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街头(其他)
其他
2022-09-23
4209
时 间 1957年反右斗争之后
地 点 湖南长沙市
人 物 杨娭毑 女 45岁左右
罗佩芳 女 20多岁 街道治安委员
李惠芬 女 30左右 居委会主任
刘克强 男 20多岁，户籍
齐外婆 女 70多岁 居民
黄正发 男 50多岁 治安主任 木工
杨小俊 男 6岁 杨娭毑的满崽
张大嫂 女 30多岁 居民
孙所长 男 28岁
周支书 男 30左右
黄大妈 女 50岁左右 黄正发之妻
黄小燕 女 8岁 黄正发之女
张长明 男 8岁
刘胡子 男 50多岁
分局长 男 40岁左右
区委书记 男 30多岁
宣传员甲、乙
群众甲、乙
万松亭 男 40多岁 暗藏的反革命分子
易 三 男 30多岁 坏分子
丁大瓜 男 40岁左右 坏分子
第一场
（景：在一条小街上、居民杨娭毑与张大嫂之子长明正闹着纠纷。）
杨娭毑 （内大嚷）老子今天要送你的终！
罗佩芳 （内白）打不得，打不得！
（群众闹声四起。）
杨娭毑 （手执晒衣叉边上边闹）打了会死人！
罗佩芳 （上。拖住杨娭毑）杨娭毑，不管怎么样，你不该动手打张长明！
杨娭毑 罗佩芳，你怎么只照着我呀？
（课子）张长明他娘吃糠爷吃潲，
养出化生子不管教。
搞坏了我的白布衣，
害得人家要洗二道。
不向我杨娭毑来认错，
反而对着我闹嘈嘈，
你看气不气来恼不恼！
（夹白）你站开！
今天决不将他饶！
罗佩芳 （拦住）（课子）
杨娭毑你息息气，养养神，
扯皮打架总不是好事情，
张长明还是个小孩子，
好好批评教育；何必打人。
杨娭毑 甚么？批评教育？我没有那样积极！
罗佩芳 （接唱）扯皮吵架是落后行动，
我们要切实来改正。
杨娭毑 怎么？又是我落后？倒要请教你这位治安委员。
（唱）事情你不了解清楚，
开口就把大帽子扣，
看来不是我落后，
你官僚主义太十足！
罗佩芳 杨娭毑，你老人家想一想，几年来开会，学习你总是不愿意参加，天天和人家扯皮打架。去年大年初一，人家一只鸡婆在你门口吃点野食，你就用开水把它烫死了，还和别个吵了一天……
杨娭毑 （生气）你和我算起旧账来了。呸！请你收起。（冲下）
罗佩芳 杨娭毑，杨娭毑！（追下）
（李惠芬上。）
李惠芬 （唱）朋友请我看电影，
工作忙来抽不得身，
我本当推辞不赴约，
怎奈是难却朋友情。
急急忙忙往前奔，
罗佩芳 （没有追着杨娭毑，低着头上）李主任！
李惠芬 （回头）
（唱）佩芳叫我为何情。
罗佩芳 李主任！街道上又出了问题。
李惠芬 甚么事？
罗佩芳 杨娭毑又和人家吵架。你看怎么办？
李惠芬 （不以为然）这还不是常事，何必大惊小怪啰。
罗佩芳 打架是常事！
李惠芬 当然，打架算不得常事。只是杨娭毑这种人老毛病改不了，你何必劳空神？我有要紧事去。
罗佩芳 李主任，我还有很多要事要向你汇报呢。
李惠芬 佩芳呀！
（唱）杨娭毑落后成了性，
佩芳何必劳空神。
我的工作忙得很，
哪有工夫为她伤脑筋。
罗佩芳 （唱）她落后我们有责任，
看水流舟怎样行！
李惠芬 哎哟，一个居委会，人多事杂，张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事事要管，不但吃不消，同时也是事务主义啊！快两点钟了，我还有要事去。我走了，我走了。（下）
罗佩芳 嗯！挂了这个主任名，百事不管，口口声声吃不消，真是……
（杨娭毑气冲冲地追刘户籍上。）
杨娭毑 刘户籍，刘户籍！
（唱）你咯号批评我不接受，
冤屈好人太没来由；
居委会工作没作好，
为什么怪我杨娭毑太落后？
今天倒要问清楚，
是我落后，还是你的架子足？
你这是官僚主义！
罗佩芳 杨娭毑，有话说得清，何必这样呢？
杨娭毑 罗委员，请你评一评理。他说居委会工作落后是坏在我杨娭毑身上。这个帽子我怎么戴得起呀？
刘户籍 还不坏在你身上！
（唱）扯皮打架你场场有，
满街结的是对头，
领救济急忙往派出所走，
开会学习不下楼，
户籍批评你不接受，
反说我官僚习气太十足。
还说你自己不落后，
我看你顽固象石头！
杨娭毑 领救济是共产党的恩惠，与你何干！你说我落后、顽固，好，落后就落后，顽固就顽固。有你这号户籍，就有我这号落后分子。不参加开会就落后，开会顶不了肚子饱！
刘户籍 （急躁）去去去，少在这里啰嗦！
杨娭毑 我讲两句话就啰嗦，只作兴你教训我，就不作兴我批评你！
刘户籍 嗯！
（齐外婆上。）
齐外婆 刘户籍，刘户籍！害得我到处找你。
刘户籍 齐外婆，甚么事这样急？
齐外婆 （唱）前几天写报告请领救济，
你满口答应我没有问题，
三天来等得我好着急，
到处寻找你刘户籍。
刘户籍 哦吙，我忘记了。真对不起齐外婆。我这就去帮你递报告。
杨娭毑 （讽刺地）真是关心群众呀！
刘户籍 你胡言乱语干什么。
杨娭毑 我又没指你的名。
刘户籍 不狠狠地整你一下，你是不会改的。
杨娭毑 整我？我蛮怕！杨娭毑是一件白褂子，清水淘白米，一清二白，你凭什么整我？
（刘想再批评，齐拉往另一边。）
齐外婆 算了罢，刘户籍，你莫和他一样见识，让她多讲句把吧！
刘户籍 嗯！（急下。齐外婆随下）
杨娭毑 罗委员，你看，他是不是官僚主义！
罗佩芳 杨娭毑，你这一张嘴也太刻薄了
杨娭毑 佩芳，说良心话，是你这号干部，我还讲句把话，要是他，我死也不告饶！
杨小俊 （上）妈妈，妈妈，饭烧糊了！
杨娭毑 饭烧糊了？化生子，你做甚么的！（杨伸掌要打）
罗佩芳 小俊只有六岁，怎么怪得他啰。
杨娭毑 今天硬是起早了，尽碰鬼！（冲下）
（静场。罗佩芳沉思。）
罗佩芳 （唱）李惠芬当主任不负责任，
飘飘浮浮不管事情，
刘户籍作风不太好，
工作不深入气势逼人，
街道上扯皮吵架天天有，
昨夜晚老张家又发生火警，
这一晌还有盗窃活动，
坏分子造谣没有追根，
我看这里面定有疑问，
倒叫我罗佩芳很不放心。
（想）哼！找孙所长去！
（治安主任黄正发背斧头锯子上。碰罗。）
黄正发 （背躬）刚才被杨娭毑碰了，又来了一个杨娭毑？
罗佩芳 （同时）哪里来的冒失鬼！哎哟，碰得好痛。（两人见面）哟，是治安主任哟！
黄正发 我怕又是杨娭毑，还是我的干部。
罗佩芳 黄大伯，我怎么是你的干部呢？
黄正发 你是治安委员，我是主任，委员属主任管嘛！哈哈哈。佩芳，看你行色匆匆，想是去接爱人吧。
罗佩芳 看大伯，一张口就是开玩笑！
（二人同笑。）
说正经的，大伯，我正有事要找你。
黄正发 什么好事？
罗佩芳 昨晚上和你谈的那件事。
黄正发 哦！今天我在群众里面，又听到了一些情况，与你谈的差不多。孙所长约我马上去，一道走吧！
罗佩芳 你老还没吃晚饭吧？
黄正发 餐把饭不吃，要什么紧，快走吧！
（唱）街道上敌人有活动，
治安工作不能放松。
罗佩芳 我们要提高革命警惕性，
找支书和所长汇报详情。（同下）
第二场
（景：杨娭毑家里。）
（杨娭毑散着头发，拖着鞋子边穿边上。）
杨娭毑 （唱）时钟叮当十一点，
红通通太阳照窗帘。
忙到厨下把饭煮，（下厨）
（杨小俊上。）
杨小俊 （接唱）肚子饿了大半天。
妈妈，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杨娭毑 （拿菜篮子复上）小鬼，一清早跑到哪里去了？看住屋，妈妈买菜去了。（提篮往外走又回头）小俊，不要把饭烧糊了。（下）
（张长明上。）
张长明 小俊，小俊，街上玩猴把戏，快去看看吧！
杨小俊 走！（和长明携手下）
（易三猴子溜上。）
易 三 （念）东街窜来西街溜，
大少爷变成三只手；
只要哪有空子钻，
顺手牵羊我带起走。
我，易三。这两天手头不活，（低声）输的钱多，不想一点办法，这日子难得过。看杨家大门敞开，内无人影。（四顾）四下无人，待我弄活，弄活。
（进内，紧张，不好偷什么，结果拿走旧闹钟，刚出门，万松亭早站在门口。）
万松亭 嗯哼！
易 三 （大吃一惊）万二爷，请你高抬贵手。
万松亭 随我来。（易三无可奈何地跟万走到小巷子内）易三猴子，青天白日你好大的胆子。来来来，到派出所去。
易 三 万二爷，万二爷！
万松亭 甚么万二爷。
易 三 啊！万同志，请饶了我。
万松亭 易三，这回幸喜被我万松亭看着了，若是别人，（加重）那还了得！你一偷东西，二赌博，三造谣，四嫖娼，都犯了共产党的法。你认为我万某不知吗！
易 三 （哆嗦）万同志……我……没造谣，请你包涵包涵！
万松亭 你看你吓得这个样子！姓万的不是个不重交情的人，放心吧！
易 三 多谢松亭哥。
万松亭 唉！话又说回来，要是在过去，象你这样的少老板，不是上大学，就是留洋，怎会做这种事呢！
易 三 哼！如今真把我卡死了。
万松亭 老弟，没关系，耐烦等吧。我们只等……（把手一翻表示他们“翻身”的样子）
易 三 翻边！（失望地）去年匈牙利暴动，今年大放大鸣，到处喊共产党垮台。谁知刮了一阵反右派之风，吹得烟消云散，做了场白日梦，空喜欢一场。
万松亭 你认为事情就完了？不错，共产党是有点狠，整风鸣放，放长线吊大鱼，吊出了章伯钧、罗隆基。哼，我万松亭早就看到了这一手，来一个默默无言，落得平安过关。易三，不要泄气，共产党还要整风。
易 三 是呀，听说街道上还要鸣放。
万松亭 你可不要冒失啊！切不要出头露面；我们也要发动群众。
（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用，
易老三决不要丧气灰心，
闯过了反右派这道关口，
好一似鱼脱金钩鸟出笼。
今后要看风色乘机出动，
国民党总有一天要反攻。
受不起风浪算不得本领，
我们也要坚持“斗争”。
易 三 好，我今后就跟你走。
万松亭 姓万的也不会使你吃亏。（四顾）晚上到我家来！
易 三 好！
万松亭 杨娭毑来了，快走吧！（下）
（杨娭毑上。）
杨娭毑 （唱）猪肉店里去迟了，
卖菜场里搞不赢，
打点茶油也要等，
一排队就是几十分钟。
太不方便了，这种风定要整一整。嗯！（进门闻到气味，惊，一松手，菜篮子掉在地上，入内复上）嗳呀，饭又烧了。排队排队，排得我一肚子气。俊伢子！喂，小化生子到哪里去了！
（脚把菜篮子踢翻了，拾起放在桌上。突发现桌上的座钟不见了）哎呀，座钟哪里去了，我的钟哪里去了？（寻）死贼呀！别人的东西不去偷，偏偏偷老子的！（寻）
（张大姨牵长明哭哭啼啼上。）
张大嫂 杨娭毑，你家小俊，太没有名堂，把我长明打的出血，你也要管教管教。
杨娭毑 （正在火头上）我又没有唆起他来打，哪有这多闲工夫来管他。（对小俊）你跑到哪里去了？饭也烧了，座钟呢？
杨小俊 我不晓得。
杨娭毑 要你守屋，你要到外面闯祸，害得老子怄气。化生子，你的骨头比别人重些啰，（指桑骂槐地）打什么架啰！
张大嫂 杨娭毑，你不要指桑骂槐，胡言杂语，没哪个受你的。我张大嫂也不是怕事的！
杨娭毑 我骂崽，又没骂你！谁管得着！
张大嫂 你好混账！（出外）
杨娭毑 你嘴巴放干净些，杨娭毑有点爱打人！
张大嫂 你敢，混账婆！
杨娭毑 有什么不敢，狗婆养的！
（两人气势汹汹欲动手。万松亭急上，扯开。）
万松亭 莫打，莫打，都是街坊邻舍，何必这样呢？张大嫂你回去吧，杨娭毑你也少说两句吧。
张大嫂 真是岂有此理！（下）
万松亭 杨娭毑，什么事生这样大的气？
杨娭毑 老万呀！
（唱）挨门贼把我的钟偷掉，
急得我心中似火烧。
偏遇着鬼婆娘来吵闹，
火上加油我气难消！
万松亭 难怪呀，人手太单薄了，要是杨大公在家，就不会有这种事。
杨娭毑 就是啰，共产党名堂多，花样多，这也合营，那也合作化。我老倌子入了合作社，使得我顾里不能顾外，顾外不能顾里，受尽了气呀。
万松亭 是呀，太没有照顾了。杨娭毑你认为手工业合作化不好，完全可以提意见，如今街道上在搞整风呀！
杨娭毑 我这号落后分子，还提得意见？
万松亭 嗳哟，落后分子是那班积极分子喊起来的，怕甚么啰！
（刘户籍上。）
刘户籍 （念）杨娭毑又在打架，
真是顽固不化。（进内）
杨娭毑！
万松亭 刘同志你好。
刘户籍 好，杨娭毑，你又打架了。
杨娭毑 好快的消息，就有人告了状。哼！架倒没有打成，骂是骂了几句。
刘户籍 你真是屡教不改，我几十次向你说服，讲得喉干舌枯，还是这个老样子。
杨娭毑 说服！哼！开口不是“顽固不化”就是“屡教不改”，当着我喊杨娭毑，背了就叫落后分子，这就是你的说服！
万松亭 （讨好地）这就不对，刘户籍是热心帮助你，药下得重些也没有关系嘛！我就是搭帮刘同志的帮助。
刘户籍 杨娭毑，你要知道，社会主义进步这样快，你这种作风不改，新社会是不会容许的。
杨娭毑 莫吓我，只有这样怕！
刘户籍 嗯！（对万）万松亭你已经解除了管制，以后更要放老实些，懂吗？
万松亭 我一定根据你的指示，老老实实向人民低头认罪，好好改造自己。
刘户籍 那很好。我走了！
杨娭毑 真是官架子十足。
万松亭 政府的干部本来就是官嘛。杨娭毑，今晚开鸣放会，你老人家一定要去，把所有的意见都放出来，“帮党整风”！
杨娭毑 解放几年了，我很少去参加会，懒得去。
万松亭 去啰，去啰！如今是全民整风。你不参加，人家又会是落后分子。
（唱）街道上开展了整风运动，
几年来的怒气你去鸣一鸣。
杨娭毑 提了意见有什么用？
刘户籍从来不接受批评！
万松亭 如今的干部都是一样，
杨娭毑 所以我不愿意多做声。
万松亭 你莫怕！
有意见的人多得很，
大家提出来他非改不行！
杨娭毑 哦！大家都有很多意见？
万松亭 是吓！要提就都提出来。
杨娭毑 对！都讲出来，消消我的气。
万松亭 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老人家。（欲走又回头）哦！杨娭毑，刚才买了一包花生，给小俊吃罢。
杨娭毑 哦呀，那怎么好，谢谢你了。
万松亭 没什么！好，我走了。（下）
（孙所长上。）
杨娭毑 好走，好走！（见孙所长走过）孙所长！孙所长！
孙所长 杨娭毑，（回头）有事吗？
杨娭毑 我要找你报案。
孙所长 报案？
杨娭毑 是呀，今天我家失了一口小闹钟。
孙所长 啊！你告诉刘户籍没有？
杨娭毑 我不愿找他。
孙所长 找我也是一样的。（入内）杨娭毑，是不是那口长方形的还有五成新的闹钟。
杨娭毑 是呀，所长，你怎么晓得那么清楚？
孙所长 在你家看过嘛。我们一定负责查出来。哦，杨娭毑，今晚党支部召开鸣放会，邀请大家提意见，帮助我们改进工作。杨娭毑，这一回你一定要去啊！
杨娭毑 孙所长，分得我们有什么话讲啰。
孙所长 怎么不能讲呀。
杨娭毑 再说，我也没有闲工夫去得，刚才老万劝我半天，我还是不想去。
孙所长 老万，是万松亭吧？
杨娭毑 是呀。所长，我真没有什么说得的。
孙所长 （针对情况发动）杨娭毑，你不是对刘户籍有意见吗？
杨娭毑 提刘户籍的意见？
孙所长 是呀！
（唱）群众的意见他不大接受，
做工作不深入作风飘浮，
和群众打交道有点耍态度，
杨娭毑 对吓！
三句话不对劲帽子上了头。
孙所长 是呀，这些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杨娭毑，去吧！
杨娭毑 好，我去，一定去。啊！所长来了，茶也没有倒，我去倒——
孙所长 （拦住）莫客气，我还有要事去，你歇息吧。（走）
杨娭毑 孙所长！要替我找钟啊！
孙所长 好，一定给你找回来。（下）
杨娭毑 这还象个干部样子。（下）
第三场
（景：街道鸣放会场。）
（周支书、刘户籍、李惠芬、孙所长上。）
周支书 （念）邀请居民提意见，
克服“五气”和“三风”。
全心全意为革命，
加紧工作不放松。
同志们！今晚邀请居民向党支部、派出所、居委会的工作提意见，我们都是负责干部，必须虚心一些啰。
孙所长
刘户籍 我们一定虚心。
李惠芬 周支书你放心吧，这一点政治修养我还有。毛主席指示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罗佩芳 （上）周支书，所长，人都到了。
（黄正发、杨娭毑、张大嫂，丁大瓜、齐外婆、刘胡子、黄大妈、张四姐、群众若干人，纷纷进入会场。）
周支书 大家请坐。时间已到，我们开起来吧。
（唱）今晚到会的很踊跃，
可见大家对工作很关心，
希望大家打消顾虑，
坚决与三风五气作斗争。
哪一位发言打头炮，
群众甲 我先谈几句表心情。
共产党领导我们大翻身，
几年来替人民做了很多好事情。
（万松亭与易三私语站起。）
易 三 最好只提缺点帮助改进，
不是请我们来颂德歌功。
刘胡子 杨娭毑你平日意见多得很，
今晚为何不做声？
易 三 支书、所长最虚心，
不要怕，说出来一身轻。
杨娭毑 怕说话就不得来参加会，
杨娭毑不是怕事的人。
易 三 对对对！
杨娭毑 周支书，孙所长！
粮食统销卡得太紧，
排队买米站死人。
群众乙 营业员态度又生硬，
花钱买米还要忍气吞声。
杨娭毑 五六年我的铜匠担子走了合作化，
随着就调走我的男人，
一个礼拜回家只一次，
使得我里里外外忙不赢，
小孩子没有人照应，
挨门贼光临我家门，
偷去了我的钟价值拾块另，
你看我伤心不伤心。
黄正发 派出所的工作抓得不紧，
几年来街道上盗窃、赌博、交通事故常发生，
据我看反革命残余有活动，
不解决，人民的生命财产不得安宁。
孙所长 这个意见提得很中肯，
对敌人决不能半点放松。
黄正发 领导上是不是有点右倾。
万松亭 （紧接）有些人的意见我不赞成。
说粮食太紧是右派言论，
向统购统销政策来进攻。
群众丙 我们又不是反对统购统销，莫讲算了。大帽子带不起。
黄正发 哼！猪鼻子里栽葱，装象哪。
易 三 黄正发，你怎么打击人！（丁大瓜跟着吼）
周支书 请遵守会场秩序。（静下来）同志们，继续发言吧！（沉静）哪位同志谈。（群众面面相觑）哦！刚才大家听了个别人的话，有顾虑了，怕变右派是不是？这个大可不必，我们党从来就是实事求是的。
罗佩芳 我发言。
（唱）居委会主任李惠芬，
改选以来只挂个空名，
工作作风不深入，
交下的工作不好好完成。
街道上的纠纷不过问，
一天到晚发怨声，
口口声声要辞职，
杨娭毑 （夹白）辞了也好。
罗佩芳 再不改进可不行。
刘户籍官僚主义太严重，
杨娭毑 对，对！
罗佩芳 工作飘浮不了解下情。
黄正发 最严重是脱离群众，
态度粗暴气势凌人。
缺少革命警惕性，
好人坏人分不清。
杨娭毑 提起刘户籍，我的气就来了。他跟人家讲五句话，就有四句话发态度，架子十足，帽子又多，好象制帽公司的经理一样。不是说我“屡教不改”，就是说我“顽固不化”——
张大嫂 你本是顽固不化。
杨娭毑 我没惹你！
张大嫂 你身上的歪风邪气也要整一整！
杨娭毑 整我呀？那好！意见我也不提了。坐在这里。你整吧，你整吧！
黄正发 张大嫂不要走题，你们彼此有意见，以后再交换。
周支书 对，杨娭毑你还是继续发言吧！
杨娭毑 把我的话又打断了。哦，还有李主任，大事怕管，小事不管，看见我们就表功，这也是她做的，那也是她做的，只听得她说，工作太忙啦，我的身体不好呀！——我硬要辞职，嗳哟！周支书又不肯啦……
张大嫂 杨娭毑，这是开会又不是唱戏，自己也不拿镜子照照，是个什么样子。
杨娭毑 生成是这个样子，你管得着！我又没惹你，真是一个鼻子三个眼，多出你这口气！
易 三 这不行！一提意见就有人说这说那！
万松亭 怎么说不得！我认为大家对刘户籍和李主任的意见提得不正确。
（唱）刘户籍和李主任，
任劳任怨为人民，
为什么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这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黄正发 住口！
（唱）大家的意见很正确，
帮助他们改进作风，
万松亭：
你不要在此假装蒜，
黄正发一眼看透你的心。
易 三 黄主任：你这个态度不对吧！
群众甲 怎么不对？
易 三 我认为这是打击。
群众丙 怎么是打击？
万松亭 好好，算我白讲，好不好？
众 黄大伯就是说得对。
丁大瓜 （在杨娭毑背后）狗屁！
众 这是谁？把他拖出来。（闹起来）
周支书 同志们！（众静，周看表）快十一点钟了，今晚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提了很多意见，只要是正确的，我们一定虚心接受，坚决改正。
群众甲 周支书，今天有人假装正经，混水摸鱼。
周支书 对，只要大家把眼睛放亮些，这缸水是搞不浑的。大家回去休息吧。
（群众议论纷纷下，周等随下。）
易 三 松亭哥，你怎么搞的？群众对干部有意见，正好乘机攻一攻，你怎么倒帮他们说话？
万松亭 你知道什么？刘户籍、李惠芬在这里我们方便得多，群众把意见一提，要是换一个厉害码子来了，麻烦更多了。
易 三 啊！原来如此。有道理，有道理。
丁大瓜 哼！我们万二哥解放前，当过团长，顿过枪杆子，还在警察局干过，要是没有几下子，解放后怎么闯得五关过呢？
易 三 小弟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万松亭 丁大瓜！你胡说些什么！
丁大瓜 是！是！
万松亭 下次可不许胡言乱语！
丁大瓜 是！是！
万松亭 易老三，你刚才说的那句——“不要颂德歌功”，锋芒太露了。
易 三 怎么呢？
万松亭 我再三和你说过，当面就说好的，共产党就不会疑心你。我们要接受葛佩琦那班蠢人的教训，要变得聪明些，不要面对面的唱对台戏，要多唱背靠背的戏，多找些杨娭毑这样的人当武器，懂吗？
易 三 嗳呀！高明高明，佩服佩服。
万松亭 （唱）解放后过五关得的教训，
只能够施软的不可硬攻，
一见面就把那情况反映，
他就会说我们老实忠诚。
只要他相信了就好活动……
易 三 对呀！
（唱）老兄的这一手真正高明。
万松亭 刚才会上看来，杨娭毑和刘胡子，都是我们争取的对象，易老三！
易 三 松亭哥！
万松亭 刘胡子你与他在一起赌过钱，你就去找他，把他拉过来。杨娭毑那里由我去。
易 三 没问题，刘胡子和我最要好。
万松亭 不要相信过度了，拿稳一点。
易 三 放心，放心，我有把握。
万松亭 丁大瓜，我命你多注意他们的情况，随时告诉我。
丁大瓜 是！
万松亭 大家分途行事。（下）
第四场
（外幕。）
（黄正发身背斧锯上，他是从工地回家去。）
黄正发 （唱）身背斧锯出工场，
红日滚滚岳麓山，
放学的儿童把歌唱，
打扫清洁的闹嚷嚷。
这一向全市动员通宵苦干，
要把老鼠苍蝇消灭光。
黄正发捕鼠一百三，
我女儿打苍蝇到处奔忙，
消灭五害把卫生讲，毛主席的法宝真正强。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进内）小燕娘！小燕娘！
（幕启，黄家，黄大妈在收拾屋子。）
黄大妈 回来啦！先洗脸吧。
黄正发 快搞饭吃，我马上要开会去。
黄大妈 嗳哟！一回来就这样急。（下）
（黄听见一响，从碗框下拿出打鼠板。）
黄正发 啊！又一只！（拿粉条在碗柜上记数）黄正发捕鼠一百三十一只。
（小燕一手拿碗，一手拿苍蝇拍上。）
小 燕 妈妈，妈妈！
黄正发 小燕！
小 燕 爹爹，我今天打了一百只苍蝇。
黄正发 （伸大拇指）不错，不错！
黄大妈 （端饭菜上，摆桌上）吃饭吧，（父女欲端碗）慢点！慢点！
黄正发
小 燕 （同）怎么？
王大妈 嗳哟！爹爹捕老鼠，女儿打苍蝇，不洗手又怎么吃饭？
黄正发 哦！忘记了。太不讲卫生了。小燕，快来。
（父女洗手后围到桌上吃饭，黄欲夹菜。）
小 燕 （拦住）爹爹，你忘记了用公筷。
黄正发 接受意见，接受意见。（吃饭）
王大妈 老倌子，今日杨娭毑又和张大嫂吵了一架。
黄正发 真不得清白。你也该帮助帮助她。
黄大妈 帮助她，我还没开口，就先受了他的气。
（周支书、孙所长、李惠芬、刘户籍、罗佩芳同上。）
众 黄大伯吃饭了？
黄正发 刚吃过。李主任，不闹辞职了吧？
李惠芬 搭帮全民整风和党的教育，才认识自己的错误。黄大伯，今后一定向你老人家学习。
黄正发 哪里哪里。大家请坐请坐。
（黄大妈和小燕收拾碗筷下。）
罗佩芳 黄大伯，最近街道上消灭五害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大家评你老人家为捕鼠模范。
众 恭喜恭喜。
黄正发 只有打虎英雄，怎么搞出了捕鼠的模范来了？
周支书 黄大伯，老虎和老鼠都是我们的敌人啊！
黄正发 对对对，今后还要加油。支书，走吧！
周支书 哪里去？
黄正发 今晚不是研究治安工作吗？
罗佩芳 会场就在这里呀。
黄正发 在我家里开会？
李惠芬 治安主任家里，不能研究治安工作吗？
黄正发 行行行，只是没有好招待。粗茶一杯，水烟一袋。
周支书 你太客气了。
孙所长 支书，我们谈起来吧！
周支书 同志们！
（唱）党中央毛主席发出号召，
掀起工农业生产大高潮，
十五年内要把英国赶上。
实现农业纲要四十条。
治安工作极为重要，
保证社会主义建设得好。
孙所长 同志们！稚护社会治安是建设社会主义的有力保证，这几年来，我们街道上的秩序虽然不错，但是也还有不少的问题，可能还有漏洞。
罗佩芳 的确还有漏洞，最近街道上有谣言传播。我想，无风不起浪，这里面一定有鬼。
黄正发 支书，工农业生产搞大跃进，我们的治安工作也应该搞大跃进。
罗佩芳 周支书，我的意见是这样，治安会增加一些人，加强力量。
黄正发 加几个人，能起多大作用！
周支书 黄大伯，你的意见呢？
黄正发 支书，我想除五害能够人人动手，维护社会治安，也要人人动手，这样，才能全部堵塞漏洞。
周支书 对呀！
（唱）黄大伯的意见非常中肯，
治安工作不能单靠几个人。
堵漏洞必须要发动群众，
让坏人坏事无处存身。
要使社会秩序大跃进，
“十无”安全措施要实行。
众 “十无”安全措施？
黄正发 是新东西？
周支书 大家先看看文件吧。
众 （齐看）“十无”安全措施。
罗佩芳 支书，这些内容，是前一向群众提出来的呀！
周支书 是吓！领导上根据群众的意见，加以归纳的。
黄正发 我懂了，这叫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又是毛主席的法宝。哈哈哈！
周支书 大家看怎么样？
黄正发 好呀！
（唱）“十无”安全措施好得很，
我建议赶快来实行。
李惠芬 （唱）首先要开展宣传活动，
做到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罗佩芳 （唱）把文件赶快去油印，
连夜发给每个居民。
周支书 （唱）这—些工作必须做，
还有桩大事更要当心。
贯彻“十无”就要查十有，
这里面必定有复杂斗争，
望大家紧密地依靠群众，
把坏人坏事一概扫清。
（念）保卫工农业生产大跃进。
众 （唱）争取做一个“十无城”。（闭幕）
第五场
（景：街头。一阵锣鼓唢呐声。）
（张长明、杨小俊、黄小燕等小孩跑上。）
众小孩 看打花鼓啊！妈妈快来啊！
（在锣鼓声中，杨娭毑、张大嫂、黄大妈、刘胡子、齐外婆、万松亭、易三、丁大瓜等上。）
（宣传员甲、乙上。）
甲 （上念）党中央发出号召，
乙 （念）掀起了生产高潮，
甲 （念）加劲干把英美赶上，
乙 （念）实现那农业纲要四十条，
甲 （念）社会主义社会早日建成，
乙 （念）六亿人民幸福乐陶陶。
甲 （唱）全国的人民，
鼓足了干劲，
扬鞭万里趁东风。
乙 （唱）工人当先锋，
农民紧紧跟，
一天好似二十春。
甲 （唱）治安要巩固，
秩序要维护，
保卫生产大跃进。
乙 （唱）各位同志们，
大家齐行动，
快把“十无”措施来实行。
众 “十无”是什么东西呀？
甲 （课子）同志们，把话问，
让我把“十无”安全措施来说分明，
第一要做到无盗窃，
家家防贼要细心，
发现盗窃要检举，
要叫坏人难藏身，
乙 （课子）第二保证无火灾，
有道是水火本无情，
炉灶经常要查看，
有火切莫离开人。
甲 （课子）第三赌博真可鄙，
养成一些懒惰人，
人人都要学好样，
消灭这种坏事情。
乙 （课子）第四无反动标语和谣言传播，
听到谣言要追根。
甲 （课子）第五户口及时报销，
否则容易藏坏人。
乙 （课子）第六无流氓娼妓进行活动，
否则社会上会不安宁。
甲 （课子）第七要防止和打击反革命，
暗藏的反革命必须肃清，
要使反革命无活动，
人人警惕不放松。
乙 （课子）第八过马路要走横道线，
来来往往两边行，
家长对小孩多教育，
避免防亡事故来发生。
甲 （课子）第九有些坏分子和反革命，
利用迷信欺骗人，
聚众求神又拜佛，
破坏生产不利于人民。
要做到无群众性的迷信活动，
使社会秩序得安宁。
乙 （课子）第十有些人不爱劳动，
要教育他们把道理认清，
劝他们还乡参加生产，
不要偷懒在城市中。
甲 （课子）亲爱的同志们，
希望大家积极行动。
乙 （课子）亲爱的同志们，
坚决把“十无”措施来实行。
甲 （课子）要把坏人坏事消灭干净，
合 （课子）早日争取做“十无城”。
人民生命财产有保障，
社会秩序永安宁，
工农业生产大跃进，
社会主义社会早日建成。
众 好啊！（鼓掌）再来一个。
甲 对不起，那条街上还在等着我们呢。
（宣传队在在锣鼓声中下。）
（群众纷纷下。）
（万松亭递给易三一迭纸，那是反动标语，易接着，两人挤眉弄眼下。）
黄大妈 真想得周到。
齐外婆 只怕做不到。
刘胡子 若是做得到，打开门睡觉。
张大嫂 我们这条街上，根本做不到。
众 怎么呢？（杨娭毑暗听）
张大嫂 有了那位杨娭毑，就够你受。她呀！出门不上锁，灶里不封火，小孩不教管，马路上乱窜……
杨娭毑 （忍不住）只差一点没做强盗，是不是？臭婆娘！你总是人前背后败坏我的名誉，你有什么狠呀？
众 算啦！算啦！
杨娭毑 你要和老子搞清楚。
张大嫂 我讲的是真话，是为你好。
杨娭毑 我不要你臭巴结。
张大嫂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好吧！嗯！
杨娭毑 真气死人哪！（走圆场）
（唱）在街头观看打花鼓，
臭婆娘暗地画我的符，
她说道有我杨娭毑在，
这条街不能够做到“十无”，
平白无辜受侮辱，
万松亭 （上，指杨唱）她这样的武器世间无。
杨娭毑，什么事这样大的气？
杨娭毑 再莫讲起，刚才在街上听“十无”宣传，张家里臭婆娘，背地里败坏老子。
万松亭 算啦……你老人家量放宽些，何必跟她计较呢？我并不是挑是非，张家里嫂子，人前背后总是说你顽固不化，落后得要死。
杨娭毑 真的？我就不信邪，硬要找她算账去！（欲走）
万松亭 （拉住杨）莫啰……杨娭毑你莫乱来。街道上正在搞“十无”，小心挨整啰！
杨娭毑 老子不怕！
万松亭 杨娭毑呀！
（唱）“十无”好比紫箍咒，
紧紧锁住老百姓的头，
不能动来又不能走，
从今后越来越不自由。
我听说有人要把你斗，
杨娭毑 斗我！那为什么？
万松亭 （唱）该因你与积极分子来为仇，
谁教你把共产党的错过数，
杨娭毑 我没有呀！
万松亭 没有？上一回鸣放会上，你对粮食有意见，对公私合营也有意见，说这都是共产党搞的名堂呀！
（唱）他不斗你又怎肯罢休。
杨娭毑 老万！这是真的？
万松亭 我也是听来的，依我看这是黄正发、罗佩芳那些人的鬼。
杨娭毑 他们搞我的鬼？
万松亭 是呀！杨娭毑，积极分子最恨的是落后分子，平日你骂多了他们，所以要斗你，跟你算总账。
杨娭毑 算总账，好好好！我人一个，命一条，让他们斗！
万松亭 杨娭毑，我是维护你，才把听到的事告诉你，可不要把我攀扯出来呀！杨娭毑不要怕，我们还有好多人替你不平……我要走了，有事情再来告诉你。
（出外与罗佩芳对面，万露惊惶色急下。）
（罗佩芳怀疑地入内。）
罗佩芳 杨娭毑！杨娭毑！
杨娭毑 喊死，臭积极分子，拿了我垫背，我不得怕，我是一件白褂子，我怕鬼！
罗佩芳 杨娭毑，你怎么哪？
杨娭毑 莫假装正经，罗佩芳！我与你远日无仇，近日无冤，你怎么搞我的鬼呀！
罗佩芳 （忍耐）杨娭毑，你把话说明白好不好？
杨娭毑 乌龟吃萤火虫，自己心里明白。
罗佩芳 明白甚么？
杨娭毑 明白什么，嗯！我不和你讲，你走！
罗佩芳 你老人家真是……
杨娭毑 真是什么？
罗佩芳 （忍住）你真是叫我太不明白。杨娭毑，今晚学习“十无”，我是前来通知你去开会的。
杨娭毑 开会，哼！只怕是斗争吧？！
罗佩芳 斗争，这从哪里说起？
杨娭毑 老实说，不去，不去，三个不去！对不起，我要搞饭了。
（冲下）
罗佩芳 （无可奈何地）嗯！（出外碰孙所长上）
孙所长 （牵杨小俊上）罗同志！
罗佩芳 （轻声地）所长，万松亭刚从这里（指杨家）走的，见了我，慌慌张张的。
孙所长 （想了一想）嗯！继续注意。
罗佩芳 对，我走了。（急下）
孙所长 杨娭毑！杨娭毑！
杨娭毑 （从里面出来）我说了不去！不去！我是一万个不去！（见不是罗而是孙所长，有些不自然）孙所长来了，坐啰！
孙所长 小俊在马路上玩，我将他带回来了。
杨娭毑 小鬼！压死了也好！
孙所长 （旁白）怎么这大的气呀！（对杨）杨娭毑，不舒服了？
杨娭毑 （就汤下面）是吓！头痛病又发了，孙所长，今晚的会，我不能去。嗳哟……
孙所长 讨论“十无”安全措施很重要呀！
杨娭毑 实在不能去，反正我听了宣传。
孙所长 嗯！杨娭毑，可知我的来意？
杨娭毑 我晓得，（误解地）孙所长，你也要了解实际，我杨娭毑没做过坏事，你不要只听一边的话。
孙所长 （奇怪地）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为你的闹钟来的。
杨娭毑 为我的闹钟？（背白）我还以为是要斗争我呢。（对孙）所长，闹钟找到了？
孙所长 还差一点，我问你失钟的那一天，易三猴子到过你家没有？
杨娭毑 易三猴子？没有呀！
孙所长 再记一记看。
杨娭毑 这……（想介）哦！是的，那天我从菜场回来，好象看见易三猴子和万松亭在一条巷子口上讲话，并没有到过我家里。
孙所长 这两天万松亭可来过呀？
杨娭毑 万松亭……没有，没有。
杨小俊 昨天还来了。
杨娭毑 （故意岔开）所长，来了这么久茶都没有倒，所长，你坐坐。
孙所长 莫客气。
（黄正发带齐外婆上。）
黄正发 （唱）反动标语贴在厕所墙上，
反革命活动好嚣张，
必须尽快破此案，
决不容敌人这样猖狂！（入内）
所长，公共厕所墙上发现反动标语。
孙所长 保护现场没有？
黄正发 保护了。
孙所长 是谁发觉的？
齐外婆 所长，是我。
孙所长 可看见人？
齐外婆 我发现反动标语之后，两头一看，没有什么人，只有巷子口仿佛有个人影，一闪就没有看见了。
孙所长 背影是什么样子？
齐外婆 瘦小个子。
孙所长 瘦小个子？（想）齐外婆，谢谢你了。
黄正发 孙所长，我想把今晚“十无”学习停下来。
孙所长 为什么？
黄正发 研究破案。
孙所长 不，学习“十无”更有助于我们破案。
（杨端茶上，听见，误会。）
杨娭毑 孙所长，是要赶快破案，我没有钟用。
孙所长 对，快破案了。黄大伯，走吧！杨娭毑，少陪了。（下）
杨娭毑 真不明白，又要整我，又跟我找闹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下）
第六场
（幕外。）
（刘胡子手捧赌具上。）
刘胡子 （唱）这一向“十无”学习抓得紧，
街道上群众雷厉，
纷纷起来查漏洞，
吓得我刘胡子战战兢兢。
昨夜晚搭帮黄主任，
打通思想安了我的心，
手捧着牌九、骰子、跑符、麻将往派出所送，
（幕启：孙所长、黄正发、李惠芬等在坐。）
孙所长，（交赌具）
（唱）请让我刘胡子改过自新。
黄正发 刘胡子，都送来了？
刘胡子 黄主任，一点没留。
孙所长 刘胡子，你愿改过，我们欢迎，今后要放下包袱，努力参加生产，做个劳动人民。
刘胡子 我一定遵照所长指示，冼手不干了，好好来改造自己。
孙所长 刘胡子，来，坐一坐，喝杯茶吧。
刘胡子 谢谢所长，我不坐了。（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来）所长，这是我检举易三猴子的材料。（孙接过去）
孙所长 刘胡子，你做得很好。
刘胡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所长，李主任，我要求参加民办工厂，是不是可以？
孙所长 （对李）我们的厂长，你看怎么样？
李惠芬 只要刘胡子有决心，我们厂里还需要人。
刘胡子 主任，我有决心，请收留我吧！
李惠芬 好吧！明天到我家来办手续。
刘胡子 谢谢所长和主任，我走了。
众 缓走，缓走。
（刘胡子下。刘户籍心情不大舒畅，手拿一报纸包上。）
刘户籍 所长！
孙所长 回来了，分局长有什么指示？
刘户籍 （掏信）这是分局长写的意见。
孙所长 （看信）对！马上研究，刘户籍，周支书呢？
刘户籍 在杨娭毑家里。
孙所长 快去请他一下。
刘户籍 是！（下）
孙所长 同志们！等下周支书来了，我们把开展“十无”安全运动以来的情况，研究一下，决定下步的作法，大家准备一下吧。
众 好！
（周支书上。）
周支书 （唱）“十无”运动开展后，
杨娭毑脸上总是发愁，
仔细问才知她是怕斗，
不了解政策乱担忧，
这两天我在她家走，
帮助她认识解她的愁，
我要地查一查“十有”，
心情沉重抬不起头，
口口声声被人引诱——
（夹白）是谁引诱她？嗯！这里面定有文章。
（接唱）争取杨娭毑再把坏人揪。
（入内，刘户籍随上。）
同志们久等了，快快谈起来吧。
李惠芬 （唱）发动大家查“十有”，
多数群众有劲头，
把坏人坏事来揭露，
不消灭“十有”决不罢休。
罗佩芳 （唱）有问题的纷纷来坦白交代——
周支书 这些都是好的一方面，另外也还有问题。
黄正发 对！
（唱）这里面还有一小股暗流。
坏分子已经下了手，
反动的谣言散布在街头，
诬蔑“十无”是紧箍咒，
卡得人民不自由，
后进的对运动顾虑多端，
还有反动标语贴在街头，
若不把邪气狠狠压倒，
“十无”工作难争上游。
孙所长 大家汇报的情况都是事实，我们发动群众，向敌人进攻，敌人当然不会甘心死亡，必然要作垂死的挣扎。
黄正发 所长，邪气一定要打击，坏人一定要揪出来！
周支书 对，一小撮敌人在那里挣扎，我们应该深入发动群众，开展群众性的斗争，打击敌人。孙所长，前天在分局研究的那件案子，侦察得怎么样了？
孙所长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将报纸包打开，现出杨娭毑的闹钟）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众 这是杨娭毑的闹钟。
孙所长 是的，一个收买荒货的人，送到分局来的。盗窃犯就是易三猴子，他卖了钟打了两把锋利的屠刀。
众 两把屠刀？
周支书 这两把屠刀，疑点很重。刘户籍，易三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户籍 解放前是花花公子。解放后，他父亲是镇压对象，一贯对党和政府不满，同时吃喝嫖赌，偷窃财物。
周支书 有现行活动没有？
孙所长 有。据群众反映，街道整风以来，他与万松亭关系极其密切。
李惠芬 是吓！最近万松亭家里，深夜还有人声。
罗佩芳 万松亭与杨娭毑来往也很密切。
周支书 哦！不道他与杨娭毑也很密切，哦！孙所长，我们掌握万松亭情况没有？
孙所长 已有一部分，这家伙过去当过伪团长，还顿过枪杆子，伪警备队也搞过，过去是被他混过去了。
黄正发 支书、所长，这回决不能让他们滑过去，赶快逮捕吧。
李惠芬
罗佩芳 对！抓起来。
孙所长 慢点，虽然两把屠刀与万松亭有关，反动标语与万松亭也有关，杨娭毑怕斗也和万松亭有关，只是这家伙异常狡猾，做得干净，比如反动标语就不是他的笔迹，看来他很有斗争经验。目前我们还没有充分掌握万松亭进行反革命活动的罪证，暂时还不能逮捕。
李蕙芬
黄正发 （同白）那怎么办呢？
罗佩芳
周支书 孙所长，分局的意见怎样？
孙所长 刚才分局长给我写了个信，他指示：首先将易三猴子拘留起来，追查他与万松亭的关系和两把屠刀的下落；同时要深入发动群众，搜集万松亭的现行活动材料；历史罪恶，也必须进一步侦查。
周支书 我同意分局长的意见。同志们，发动群众这一点很重要。特别是杨娭毑这样后进的群众，更要努力争取。
李惠芬
黄正发 （同白）支书说得对，我们马上就行动！
罗佩芳
周支书 越快越好。只是对万松亭的斗争，必须沉得住气，敌人是狡猾的，不要打草惊蛇，大家要提高警惕性。
李惠芬
黄正发 （同白）好，我们先走了。（下）
罗佩芳
周支书 老孙，你速将我们研究的结果，向分局汇报一下，看分局还有什么指示。
孙所长 好。（入内）
周支书 老刘，你怎么哪，这一晌总是打不起精神，是不是大家提的意见太多，受不了啦？
刘户籍 不，不。支书，我自己工作搞得不好，犯了很多错误，给党带来了损失，我很难过。
周支书 整风就是为了改进我们的工作作风，对大家鸣放的意见，只要能勇于承认错误，大胆改正，就可以了。
刘户籍 我愿意改正，可是过去与大家的关系搞得太不好了，一到底下去就不知怎么好……
周支书 还有些爱面子难为情是不是？同志，这是一种小资产阶级的情绪。诚恳虚心地与群众交换意见，和群众打成一片，要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改变群众对你的看法。以后每天和群众做一件好事，你看怎样？
刘户籍 一定做到。
周支书 那好，先从杨娭毑那儿做起。进一步听取她对你的意见，我们要把她教育过来。
刘户籍 教育杨娭毑？
周支书 没有信心？
刘户籍 有。
周支书 老刘呀！
（唱）杨娭毑是一个后进群众，
她在街道上出了名。
帮助她思想大转变，
可以致育好多人。
刘户籍 （唱）感谢支书对我关心，
刘克强向党表决心，
不良作风坚决改正，
做到警民亲如一家人。
周支书 好。组织上相信你能很好的改正错误。（闭幕）
第七场
（晚上十点钟左右，坏分子丁大瓜急上。）
丁大瓜 唉呀！不好！今日易三猴子被拘留了；刚才周支书又到杨娭毑家里去了，要是杨娭毑一检举我们，那就糟了，待我告诉万二爷去！（圆场，两边望，敲门，万松亭上）
万松亭 谁？
丁大瓜 我，丁大瓜。
万松亭 （开门，丁入内）有什么情况？
丁大瓜 万……万二爷，今天易……
万松亭 放安静点，急什么？
丁大瓜 易三猴子被拘留了。
万松亭 真的？
丁大瓜 这还能说假！还有，刚才周支书又到杨娭毑家里去了，看样子是向杨娭毑了解情况去了。
方松亭 还有什么情况没有？
丁大瓜 没有了。
万松亭 （外强中干地）没关系，没关系，我万某是不怕的。丁大瓜，你快去，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告诉我。
丁大瓜 好好，我走了。（急出外，溜下）
万松亭 （急将门关上）唉呀！不……不好了！
（大课子）意乱心慌，意乱心慌，
查“十有”查得我日夜不安，
易三猴子被抓去，
怕的是杨婆婆也变心肠，
倘若把我的言行来检举，
嗳呀呀，会拐场，会拐场。
（顺口溜）
自从匈牙利暴动，中国共产党整风，章罗联盟进攻，到处叫喊得凶，都说道鸿鹄将至，共产党下台，我们会翻身。又谁知一声炮响，反右派、搞辩论，好消息一下子无影无踪。幸亏我眼明手快，没有被胜利冲昏，我在那急水滩头把船停。急急将身隐，暗地搞活动。
（插白）难道这还不算高明？唉！
（念）错了呀错了，我错把易三猴子用，那个鬼杨婆婆我也没认清，倘若他们吐出真情，嗳呀，我难逃活命，难逃活命。
（插白）这这这如何是好？！我我我怎么办哪？（想，焦急）嗯！我想易三猴子也算得我的心腹了，他顶多只会承忍偷钟一事，不会把我扯出来。只是那杨婆婆，很靠不住呀！倘若把我在她家里所说的话，全部说出来，那我就藏不住了。这……事到如今，光急也没有用了，我今晚不免随带屠刀一把，去找那杨婆婆来一个先礼后兵，她若不检举我，那就算了，如若不然，我这一刀送她见阎王，先抵了我的命，就是这个主意。
（唱）按不住九年来仇和恨，
寒天喝凉水点点记在心，
趁此时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手执利刀摸出后门，
杨婆婆她若要去检举我，
白刀进红刀出送她的终。（下）
第八场
（景：深夜十一点，杨娭毑家。）
（幕启，周支书与杨娭毑正在谈话。）
周支书 杨娭毑，你刚才检举万松亭的材料，对国家对人民有很大的好处，你老人家，经过“十无”学习，进步很快呀！
杨娭毑 什么进步不进步啰，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还是不晓得。
周支书 你会晓得的。（看桌上闹钟）哦呀！时间很晚了，（带笑地指着钟）杨娭毑，再不要将它失掉了啊！
杨娭毑 不会了，不会了，周支书，你们说话真负责，说跟我找回来，真的找回来了，还劳你亲自送来，真不知如何来谢你！
周支书 哪里，这是我们的责任。好，杨娭毑明天见。（下）
杨娭毑 好走呀！唉！干部们这样爱护我们，我再要不进步，真的对周支书不起呀！
（入内，欲关门，万松亭出现门口。）
万松亭 杨娭毑！（入内）
杨娭毑 万松亭，你深更半夜来做什么？
万松亭 杨娭毑，我来向你老人家作检讨的。
杨娭毑 向我检讨？
万松亭 是呀！
（唱）通过“十无”安全的学习，
每日里家中检查自己，
我犯了严重的个人主义，
发牢骚讲怪话乱把意见提。
杨娭毑我实在对你不起，
经常在你面前说东道西，
你经常和人家吵闹生气，
这中间也有我搬弄是非。
我已经向派出所交代彻底，
所长说能认识就没有问题。
杨娭毑，真对你老人家不起，我应该向你老人家作深刻的检讨，请你原谅。
杨娭毑 （不信地）你都交代了？
万松亭 都交代了，一点没留。领导上说我很彻底。
杨娭毑 你要我在鸣放会上说粮食统购统销饿死人，你说“十无”安全措施是紧箍咒，你那天要易三猴子贴一张什么纸，都坦白了吗？
万松亭 都……都坦白交代了。
杨娭毑 交代了就好。
万松亭 杨娭毑，（试探地）你老人家一定检举我了？
杨娭毑 这……没有，没有。明日我去问问所长，你既已坦白，我何必再谈呢？
万松亭 要是所长他来问你呢？
杨娭毑 我当然照直讲啰。
万松亭 杨娭毑，杨娭毑，我已经坦白了，你老人家何必再讲呢。
杨娭毑 你既然坦白了，为什么又怕我讲呢？
万松亭 这个……
杨娭毑 （生疑）什么这个？
万松亭 杨娭毑，我求求你，你不能讲呀！
杨娭毑 不能讲，难道你没有坦白？你还在骗我。
万松亭 这实在不能坦白呀，讲出来我就要被抓，你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杨娭毑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非讲不可！
万松亭 你一定要讲？
杨娭毑 一定要讲！
万松亭 哼！抓走我万松亭，也少不了你。
杨娭毑 少不了我？
万松亭 你想想，解放后，你一贯对政府不满，造谣惑众，咒骂积极分子，这都是反革命行为，共产党不会饶过你。
杨娭毑 什么，我这是反革命行为？万松亭！这都是你唆使我的。
万松亭 （奸笑）哈哈哈，你杨娭毑又不是三岁两岁，是我唆使的，他们会信你的。
杨娭毑 这……嗳呀！这怎么办？
万松亭 （较的）杨娭毑，何必呢，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讲，你既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我万松亭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会报答你的。
杨娭毑 这……
万松亭 杨娭毑，你救救我吧！
杨娭毑 不，我再不能受你的骗了。
万松亭 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逼近）
杨娭毑 你……你这是做什么？
万松亭 哼！哼！老家伙，老实告诉你，依了我的便罢，如若不然，你来看，（抽出刀来）这是什么？
杨娭毑 唉呀……
万松亭 住嘴！（向门边看）怎么样？快讲。
杨娭毑 万松亭，你敢杀人，你敢杀人！
万松亭 住嘴，住嘴！她妈的，你敢叫！（持刀欲杀）
（孙所长、刘户籍、李惠芬、黄正发、罗佩芳从后门进来。）
众 不要动，举起手来！
孙所长 万松亭，你被捕了。这是逮捕证。
万松亭 好好，算你们有狠。
孙所长 靠上，带走！
第九场
（广播筒里传出斗争反革命万松亭的口号：）
“肃清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
“不让一个反革命分子漏网！”
“保卫生产大跃进！”
（接着一阵春雷般的掌声，杨娭毑受了很大的震动，思想里想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从会场出来。）
杨娭毑 （上唱）斗争了反革命万松亭，
杨娭毑浑身似冷水淋，
只怨我自己瞎了眼，
错把反革命当好人。
万松亭，罪不轻，
奸淫、抢劫还杀过人，
解放后仍然不悔悟，
造谣惑众破坏“中心”。
经常到我家进行煽动，
差一点被他拖下泥坑。
黑夜持刀威逼我，
差一点刀下命归阴，
搭帮“十无”措施起作用，
警钟敲醒了我这糊涂人，
心神不定把自家门进。
（启幕：杨小俊睡着了，刘户籍在一旁照顾着。）
刘户籍 杨娭毑……
杨娭毑 （接唱）一见刘户籍满脸通红。
刘户籍 杨娭毑。缸里的水挑满了。小俊刚睡，还没有脱衣。
杨娭毑 我来，我来，刘户籍，谢谢你。你吃杯茶吧！（送茶）
刘户籍 杨娭毑，今天我想找你老人家谈谈。
杨娭毑 找我谈？（顾虑）唉哟，刘同志，我通过“十无”学习，参加了今天的斗争会，脑筋硬清醒很多。唉！我后悔咧，不该埋怨政府，讲怪话，骂积极分子。刘同志你是晓得我的，我老糊涂了，没有学习得，你说政府和干部不得怪我吧？我过去讲过一些怪话，现在一想起心里就慌，只是有一点，我不是存心这样。唉，只怪我太没有学习得哟。
刘户籍 杨娭毑，我在工作中缺点很多，请大胆提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
杨娭毑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啰。
刘户籍 杨娭毑，你在会上给我提的意见，对我改正缺点很有好处。
杨娭毑 好好好，刘同志！古话说得好：要两好合一好。过去你虽然有缺点，我的错误更大咧！
刘户籍 今后杨娭毑还要多帮助我。
杨娭毑 哪里，哪里。啊！刘同志！你说政府干部、街道上的积极分子，会怪我不？
刘户籍 杨娭毑，你放心吧，只要你老人家认识自己的错误，努力学习，积极参加“十无”安全工作，我们要鼓掌欢迎，怎么会怪你呢？党和政府总是希望人变好的。你老人家不要胡思乱想，要相信党，相信政府。
杨娭毑 那一定，那一定。
刘户籍 好，我走了。（下）
杨娭毑 （坐着）他去了，哎哟，刘户籍真是变了一个人呀。
（唱）夜已深街道上人声寂静，
杨娭毑前思后想不安宁，
自解放到如今有八年整，
我还是十足的旧脑筋。
只知道忙些家务事，
外面的事情不关心，
党的号召我不闻不问；
国家大事不知情。
很多人劝我参加学习，
我还要恶言恶语骂死人，
左右邻居得罪不少，
有理无理总是闹哄哄。
街道干部来调解，
我就骂他们爱管闲事情！
解放后我埋怨政府，骂积极分子，可是把反革命分子万松亭却当做好人。我真糊涂呀！
（唱）想起了万松亭咬牙恨，
假装公正人面兽心，
在我家散布反动言论，
使得我是非黑白分不清，
他一说我就传起了坏作用，
杨娭毑变了他的传声筒。
党员干部我不愿接近，
开口闭口总是骂人。
想过去国民党军警宪兵害百姓，
我见了他们就战兢兢，
如今新社会人民警察好得很，
为人民的确是赤胆忠心，
风里来雨里去不辞辛苦，
为什么我还骂他们。
旧社会乡长保长恶得很，
狐假虎威害我们穷苦人；
新社会街道干部为群众，
我也是香的臭的分不清。
为什么是非黑白看不准，
为什么好人坏人分不清？
想起来我把自己恨，
杨娭毑你有点不凭良心。
想我杨娭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记得抗战时期，一家人东逃西散，男人被国民党拉夫捉走，我带着孩子，沿途乞讨，胜利以后，一家虽然团聚，依然是衣不终身，食不终口，自从解放以后，真是不同呀。
（唱）解放初，我家有困难，
政府发放了救济金。
没多久我男人职业固定，
三个儿子进了学堂门，
苦难的日子不复返，
生活年年往上升，
古话说“水有源来树有根”，
吃泉水怎能忘掉掘井人，
穷人翻身搭帮共产党，
不能忘了党的恩。
想来想去，只怪我思想落后，又不学习，真是对党不起。我该怎么办哪？嗯，过去错了，今天要改正。我要把心交给党。我要努力学习，替群众多做事，争取做个积极分子。唉！我的心事向谁去讲呢？讲出来大家会相信我吗？哎呀！街道上不会把我做右派整吧？这这这……（看到了桌上的座钟有所触动）哦，刚才斗争会散了之后，周支书对我说：“杨娭毑只要你深刻认识反革命的阴谋，认识自己的错误思想，吸取教训，积极地改正，党会欢迎你的，群众会相信你的……”对！我不要糊思乱想了，放清醒一些，找党去，找党去呀！
（唱）八年来错误多严重，
从今后下决心改过自新。（鸡叫）
金鸡报晓一阵阵，
小俊，你多睡一下，妈妈有要事去了。（出门）
（唱）红日高照我向党去交心。（下）
（静场。小俊醒来哭喊妈妈。黄大妈急上。）
黄大妈 （唱）忽听小俊哭汪汪，
来了邻居黄大娘，
想必是他妈把街上，
待我去照看小儿郎。（入内）
小俊，小俊，妈妈呢？
小 俊 妈妈一晚没有回来，
黄大妈 什么？一晚没有回来，真的？
小 俊 昨晚是刘户籍带我睡的，早上醒来也没看见妈妈。
黄大妈 糟了！糟了！（急出外）老倌子快来……
黄正发 （急上）甚么事？甚么事？
黄大妈 杨娭毑昨天一晚没回，会不会出事？
黄正发 没有这回事吧？
黄大妈 没有看见人呀，你快去找找看！
黄正发 莫这样高喉咙、大嗓子好不好？
黄大妈 哎哟，你这个治安主任，真是太不关心群众，太不负责任！
黄正发 你这位老太婆，拿了帽子做连珠箭发，好！好！好！我去找找看。（下）
小 俊 妈妈！（哭）我肚子饿了。
黄大妈 莫哭，莫哭，（对内）小燕……
（小燕上。）
小 燕 妈妈，做甚么？
黄大妈 杨娭毑不在家，你帮他扫扫地，检拾检拾，带带小俊，我到厨房里去开火煮饭。
小 燕 好。（扫地）
黄大妈 小俊，放乖一些，和姐姐玩，伯妈搞饭给你吃。（入厨房）
小 燕 小俊，你记不记得“十无”呀？
小 俊 我只记得八无。
小 燕 你背给我听听，记不住的，姐姐告诉你。
小 俊 你听哪！
（课子）一无盗窃二无火，
三无交通事故四无赌博，
五无流氓娼妓活动，
六无反动标语、谣言传播，
七无错漏和不报销户口，
八无游民乞丐在街上流落，
九……九……我不记得了。
小 燕 我告诉你：九无群众性的迷信活动和打架斗殴，
小 俊 打架，我妈妈最喜欢打架了！
小 燕 那你要批评他呀！
小 俊 十无呢？
小 燕 十无反革命重大破坏活动和群众性骚乱事件。
小 俊 就是这一无不记得，太长了。
小 燕 学嘛，来，我再告诉你，六要六不要……
（杨娭毑上。）
杨娭毑 走吓，
（唱）先只说干部、领导待我不好，
又谁知他们是个个热情，
帮助我把错误思想来分析批判，
鼓励我积极为群众多做事情。
我向党交出心一片，
杨娭毑好一似白发转青。
家里睡了杨小俊，
这时节一定会饿得眼发昏。（进内）
小 俊 妈妈。
小 燕 杨娭毑，你回来了？
杨娭毑 回来了。小燕，你怎么来了？
黄大妈 （闻声而出）杨娭毑，你怎么一晚没回呀？
杨娭毑 大妈！我是清早出口的。
黄大妈 小俊，你怎么说妈妈一晚没回？
杨娭毑 他本来不晓得我回了。
黄大妈 原来这样。小燕，快去找你爹爹，说杨娭毑回来了。
小 燕 好。（下）
杨娭毑 这是怎么啦？
黄大妈 听说你一晚没回，担心你出事，所以要老倌子找你去了。
杨娭毑 黄大妈，你太关心我了。
黄大妈 杨娭毑，火已经发燃了，还没有下米。米在哪里？
杨娭毑 不，大妈，我这个灶靠近板壁，不合“十无”条件，需要改革。我已请了泥水工人来重搞达。今天用白炭炉搞点饭吃算了。
黄大妈 那又何必劳神，到我家去吃一天吧。
杨娭毑 那怎末要得。
黄大妈 那算什么，只要有粮票就行了。
（小燕、黄正发、李惠芬、罗佩芳上。）
黄正发 你这位老太婆，捡了封皮就是信，害得我好跑！
黄大妈 我怎么晓得啰！
杨娭毑 黄大伯，辛苦你了！
李惠芬 杨娭毑。明日居委会，检查“十无”，我们想请你参加检查组。
杨娭毑 要我参加检查组？
李惠芬 是吓，愿意吗？
杨娭毑 那怎么不愿意，只是我太不够啊。
黄正发 学嘛，反正都是新事情。
杨娭毑 李主任！我还有点顾虑。
李惠芬 什么呢？
杨娭毑 （唱）过去在街上扯皮打架，
结下了一些对头冤家，
见了面怕他们把前嫌记挂，
影响了“十无”工作大检查。
李惠芬 （唱）社会主义社会是一大家，
全民团结才会开红花，
罗佩芳 （唱）杨娭毑你把那面子放下，
主动地和“亲家”去把话答。
黄正发 （唱）当面讲清将成见化，
又查工作又和“亲家”。
杨娭毑 好，我听你们的话。主动地去和“亲家”讲话。
众 这才好。
第十场
（景：张大嫂家里。）
张大嫂 （上念）妈妈今日满花甲，
收拾打扮回娘家。
我张大嫂，今日回家，给妈妈拜寿。呀！太阳很高了，长明，长明！这孩子又到哪里去了？真淘气呀！长明！长明！
（一路喊下）
（罗佩芳、杨娭毑、黄正发上。）
罗佩芳 （唱）“十无”工作深入人心，
黄正发 （唱）检查组到处受欢迎，
杨娭毑 （唱）老太太，小儿童，
罗佩芳 （唱）个个把“十无”公约背得清。
黄正发 （唱）工作越干越有劲，
杨娭毑 （唱）转眼已到张家门。
不愉快的旧事往上涌，（停步）
黄正发
罗佩芳 杨娭毑为何将步停？
杨娭毑 黄主任，罗委员，过去我和张大嫂闹得最凶，几年没有讲过话。今天到这里，不知怎么脸就红了。
黄正发 面子主义又来了，哈哈哈！杨娭毑，张大嫂性子也不好，今天你主动地找她，岂不是满天云雾都散了吗？
罗佩芳 是吓，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关系呢！
黄正发 和“亲家”也要有决心啊！
杨娭毑 我是有决心，只怕她不理我。
罗佩芳 不会啰。你进去查查，我和黄主任到对门看看。（罗、黄同下）
杨娭毑 为难哪！
（唱）张大嫂记前嫌不把话应，
那时节杨娭毑脸面何存？
慢迟迟不敢把张家门进，
吓！
为工作那顾得什么难为情！（进门）
张大嫂，张大嫂！（查看门窗）
（长明上，放鞭炮。）
张长明 好玩啰，好玩啰！
杨娭毑 啊！长明，妈妈呢？
张长明 是你！（回头就跑）
杨娭毑 （扯住）长明，跑什么？
张长明 我怕你骂人。
杨娭毑 杨娭毑以后不再骂人了。
张长明 我妈妈要我不理你。
杨娭毑 那不好呀，我们要团结呀。
张大嫂 （喊上）长明，长明！（见杨，发气。指长明）小鬼！你又犯了法！哼！真狠哪！找上门来了！
杨娭毑 张大嫂！请你莫误会。
张大嫂 我怕了你也就够了，居然找上门来了！
杨娭毑 大嫂，你听我讲啰，
（黄正发、罗佩芳上。）
张大嫂 没有什么好讲的。
黄正发 哟！大嫂子，今日打扮得这样漂亮，到哪里去呀？
张大嫂 哦呀！黄主任、罗委员来了，请坐，请坐，今天是长明他外婆生日，回去看看。
黄正发 那我们来得不凑巧呀！
张大嫂 怎么？
罗佩芳 大嫂，我们是来检查“十无”公约执行情况的。
张大嫂 那好呀！我自己检查了一次，做得不好，请检查组的同志多提意见。
黄正发 杨娭毑，你看怎么样？提点意见吧！
张大嫂 她——
罗佩芳 大嫂，杨娭毑是检查组的，今天是一检查，二和“亲家”。
张大嫂 哼！（坐到一边去）
罗佩芳 杨娭毑你谈吧。
杨娭毑 （唱）我们检查到这里，
大嫂家收拾得很整齐。
只是大门敞开太大意，
出外应将门锁起。
倘若被坏分子乘了机，
偷去了东西后悔不及。
张大嫂 （唱）人人都经过“十无”学习，
青天白日不会出问题，
有些人家曾经把火起，
只看见他家失东西，
还有那打街骂巷的，
莫说别人要检查自己。
杨娭毑 （受了一些刺激）咳！
罗佩芳 （唱）大嫂不要麻痹大意，
杨娭毑意见是对的。
张大嫂 （拖了黄、罗背白）意见我都接受，只是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参加检查组。提起她我的意见就来了！
黄正发 有点看她不起，是不是？
张大嫂 倒不是看她不起，她呀……，我怄她的气太多了，今天反而来检查我，那我是有点不服气！
黄正发 喂，大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必改，善莫大焉。杨娭毑进步了呢！
张大嫂 又不是“人造卫星”，没有这样快！
杨娭毑 （唱）怪不得大嫂不相信，
只怪我过去太无理，
这次受的教育最深刻，
改正错误一定要彻底。
搞工作不怕受刺激，
硬着头皮再把意见提，
大嫂家炉灶改革得很合理，
依我看全街要算第一。
只是窗户烂了不好关闭，
须要好生来修理。
黄正发 （用手推窗）是吓，木条都断了，关不好就不谨慎。大嫂，快快去买点钉子、木条，我给你搞一下。
张大嫂 不要紧，怎好劳动你老人家？
黄正发 你什么都是不要紧，我帮你搞一下也不要紧啦！不要讲多话，快拿东西来！
张大嫂 长明，长明，快到解放路买点钉子，我去借两根木条来。（欲下）
杨娭毑 大嫂，莫让长明到马路上去，怕碰汽车。我前天修了门窗，钉子、木条还有，我给你拿来。（急下）
张大嫂 （自语）真奇怪！过去在她门口站一下都要受她的气，今天怎么突然变了呀！
罗佩芳 大跃进嘛！大嫂，自从把反革命万松亭揭露出来，杨娭毑的思想就开始动了，刘户籍和我们找她交换意见之后，她自己也认识了错误，马上积极起来。刚才她主动地喊你；大门没关就提意见；炉灶改革得好就表扬；没有木条，钉子她就去拿。真是思想大转变，大跃进呢！
黄正发 真是思想一通，一通百通。杨娭毑思想转变，真搭帮全民整风。大嫂！你们过去是冤家，如今可不行了啊！
罗佩芳 是吓，今后我们还要多帮助她呀！
杨娭毑 大嫂，大嫂！木条、钉子来了。
张大嫂 杨娭毑，谢谢你，真不敢当！我心眼太窄狭了，刚才不该讽刺你，真是对不起！
杨娭毑 大嫂，过去都是我的错啊！
（唱）过去我们闹意气。
今后我们要和气。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
今天我诚心来陪理。
八年来只怪我不学习，
有缺点望大嫂大胆提，
我一定虚心改造自己，
思想上争取插红旗。
（群众两边上纷纷说着。）
众 看和“亲家”去（在门口听）
张大嫂 （唱）杨娭毑一片真心诚意，
回头来问问我自己，
八年来不和睦不能怪你，
也是我心怀窄狭水平低，
我不该人前背后败坏你，
更不该使小孩不理你，
今后一定努力学习，
我保证事事向杨娭毑看齐。
众 好啊！“亲家”过了门啰！
（唱）社会主义是大家庭，
我们要亲如一家人，
让旧的思想习惯一齐破产，
快树立共产主义高尚之风！
（李惠芬、周支书急上。）
周支书 （白）同志们！党中央发出号召，要全民大办钢铁，使钢产量翻一翻，早日赶上英国。大家看怎么办？
黄正发 支书，我们民办工厂炼钢！
周支书 对！我们要以炼钢的实际行动，来响应党的号召，同时马上发动献“六宝”运动。
杨娭毑 周支书，哪六宝呀！
周支书 六宝就是钢、铁、铜、铅、锡、铝。李主任，杨娭毑，张大嫂，你们负责这个工作。
李主任
杨娭毑 好。
周支书 黄主任，罗委员，我们来搞炼钢。同志们！时间紧迫，我他分途进行，今晚在街道办事处汇报。
众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下）
十一场
（景：远处是街景，近处一新式牌坊，横书“春满街头”四字，左书“解放思想、破除迷信”，右书“快马加鞭、全面跃进”，在欢乐的鼓乐声中，群众象众星捧月一样，拥着区委书记、田支书、孙所长上。乐声止。）
区委书记 同志们！今天参观了你们的街道，感到很兴奋。首先，劳动力解放得好，家庭妇女都走出房门，参加工厂，做到了家家无闲人，所以你们的工厂办得多，办得好；其次“十无”安全工作更做得出色，七十多岁的齐老太太，五岁的小朋友杨小俊，都谈得出“十无”公约。不错呀，可算得家喻户晓，深入人心，保卫了生产大跃进。更可喜的是杨娭毑的转变……
杨娭毑 张书记，进是党的教育好啊！
区委书记 杨娭毑，你说得对呀！
（后台传来欢呼声，爆！）
又什么喜事呀！
众 张书记，向你报喜来
（说着李主任、黄主任
牌，和一个扎了彩的红
场上台或由后台出均可
李主任 为了支援钢铁元帅
周，献出六宝两万斤
（张书记接过李主任的
黄正发 张书记，你听我的啰！
（高声朗诵）
全体居民意志
一心一意要炼钢
苦战三天和三夜
炼出一炉优质钢。
快炼钢、多出钢，
坚决打击美国狼，
众 好啊！
区委书记 好吓！老“黄忠”，你辛苦了。同志们！你们的冲天干劲，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希望戒骄戒躁，在党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的光辉照耀之下，向共产主义迈进！
众 好啊！（鼓声、掌声、爆竹声大作）
（合唱）总路线光辉普照大地，
春满街头人人欢喜！
（剧终）
地 点 湖南长沙市
人 物 杨娭毑 女 45岁左右
罗佩芳 女 20多岁 街道治安委员
李惠芬 女 30左右 居委会主任
刘克强 男 20多岁，户籍
齐外婆 女 70多岁 居民
黄正发 男 50多岁 治安主任 木工
杨小俊 男 6岁 杨娭毑的满崽
张大嫂 女 30多岁 居民
孙所长 男 28岁
周支书 男 30左右
黄大妈 女 50岁左右 黄正发之妻
黄小燕 女 8岁 黄正发之女
张长明 男 8岁
刘胡子 男 50多岁
分局长 男 40岁左右
区委书记 男 30多岁
宣传员甲、乙
群众甲、乙
万松亭 男 40多岁 暗藏的反革命分子
易 三 男 30多岁 坏分子
丁大瓜 男 40岁左右 坏分子
第一场
（景：在一条小街上、居民杨娭毑与张大嫂之子长明正闹着纠纷。）
杨娭毑 （内大嚷）老子今天要送你的终！
罗佩芳 （内白）打不得，打不得！
（群众闹声四起。）
杨娭毑 （手执晒衣叉边上边闹）打了会死人！
罗佩芳 （上。拖住杨娭毑）杨娭毑，不管怎么样，你不该动手打张长明！
杨娭毑 罗佩芳，你怎么只照着我呀？
（课子）张长明他娘吃糠爷吃潲，
养出化生子不管教。
搞坏了我的白布衣，
害得人家要洗二道。
不向我杨娭毑来认错，
反而对着我闹嘈嘈，
你看气不气来恼不恼！
（夹白）你站开！
今天决不将他饶！
罗佩芳 （拦住）（课子）
杨娭毑你息息气，养养神，
扯皮打架总不是好事情，
张长明还是个小孩子，
好好批评教育；何必打人。
杨娭毑 甚么？批评教育？我没有那样积极！
罗佩芳 （接唱）扯皮吵架是落后行动，
我们要切实来改正。
杨娭毑 怎么？又是我落后？倒要请教你这位治安委员。
（唱）事情你不了解清楚，
开口就把大帽子扣，
看来不是我落后，
你官僚主义太十足！
罗佩芳 杨娭毑，你老人家想一想，几年来开会，学习你总是不愿意参加，天天和人家扯皮打架。去年大年初一，人家一只鸡婆在你门口吃点野食，你就用开水把它烫死了，还和别个吵了一天……
杨娭毑 （生气）你和我算起旧账来了。呸！请你收起。（冲下）
罗佩芳 杨娭毑，杨娭毑！（追下）
（李惠芬上。）
李惠芬 （唱）朋友请我看电影，
工作忙来抽不得身，
我本当推辞不赴约，
怎奈是难却朋友情。
急急忙忙往前奔，
罗佩芳 （没有追着杨娭毑，低着头上）李主任！
李惠芬 （回头）
（唱）佩芳叫我为何情。
罗佩芳 李主任！街道上又出了问题。
李惠芬 甚么事？
罗佩芳 杨娭毑又和人家吵架。你看怎么办？
李惠芬 （不以为然）这还不是常事，何必大惊小怪啰。
罗佩芳 打架是常事！
李惠芬 当然，打架算不得常事。只是杨娭毑这种人老毛病改不了，你何必劳空神？我有要紧事去。
罗佩芳 李主任，我还有很多要事要向你汇报呢。
李惠芬 佩芳呀！
（唱）杨娭毑落后成了性，
佩芳何必劳空神。
我的工作忙得很，
哪有工夫为她伤脑筋。
罗佩芳 （唱）她落后我们有责任，
看水流舟怎样行！
李惠芬 哎哟，一个居委会，人多事杂，张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事事要管，不但吃不消，同时也是事务主义啊！快两点钟了，我还有要事去。我走了，我走了。（下）
罗佩芳 嗯！挂了这个主任名，百事不管，口口声声吃不消，真是……
（杨娭毑气冲冲地追刘户籍上。）
杨娭毑 刘户籍，刘户籍！
（唱）你咯号批评我不接受，
冤屈好人太没来由；
居委会工作没作好，
为什么怪我杨娭毑太落后？
今天倒要问清楚，
是我落后，还是你的架子足？
你这是官僚主义！
罗佩芳 杨娭毑，有话说得清，何必这样呢？
杨娭毑 罗委员，请你评一评理。他说居委会工作落后是坏在我杨娭毑身上。这个帽子我怎么戴得起呀？
刘户籍 还不坏在你身上！
（唱）扯皮打架你场场有，
满街结的是对头，
领救济急忙往派出所走，
开会学习不下楼，
户籍批评你不接受，
反说我官僚习气太十足。
还说你自己不落后，
我看你顽固象石头！
杨娭毑 领救济是共产党的恩惠，与你何干！你说我落后、顽固，好，落后就落后，顽固就顽固。有你这号户籍，就有我这号落后分子。不参加开会就落后，开会顶不了肚子饱！
刘户籍 （急躁）去去去，少在这里啰嗦！
杨娭毑 我讲两句话就啰嗦，只作兴你教训我，就不作兴我批评你！
刘户籍 嗯！
（齐外婆上。）
齐外婆 刘户籍，刘户籍！害得我到处找你。
刘户籍 齐外婆，甚么事这样急？
齐外婆 （唱）前几天写报告请领救济，
你满口答应我没有问题，
三天来等得我好着急，
到处寻找你刘户籍。
刘户籍 哦吙，我忘记了。真对不起齐外婆。我这就去帮你递报告。
杨娭毑 （讽刺地）真是关心群众呀！
刘户籍 你胡言乱语干什么。
杨娭毑 我又没指你的名。
刘户籍 不狠狠地整你一下，你是不会改的。
杨娭毑 整我？我蛮怕！杨娭毑是一件白褂子，清水淘白米，一清二白，你凭什么整我？
（刘想再批评，齐拉往另一边。）
齐外婆 算了罢，刘户籍，你莫和他一样见识，让她多讲句把吧！
刘户籍 嗯！（急下。齐外婆随下）
杨娭毑 罗委员，你看，他是不是官僚主义！
罗佩芳 杨娭毑，你这一张嘴也太刻薄了
杨娭毑 佩芳，说良心话，是你这号干部，我还讲句把话，要是他，我死也不告饶！
杨小俊 （上）妈妈，妈妈，饭烧糊了！
杨娭毑 饭烧糊了？化生子，你做甚么的！（杨伸掌要打）
罗佩芳 小俊只有六岁，怎么怪得他啰。
杨娭毑 今天硬是起早了，尽碰鬼！（冲下）
（静场。罗佩芳沉思。）
罗佩芳 （唱）李惠芬当主任不负责任，
飘飘浮浮不管事情，
刘户籍作风不太好，
工作不深入气势逼人，
街道上扯皮吵架天天有，
昨夜晚老张家又发生火警，
这一晌还有盗窃活动，
坏分子造谣没有追根，
我看这里面定有疑问，
倒叫我罗佩芳很不放心。
（想）哼！找孙所长去！
（治安主任黄正发背斧头锯子上。碰罗。）
黄正发 （背躬）刚才被杨娭毑碰了，又来了一个杨娭毑？
罗佩芳 （同时）哪里来的冒失鬼！哎哟，碰得好痛。（两人见面）哟，是治安主任哟！
黄正发 我怕又是杨娭毑，还是我的干部。
罗佩芳 黄大伯，我怎么是你的干部呢？
黄正发 你是治安委员，我是主任，委员属主任管嘛！哈哈哈。佩芳，看你行色匆匆，想是去接爱人吧。
罗佩芳 看大伯，一张口就是开玩笑！
（二人同笑。）
说正经的，大伯，我正有事要找你。
黄正发 什么好事？
罗佩芳 昨晚上和你谈的那件事。
黄正发 哦！今天我在群众里面，又听到了一些情况，与你谈的差不多。孙所长约我马上去，一道走吧！
罗佩芳 你老还没吃晚饭吧？
黄正发 餐把饭不吃，要什么紧，快走吧！
（唱）街道上敌人有活动，
治安工作不能放松。
罗佩芳 我们要提高革命警惕性，
找支书和所长汇报详情。（同下）
第二场
（景：杨娭毑家里。）
（杨娭毑散着头发，拖着鞋子边穿边上。）
杨娭毑 （唱）时钟叮当十一点，
红通通太阳照窗帘。
忙到厨下把饭煮，（下厨）
（杨小俊上。）
杨小俊 （接唱）肚子饿了大半天。
妈妈，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杨娭毑 （拿菜篮子复上）小鬼，一清早跑到哪里去了？看住屋，妈妈买菜去了。（提篮往外走又回头）小俊，不要把饭烧糊了。（下）
（张长明上。）
张长明 小俊，小俊，街上玩猴把戏，快去看看吧！
杨小俊 走！（和长明携手下）
（易三猴子溜上。）
易 三 （念）东街窜来西街溜，
大少爷变成三只手；
只要哪有空子钻，
顺手牵羊我带起走。
我，易三。这两天手头不活，（低声）输的钱多，不想一点办法，这日子难得过。看杨家大门敞开，内无人影。（四顾）四下无人，待我弄活，弄活。
（进内，紧张，不好偷什么，结果拿走旧闹钟，刚出门，万松亭早站在门口。）
万松亭 嗯哼！
易 三 （大吃一惊）万二爷，请你高抬贵手。
万松亭 随我来。（易三无可奈何地跟万走到小巷子内）易三猴子，青天白日你好大的胆子。来来来，到派出所去。
易 三 万二爷，万二爷！
万松亭 甚么万二爷。
易 三 啊！万同志，请饶了我。
万松亭 易三，这回幸喜被我万松亭看着了，若是别人，（加重）那还了得！你一偷东西，二赌博，三造谣，四嫖娼，都犯了共产党的法。你认为我万某不知吗！
易 三 （哆嗦）万同志……我……没造谣，请你包涵包涵！
万松亭 你看你吓得这个样子！姓万的不是个不重交情的人，放心吧！
易 三 多谢松亭哥。
万松亭 唉！话又说回来，要是在过去，象你这样的少老板，不是上大学，就是留洋，怎会做这种事呢！
易 三 哼！如今真把我卡死了。
万松亭 老弟，没关系，耐烦等吧。我们只等……（把手一翻表示他们“翻身”的样子）
易 三 翻边！（失望地）去年匈牙利暴动，今年大放大鸣，到处喊共产党垮台。谁知刮了一阵反右派之风，吹得烟消云散，做了场白日梦，空喜欢一场。
万松亭 你认为事情就完了？不错，共产党是有点狠，整风鸣放，放长线吊大鱼，吊出了章伯钧、罗隆基。哼，我万松亭早就看到了这一手，来一个默默无言，落得平安过关。易三，不要泄气，共产党还要整风。
易 三 是呀，听说街道上还要鸣放。
万松亭 你可不要冒失啊！切不要出头露面；我们也要发动群众。
（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用，
易老三决不要丧气灰心，
闯过了反右派这道关口，
好一似鱼脱金钩鸟出笼。
今后要看风色乘机出动，
国民党总有一天要反攻。
受不起风浪算不得本领，
我们也要坚持“斗争”。
易 三 好，我今后就跟你走。
万松亭 姓万的也不会使你吃亏。（四顾）晚上到我家来！
易 三 好！
万松亭 杨娭毑来了，快走吧！（下）
（杨娭毑上。）
杨娭毑 （唱）猪肉店里去迟了，
卖菜场里搞不赢，
打点茶油也要等，
一排队就是几十分钟。
太不方便了，这种风定要整一整。嗯！（进门闻到气味，惊，一松手，菜篮子掉在地上，入内复上）嗳呀，饭又烧了。排队排队，排得我一肚子气。俊伢子！喂，小化生子到哪里去了！
（脚把菜篮子踢翻了，拾起放在桌上。突发现桌上的座钟不见了）哎呀，座钟哪里去了，我的钟哪里去了？（寻）死贼呀！别人的东西不去偷，偏偏偷老子的！（寻）
（张大姨牵长明哭哭啼啼上。）
张大嫂 杨娭毑，你家小俊，太没有名堂，把我长明打的出血，你也要管教管教。
杨娭毑 （正在火头上）我又没有唆起他来打，哪有这多闲工夫来管他。（对小俊）你跑到哪里去了？饭也烧了，座钟呢？
杨小俊 我不晓得。
杨娭毑 要你守屋，你要到外面闯祸，害得老子怄气。化生子，你的骨头比别人重些啰，（指桑骂槐地）打什么架啰！
张大嫂 杨娭毑，你不要指桑骂槐，胡言杂语，没哪个受你的。我张大嫂也不是怕事的！
杨娭毑 我骂崽，又没骂你！谁管得着！
张大嫂 你好混账！（出外）
杨娭毑 你嘴巴放干净些，杨娭毑有点爱打人！
张大嫂 你敢，混账婆！
杨娭毑 有什么不敢，狗婆养的！
（两人气势汹汹欲动手。万松亭急上，扯开。）
万松亭 莫打，莫打，都是街坊邻舍，何必这样呢？张大嫂你回去吧，杨娭毑你也少说两句吧。
张大嫂 真是岂有此理！（下）
万松亭 杨娭毑，什么事生这样大的气？
杨娭毑 老万呀！
（唱）挨门贼把我的钟偷掉，
急得我心中似火烧。
偏遇着鬼婆娘来吵闹，
火上加油我气难消！
万松亭 难怪呀，人手太单薄了，要是杨大公在家，就不会有这种事。
杨娭毑 就是啰，共产党名堂多，花样多，这也合营，那也合作化。我老倌子入了合作社，使得我顾里不能顾外，顾外不能顾里，受尽了气呀。
万松亭 是呀，太没有照顾了。杨娭毑你认为手工业合作化不好，完全可以提意见，如今街道上在搞整风呀！
杨娭毑 我这号落后分子，还提得意见？
万松亭 嗳哟，落后分子是那班积极分子喊起来的，怕甚么啰！
（刘户籍上。）
刘户籍 （念）杨娭毑又在打架，
真是顽固不化。（进内）
杨娭毑！
万松亭 刘同志你好。
刘户籍 好，杨娭毑，你又打架了。
杨娭毑 好快的消息，就有人告了状。哼！架倒没有打成，骂是骂了几句。
刘户籍 你真是屡教不改，我几十次向你说服，讲得喉干舌枯，还是这个老样子。
杨娭毑 说服！哼！开口不是“顽固不化”就是“屡教不改”，当着我喊杨娭毑，背了就叫落后分子，这就是你的说服！
万松亭 （讨好地）这就不对，刘户籍是热心帮助你，药下得重些也没有关系嘛！我就是搭帮刘同志的帮助。
刘户籍 杨娭毑，你要知道，社会主义进步这样快，你这种作风不改，新社会是不会容许的。
杨娭毑 莫吓我，只有这样怕！
刘户籍 嗯！（对万）万松亭你已经解除了管制，以后更要放老实些，懂吗？
万松亭 我一定根据你的指示，老老实实向人民低头认罪，好好改造自己。
刘户籍 那很好。我走了！
杨娭毑 真是官架子十足。
万松亭 政府的干部本来就是官嘛。杨娭毑，今晚开鸣放会，你老人家一定要去，把所有的意见都放出来，“帮党整风”！
杨娭毑 解放几年了，我很少去参加会，懒得去。
万松亭 去啰，去啰！如今是全民整风。你不参加，人家又会是落后分子。
（唱）街道上开展了整风运动，
几年来的怒气你去鸣一鸣。
杨娭毑 提了意见有什么用？
刘户籍从来不接受批评！
万松亭 如今的干部都是一样，
杨娭毑 所以我不愿意多做声。
万松亭 你莫怕！
有意见的人多得很，
大家提出来他非改不行！
杨娭毑 哦！大家都有很多意见？
万松亭 是吓！要提就都提出来。
杨娭毑 对！都讲出来，消消我的气。
万松亭 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老人家。（欲走又回头）哦！杨娭毑，刚才买了一包花生，给小俊吃罢。
杨娭毑 哦呀，那怎么好，谢谢你了。
万松亭 没什么！好，我走了。（下）
（孙所长上。）
杨娭毑 好走，好走！（见孙所长走过）孙所长！孙所长！
孙所长 杨娭毑，（回头）有事吗？
杨娭毑 我要找你报案。
孙所长 报案？
杨娭毑 是呀，今天我家失了一口小闹钟。
孙所长 啊！你告诉刘户籍没有？
杨娭毑 我不愿找他。
孙所长 找我也是一样的。（入内）杨娭毑，是不是那口长方形的还有五成新的闹钟。
杨娭毑 是呀，所长，你怎么晓得那么清楚？
孙所长 在你家看过嘛。我们一定负责查出来。哦，杨娭毑，今晚党支部召开鸣放会，邀请大家提意见，帮助我们改进工作。杨娭毑，这一回你一定要去啊！
杨娭毑 孙所长，分得我们有什么话讲啰。
孙所长 怎么不能讲呀。
杨娭毑 再说，我也没有闲工夫去得，刚才老万劝我半天，我还是不想去。
孙所长 老万，是万松亭吧？
杨娭毑 是呀。所长，我真没有什么说得的。
孙所长 （针对情况发动）杨娭毑，你不是对刘户籍有意见吗？
杨娭毑 提刘户籍的意见？
孙所长 是呀！
（唱）群众的意见他不大接受，
做工作不深入作风飘浮，
和群众打交道有点耍态度，
杨娭毑 对吓！
三句话不对劲帽子上了头。
孙所长 是呀，这些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杨娭毑，去吧！
杨娭毑 好，我去，一定去。啊！所长来了，茶也没有倒，我去倒——
孙所长 （拦住）莫客气，我还有要事去，你歇息吧。（走）
杨娭毑 孙所长！要替我找钟啊！
孙所长 好，一定给你找回来。（下）
杨娭毑 这还象个干部样子。（下）
第三场
（景：街道鸣放会场。）
（周支书、刘户籍、李惠芬、孙所长上。）
周支书 （念）邀请居民提意见，
克服“五气”和“三风”。
全心全意为革命，
加紧工作不放松。
同志们！今晚邀请居民向党支部、派出所、居委会的工作提意见，我们都是负责干部，必须虚心一些啰。
孙所长
刘户籍 我们一定虚心。
李惠芬 周支书你放心吧，这一点政治修养我还有。毛主席指示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罗佩芳 （上）周支书，所长，人都到了。
（黄正发、杨娭毑、张大嫂，丁大瓜、齐外婆、刘胡子、黄大妈、张四姐、群众若干人，纷纷进入会场。）
周支书 大家请坐。时间已到，我们开起来吧。
（唱）今晚到会的很踊跃，
可见大家对工作很关心，
希望大家打消顾虑，
坚决与三风五气作斗争。
哪一位发言打头炮，
群众甲 我先谈几句表心情。
共产党领导我们大翻身，
几年来替人民做了很多好事情。
（万松亭与易三私语站起。）
易 三 最好只提缺点帮助改进，
不是请我们来颂德歌功。
刘胡子 杨娭毑你平日意见多得很，
今晚为何不做声？
易 三 支书、所长最虚心，
不要怕，说出来一身轻。
杨娭毑 怕说话就不得来参加会，
杨娭毑不是怕事的人。
易 三 对对对！
杨娭毑 周支书，孙所长！
粮食统销卡得太紧，
排队买米站死人。
群众乙 营业员态度又生硬，
花钱买米还要忍气吞声。
杨娭毑 五六年我的铜匠担子走了合作化，
随着就调走我的男人，
一个礼拜回家只一次，
使得我里里外外忙不赢，
小孩子没有人照应，
挨门贼光临我家门，
偷去了我的钟价值拾块另，
你看我伤心不伤心。
黄正发 派出所的工作抓得不紧，
几年来街道上盗窃、赌博、交通事故常发生，
据我看反革命残余有活动，
不解决，人民的生命财产不得安宁。
孙所长 这个意见提得很中肯，
对敌人决不能半点放松。
黄正发 领导上是不是有点右倾。
万松亭 （紧接）有些人的意见我不赞成。
说粮食太紧是右派言论，
向统购统销政策来进攻。
群众丙 我们又不是反对统购统销，莫讲算了。大帽子带不起。
黄正发 哼！猪鼻子里栽葱，装象哪。
易 三 黄正发，你怎么打击人！（丁大瓜跟着吼）
周支书 请遵守会场秩序。（静下来）同志们，继续发言吧！（沉静）哪位同志谈。（群众面面相觑）哦！刚才大家听了个别人的话，有顾虑了，怕变右派是不是？这个大可不必，我们党从来就是实事求是的。
罗佩芳 我发言。
（唱）居委会主任李惠芬，
改选以来只挂个空名，
工作作风不深入，
交下的工作不好好完成。
街道上的纠纷不过问，
一天到晚发怨声，
口口声声要辞职，
杨娭毑 （夹白）辞了也好。
罗佩芳 再不改进可不行。
刘户籍官僚主义太严重，
杨娭毑 对，对！
罗佩芳 工作飘浮不了解下情。
黄正发 最严重是脱离群众，
态度粗暴气势凌人。
缺少革命警惕性，
好人坏人分不清。
杨娭毑 提起刘户籍，我的气就来了。他跟人家讲五句话，就有四句话发态度，架子十足，帽子又多，好象制帽公司的经理一样。不是说我“屡教不改”，就是说我“顽固不化”——
张大嫂 你本是顽固不化。
杨娭毑 我没惹你！
张大嫂 你身上的歪风邪气也要整一整！
杨娭毑 整我呀？那好！意见我也不提了。坐在这里。你整吧，你整吧！
黄正发 张大嫂不要走题，你们彼此有意见，以后再交换。
周支书 对，杨娭毑你还是继续发言吧！
杨娭毑 把我的话又打断了。哦，还有李主任，大事怕管，小事不管，看见我们就表功，这也是她做的，那也是她做的，只听得她说，工作太忙啦，我的身体不好呀！——我硬要辞职，嗳哟！周支书又不肯啦……
张大嫂 杨娭毑，这是开会又不是唱戏，自己也不拿镜子照照，是个什么样子。
杨娭毑 生成是这个样子，你管得着！我又没惹你，真是一个鼻子三个眼，多出你这口气！
易 三 这不行！一提意见就有人说这说那！
万松亭 怎么说不得！我认为大家对刘户籍和李主任的意见提得不正确。
（唱）刘户籍和李主任，
任劳任怨为人民，
为什么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这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黄正发 住口！
（唱）大家的意见很正确，
帮助他们改进作风，
万松亭：
你不要在此假装蒜，
黄正发一眼看透你的心。
易 三 黄主任：你这个态度不对吧！
群众甲 怎么不对？
易 三 我认为这是打击。
群众丙 怎么是打击？
万松亭 好好，算我白讲，好不好？
众 黄大伯就是说得对。
丁大瓜 （在杨娭毑背后）狗屁！
众 这是谁？把他拖出来。（闹起来）
周支书 同志们！（众静，周看表）快十一点钟了，今晚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提了很多意见，只要是正确的，我们一定虚心接受，坚决改正。
群众甲 周支书，今天有人假装正经，混水摸鱼。
周支书 对，只要大家把眼睛放亮些，这缸水是搞不浑的。大家回去休息吧。
（群众议论纷纷下，周等随下。）
易 三 松亭哥，你怎么搞的？群众对干部有意见，正好乘机攻一攻，你怎么倒帮他们说话？
万松亭 你知道什么？刘户籍、李惠芬在这里我们方便得多，群众把意见一提，要是换一个厉害码子来了，麻烦更多了。
易 三 啊！原来如此。有道理，有道理。
丁大瓜 哼！我们万二哥解放前，当过团长，顿过枪杆子，还在警察局干过，要是没有几下子，解放后怎么闯得五关过呢？
易 三 小弟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万松亭 丁大瓜！你胡说些什么！
丁大瓜 是！是！
万松亭 下次可不许胡言乱语！
丁大瓜 是！是！
万松亭 易老三，你刚才说的那句——“不要颂德歌功”，锋芒太露了。
易 三 怎么呢？
万松亭 我再三和你说过，当面就说好的，共产党就不会疑心你。我们要接受葛佩琦那班蠢人的教训，要变得聪明些，不要面对面的唱对台戏，要多唱背靠背的戏，多找些杨娭毑这样的人当武器，懂吗？
易 三 嗳呀！高明高明，佩服佩服。
万松亭 （唱）解放后过五关得的教训，
只能够施软的不可硬攻，
一见面就把那情况反映，
他就会说我们老实忠诚。
只要他相信了就好活动……
易 三 对呀！
（唱）老兄的这一手真正高明。
万松亭 刚才会上看来，杨娭毑和刘胡子，都是我们争取的对象，易老三！
易 三 松亭哥！
万松亭 刘胡子你与他在一起赌过钱，你就去找他，把他拉过来。杨娭毑那里由我去。
易 三 没问题，刘胡子和我最要好。
万松亭 不要相信过度了，拿稳一点。
易 三 放心，放心，我有把握。
万松亭 丁大瓜，我命你多注意他们的情况，随时告诉我。
丁大瓜 是！
万松亭 大家分途行事。（下）
第四场
（外幕。）
（黄正发身背斧锯上，他是从工地回家去。）
黄正发 （唱）身背斧锯出工场，
红日滚滚岳麓山，
放学的儿童把歌唱，
打扫清洁的闹嚷嚷。
这一向全市动员通宵苦干，
要把老鼠苍蝇消灭光。
黄正发捕鼠一百三，
我女儿打苍蝇到处奔忙，
消灭五害把卫生讲，毛主席的法宝真正强。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进内）小燕娘！小燕娘！
（幕启，黄家，黄大妈在收拾屋子。）
黄大妈 回来啦！先洗脸吧。
黄正发 快搞饭吃，我马上要开会去。
黄大妈 嗳哟！一回来就这样急。（下）
（黄听见一响，从碗框下拿出打鼠板。）
黄正发 啊！又一只！（拿粉条在碗柜上记数）黄正发捕鼠一百三十一只。
（小燕一手拿碗，一手拿苍蝇拍上。）
小 燕 妈妈，妈妈！
黄正发 小燕！
小 燕 爹爹，我今天打了一百只苍蝇。
黄正发 （伸大拇指）不错，不错！
黄大妈 （端饭菜上，摆桌上）吃饭吧，（父女欲端碗）慢点！慢点！
黄正发
小 燕 （同）怎么？
王大妈 嗳哟！爹爹捕老鼠，女儿打苍蝇，不洗手又怎么吃饭？
黄正发 哦！忘记了。太不讲卫生了。小燕，快来。
（父女洗手后围到桌上吃饭，黄欲夹菜。）
小 燕 （拦住）爹爹，你忘记了用公筷。
黄正发 接受意见，接受意见。（吃饭）
王大妈 老倌子，今日杨娭毑又和张大嫂吵了一架。
黄正发 真不得清白。你也该帮助帮助她。
黄大妈 帮助她，我还没开口，就先受了他的气。
（周支书、孙所长、李惠芬、刘户籍、罗佩芳同上。）
众 黄大伯吃饭了？
黄正发 刚吃过。李主任，不闹辞职了吧？
李惠芬 搭帮全民整风和党的教育，才认识自己的错误。黄大伯，今后一定向你老人家学习。
黄正发 哪里哪里。大家请坐请坐。
（黄大妈和小燕收拾碗筷下。）
罗佩芳 黄大伯，最近街道上消灭五害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大家评你老人家为捕鼠模范。
众 恭喜恭喜。
黄正发 只有打虎英雄，怎么搞出了捕鼠的模范来了？
周支书 黄大伯，老虎和老鼠都是我们的敌人啊！
黄正发 对对对，今后还要加油。支书，走吧！
周支书 哪里去？
黄正发 今晚不是研究治安工作吗？
罗佩芳 会场就在这里呀。
黄正发 在我家里开会？
李惠芬 治安主任家里，不能研究治安工作吗？
黄正发 行行行，只是没有好招待。粗茶一杯，水烟一袋。
周支书 你太客气了。
孙所长 支书，我们谈起来吧！
周支书 同志们！
（唱）党中央毛主席发出号召，
掀起工农业生产大高潮，
十五年内要把英国赶上。
实现农业纲要四十条。
治安工作极为重要，
保证社会主义建设得好。
孙所长 同志们！稚护社会治安是建设社会主义的有力保证，这几年来，我们街道上的秩序虽然不错，但是也还有不少的问题，可能还有漏洞。
罗佩芳 的确还有漏洞，最近街道上有谣言传播。我想，无风不起浪，这里面一定有鬼。
黄正发 支书，工农业生产搞大跃进，我们的治安工作也应该搞大跃进。
罗佩芳 周支书，我的意见是这样，治安会增加一些人，加强力量。
黄正发 加几个人，能起多大作用！
周支书 黄大伯，你的意见呢？
黄正发 支书，我想除五害能够人人动手，维护社会治安，也要人人动手，这样，才能全部堵塞漏洞。
周支书 对呀！
（唱）黄大伯的意见非常中肯，
治安工作不能单靠几个人。
堵漏洞必须要发动群众，
让坏人坏事无处存身。
要使社会秩序大跃进，
“十无”安全措施要实行。
众 “十无”安全措施？
黄正发 是新东西？
周支书 大家先看看文件吧。
众 （齐看）“十无”安全措施。
罗佩芳 支书，这些内容，是前一向群众提出来的呀！
周支书 是吓！领导上根据群众的意见，加以归纳的。
黄正发 我懂了，这叫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又是毛主席的法宝。哈哈哈！
周支书 大家看怎么样？
黄正发 好呀！
（唱）“十无”安全措施好得很，
我建议赶快来实行。
李惠芬 （唱）首先要开展宣传活动，
做到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罗佩芳 （唱）把文件赶快去油印，
连夜发给每个居民。
周支书 （唱）这—些工作必须做，
还有桩大事更要当心。
贯彻“十无”就要查十有，
这里面必定有复杂斗争，
望大家紧密地依靠群众，
把坏人坏事一概扫清。
（念）保卫工农业生产大跃进。
众 （唱）争取做一个“十无城”。（闭幕）
第五场
（景：街头。一阵锣鼓唢呐声。）
（张长明、杨小俊、黄小燕等小孩跑上。）
众小孩 看打花鼓啊！妈妈快来啊！
（在锣鼓声中，杨娭毑、张大嫂、黄大妈、刘胡子、齐外婆、万松亭、易三、丁大瓜等上。）
（宣传员甲、乙上。）
甲 （上念）党中央发出号召，
乙 （念）掀起了生产高潮，
甲 （念）加劲干把英美赶上，
乙 （念）实现那农业纲要四十条，
甲 （念）社会主义社会早日建成，
乙 （念）六亿人民幸福乐陶陶。
甲 （唱）全国的人民，
鼓足了干劲，
扬鞭万里趁东风。
乙 （唱）工人当先锋，
农民紧紧跟，
一天好似二十春。
甲 （唱）治安要巩固，
秩序要维护，
保卫生产大跃进。
乙 （唱）各位同志们，
大家齐行动，
快把“十无”措施来实行。
众 “十无”是什么东西呀？
甲 （课子）同志们，把话问，
让我把“十无”安全措施来说分明，
第一要做到无盗窃，
家家防贼要细心，
发现盗窃要检举，
要叫坏人难藏身，
乙 （课子）第二保证无火灾，
有道是水火本无情，
炉灶经常要查看，
有火切莫离开人。
甲 （课子）第三赌博真可鄙，
养成一些懒惰人，
人人都要学好样，
消灭这种坏事情。
乙 （课子）第四无反动标语和谣言传播，
听到谣言要追根。
甲 （课子）第五户口及时报销，
否则容易藏坏人。
乙 （课子）第六无流氓娼妓进行活动，
否则社会上会不安宁。
甲 （课子）第七要防止和打击反革命，
暗藏的反革命必须肃清，
要使反革命无活动，
人人警惕不放松。
乙 （课子）第八过马路要走横道线，
来来往往两边行，
家长对小孩多教育，
避免防亡事故来发生。
甲 （课子）第九有些坏分子和反革命，
利用迷信欺骗人，
聚众求神又拜佛，
破坏生产不利于人民。
要做到无群众性的迷信活动，
使社会秩序得安宁。
乙 （课子）第十有些人不爱劳动，
要教育他们把道理认清，
劝他们还乡参加生产，
不要偷懒在城市中。
甲 （课子）亲爱的同志们，
希望大家积极行动。
乙 （课子）亲爱的同志们，
坚决把“十无”措施来实行。
甲 （课子）要把坏人坏事消灭干净，
合 （课子）早日争取做“十无城”。
人民生命财产有保障，
社会秩序永安宁，
工农业生产大跃进，
社会主义社会早日建成。
众 好啊！（鼓掌）再来一个。
甲 对不起，那条街上还在等着我们呢。
（宣传队在在锣鼓声中下。）
（群众纷纷下。）
（万松亭递给易三一迭纸，那是反动标语，易接着，两人挤眉弄眼下。）
黄大妈 真想得周到。
齐外婆 只怕做不到。
刘胡子 若是做得到，打开门睡觉。
张大嫂 我们这条街上，根本做不到。
众 怎么呢？（杨娭毑暗听）
张大嫂 有了那位杨娭毑，就够你受。她呀！出门不上锁，灶里不封火，小孩不教管，马路上乱窜……
杨娭毑 （忍不住）只差一点没做强盗，是不是？臭婆娘！你总是人前背后败坏我的名誉，你有什么狠呀？
众 算啦！算啦！
杨娭毑 你要和老子搞清楚。
张大嫂 我讲的是真话，是为你好。
杨娭毑 我不要你臭巴结。
张大嫂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好吧！嗯！
杨娭毑 真气死人哪！（走圆场）
（唱）在街头观看打花鼓，
臭婆娘暗地画我的符，
她说道有我杨娭毑在，
这条街不能够做到“十无”，
平白无辜受侮辱，
万松亭 （上，指杨唱）她这样的武器世间无。
杨娭毑，什么事这样大的气？
杨娭毑 再莫讲起，刚才在街上听“十无”宣传，张家里臭婆娘，背地里败坏老子。
万松亭 算啦……你老人家量放宽些，何必跟她计较呢？我并不是挑是非，张家里嫂子，人前背后总是说你顽固不化，落后得要死。
杨娭毑 真的？我就不信邪，硬要找她算账去！（欲走）
万松亭 （拉住杨）莫啰……杨娭毑你莫乱来。街道上正在搞“十无”，小心挨整啰！
杨娭毑 老子不怕！
万松亭 杨娭毑呀！
（唱）“十无”好比紫箍咒，
紧紧锁住老百姓的头，
不能动来又不能走，
从今后越来越不自由。
我听说有人要把你斗，
杨娭毑 斗我！那为什么？
万松亭 （唱）该因你与积极分子来为仇，
谁教你把共产党的错过数，
杨娭毑 我没有呀！
万松亭 没有？上一回鸣放会上，你对粮食有意见，对公私合营也有意见，说这都是共产党搞的名堂呀！
（唱）他不斗你又怎肯罢休。
杨娭毑 老万！这是真的？
万松亭 我也是听来的，依我看这是黄正发、罗佩芳那些人的鬼。
杨娭毑 他们搞我的鬼？
万松亭 是呀！杨娭毑，积极分子最恨的是落后分子，平日你骂多了他们，所以要斗你，跟你算总账。
杨娭毑 算总账，好好好！我人一个，命一条，让他们斗！
万松亭 杨娭毑，我是维护你，才把听到的事告诉你，可不要把我攀扯出来呀！杨娭毑不要怕，我们还有好多人替你不平……我要走了，有事情再来告诉你。
（出外与罗佩芳对面，万露惊惶色急下。）
（罗佩芳怀疑地入内。）
罗佩芳 杨娭毑！杨娭毑！
杨娭毑 喊死，臭积极分子，拿了我垫背，我不得怕，我是一件白褂子，我怕鬼！
罗佩芳 杨娭毑，你怎么哪？
杨娭毑 莫假装正经，罗佩芳！我与你远日无仇，近日无冤，你怎么搞我的鬼呀！
罗佩芳 （忍耐）杨娭毑，你把话说明白好不好？
杨娭毑 乌龟吃萤火虫，自己心里明白。
罗佩芳 明白甚么？
杨娭毑 明白什么，嗯！我不和你讲，你走！
罗佩芳 你老人家真是……
杨娭毑 真是什么？
罗佩芳 （忍住）你真是叫我太不明白。杨娭毑，今晚学习“十无”，我是前来通知你去开会的。
杨娭毑 开会，哼！只怕是斗争吧？！
罗佩芳 斗争，这从哪里说起？
杨娭毑 老实说，不去，不去，三个不去！对不起，我要搞饭了。
（冲下）
罗佩芳 （无可奈何地）嗯！（出外碰孙所长上）
孙所长 （牵杨小俊上）罗同志！
罗佩芳 （轻声地）所长，万松亭刚从这里（指杨家）走的，见了我，慌慌张张的。
孙所长 （想了一想）嗯！继续注意。
罗佩芳 对，我走了。（急下）
孙所长 杨娭毑！杨娭毑！
杨娭毑 （从里面出来）我说了不去！不去！我是一万个不去！（见不是罗而是孙所长，有些不自然）孙所长来了，坐啰！
孙所长 小俊在马路上玩，我将他带回来了。
杨娭毑 小鬼！压死了也好！
孙所长 （旁白）怎么这大的气呀！（对杨）杨娭毑，不舒服了？
杨娭毑 （就汤下面）是吓！头痛病又发了，孙所长，今晚的会，我不能去。嗳哟……
孙所长 讨论“十无”安全措施很重要呀！
杨娭毑 实在不能去，反正我听了宣传。
孙所长 嗯！杨娭毑，可知我的来意？
杨娭毑 我晓得，（误解地）孙所长，你也要了解实际，我杨娭毑没做过坏事，你不要只听一边的话。
孙所长 （奇怪地）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为你的闹钟来的。
杨娭毑 为我的闹钟？（背白）我还以为是要斗争我呢。（对孙）所长，闹钟找到了？
孙所长 还差一点，我问你失钟的那一天，易三猴子到过你家没有？
杨娭毑 易三猴子？没有呀！
孙所长 再记一记看。
杨娭毑 这……（想介）哦！是的，那天我从菜场回来，好象看见易三猴子和万松亭在一条巷子口上讲话，并没有到过我家里。
孙所长 这两天万松亭可来过呀？
杨娭毑 万松亭……没有，没有。
杨小俊 昨天还来了。
杨娭毑 （故意岔开）所长，来了这么久茶都没有倒，所长，你坐坐。
孙所长 莫客气。
（黄正发带齐外婆上。）
黄正发 （唱）反动标语贴在厕所墙上，
反革命活动好嚣张，
必须尽快破此案，
决不容敌人这样猖狂！（入内）
所长，公共厕所墙上发现反动标语。
孙所长 保护现场没有？
黄正发 保护了。
孙所长 是谁发觉的？
齐外婆 所长，是我。
孙所长 可看见人？
齐外婆 我发现反动标语之后，两头一看，没有什么人，只有巷子口仿佛有个人影，一闪就没有看见了。
孙所长 背影是什么样子？
齐外婆 瘦小个子。
孙所长 瘦小个子？（想）齐外婆，谢谢你了。
黄正发 孙所长，我想把今晚“十无”学习停下来。
孙所长 为什么？
黄正发 研究破案。
孙所长 不，学习“十无”更有助于我们破案。
（杨端茶上，听见，误会。）
杨娭毑 孙所长，是要赶快破案，我没有钟用。
孙所长 对，快破案了。黄大伯，走吧！杨娭毑，少陪了。（下）
杨娭毑 真不明白，又要整我，又跟我找闹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下）
第六场
（幕外。）
（刘胡子手捧赌具上。）
刘胡子 （唱）这一向“十无”学习抓得紧，
街道上群众雷厉，
纷纷起来查漏洞，
吓得我刘胡子战战兢兢。
昨夜晚搭帮黄主任，
打通思想安了我的心，
手捧着牌九、骰子、跑符、麻将往派出所送，
（幕启：孙所长、黄正发、李惠芬等在坐。）
孙所长，（交赌具）
（唱）请让我刘胡子改过自新。
黄正发 刘胡子，都送来了？
刘胡子 黄主任，一点没留。
孙所长 刘胡子，你愿改过，我们欢迎，今后要放下包袱，努力参加生产，做个劳动人民。
刘胡子 我一定遵照所长指示，冼手不干了，好好来改造自己。
孙所长 刘胡子，来，坐一坐，喝杯茶吧。
刘胡子 谢谢所长，我不坐了。（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来）所长，这是我检举易三猴子的材料。（孙接过去）
孙所长 刘胡子，你做得很好。
刘胡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所长，李主任，我要求参加民办工厂，是不是可以？
孙所长 （对李）我们的厂长，你看怎么样？
李惠芬 只要刘胡子有决心，我们厂里还需要人。
刘胡子 主任，我有决心，请收留我吧！
李惠芬 好吧！明天到我家来办手续。
刘胡子 谢谢所长和主任，我走了。
众 缓走，缓走。
（刘胡子下。刘户籍心情不大舒畅，手拿一报纸包上。）
刘户籍 所长！
孙所长 回来了，分局长有什么指示？
刘户籍 （掏信）这是分局长写的意见。
孙所长 （看信）对！马上研究，刘户籍，周支书呢？
刘户籍 在杨娭毑家里。
孙所长 快去请他一下。
刘户籍 是！（下）
孙所长 同志们！等下周支书来了，我们把开展“十无”安全运动以来的情况，研究一下，决定下步的作法，大家准备一下吧。
众 好！
（周支书上。）
周支书 （唱）“十无”运动开展后，
杨娭毑脸上总是发愁，
仔细问才知她是怕斗，
不了解政策乱担忧，
这两天我在她家走，
帮助她认识解她的愁，
我要地查一查“十有”，
心情沉重抬不起头，
口口声声被人引诱——
（夹白）是谁引诱她？嗯！这里面定有文章。
（接唱）争取杨娭毑再把坏人揪。
（入内，刘户籍随上。）
同志们久等了，快快谈起来吧。
李惠芬 （唱）发动大家查“十有”，
多数群众有劲头，
把坏人坏事来揭露，
不消灭“十有”决不罢休。
罗佩芳 （唱）有问题的纷纷来坦白交代——
周支书 这些都是好的一方面，另外也还有问题。
黄正发 对！
（唱）这里面还有一小股暗流。
坏分子已经下了手，
反动的谣言散布在街头，
诬蔑“十无”是紧箍咒，
卡得人民不自由，
后进的对运动顾虑多端，
还有反动标语贴在街头，
若不把邪气狠狠压倒，
“十无”工作难争上游。
孙所长 大家汇报的情况都是事实，我们发动群众，向敌人进攻，敌人当然不会甘心死亡，必然要作垂死的挣扎。
黄正发 所长，邪气一定要打击，坏人一定要揪出来！
周支书 对，一小撮敌人在那里挣扎，我们应该深入发动群众，开展群众性的斗争，打击敌人。孙所长，前天在分局研究的那件案子，侦察得怎么样了？
孙所长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将报纸包打开，现出杨娭毑的闹钟）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众 这是杨娭毑的闹钟。
孙所长 是的，一个收买荒货的人，送到分局来的。盗窃犯就是易三猴子，他卖了钟打了两把锋利的屠刀。
众 两把屠刀？
周支书 这两把屠刀，疑点很重。刘户籍，易三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户籍 解放前是花花公子。解放后，他父亲是镇压对象，一贯对党和政府不满，同时吃喝嫖赌，偷窃财物。
周支书 有现行活动没有？
孙所长 有。据群众反映，街道整风以来，他与万松亭关系极其密切。
李惠芬 是吓！最近万松亭家里，深夜还有人声。
罗佩芳 万松亭与杨娭毑来往也很密切。
周支书 哦！不道他与杨娭毑也很密切，哦！孙所长，我们掌握万松亭情况没有？
孙所长 已有一部分，这家伙过去当过伪团长，还顿过枪杆子，伪警备队也搞过，过去是被他混过去了。
黄正发 支书、所长，这回决不能让他们滑过去，赶快逮捕吧。
李惠芬
罗佩芳 对！抓起来。
孙所长 慢点，虽然两把屠刀与万松亭有关，反动标语与万松亭也有关，杨娭毑怕斗也和万松亭有关，只是这家伙异常狡猾，做得干净，比如反动标语就不是他的笔迹，看来他很有斗争经验。目前我们还没有充分掌握万松亭进行反革命活动的罪证，暂时还不能逮捕。
李蕙芬
黄正发 （同白）那怎么办呢？
罗佩芳
周支书 孙所长，分局的意见怎样？
孙所长 刚才分局长给我写了个信，他指示：首先将易三猴子拘留起来，追查他与万松亭的关系和两把屠刀的下落；同时要深入发动群众，搜集万松亭的现行活动材料；历史罪恶，也必须进一步侦查。
周支书 我同意分局长的意见。同志们，发动群众这一点很重要。特别是杨娭毑这样后进的群众，更要努力争取。
李惠芬
黄正发 （同白）支书说得对，我们马上就行动！
罗佩芳
周支书 越快越好。只是对万松亭的斗争，必须沉得住气，敌人是狡猾的，不要打草惊蛇，大家要提高警惕性。
李惠芬
黄正发 （同白）好，我们先走了。（下）
罗佩芳
周支书 老孙，你速将我们研究的结果，向分局汇报一下，看分局还有什么指示。
孙所长 好。（入内）
周支书 老刘，你怎么哪，这一晌总是打不起精神，是不是大家提的意见太多，受不了啦？
刘户籍 不，不。支书，我自己工作搞得不好，犯了很多错误，给党带来了损失，我很难过。
周支书 整风就是为了改进我们的工作作风，对大家鸣放的意见，只要能勇于承认错误，大胆改正，就可以了。
刘户籍 我愿意改正，可是过去与大家的关系搞得太不好了，一到底下去就不知怎么好……
周支书 还有些爱面子难为情是不是？同志，这是一种小资产阶级的情绪。诚恳虚心地与群众交换意见，和群众打成一片，要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改变群众对你的看法。以后每天和群众做一件好事，你看怎样？
刘户籍 一定做到。
周支书 那好，先从杨娭毑那儿做起。进一步听取她对你的意见，我们要把她教育过来。
刘户籍 教育杨娭毑？
周支书 没有信心？
刘户籍 有。
周支书 老刘呀！
（唱）杨娭毑是一个后进群众，
她在街道上出了名。
帮助她思想大转变，
可以致育好多人。
刘户籍 （唱）感谢支书对我关心，
刘克强向党表决心，
不良作风坚决改正，
做到警民亲如一家人。
周支书 好。组织上相信你能很好的改正错误。（闭幕）
第七场
（晚上十点钟左右，坏分子丁大瓜急上。）
丁大瓜 唉呀！不好！今日易三猴子被拘留了；刚才周支书又到杨娭毑家里去了，要是杨娭毑一检举我们，那就糟了，待我告诉万二爷去！（圆场，两边望，敲门，万松亭上）
万松亭 谁？
丁大瓜 我，丁大瓜。
万松亭 （开门，丁入内）有什么情况？
丁大瓜 万……万二爷，今天易……
万松亭 放安静点，急什么？
丁大瓜 易三猴子被拘留了。
万松亭 真的？
丁大瓜 这还能说假！还有，刚才周支书又到杨娭毑家里去了，看样子是向杨娭毑了解情况去了。
方松亭 还有什么情况没有？
丁大瓜 没有了。
万松亭 （外强中干地）没关系，没关系，我万某是不怕的。丁大瓜，你快去，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告诉我。
丁大瓜 好好，我走了。（急出外，溜下）
万松亭 （急将门关上）唉呀！不……不好了！
（大课子）意乱心慌，意乱心慌，
查“十有”查得我日夜不安，
易三猴子被抓去，
怕的是杨婆婆也变心肠，
倘若把我的言行来检举，
嗳呀呀，会拐场，会拐场。
（顺口溜）
自从匈牙利暴动，中国共产党整风，章罗联盟进攻，到处叫喊得凶，都说道鸿鹄将至，共产党下台，我们会翻身。又谁知一声炮响，反右派、搞辩论，好消息一下子无影无踪。幸亏我眼明手快，没有被胜利冲昏，我在那急水滩头把船停。急急将身隐，暗地搞活动。
（插白）难道这还不算高明？唉！
（念）错了呀错了，我错把易三猴子用，那个鬼杨婆婆我也没认清，倘若他们吐出真情，嗳呀，我难逃活命，难逃活命。
（插白）这这这如何是好？！我我我怎么办哪？（想，焦急）嗯！我想易三猴子也算得我的心腹了，他顶多只会承忍偷钟一事，不会把我扯出来。只是那杨婆婆，很靠不住呀！倘若把我在她家里所说的话，全部说出来，那我就藏不住了。这……事到如今，光急也没有用了，我今晚不免随带屠刀一把，去找那杨婆婆来一个先礼后兵，她若不检举我，那就算了，如若不然，我这一刀送她见阎王，先抵了我的命，就是这个主意。
（唱）按不住九年来仇和恨，
寒天喝凉水点点记在心，
趁此时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手执利刀摸出后门，
杨婆婆她若要去检举我，
白刀进红刀出送她的终。（下）
第八场
（景：深夜十一点，杨娭毑家。）
（幕启，周支书与杨娭毑正在谈话。）
周支书 杨娭毑，你刚才检举万松亭的材料，对国家对人民有很大的好处，你老人家，经过“十无”学习，进步很快呀！
杨娭毑 什么进步不进步啰，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还是不晓得。
周支书 你会晓得的。（看桌上闹钟）哦呀！时间很晚了，（带笑地指着钟）杨娭毑，再不要将它失掉了啊！
杨娭毑 不会了，不会了，周支书，你们说话真负责，说跟我找回来，真的找回来了，还劳你亲自送来，真不知如何来谢你！
周支书 哪里，这是我们的责任。好，杨娭毑明天见。（下）
杨娭毑 好走呀！唉！干部们这样爱护我们，我再要不进步，真的对周支书不起呀！
（入内，欲关门，万松亭出现门口。）
万松亭 杨娭毑！（入内）
杨娭毑 万松亭，你深更半夜来做什么？
万松亭 杨娭毑，我来向你老人家作检讨的。
杨娭毑 向我检讨？
万松亭 是呀！
（唱）通过“十无”安全的学习，
每日里家中检查自己，
我犯了严重的个人主义，
发牢骚讲怪话乱把意见提。
杨娭毑我实在对你不起，
经常在你面前说东道西，
你经常和人家吵闹生气，
这中间也有我搬弄是非。
我已经向派出所交代彻底，
所长说能认识就没有问题。
杨娭毑，真对你老人家不起，我应该向你老人家作深刻的检讨，请你原谅。
杨娭毑 （不信地）你都交代了？
万松亭 都交代了，一点没留。领导上说我很彻底。
杨娭毑 你要我在鸣放会上说粮食统购统销饿死人，你说“十无”安全措施是紧箍咒，你那天要易三猴子贴一张什么纸，都坦白了吗？
万松亭 都……都坦白交代了。
杨娭毑 交代了就好。
万松亭 杨娭毑，（试探地）你老人家一定检举我了？
杨娭毑 这……没有，没有。明日我去问问所长，你既已坦白，我何必再谈呢？
万松亭 要是所长他来问你呢？
杨娭毑 我当然照直讲啰。
万松亭 杨娭毑，杨娭毑，我已经坦白了，你老人家何必再讲呢。
杨娭毑 你既然坦白了，为什么又怕我讲呢？
万松亭 这个……
杨娭毑 （生疑）什么这个？
万松亭 杨娭毑，我求求你，你不能讲呀！
杨娭毑 不能讲，难道你没有坦白？你还在骗我。
万松亭 这实在不能坦白呀，讲出来我就要被抓，你老人家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杨娭毑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非讲不可！
万松亭 你一定要讲？
杨娭毑 一定要讲！
万松亭 哼！抓走我万松亭，也少不了你。
杨娭毑 少不了我？
万松亭 你想想，解放后，你一贯对政府不满，造谣惑众，咒骂积极分子，这都是反革命行为，共产党不会饶过你。
杨娭毑 什么，我这是反革命行为？万松亭！这都是你唆使我的。
万松亭 （奸笑）哈哈哈，你杨娭毑又不是三岁两岁，是我唆使的，他们会信你的。
杨娭毑 这……嗳呀！这怎么办？
万松亭 （较的）杨娭毑，何必呢，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讲，你既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我万松亭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会报答你的。
杨娭毑 这……
万松亭 杨娭毑，你救救我吧！
杨娭毑 不，我再不能受你的骗了。
万松亭 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逼近）
杨娭毑 你……你这是做什么？
万松亭 哼！哼！老家伙，老实告诉你，依了我的便罢，如若不然，你来看，（抽出刀来）这是什么？
杨娭毑 唉呀……
万松亭 住嘴！（向门边看）怎么样？快讲。
杨娭毑 万松亭，你敢杀人，你敢杀人！
万松亭 住嘴，住嘴！她妈的，你敢叫！（持刀欲杀）
（孙所长、刘户籍、李惠芬、黄正发、罗佩芳从后门进来。）
众 不要动，举起手来！
孙所长 万松亭，你被捕了。这是逮捕证。
万松亭 好好，算你们有狠。
孙所长 靠上，带走！
第九场
（广播筒里传出斗争反革命万松亭的口号：）
“肃清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
“不让一个反革命分子漏网！”
“保卫生产大跃进！”
（接着一阵春雷般的掌声，杨娭毑受了很大的震动，思想里想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从会场出来。）
杨娭毑 （上唱）斗争了反革命万松亭，
杨娭毑浑身似冷水淋，
只怨我自己瞎了眼，
错把反革命当好人。
万松亭，罪不轻，
奸淫、抢劫还杀过人，
解放后仍然不悔悟，
造谣惑众破坏“中心”。
经常到我家进行煽动，
差一点被他拖下泥坑。
黑夜持刀威逼我，
差一点刀下命归阴，
搭帮“十无”措施起作用，
警钟敲醒了我这糊涂人，
心神不定把自家门进。
（启幕：杨小俊睡着了，刘户籍在一旁照顾着。）
刘户籍 杨娭毑……
杨娭毑 （接唱）一见刘户籍满脸通红。
刘户籍 杨娭毑。缸里的水挑满了。小俊刚睡，还没有脱衣。
杨娭毑 我来，我来，刘户籍，谢谢你。你吃杯茶吧！（送茶）
刘户籍 杨娭毑，今天我想找你老人家谈谈。
杨娭毑 找我谈？（顾虑）唉哟，刘同志，我通过“十无”学习，参加了今天的斗争会，脑筋硬清醒很多。唉！我后悔咧，不该埋怨政府，讲怪话，骂积极分子。刘同志你是晓得我的，我老糊涂了，没有学习得，你说政府和干部不得怪我吧？我过去讲过一些怪话，现在一想起心里就慌，只是有一点，我不是存心这样。唉，只怪我太没有学习得哟。
刘户籍 杨娭毑，我在工作中缺点很多，请大胆提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
杨娭毑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啰。
刘户籍 杨娭毑，你在会上给我提的意见，对我改正缺点很有好处。
杨娭毑 好好好，刘同志！古话说得好：要两好合一好。过去你虽然有缺点，我的错误更大咧！
刘户籍 今后杨娭毑还要多帮助我。
杨娭毑 哪里，哪里。啊！刘同志！你说政府干部、街道上的积极分子，会怪我不？
刘户籍 杨娭毑，你放心吧，只要你老人家认识自己的错误，努力学习，积极参加“十无”安全工作，我们要鼓掌欢迎，怎么会怪你呢？党和政府总是希望人变好的。你老人家不要胡思乱想，要相信党，相信政府。
杨娭毑 那一定，那一定。
刘户籍 好，我走了。（下）
杨娭毑 （坐着）他去了，哎哟，刘户籍真是变了一个人呀。
（唱）夜已深街道上人声寂静，
杨娭毑前思后想不安宁，
自解放到如今有八年整，
我还是十足的旧脑筋。
只知道忙些家务事，
外面的事情不关心，
党的号召我不闻不问；
国家大事不知情。
很多人劝我参加学习，
我还要恶言恶语骂死人，
左右邻居得罪不少，
有理无理总是闹哄哄。
街道干部来调解，
我就骂他们爱管闲事情！
解放后我埋怨政府，骂积极分子，可是把反革命分子万松亭却当做好人。我真糊涂呀！
（唱）想起了万松亭咬牙恨，
假装公正人面兽心，
在我家散布反动言论，
使得我是非黑白分不清，
他一说我就传起了坏作用，
杨娭毑变了他的传声筒。
党员干部我不愿接近，
开口闭口总是骂人。
想过去国民党军警宪兵害百姓，
我见了他们就战兢兢，
如今新社会人民警察好得很，
为人民的确是赤胆忠心，
风里来雨里去不辞辛苦，
为什么我还骂他们。
旧社会乡长保长恶得很，
狐假虎威害我们穷苦人；
新社会街道干部为群众，
我也是香的臭的分不清。
为什么是非黑白看不准，
为什么好人坏人分不清？
想起来我把自己恨，
杨娭毑你有点不凭良心。
想我杨娭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记得抗战时期，一家人东逃西散，男人被国民党拉夫捉走，我带着孩子，沿途乞讨，胜利以后，一家虽然团聚，依然是衣不终身，食不终口，自从解放以后，真是不同呀。
（唱）解放初，我家有困难，
政府发放了救济金。
没多久我男人职业固定，
三个儿子进了学堂门，
苦难的日子不复返，
生活年年往上升，
古话说“水有源来树有根”，
吃泉水怎能忘掉掘井人，
穷人翻身搭帮共产党，
不能忘了党的恩。
想来想去，只怪我思想落后，又不学习，真是对党不起。我该怎么办哪？嗯，过去错了，今天要改正。我要把心交给党。我要努力学习，替群众多做事，争取做个积极分子。唉！我的心事向谁去讲呢？讲出来大家会相信我吗？哎呀！街道上不会把我做右派整吧？这这这……（看到了桌上的座钟有所触动）哦，刚才斗争会散了之后，周支书对我说：“杨娭毑只要你深刻认识反革命的阴谋，认识自己的错误思想，吸取教训，积极地改正，党会欢迎你的，群众会相信你的……”对！我不要糊思乱想了，放清醒一些，找党去，找党去呀！
（唱）八年来错误多严重，
从今后下决心改过自新。（鸡叫）
金鸡报晓一阵阵，
小俊，你多睡一下，妈妈有要事去了。（出门）
（唱）红日高照我向党去交心。（下）
（静场。小俊醒来哭喊妈妈。黄大妈急上。）
黄大妈 （唱）忽听小俊哭汪汪，
来了邻居黄大娘，
想必是他妈把街上，
待我去照看小儿郎。（入内）
小俊，小俊，妈妈呢？
小 俊 妈妈一晚没有回来，
黄大妈 什么？一晚没有回来，真的？
小 俊 昨晚是刘户籍带我睡的，早上醒来也没看见妈妈。
黄大妈 糟了！糟了！（急出外）老倌子快来……
黄正发 （急上）甚么事？甚么事？
黄大妈 杨娭毑昨天一晚没回，会不会出事？
黄正发 没有这回事吧？
黄大妈 没有看见人呀，你快去找找看！
黄正发 莫这样高喉咙、大嗓子好不好？
黄大妈 哎哟，你这个治安主任，真是太不关心群众，太不负责任！
黄正发 你这位老太婆，拿了帽子做连珠箭发，好！好！好！我去找找看。（下）
小 俊 妈妈！（哭）我肚子饿了。
黄大妈 莫哭，莫哭，（对内）小燕……
（小燕上。）
小 燕 妈妈，做甚么？
黄大妈 杨娭毑不在家，你帮他扫扫地，检拾检拾，带带小俊，我到厨房里去开火煮饭。
小 燕 好。（扫地）
黄大妈 小俊，放乖一些，和姐姐玩，伯妈搞饭给你吃。（入厨房）
小 燕 小俊，你记不记得“十无”呀？
小 俊 我只记得八无。
小 燕 你背给我听听，记不住的，姐姐告诉你。
小 俊 你听哪！
（课子）一无盗窃二无火，
三无交通事故四无赌博，
五无流氓娼妓活动，
六无反动标语、谣言传播，
七无错漏和不报销户口，
八无游民乞丐在街上流落，
九……九……我不记得了。
小 燕 我告诉你：九无群众性的迷信活动和打架斗殴，
小 俊 打架，我妈妈最喜欢打架了！
小 燕 那你要批评他呀！
小 俊 十无呢？
小 燕 十无反革命重大破坏活动和群众性骚乱事件。
小 俊 就是这一无不记得，太长了。
小 燕 学嘛，来，我再告诉你，六要六不要……
（杨娭毑上。）
杨娭毑 走吓，
（唱）先只说干部、领导待我不好，
又谁知他们是个个热情，
帮助我把错误思想来分析批判，
鼓励我积极为群众多做事情。
我向党交出心一片，
杨娭毑好一似白发转青。
家里睡了杨小俊，
这时节一定会饿得眼发昏。（进内）
小 俊 妈妈。
小 燕 杨娭毑，你回来了？
杨娭毑 回来了。小燕，你怎么来了？
黄大妈 （闻声而出）杨娭毑，你怎么一晚没回呀？
杨娭毑 大妈！我是清早出口的。
黄大妈 小俊，你怎么说妈妈一晚没回？
杨娭毑 他本来不晓得我回了。
黄大妈 原来这样。小燕，快去找你爹爹，说杨娭毑回来了。
小 燕 好。（下）
杨娭毑 这是怎么啦？
黄大妈 听说你一晚没回，担心你出事，所以要老倌子找你去了。
杨娭毑 黄大妈，你太关心我了。
黄大妈 杨娭毑，火已经发燃了，还没有下米。米在哪里？
杨娭毑 不，大妈，我这个灶靠近板壁，不合“十无”条件，需要改革。我已请了泥水工人来重搞达。今天用白炭炉搞点饭吃算了。
黄大妈 那又何必劳神，到我家去吃一天吧。
杨娭毑 那怎末要得。
黄大妈 那算什么，只要有粮票就行了。
（小燕、黄正发、李惠芬、罗佩芳上。）
黄正发 你这位老太婆，捡了封皮就是信，害得我好跑！
黄大妈 我怎么晓得啰！
杨娭毑 黄大伯，辛苦你了！
李惠芬 杨娭毑。明日居委会，检查“十无”，我们想请你参加检查组。
杨娭毑 要我参加检查组？
李惠芬 是吓，愿意吗？
杨娭毑 那怎么不愿意，只是我太不够啊。
黄正发 学嘛，反正都是新事情。
杨娭毑 李主任！我还有点顾虑。
李惠芬 什么呢？
杨娭毑 （唱）过去在街上扯皮打架，
结下了一些对头冤家，
见了面怕他们把前嫌记挂，
影响了“十无”工作大检查。
李惠芬 （唱）社会主义社会是一大家，
全民团结才会开红花，
罗佩芳 （唱）杨娭毑你把那面子放下，
主动地和“亲家”去把话答。
黄正发 （唱）当面讲清将成见化，
又查工作又和“亲家”。
杨娭毑 好，我听你们的话。主动地去和“亲家”讲话。
众 这才好。
第十场
（景：张大嫂家里。）
张大嫂 （上念）妈妈今日满花甲，
收拾打扮回娘家。
我张大嫂，今日回家，给妈妈拜寿。呀！太阳很高了，长明，长明！这孩子又到哪里去了？真淘气呀！长明！长明！
（一路喊下）
（罗佩芳、杨娭毑、黄正发上。）
罗佩芳 （唱）“十无”工作深入人心，
黄正发 （唱）检查组到处受欢迎，
杨娭毑 （唱）老太太，小儿童，
罗佩芳 （唱）个个把“十无”公约背得清。
黄正发 （唱）工作越干越有劲，
杨娭毑 （唱）转眼已到张家门。
不愉快的旧事往上涌，（停步）
黄正发
罗佩芳 杨娭毑为何将步停？
杨娭毑 黄主任，罗委员，过去我和张大嫂闹得最凶，几年没有讲过话。今天到这里，不知怎么脸就红了。
黄正发 面子主义又来了，哈哈哈！杨娭毑，张大嫂性子也不好，今天你主动地找她，岂不是满天云雾都散了吗？
罗佩芳 是吓，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关系呢！
黄正发 和“亲家”也要有决心啊！
杨娭毑 我是有决心，只怕她不理我。
罗佩芳 不会啰。你进去查查，我和黄主任到对门看看。（罗、黄同下）
杨娭毑 为难哪！
（唱）张大嫂记前嫌不把话应，
那时节杨娭毑脸面何存？
慢迟迟不敢把张家门进，
吓！
为工作那顾得什么难为情！（进门）
张大嫂，张大嫂！（查看门窗）
（长明上，放鞭炮。）
张长明 好玩啰，好玩啰！
杨娭毑 啊！长明，妈妈呢？
张长明 是你！（回头就跑）
杨娭毑 （扯住）长明，跑什么？
张长明 我怕你骂人。
杨娭毑 杨娭毑以后不再骂人了。
张长明 我妈妈要我不理你。
杨娭毑 那不好呀，我们要团结呀。
张大嫂 （喊上）长明，长明！（见杨，发气。指长明）小鬼！你又犯了法！哼！真狠哪！找上门来了！
杨娭毑 张大嫂！请你莫误会。
张大嫂 我怕了你也就够了，居然找上门来了！
杨娭毑 大嫂，你听我讲啰，
（黄正发、罗佩芳上。）
张大嫂 没有什么好讲的。
黄正发 哟！大嫂子，今日打扮得这样漂亮，到哪里去呀？
张大嫂 哦呀！黄主任、罗委员来了，请坐，请坐，今天是长明他外婆生日，回去看看。
黄正发 那我们来得不凑巧呀！
张大嫂 怎么？
罗佩芳 大嫂，我们是来检查“十无”公约执行情况的。
张大嫂 那好呀！我自己检查了一次，做得不好，请检查组的同志多提意见。
黄正发 杨娭毑，你看怎么样？提点意见吧！
张大嫂 她——
罗佩芳 大嫂，杨娭毑是检查组的，今天是一检查，二和“亲家”。
张大嫂 哼！（坐到一边去）
罗佩芳 杨娭毑你谈吧。
杨娭毑 （唱）我们检查到这里，
大嫂家收拾得很整齐。
只是大门敞开太大意，
出外应将门锁起。
倘若被坏分子乘了机，
偷去了东西后悔不及。
张大嫂 （唱）人人都经过“十无”学习，
青天白日不会出问题，
有些人家曾经把火起，
只看见他家失东西，
还有那打街骂巷的，
莫说别人要检查自己。
杨娭毑 （受了一些刺激）咳！
罗佩芳 （唱）大嫂不要麻痹大意，
杨娭毑意见是对的。
张大嫂 （拖了黄、罗背白）意见我都接受，只是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参加检查组。提起她我的意见就来了！
黄正发 有点看她不起，是不是？
张大嫂 倒不是看她不起，她呀……，我怄她的气太多了，今天反而来检查我，那我是有点不服气！
黄正发 喂，大嫂，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必改，善莫大焉。杨娭毑进步了呢！
张大嫂 又不是“人造卫星”，没有这样快！
杨娭毑 （唱）怪不得大嫂不相信，
只怪我过去太无理，
这次受的教育最深刻，
改正错误一定要彻底。
搞工作不怕受刺激，
硬着头皮再把意见提，
大嫂家炉灶改革得很合理，
依我看全街要算第一。
只是窗户烂了不好关闭，
须要好生来修理。
黄正发 （用手推窗）是吓，木条都断了，关不好就不谨慎。大嫂，快快去买点钉子、木条，我给你搞一下。
张大嫂 不要紧，怎好劳动你老人家？
黄正发 你什么都是不要紧，我帮你搞一下也不要紧啦！不要讲多话，快拿东西来！
张大嫂 长明，长明，快到解放路买点钉子，我去借两根木条来。（欲下）
杨娭毑 大嫂，莫让长明到马路上去，怕碰汽车。我前天修了门窗，钉子、木条还有，我给你拿来。（急下）
张大嫂 （自语）真奇怪！过去在她门口站一下都要受她的气，今天怎么突然变了呀！
罗佩芳 大跃进嘛！大嫂，自从把反革命万松亭揭露出来，杨娭毑的思想就开始动了，刘户籍和我们找她交换意见之后，她自己也认识了错误，马上积极起来。刚才她主动地喊你；大门没关就提意见；炉灶改革得好就表扬；没有木条，钉子她就去拿。真是思想大转变，大跃进呢！
黄正发 真是思想一通，一通百通。杨娭毑思想转变，真搭帮全民整风。大嫂！你们过去是冤家，如今可不行了啊！
罗佩芳 是吓，今后我们还要多帮助她呀！
杨娭毑 大嫂，大嫂！木条、钉子来了。
张大嫂 杨娭毑，谢谢你，真不敢当！我心眼太窄狭了，刚才不该讽刺你，真是对不起！
杨娭毑 大嫂，过去都是我的错啊！
（唱）过去我们闹意气。
今后我们要和气。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
今天我诚心来陪理。
八年来只怪我不学习，
有缺点望大嫂大胆提，
我一定虚心改造自己，
思想上争取插红旗。
（群众两边上纷纷说着。）
众 看和“亲家”去（在门口听）
张大嫂 （唱）杨娭毑一片真心诚意，
回头来问问我自己，
八年来不和睦不能怪你，
也是我心怀窄狭水平低，
我不该人前背后败坏你，
更不该使小孩不理你，
今后一定努力学习，
我保证事事向杨娭毑看齐。
众 好啊！“亲家”过了门啰！
（唱）社会主义是大家庭，
我们要亲如一家人，
让旧的思想习惯一齐破产，
快树立共产主义高尚之风！
（李惠芬、周支书急上。）
周支书 （白）同志们！党中央发出号召，要全民大办钢铁，使钢产量翻一翻，早日赶上英国。大家看怎么办？
黄正发 支书，我们民办工厂炼钢！
周支书 对！我们要以炼钢的实际行动，来响应党的号召，同时马上发动献“六宝”运动。
杨娭毑 周支书，哪六宝呀！
周支书 六宝就是钢、铁、铜、铅、锡、铝。李主任，杨娭毑，张大嫂，你们负责这个工作。
李主任
杨娭毑 好。
周支书 黄主任，罗委员，我们来搞炼钢。同志们！时间紧迫，我他分途进行，今晚在街道办事处汇报。
众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下）
十一场
（景：远处是街景，近处一新式牌坊，横书“春满街头”四字，左书“解放思想、破除迷信”，右书“快马加鞭、全面跃进”，在欢乐的鼓乐声中，群众象众星捧月一样，拥着区委书记、田支书、孙所长上。乐声止。）
区委书记 同志们！今天参观了你们的街道，感到很兴奋。首先，劳动力解放得好，家庭妇女都走出房门，参加工厂，做到了家家无闲人，所以你们的工厂办得多，办得好；其次“十无”安全工作更做得出色，七十多岁的齐老太太，五岁的小朋友杨小俊，都谈得出“十无”公约。不错呀，可算得家喻户晓，深入人心，保卫了生产大跃进。更可喜的是杨娭毑的转变……
杨娭毑 张书记，进是党的教育好啊！
区委书记 杨娭毑，你说得对呀！
（后台传来欢呼声，爆！）
又什么喜事呀！
众 张书记，向你报喜来
（说着李主任、黄主任
牌，和一个扎了彩的红
场上台或由后台出均可
李主任 为了支援钢铁元帅
周，献出六宝两万斤
（张书记接过李主任的
黄正发 张书记，你听我的啰！
（高声朗诵）
全体居民意志
一心一意要炼钢
苦战三天和三夜
炼出一炉优质钢。
快炼钢、多出钢，
坚决打击美国狼，
众 好啊！
区委书记 好吓！老“黄忠”，你辛苦了。同志们！你们的冲天干劲，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希望戒骄戒躁，在党的“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的光辉照耀之下，向共产主义迈进！
众 好啊！（鼓声、掌声、爆竹声大作）
（合唱）总路线光辉普照大地，
春满街头人人欢喜！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