民盼救星；
且听惊雷震天地，
燎原烈火遍乡村。
［幕启。传来急骤的狗吠声。杨留芳向远处挥手，送走了从铜鼓递送毛委员紧急指示的同志。她捧着情报，心情万分激动。
杨留芳 （唱）毛委员派人送来这紧急情报，
秋收暴动的烈火就要漫天烧。
定明日出师铜鼓要把白沙守敌扫，
叫县委统一行动不可误分毫。
盼只盼交通员早早来到，
快将这火急的情报及时转交。
［远处又传来一阵狗吠声，杨留芳急将情报藏在盘髻内，推窗谛听。
杨留芳 （接唱）莫不是盼望的同志已来到？
不！
须防那乔装打扮的白骨妖。
纺纱车它代我暗传信号——
［杨留芳坐下纺纱。交通员老陈急上，看亮，听纺车声，环视四周，然后摘下一朵芙蓉。
老 陈 （唱）油灯亮纺车声引我把门敲。
［老陈敲门三下，杨留芳一喜，开门。老陈闪进，互对暗号。
老 陈 大嫂！
杨留芳 （唱）你行色匆匆将谁找？
老 陈 （亮起手中芙蓉）看！
（唱）想换棉纱织冬袍。
杨留芳 （唱）无奈车绳已断了。
老 陈 （取出车绳）有！
（唱）你妈托我把它捎。
杨留芳 （欣喜地接过车绳）同志？
老 陈 你就是杨留芳同志？
杨留芳 是啊，我公开的名字叫刘二嫂。你是……
老 陈 我叫陈端，是县委特派我来取情报的。
杨留芳 就你一个了
老 陈 县委得知情报极为重要，同来的还有一位姓李的同志……
杨留芳 姓李的了人呢？
老 陈 （难过地）咳！
杨留芳 怎么啦？
老 陈 上半晚路经瓜口镇，为了缩小目标，我俩一前一后，拉开了距离。忽然，前面传来“叭！叭！叭！”三声枪响。
杨留芳 三声枪响？
老 陈 这是老李发出了遇敌的信号。
杨留芳 啊！
老 陈 我正要冲上前去，只见敌人已将老李团团围住。老李举起手榴弹，高声喊道：“赶快走开，不然就会有死无生！”
杨留芳 他……
老 陈 他在暗示我赶快离开。
杨留芳 那后来呢了
老 陈 后来枪声停了，只听得老李厉声喝道：“卢八，你这个叛徒！”接着一声巨响！老李他……
杨留芳 （急切地）他怎么样啦？
老 陈 他……生死不明。
杨留芳 啊！那老李叫什么名字？
老 陈 他叫李——义——秋！
杨留芳 （大惊）啊！
老 陈 你……
［杨留芳摆手，悲痛异常。
老 陈 咳！
杨留芳 （唱）忽听得亮儿爹遭难遇险，
老 陈 （唱）老李他战群匪气贯云天。
杨留芳 （唱）原望他带回胜利消息重相见，
老 陈 （唱）又谁知瓜口途中遇内奸。
杨留芳／老陈 （合唱）但愿他冲破敌丛能脱险，
同听那秋收暴动的凯歌传！
杨留芳 （强忍悲痛，从盘髻中取出情报）老陈，这是毛委员派人从铜鼓送来的紧急情报。毛委员决定于明天亲自率领秋收起义部队从铜鼓出发，进攻白沙。你一定要赶在今天中午以前将它送到县委，以便统一行动。如果不能按时送达，就会贻误大事。
老 陈 （接过情报）我保证完成任务！
杨留芳 好。
［杨留芳警惕地开门，忽又传来急骤的狗吠声，她发现了敌人，急将门掩上。
杨留芳 不行，敌人来啦！
老 陈 （拔出手枪）冲出去！
杨留芳 敌众我寡，后果不堪设想。
老 陈 后门呢了
杨留芳 后门面临大路，敌人定有安排。
老 陈 那怎么办？
杨留芳 （果断地）你赶快进房，外面有我应付；希望你沉着冷静，随机应变，战胜敌人。
老 陈 不，不能让你去担风险，我还是冲出去！
杨留芳 （坚决地）老陈同志，这情报上有秋收暴动的全盘计划，它关系到我党这次行动的成败。我们一定要用生命来保证情报的安全，准时送达。
老 陈 好吧。（指情报）这……
杨留芳 暂时给我，你快进去。
［老陈进内室。杨留芳紧张地思索着如何隐藏情报，几种设想，都觉不妥，最后看到纺车上的纱团，心中豁然一亮，急将情报置于纱团上，上面再绕以棉纱。
［蒋三腰插一条绣有红花的布巾，与匪甲、乙上。
蒋 三 （唱）共党暴动风声紧，
行动时间有摸准。
夜奔卅里将情报查，
布巾为我把路引。
匪 甲 （从门缝中窥视）队长，你看，这家有个女人好象正在打筘子①（①筘（ｋòｕ）子——旧式织布机上的一种机件。用竹子做成，将纱绕在上面，插入梭子里，用作纬纱。）。
匪 乙 那一定是家织布的。
蒋 三 嗯。
［匪甲欲用枪托打门。
蒋 三 慢，先别打草惊蛇，待我进去探个虚实。你们再到別处侦察，发现情况，及时报告。
匪甲、乙 是！（同下）
蒋 三 （敲门）喂，请开门喃。
杨留芳 天未黎明，谁在叫门？
蒋 三 嘿嘿，去赶集的。走累了，请大嫂开门赏碗水，以解口渴。
［杨留芳开门，蒋三进屋。
蒋 三 大嫂，打扰你了。
杨留芳 冇关系。（递茶，试探地）你先生也太发狠哒，怎么咯样早就去赶集呀？
蒋 三 （掩饰地）唉，为了半升粮，半夜喊天光。大嫂，你不也咯样早就在纺纱么？
杨留芳 我们是人穷瞌睡少，天天起得早。不做，又哪里有米下锅呀！
蒋 三 对对对，真是勤劳人家，勤劳人家。（提起篮内的纱团）哎呀，大嫂，我是个做布生意的，象纺得咯样又细又匀的纱，真是难得呀！
杨留芳 难得了红树村比我纺得好的，还多得很哩。
蒋 三 不，少见。
杨留芳 （微微一笑）那先生就千万不要少见多怪呀。
蒋 三 呃，不会，不会。（发现壁上挂的织布梭子）哎呀，梭子壁上挂，大嫂定是个织布的里手行家。
杨留芳 俗话说，男耕女织，自古皆然嘛。
蒋 三 那倒也是，那倒也是。
杨留芳 先生，你茶也喝了，烟也抽了，何不趁早赶路呢？
蒋 三 我……，嘿，大嫂，刚才走路吹哒风，有点肚子痛，还想呷碗热的。
杨留芳 还要热的？对不起，那还要临时烧呢。
蒋 三 临时烧也好，那就麻烦你。
杨留芳 那你就耐烦等。
［杨留芳起身入内烧水。蒋三发现纱篮内布巾，抽出自己身上带的布巾两相比较，似有所获，点头狞笑。
蒋 三 （唱）你看她能织布来会纺纱，
布巾上面绣着花。
这条刺绿叶，
这条绣红花，
红花配绿叶，
绿叶衬红花。
莫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共党的老婆可能就是她！
［杨留芳端水上。
蒋 三 大嫂，你这布巾织得真不错，还绣上咯样好看的绿叶，真是一双巧手啊！
杨留芳 （佯嗔地夺过布巾）你这个过路的怎么咯样冇规冇矩呀！你要茶呷，我倒茶，要水喝，我烧水，怎么还乱翻人家的东西呢？莫怪我不客气，还是你赶你的路，我纺我的纱。（赌气地坐下纺纱）
蒋 三 （狡黠地）大嫂，何必动气呢？一条咯样的棉纱布巾，看看何妨？不嫌弃的话，咧，我还可以奉送一条。（递过另一条绣着红花的布巾给杨留芳）
杨留芳 （接过血迹斑斑的布巾，暗自一怔）啊，你也有一条？
蒋 三 （暗察杨留芳的神色）怎么了你看这绿叶红花，真乃天然之配呀！
杨留芳 （镇静地）那，待我看个仔细。
［杨留芳捧着布巾，已意识到丈夫已经牺牲，心如箭穿，但又不能露出声色。
蒋 三 （旁唱）
看来这当头炮大有希望。
杨留芳 （旁唱）
亮儿爹他确已物在人亡……
蒋 三 （旁唱）
这攻心战我看她怎么抵挡。
杨留芳 （旁唱）
化悲痛为力量击退豺狼！
蒋 三 大嫂呵！
（唱）你面对这布巾有何感想？
杨留芳 （唱）血中花花中血似落霞光。
蒋 三 （唱）我劝你再把它仔细打量，
杨留芳 （唱）针儿密纱儿匀手艺高强。
蒋 三 （唱）请帮我将这巧手来寻访。
杨留芳 （唱）这家家织布，户户纺纱，
晓得她住在哪一方？
蒋 三 哼哼！
（唱）依我看两条布巾一个样。
杨留芳 一个样？哈哈哈哈！你看，这条粗，这条细；这条稀，这条密；这条是新棉花，这条是旧棉纱。先生！
（接唱）亏你还自称是个卖布商！（佯装不屑地将红花布巾掷给蒋三）
蒋 三 （无言以对）呃……
［匪甲、乙急上。
匪 甲 （急骤地）队长，队长！
蒋 三 （避开杨留芳）什么事？
匪 甲 那边也发现有家织布纺纱的。
蒋 三 带我去看看。（对匪乙）你给我在这里盯住！
匪 乙 是。
［蒋三急随匪甲下。
［杨留芳警惕地关门，靠着门定了定神之后，满怀悲愤地捧着绿叶布巾，潸然泪下。
杨留芳 （唱）对布巾思战友泪湿衣裳。
亮儿爹为革命血洒山乡。
义秋同志，
曾记得纺车旁你常对我讲，
求解放岂能惜热血一腔；
待到那义旗高举东方亮，
穷苦人披红霞共沐阳光。
今日里你壮志未酬身先丧，
怎不叫留芳我痛断肝肠！
［幕后伴唱：
学烈士，要坚强，
永做崖上青松经风霜；
悲愤化作排天浪，
冲散乌云见太阳！
杨留芳 （唱）望油灯又使我心驰神往，
永难忘毛委员考察农运到我庄。
那一晚寒风刺骨我在灯下把纱纺，
车声呜咽诉凄凉。
忽然间，草舍生辉春风荡漾，
毛委员肩背雨伞、足踏芒鞋、
身着蓝衫，神采奕奕走进了这茅房。
纺车放声把歌唱，
油灯顿增百倍光。
毛委员促膝谈心把话讲！
股股暖流涌心房。
他说道：单纱一根无力量，
百线成绳鼎可扛。
若要翻身求解放，
就要团结一致斗豺狼。
革命是暴动决不能温良恭俭让，
不是那绘画绣花请客吃饭做文章……
光辉思想把我心头来照亮，
革命烈火燃胸膛。
油灯下我夫妻面对红旗同入党，
革命到底不徬徨。
今日里毛委员交给我千斤担——
毛委员，您，放心吧！
（接唱）我定要学先烈，斗顽敌，掩护同志将情报送出村庄！
［老陈焦急地从房内出。
老 陈 留芳同志……
杨留芳 老陈，别担心。有毛委员在指挥我们战斗，情报一定能安全送出。
老 陈 现在怎么办了
杨留芳 （暗示情报已藏在纺车上的纱团内）他们要是再来纠缠，是这样……（耳语）
老 陈 好！
［蒋三复上，面有喜色，匪甲随后。
杨留芳 他们又来了，按计划对付。
［老陈点头入内室。杨留芳侧耳谛听。
匪 甲 队长，这家家织布，户户纺纱，怎么个找法呀？
蒋 三 现在就容易找啦。
匪 乙 在哪里？
蒋 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指屋）
［杨留芳听了，不由得一惊。
匪甲、乙 啊！
蒋 三 刚才团防局派人前来报告，那个被共党交通员炸伤的卢八，临死之前留下了几句话。
匪甲、乙 什么话？
蒋 三 他说，“那个炸死的共党交通员家，茅屋旁边种着芙蓉花。他老婆叫做李……”
匪甲、乙 李什么？
蒋 三 冇讲完他就落气哒。
匪 甲 队长，你看，咯里正有芙蓉花，那十有八九就是咯只堂客①（ ①堂客——妇女。）。
蒋 三 嗯。更重要的是看她男人在不在家。如果不在，马上给我把她抓起来！
匪甲、乙 是！（闯门而入）
杨留芳 你们干什么？
蒋 三 （露出凶相）我们是团防局来查户口的！
杨留芳 啊，查户口的了哎呀，老总，那刚才就真对不起，我还真以为你是卖布的哩。请坐，请坐！
蒋 三 你家姓什么了
杨留芳 姓刘。
蒋 三 （疑惑地）姓刘？
杨留芳 是呀，大家都叫我刘二嫂嘛。
匪 甲 是真的？
杨留芳 咯还有假？你们到团近左右一问，不就问出来了吗？
蒋 三 嗯。你家有几口人哪？
杨留芳 大大小小，一共三口。
蒋 三 人呢？
杨留芳 今天是中秋节，伢子昨天到他外婆家里去哒。
蒋 三 还有一个？
杨留芳 （佯作叹息地）唉，他呀……
蒋 三 （紧接）一定是还冇回来。
杨留芳 不。睡哒还冇起来。
蒋 三 冇起来了（向匪兵）进去看看！
匪甲、乙 是！（持枪入内室）
［匪兵押老陈上。老陈拖鞋靸袜，佯装睡意未消。
老 陈 呃，你们咯是搞什么？
蒋 三 少废话！（向杨留芳）他是你什么人？
杨留芳 （机巧地）哈哈哈哈！一家三口，细伢子走了，你说剩下的又是什么人呢？哈哈哈哈！
匪甲、乙 （笑）嘿嘿嘿嘿！
蒋 三 （对匪兵厉声地）笑什么？混蛋！
杨留芳 （对老陈象连珠炮似的）哎呀，咯几位老总咯样早就来哒，看你何什对得人住。俗话讲，“早起三朝当一工”嘛。咯就真是越有的越奔，越冇得的越困。你不想想今日中秋，别人都在打点过节，我屋里还缺柴少米有油盐。老总，我咯一世跟哒咯号人，真是冇得办法哩！
蒋 三 （阴险地）我看，你通宵纺纱，不就是个办法吗？
杨留芳 （一语双关）老总，我们不这样来对付对付，怎么能活下去呢？
蒋 三 呃……。你们听着：上半晚共党派人入境，企图暗取情报，已被我们击毙。团防总局有令，凡能自动交出情报者，赏光洋五百元；藏匿不报者，一经查出，就地正法！
杨留芳 （装傻地）哎呀，赏五百块钱光洋，还有一斤茶叶，请吃中饭呀！伢子爹吔，老总讲的那个什么报，你有么？
老 陈 咯号财，我屋里连发不到手。
杨留芳 （为老阵扣好纽扣，俨如家人）咳，咯送上门的财喜，你就不晓得去寻一寻呀！
老 陈 寻了屋里连一点纸屑都冇得，还寻得出么子报罗。
杨留芳 （佯嗔地）我说你呀！
（唱）老总们，莫信他，
他的记性向来差。
听话忘了带耳朵，
吃饭忘了带牙巴。
你不记得上次伢子到了外婆家，
带回了一包土汗茶。
包的是张咯大的纸，
上有黑字密密麻。
老总特来要寻报，
还不快去查一查！
蒋 三 嘿，我们要的不是那种报。
杨留芳 你们要的是什么报呀？
蒋 三 共产党的秘密情报！
杨留芳 （佯惊地）啊！共产党的秘密情报？哎呀，老总呀，咯号东西，那我屋里就寻不出。
蒋 三 寻不出了（向匪兵）你们去帮他们寻一寻！
匪甲、乙 是！（入内室搜查）
蒋 三 （狐疑不定，旁白）若说是她，又有男人在家，若说不是她，门口却种着芙蓉花……
［天近拂晓，传来阵阵鸡啼声。
杨留芳 （旁唱）晓鸡啼天快亮须当机立断，
老 陈 （旁唱）送情报时间迫火烧眉尖。
蒋 三 （旁唱）察情况弄得我真假难辨，
老 陈 （旁唱）恨敌人多狡猾死死纠缠。
杨留芳 （旁唱）为情报救同志我甘担风险。
蒋 三 （旁唱）我倒要打破砂锅，查它一个底朝天，
［匪甲、乙从内室出。
匪 甲 队长，没有发现什么。
蒋 三 没有发现什么？
匪 乙 （指着纺车）尽是这样一些纺纱织布用的东西。
蒋 三 （思索地）纺纱织布用的东西……
杨留芳 老总，我们家除了这些破破烂烂，还有什么别的可找罗。
蒋 三 （紧盯着纺车转了一圈）……
［老陈恐情报被发现，蓦地站起。
杨留芳 （急向老陈使了个眼色）注意！
蒋 三 （回过身来）注意什么？
杨留芳 （机灵地）请注意莫把这锭子①（①锭子——旧式纺车上绕纱的机件。）碰弯哒。要是碰弯了锭子，就会纺不成器。
蒋 三 哼哼！我看你家这架纺车，倒还有不少的文章呀！（走近纺车，仔细观察）
杨留芳 （淡然一笑）啊！看来老总对我家这架纺车还蛮感兴趣罗。
蒋 三 （狡诈地）嘿嘿，我听你纺起来，车声与众不同，悠扬悦耳，如同歌唱，这奥妙究竟是在哪里？
杨留芳 哎，伢子爹吔，老总既然想了解这纺车的奥妙，那我们何不把它放起些，好让老总去看个仔细呢？
老 陈 要得！（与杨留芳将纺车抬放于桌上）
杨留芳 老总，请看，它哪里又与众不同呢？
蒋 三 （敲敲车柱）
（唱）这车柱——
杨留芳 （接唱）是杉木做成多
蒋 三 （摸摸车叶）
（唱）这车叶——
杨留芳 （接唱）篾片儿撑。
蒋 三 （唱）这锭耳——
杨留芳 （接唱）笋壳子卷；
蒋 三 （突然从车锭的大纱团上拈着纱头，拉出长长的纱来）
（唱）这纱团——
杨留芳 （一惊）哎呀！
蒋 三 （注意地）怎么哪？
杨留芳 （掩饰地）莫给我搞崩哒！（顺手将纱掐断）
蒋 三 你……
杨留芳 （接唱）我留给伢子织布做衣好过冬。
老 陈 （憨厚地）老总，这车，该冇得什么奥妙吧？
蒋 三 呃……
杨留芳 一架普普通通的纺车，有么子奥妙罗，老总是跟我们开开玩笑的。（复与老陈将车抬回原处）
蒋 三 嘿嘿嘿嘿！
匪 乙 （失望地）唉，查来查去，查了一个通晚……
杨留芳 （有意地）老总，你们通晚奔波，也觉得有些肚子饥不？
匪 乙 我的肚皮多时就饿得贴上了背哒。
匪 甲 嘻嘻，我刚才看见后背埘里有鸡。
杨留芳 （随机应变）伢子爹吔！
（唱）为情报老总们彻夜不曾眠，
快备柴捉鸡洗锅做饭莫迟延。
老 陈 好。
蒋 三 （唱）大嫂你这般热情为哪点？
杨留芳 你们是难得来的嘛！
（唱）今日里庆中秋理所当然。
匪 甲 这个女的还蛮贤惠啊！
老 陈 （唱）我去抱柴把火点。（下）
杨留芳 （唱）我磨刀杀鸡到后园。（下）
蒋 三 （向匪兵）注意！
（唱）分头盯着莫眨眼——
匪甲、乙：是！（分头跟踪下）
蒋 三 （唱）看他们摇的是哪家船！
［杨留芳、老陈分头抱柴、提鸡上，匪甲、乙随上。
杨留芳 哎呀，伢子爹！
（唱）你快到镇上打一转，
老 陈 （将柴放下）做什么？
杨留芳 （唱）家中还无有半粒盐。
老 陈 那，那到别家去借点吧！
杨留芳 （唱）这几天上家下屋都借遍，
老 陈 （唱）要去买盐哪有钱？
杨留芳 钱？（一想）有！（从篮内提起一串纱团）
（唱）提去纱团这一串，
卖纱买盐趁晓天。
老 陈 （佯装迟疑地）还咯样早，只怕……
杨留芳 （双关地）咳，一个男子汉还怕么子罗。早点去，好早点回唦，今天硬要好好招待招待咯几位老总喃！
匪 甲 对对对。（对老陈）你堂客要你去，你就快去嘛！
杨留芳 你看，老总们都开了口，他们为情报跑了一个通晚，你也该替他们想一想哪。
老 陈 （佯作勉强地）硬要去，那就去罗。（提纱团欲下）
蒋 三 （狡猾地）慢！（指着壁上挂的另一串纱团）提那一串去。
老 陈 怎么？
蒋 三 你这串纱又细又白，我想买哒。
杨留芳 （故作姿态地）哎呀，老总，你要买纱？（取下壁上的纱团）你看，这串纱是我留着自己用的，比他那串好多啦！
蒋 三 不，我看那串好些。
老 陈 （扬起手中纱团）哎呀，老总，咯你就走哒眼色，咯串明明是旧棉花纺的嘛！
蒋 三 （理屈词穷）这……，我要的就是旧棉纱！（从老陈手中抢过纱团）
杨留芳 （向老陈）好好好，既然老总不嫌我的纱旧手艺差，那串就把他。来，你就提咯串去。（递过另一串纱团）
［蒋三检查手中纱团，老陈提着另一串纱团佯作欲出门。
杨留芳 伢子爹，等一下。
蒋 三 （冀有所获）大嫂还有重要事情交待。
杨留芳 （取出酒瓶）有酒有菜，吃起来痛快；有菜冇酒，兴头不久。你再给老总们带点酒来。
老 陈 （接过酒瓶）那只怕会少钱罗。
杨留芳 （取下纺车上藏着情报的大纱团）把这个一起带去。
老 陈 （接过纱团）你不是讲要留了织布跟细伢子做衣吧？
杨留芳 为了让老总们能多喝几杯，卖掉算哒。
匪 甲 （对老陈）真罗嗦，快去快去！
老 陈 好。（急下）
杨留芳 （有意拖住敌人）老总呃，请坐喝茶罗。
匪 甲 我帮你烧火。
匪 乙 我帮你杀鸡。
蒋 三 （突有所悟，拍桌而起）来人！
匪甲、乙 干什么？
蒋 三 问题很可能就在最后那个大纱团内！
匪甲、乙 （一惊）啊？！
蒋 三 快追！
匪甲、乙 是！（追出门）站住！站住！（跑下）
杨留芳 （若无其事地）哈哈哈哈！我看你这位老总，疑心也就太重哒。
［幕后传来两声枪响，杨留芳、蒋三各自一惊。
匪甲、乙跑上。
匪 甲 队长，队长！
蒋 三 何故鸣枪了
匪 甲 鸣枪报警，叫他站住。
蒋 三 人呢？
匪 乙 大雾弥漫，不见人影。
蒋 三 笨蛋！还不赶快给我追！
匪 乙 （为难地）队长！……
杨留芳 （机敏地）咳，还追么子罗。老总哪，他向来胆子小，你们咯样搞，倒还会吓得他不敢回来哩。
蒋 三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杨留芳 （意态自若）哈哈哈哈！（指着纺车）你看，这不明明白白，我是一个纺纱的啵？
蒋 三 （无可奈何地）你……
杨留芳 我？刘二嫂嘛！（提起一串纱团）老总，你不是说要买了这串旧棉纱么？
蒋 三 （尴尬地）我……
杨留芳 还犹豫什么呢？拿去吧！（将纱交给蒋三）
匪甲、乙 嘻嘻嘻嘻！
蒋 三 （搭讪地）嘿嘿嘿嘿！
杨留芳 （爽朗地）哈哈哈哈！
［杨留芳手扶纺车，放声大笑。蒋三与二匪兵茫然相视，呆若木鸡……
［幕后合唱：
毛委员光辉照心窝，
奏出一曲纺车歌。
伫看狂飙从天落，
秋收暴动震山河！
［幕在合唱声中徐徐闭。
——剧 终
地 点 湘赣边境红树村。
人 物 杨留芳——女，三十岁，共产党员，党的地下交通站负责人。
老 陈——男，三十多岁，县委地下交通员。
蒋 三——男，四十来岁，伪团防局分队长。
匪兵甲、乙。
［一茅房，约占舞台三分之二。靠右有一格子窗棂。靠左有一房门可通内室，上挂蓝色印花布门帘。室内有桌椅，桌上有旧式桐油灯一盏，旁设一辆纺纱车。车旁有一纱篮，内盛棉条、纱团和一条布巾。布巾上绣有绿叶数片。室外，星稀月朗，映照着一丛茂密的芙蓉。
［幕前合唱：
秋收时节暮云沉，
湘赣人民盼救星；
且听惊雷震天地，
燎原烈火遍乡村。
［幕启。传来急骤的狗吠声。杨留芳向远处挥手，送走了从铜鼓递送毛委员紧急指示的同志。她捧着情报，心情万分激动。
杨留芳 （唱）毛委员派人送来这紧急情报，
秋收暴动的烈火就要漫天烧。
定明日出师铜鼓要把白沙守敌扫，
叫县委统一行动不可误分毫。
盼只盼交通员早早来到，
快将这火急的情报及时转交。
［远处又传来一阵狗吠声，杨留芳急将情报藏在盘髻内，推窗谛听。
杨留芳 （接唱）莫不是盼望的同志已来到？
不！
须防那乔装打扮的白骨妖。
纺纱车它代我暗传信号——
［杨留芳坐下纺纱。交通员老陈急上，看亮，听纺车声，环视四周，然后摘下一朵芙蓉。
老 陈 （唱）油灯亮纺车声引我把门敲。
［老陈敲门三下，杨留芳一喜，开门。老陈闪进，互对暗号。
老 陈 大嫂！
杨留芳 （唱）你行色匆匆将谁找？
老 陈 （亮起手中芙蓉）看！
（唱）想换棉纱织冬袍。
杨留芳 （唱）无奈车绳已断了。
老 陈 （取出车绳）有！
（唱）你妈托我把它捎。
杨留芳 （欣喜地接过车绳）同志？
老 陈 你就是杨留芳同志？
杨留芳 是啊，我公开的名字叫刘二嫂。你是……
老 陈 我叫陈端，是县委特派我来取情报的。
杨留芳 就你一个了
老 陈 县委得知情报极为重要，同来的还有一位姓李的同志……
杨留芳 姓李的了人呢？
老 陈 （难过地）咳！
杨留芳 怎么啦？
老 陈 上半晚路经瓜口镇，为了缩小目标，我俩一前一后，拉开了距离。忽然，前面传来“叭！叭！叭！”三声枪响。
杨留芳 三声枪响？
老 陈 这是老李发出了遇敌的信号。
杨留芳 啊！
老 陈 我正要冲上前去，只见敌人已将老李团团围住。老李举起手榴弹，高声喊道：“赶快走开，不然就会有死无生！”
杨留芳 他……
老 陈 他在暗示我赶快离开。
杨留芳 那后来呢了
老 陈 后来枪声停了，只听得老李厉声喝道：“卢八，你这个叛徒！”接着一声巨响！老李他……
杨留芳 （急切地）他怎么样啦？
老 陈 他……生死不明。
杨留芳 啊！那老李叫什么名字？
老 陈 他叫李——义——秋！
杨留芳 （大惊）啊！
老 陈 你……
［杨留芳摆手，悲痛异常。
老 陈 咳！
杨留芳 （唱）忽听得亮儿爹遭难遇险，
老 陈 （唱）老李他战群匪气贯云天。
杨留芳 （唱）原望他带回胜利消息重相见，
老 陈 （唱）又谁知瓜口途中遇内奸。
杨留芳／老陈 （合唱）但愿他冲破敌丛能脱险，
同听那秋收暴动的凯歌传！
杨留芳 （强忍悲痛，从盘髻中取出情报）老陈，这是毛委员派人从铜鼓送来的紧急情报。毛委员决定于明天亲自率领秋收起义部队从铜鼓出发，进攻白沙。你一定要赶在今天中午以前将它送到县委，以便统一行动。如果不能按时送达，就会贻误大事。
老 陈 （接过情报）我保证完成任务！
杨留芳 好。
［杨留芳警惕地开门，忽又传来急骤的狗吠声，她发现了敌人，急将门掩上。
杨留芳 不行，敌人来啦！
老 陈 （拔出手枪）冲出去！
杨留芳 敌众我寡，后果不堪设想。
老 陈 后门呢了
杨留芳 后门面临大路，敌人定有安排。
老 陈 那怎么办？
杨留芳 （果断地）你赶快进房，外面有我应付；希望你沉着冷静，随机应变，战胜敌人。
老 陈 不，不能让你去担风险，我还是冲出去！
杨留芳 （坚决地）老陈同志，这情报上有秋收暴动的全盘计划，它关系到我党这次行动的成败。我们一定要用生命来保证情报的安全，准时送达。
老 陈 好吧。（指情报）这……
杨留芳 暂时给我，你快进去。
［老陈进内室。杨留芳紧张地思索着如何隐藏情报，几种设想，都觉不妥，最后看到纺车上的纱团，心中豁然一亮，急将情报置于纱团上，上面再绕以棉纱。
［蒋三腰插一条绣有红花的布巾，与匪甲、乙上。
蒋 三 （唱）共党暴动风声紧，
行动时间有摸准。
夜奔卅里将情报查，
布巾为我把路引。
匪 甲 （从门缝中窥视）队长，你看，这家有个女人好象正在打筘子①（①筘（ｋòｕ）子——旧式织布机上的一种机件。用竹子做成，将纱绕在上面，插入梭子里，用作纬纱。）。
匪 乙 那一定是家织布的。
蒋 三 嗯。
［匪甲欲用枪托打门。
蒋 三 慢，先别打草惊蛇，待我进去探个虚实。你们再到別处侦察，发现情况，及时报告。
匪甲、乙 是！（同下）
蒋 三 （敲门）喂，请开门喃。
杨留芳 天未黎明，谁在叫门？
蒋 三 嘿嘿，去赶集的。走累了，请大嫂开门赏碗水，以解口渴。
［杨留芳开门，蒋三进屋。
蒋 三 大嫂，打扰你了。
杨留芳 冇关系。（递茶，试探地）你先生也太发狠哒，怎么咯样早就去赶集呀？
蒋 三 （掩饰地）唉，为了半升粮，半夜喊天光。大嫂，你不也咯样早就在纺纱么？
杨留芳 我们是人穷瞌睡少，天天起得早。不做，又哪里有米下锅呀！
蒋 三 对对对，真是勤劳人家，勤劳人家。（提起篮内的纱团）哎呀，大嫂，我是个做布生意的，象纺得咯样又细又匀的纱，真是难得呀！
杨留芳 难得了红树村比我纺得好的，还多得很哩。
蒋 三 不，少见。
杨留芳 （微微一笑）那先生就千万不要少见多怪呀。
蒋 三 呃，不会，不会。（发现壁上挂的织布梭子）哎呀，梭子壁上挂，大嫂定是个织布的里手行家。
杨留芳 俗话说，男耕女织，自古皆然嘛。
蒋 三 那倒也是，那倒也是。
杨留芳 先生，你茶也喝了，烟也抽了，何不趁早赶路呢？
蒋 三 我……，嘿，大嫂，刚才走路吹哒风，有点肚子痛，还想呷碗热的。
杨留芳 还要热的？对不起，那还要临时烧呢。
蒋 三 临时烧也好，那就麻烦你。
杨留芳 那你就耐烦等。
［杨留芳起身入内烧水。蒋三发现纱篮内布巾，抽出自己身上带的布巾两相比较，似有所获，点头狞笑。
蒋 三 （唱）你看她能织布来会纺纱，
布巾上面绣着花。
这条刺绿叶，
这条绣红花，
红花配绿叶，
绿叶衬红花。
莫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共党的老婆可能就是她！
［杨留芳端水上。
蒋 三 大嫂，你这布巾织得真不错，还绣上咯样好看的绿叶，真是一双巧手啊！
杨留芳 （佯嗔地夺过布巾）你这个过路的怎么咯样冇规冇矩呀！你要茶呷，我倒茶，要水喝，我烧水，怎么还乱翻人家的东西呢？莫怪我不客气，还是你赶你的路，我纺我的纱。（赌气地坐下纺纱）
蒋 三 （狡黠地）大嫂，何必动气呢？一条咯样的棉纱布巾，看看何妨？不嫌弃的话，咧，我还可以奉送一条。（递过另一条绣着红花的布巾给杨留芳）
杨留芳 （接过血迹斑斑的布巾，暗自一怔）啊，你也有一条？
蒋 三 （暗察杨留芳的神色）怎么了你看这绿叶红花，真乃天然之配呀！
杨留芳 （镇静地）那，待我看个仔细。
［杨留芳捧着布巾，已意识到丈夫已经牺牲，心如箭穿，但又不能露出声色。
蒋 三 （旁唱）
看来这当头炮大有希望。
杨留芳 （旁唱）
亮儿爹他确已物在人亡……
蒋 三 （旁唱）
这攻心战我看她怎么抵挡。
杨留芳 （旁唱）
化悲痛为力量击退豺狼！
蒋 三 大嫂呵！
（唱）你面对这布巾有何感想？
杨留芳 （唱）血中花花中血似落霞光。
蒋 三 （唱）我劝你再把它仔细打量，
杨留芳 （唱）针儿密纱儿匀手艺高强。
蒋 三 （唱）请帮我将这巧手来寻访。
杨留芳 （唱）这家家织布，户户纺纱，
晓得她住在哪一方？
蒋 三 哼哼！
（唱）依我看两条布巾一个样。
杨留芳 一个样？哈哈哈哈！你看，这条粗，这条细；这条稀，这条密；这条是新棉花，这条是旧棉纱。先生！
（接唱）亏你还自称是个卖布商！（佯装不屑地将红花布巾掷给蒋三）
蒋 三 （无言以对）呃……
［匪甲、乙急上。
匪 甲 （急骤地）队长，队长！
蒋 三 （避开杨留芳）什么事？
匪 甲 那边也发现有家织布纺纱的。
蒋 三 带我去看看。（对匪乙）你给我在这里盯住！
匪 乙 是。
［蒋三急随匪甲下。
［杨留芳警惕地关门，靠着门定了定神之后，满怀悲愤地捧着绿叶布巾，潸然泪下。
杨留芳 （唱）对布巾思战友泪湿衣裳。
亮儿爹为革命血洒山乡。
义秋同志，
曾记得纺车旁你常对我讲，
求解放岂能惜热血一腔；
待到那义旗高举东方亮，
穷苦人披红霞共沐阳光。
今日里你壮志未酬身先丧，
怎不叫留芳我痛断肝肠！
［幕后伴唱：
学烈士，要坚强，
永做崖上青松经风霜；
悲愤化作排天浪，
冲散乌云见太阳！
杨留芳 （唱）望油灯又使我心驰神往，
永难忘毛委员考察农运到我庄。
那一晚寒风刺骨我在灯下把纱纺，
车声呜咽诉凄凉。
忽然间，草舍生辉春风荡漾，
毛委员肩背雨伞、足踏芒鞋、
身着蓝衫，神采奕奕走进了这茅房。
纺车放声把歌唱，
油灯顿增百倍光。
毛委员促膝谈心把话讲！
股股暖流涌心房。
他说道：单纱一根无力量，
百线成绳鼎可扛。
若要翻身求解放，
就要团结一致斗豺狼。
革命是暴动决不能温良恭俭让，
不是那绘画绣花请客吃饭做文章……
光辉思想把我心头来照亮，
革命烈火燃胸膛。
油灯下我夫妻面对红旗同入党，
革命到底不徬徨。
今日里毛委员交给我千斤担——
毛委员，您，放心吧！
（接唱）我定要学先烈，斗顽敌，掩护同志将情报送出村庄！
［老陈焦急地从房内出。
老 陈 留芳同志……
杨留芳 老陈，别担心。有毛委员在指挥我们战斗，情报一定能安全送出。
老 陈 现在怎么办了
杨留芳 （暗示情报已藏在纺车上的纱团内）他们要是再来纠缠，是这样……（耳语）
老 陈 好！
［蒋三复上，面有喜色，匪甲随后。
杨留芳 他们又来了，按计划对付。
［老陈点头入内室。杨留芳侧耳谛听。
匪 甲 队长，这家家织布，户户纺纱，怎么个找法呀？
蒋 三 现在就容易找啦。
匪 乙 在哪里？
蒋 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指屋）
［杨留芳听了，不由得一惊。
匪甲、乙 啊！
蒋 三 刚才团防局派人前来报告，那个被共党交通员炸伤的卢八，临死之前留下了几句话。
匪甲、乙 什么话？
蒋 三 他说，“那个炸死的共党交通员家，茅屋旁边种着芙蓉花。他老婆叫做李……”
匪甲、乙 李什么？
蒋 三 冇讲完他就落气哒。
匪 甲 队长，你看，咯里正有芙蓉花，那十有八九就是咯只堂客①（ ①堂客——妇女。）。
蒋 三 嗯。更重要的是看她男人在不在家。如果不在，马上给我把她抓起来！
匪甲、乙 是！（闯门而入）
杨留芳 你们干什么？
蒋 三 （露出凶相）我们是团防局来查户口的！
杨留芳 啊，查户口的了哎呀，老总，那刚才就真对不起，我还真以为你是卖布的哩。请坐，请坐！
蒋 三 你家姓什么了
杨留芳 姓刘。
蒋 三 （疑惑地）姓刘？
杨留芳 是呀，大家都叫我刘二嫂嘛。
匪 甲 是真的？
杨留芳 咯还有假？你们到团近左右一问，不就问出来了吗？
蒋 三 嗯。你家有几口人哪？
杨留芳 大大小小，一共三口。
蒋 三 人呢？
杨留芳 今天是中秋节，伢子昨天到他外婆家里去哒。
蒋 三 还有一个？
杨留芳 （佯作叹息地）唉，他呀……
蒋 三 （紧接）一定是还冇回来。
杨留芳 不。睡哒还冇起来。
蒋 三 冇起来了（向匪兵）进去看看！
匪甲、乙 是！（持枪入内室）
［匪兵押老陈上。老陈拖鞋靸袜，佯装睡意未消。
老 陈 呃，你们咯是搞什么？
蒋 三 少废话！（向杨留芳）他是你什么人？
杨留芳 （机巧地）哈哈哈哈！一家三口，细伢子走了，你说剩下的又是什么人呢？哈哈哈哈！
匪甲、乙 （笑）嘿嘿嘿嘿！
蒋 三 （对匪兵厉声地）笑什么？混蛋！
杨留芳 （对老陈象连珠炮似的）哎呀，咯几位老总咯样早就来哒，看你何什对得人住。俗话讲，“早起三朝当一工”嘛。咯就真是越有的越奔，越冇得的越困。你不想想今日中秋，别人都在打点过节，我屋里还缺柴少米有油盐。老总，我咯一世跟哒咯号人，真是冇得办法哩！
蒋 三 （阴险地）我看，你通宵纺纱，不就是个办法吗？
杨留芳 （一语双关）老总，我们不这样来对付对付，怎么能活下去呢？
蒋 三 呃……。你们听着：上半晚共党派人入境，企图暗取情报，已被我们击毙。团防总局有令，凡能自动交出情报者，赏光洋五百元；藏匿不报者，一经查出，就地正法！
杨留芳 （装傻地）哎呀，赏五百块钱光洋，还有一斤茶叶，请吃中饭呀！伢子爹吔，老总讲的那个什么报，你有么？
老 陈 咯号财，我屋里连发不到手。
杨留芳 （为老阵扣好纽扣，俨如家人）咳，咯送上门的财喜，你就不晓得去寻一寻呀！
老 陈 寻了屋里连一点纸屑都冇得，还寻得出么子报罗。
杨留芳 （佯嗔地）我说你呀！
（唱）老总们，莫信他，
他的记性向来差。
听话忘了带耳朵，
吃饭忘了带牙巴。
你不记得上次伢子到了外婆家，
带回了一包土汗茶。
包的是张咯大的纸，
上有黑字密密麻。
老总特来要寻报，
还不快去查一查！
蒋 三 嘿，我们要的不是那种报。
杨留芳 你们要的是什么报呀？
蒋 三 共产党的秘密情报！
杨留芳 （佯惊地）啊！共产党的秘密情报？哎呀，老总呀，咯号东西，那我屋里就寻不出。
蒋 三 寻不出了（向匪兵）你们去帮他们寻一寻！
匪甲、乙 是！（入内室搜查）
蒋 三 （狐疑不定，旁白）若说是她，又有男人在家，若说不是她，门口却种着芙蓉花……
［天近拂晓，传来阵阵鸡啼声。
杨留芳 （旁唱）晓鸡啼天快亮须当机立断，
老 陈 （旁唱）送情报时间迫火烧眉尖。
蒋 三 （旁唱）察情况弄得我真假难辨，
老 陈 （旁唱）恨敌人多狡猾死死纠缠。
杨留芳 （旁唱）为情报救同志我甘担风险。
蒋 三 （旁唱）我倒要打破砂锅，查它一个底朝天，
［匪甲、乙从内室出。
匪 甲 队长，没有发现什么。
蒋 三 没有发现什么？
匪 乙 （指着纺车）尽是这样一些纺纱织布用的东西。
蒋 三 （思索地）纺纱织布用的东西……
杨留芳 老总，我们家除了这些破破烂烂，还有什么别的可找罗。
蒋 三 （紧盯着纺车转了一圈）……
［老陈恐情报被发现，蓦地站起。
杨留芳 （急向老陈使了个眼色）注意！
蒋 三 （回过身来）注意什么？
杨留芳 （机灵地）请注意莫把这锭子①（①锭子——旧式纺车上绕纱的机件。）碰弯哒。要是碰弯了锭子，就会纺不成器。
蒋 三 哼哼！我看你家这架纺车，倒还有不少的文章呀！（走近纺车，仔细观察）
杨留芳 （淡然一笑）啊！看来老总对我家这架纺车还蛮感兴趣罗。
蒋 三 （狡诈地）嘿嘿，我听你纺起来，车声与众不同，悠扬悦耳，如同歌唱，这奥妙究竟是在哪里？
杨留芳 哎，伢子爹吔，老总既然想了解这纺车的奥妙，那我们何不把它放起些，好让老总去看个仔细呢？
老 陈 要得！（与杨留芳将纺车抬放于桌上）
杨留芳 老总，请看，它哪里又与众不同呢？
蒋 三 （敲敲车柱）
（唱）这车柱——
杨留芳 （接唱）是杉木做成多
蒋 三 （摸摸车叶）
（唱）这车叶——
杨留芳 （接唱）篾片儿撑。
蒋 三 （唱）这锭耳——
杨留芳 （接唱）笋壳子卷；
蒋 三 （突然从车锭的大纱团上拈着纱头，拉出长长的纱来）
（唱）这纱团——
杨留芳 （一惊）哎呀！
蒋 三 （注意地）怎么哪？
杨留芳 （掩饰地）莫给我搞崩哒！（顺手将纱掐断）
蒋 三 你……
杨留芳 （接唱）我留给伢子织布做衣好过冬。
老 陈 （憨厚地）老总，这车，该冇得什么奥妙吧？
蒋 三 呃……
杨留芳 一架普普通通的纺车，有么子奥妙罗，老总是跟我们开开玩笑的。（复与老陈将车抬回原处）
蒋 三 嘿嘿嘿嘿！
匪 乙 （失望地）唉，查来查去，查了一个通晚……
杨留芳 （有意地）老总，你们通晚奔波，也觉得有些肚子饥不？
匪 乙 我的肚皮多时就饿得贴上了背哒。
匪 甲 嘻嘻，我刚才看见后背埘里有鸡。
杨留芳 （随机应变）伢子爹吔！
（唱）为情报老总们彻夜不曾眠，
快备柴捉鸡洗锅做饭莫迟延。
老 陈 好。
蒋 三 （唱）大嫂你这般热情为哪点？
杨留芳 你们是难得来的嘛！
（唱）今日里庆中秋理所当然。
匪 甲 这个女的还蛮贤惠啊！
老 陈 （唱）我去抱柴把火点。（下）
杨留芳 （唱）我磨刀杀鸡到后园。（下）
蒋 三 （向匪兵）注意！
（唱）分头盯着莫眨眼——
匪甲、乙：是！（分头跟踪下）
蒋 三 （唱）看他们摇的是哪家船！
［杨留芳、老陈分头抱柴、提鸡上，匪甲、乙随上。
杨留芳 哎呀，伢子爹！
（唱）你快到镇上打一转，
老 陈 （将柴放下）做什么？
杨留芳 （唱）家中还无有半粒盐。
老 陈 那，那到别家去借点吧！
杨留芳 （唱）这几天上家下屋都借遍，
老 陈 （唱）要去买盐哪有钱？
杨留芳 钱？（一想）有！（从篮内提起一串纱团）
（唱）提去纱团这一串，
卖纱买盐趁晓天。
老 陈 （佯装迟疑地）还咯样早，只怕……
杨留芳 （双关地）咳，一个男子汉还怕么子罗。早点去，好早点回唦，今天硬要好好招待招待咯几位老总喃！
匪 甲 对对对。（对老陈）你堂客要你去，你就快去嘛！
杨留芳 你看，老总们都开了口，他们为情报跑了一个通晚，你也该替他们想一想哪。
老 陈 （佯作勉强地）硬要去，那就去罗。（提纱团欲下）
蒋 三 （狡猾地）慢！（指着壁上挂的另一串纱团）提那一串去。
老 陈 怎么？
蒋 三 你这串纱又细又白，我想买哒。
杨留芳 （故作姿态地）哎呀，老总，你要买纱？（取下壁上的纱团）你看，这串纱是我留着自己用的，比他那串好多啦！
蒋 三 不，我看那串好些。
老 陈 （扬起手中纱团）哎呀，老总，咯你就走哒眼色，咯串明明是旧棉花纺的嘛！
蒋 三 （理屈词穷）这……，我要的就是旧棉纱！（从老陈手中抢过纱团）
杨留芳 （向老陈）好好好，既然老总不嫌我的纱旧手艺差，那串就把他。来，你就提咯串去。（递过另一串纱团）
［蒋三检查手中纱团，老陈提着另一串纱团佯作欲出门。
杨留芳 伢子爹，等一下。
蒋 三 （冀有所获）大嫂还有重要事情交待。
杨留芳 （取出酒瓶）有酒有菜，吃起来痛快；有菜冇酒，兴头不久。你再给老总们带点酒来。
老 陈 （接过酒瓶）那只怕会少钱罗。
杨留芳 （取下纺车上藏着情报的大纱团）把这个一起带去。
老 陈 （接过纱团）你不是讲要留了织布跟细伢子做衣吧？
杨留芳 为了让老总们能多喝几杯，卖掉算哒。
匪 甲 （对老陈）真罗嗦，快去快去！
老 陈 好。（急下）
杨留芳 （有意拖住敌人）老总呃，请坐喝茶罗。
匪 甲 我帮你烧火。
匪 乙 我帮你杀鸡。
蒋 三 （突有所悟，拍桌而起）来人！
匪甲、乙 干什么？
蒋 三 问题很可能就在最后那个大纱团内！
匪甲、乙 （一惊）啊？！
蒋 三 快追！
匪甲、乙 是！（追出门）站住！站住！（跑下）
杨留芳 （若无其事地）哈哈哈哈！我看你这位老总，疑心也就太重哒。
［幕后传来两声枪响，杨留芳、蒋三各自一惊。
匪甲、乙跑上。
匪 甲 队长，队长！
蒋 三 何故鸣枪了
匪 甲 鸣枪报警，叫他站住。
蒋 三 人呢？
匪 乙 大雾弥漫，不见人影。
蒋 三 笨蛋！还不赶快给我追！
匪 乙 （为难地）队长！……
杨留芳 （机敏地）咳，还追么子罗。老总哪，他向来胆子小，你们咯样搞，倒还会吓得他不敢回来哩。
蒋 三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杨留芳 （意态自若）哈哈哈哈！（指着纺车）你看，这不明明白白，我是一个纺纱的啵？
蒋 三 （无可奈何地）你……
杨留芳 我？刘二嫂嘛！（提起一串纱团）老总，你不是说要买了这串旧棉纱么？
蒋 三 （尴尬地）我……
杨留芳 还犹豫什么呢？拿去吧！（将纱交给蒋三）
匪甲、乙 嘻嘻嘻嘻！
蒋 三 （搭讪地）嘿嘿嘿嘿！
杨留芳 （爽朗地）哈哈哈哈！
［杨留芳手扶纺车，放声大笑。蒋三与二匪兵茫然相视，呆若木鸡……
［幕后合唱：
毛委员光辉照心窝，
奏出一曲纺车歌。
伫看狂飙从天落，
秋收暴动震山河！
［幕在合唱声中徐徐闭。
——剧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