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开花墙外香（花鼓戏）(其他)
其他
2022-10-28
10492
时 间 当代。
地 点 湖滨市。
人 物 童 辉 技术员，后升为副厂长。
徐抗美 农药厂厂长。
秋 菊 科研组副组长（女）。
刘芙蓉 科研成员（女）。
方 秀 厂长之妻。
袁 立 后勤主任。
张 明 特级厨师。
曾 高 采购员。
石 凤 采购员（女）。
工人男女若干，女招待四人。
［未入场前轻音乐与景提前准备。入场时，工作人员可任意逗留，闲谈、抽烟、喝茶均可，幻灯与厂歌同时进行。厂歌结束，几个工人与厂长纠缠（其中应有一抱小孩的妇女）。电话铃急响，装饰布上升，厂长走进办公室。
第一场
［幕启。农药厂简陋的办公室。
［几个人找厂长纠缠，厂长打躬作揖将众人打发下去。
［电话铃急响。
徐厂长 喂，是我咧，你说罗，嗯……我的个爷老子呃，莫性急罗……好……
（放筒）
（唱）只说当厂长官运亨通，
改革开放同行搞竞争，
好似那五月端阳划龙船，
我力不从心划呀划不赢。
［电话铃又响。
徐厂长 是我，农药不销呀？哎呀！就多跑几个农场唦。小龙呀，冒推销，你就莫回来！唉！（坐到沙发上烦闷抽烟）
（接唱）到处推销冒人应，
亏损又多几个零。
工资难开发，
外债逼得紧。
我腿酸腰痛头发昏，（站立）
心跳加速血压升。
头上这顶厂长帽呃，
好似那一只铁锅做斗蓬。
都说我，五官端正，天庭饱满，
全身发福是官相呀，
那知我，背时的厂长难当成！
（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
秋 菊 （兴冲冲地上）徐厂长！
徐厂长 （没好气地）喊死呀！
秋 菊 （唱）厂长莫发雷霆怒，
我来报喜诊心病。
徐厂长 （唱）我的病，你难诊，
一身的烂疮抓不赢。
秋 菊 （唱）对症下药送喜讯，
我把喜讯说你听，保你病愈定开心。
徐厂长 么子事？快讲唦。
秋 菊 你猜唦。
徐厂长 唉！
（唱）我婆婆已结扎，
冒得崽生冒喜讯。
秋 菊 你想破了后脑壳都是空的，再猜。
徐厂长 调我走？
秋 菊 把你调走了，就冒得戏唱哒，再猜。
徐厂长 除非天上掉下来一个金菩萨。
秋 菊 有哒一点边……喋（亮出刊物又收回，玩花小圆场）
徐厂长 这是什么时候，还开得玩笑，起鬼劲。
秋 菊 不是起鬼劲，硬是来了真神咧。你看罗，我厂的小童，几年自学，研制的新农药论文在全国杂志上发表了咧！（亮开）
徐厂长 （丧气地）唉，我怕真的有什么喜讯，教授写的才叫论文！小童一个高中生，发表件把东西，叫文章？我现在要的是票子！
秋 菊 新农药一生产，不就支援了农业，也不就有了票子！
徐厂长 杀虫双哟，秋菊。
（唱）这号药屋里堆成了山，（拿到门前）
嫁不出的闺女真为难。
秋 菊 （唱）这是新药第二代！（亮书）
徐厂长 （唱）爷娘只有这样好，
还生得出什么好的崽？
秋 菊 这是试制的第二代农药。
徐厂长 第一代都不行，第二代根据遗……遗，遗传基因还得好蛮多？
秋 菊 第二代是改变了配方的新产品哒。
徐厂长 配方……配方…那茄子上面还能结得辣椒呀？（拿膏药贴头上）
秋 菊 茄子和辣椒嫁接，能培植出新菜种来罗。（见状，同情地）厂长呃，只有赶快生产这种新农药，才能扭转目前被动局面。
徐厂长 还生产，你不晓得刚才……
秋 菊 刚才？
徐厂长 （唱）刚才来了一位老大娘，
他的儿子搓麻将。
秋 菊 搓麻将，那她到乡政府去报告唦！
徐厂长 （白）不是咧。
（唱）她儿媳赌气喝了杀虫双。
秋 菊 （白）那快点送到卫生院去唦！
徐厂长 （白）去了哟。
（唱）只怪那，医生不该那样讲……
秋 菊 讲什么罗？
徐厂长 （唱）杀虫双的农药是假牌场。
要是吃了别的杀虫药，
华佗转世也难还阳。
秋 菊 人冒出事蛮好唦。
徐厂长 人倒是冒出事，可他这样一讲，我们厂的杀虫双牌子臭了。
秋 菊 我看也好，把这件事对全厂职工进行教育，以便提高质量。
［童辉上。
童 辉 （高兴）徐厂长！
徐厂长 小童哪，不忙汇报了，我正要找你谈一次重要的话，你准备挑……
童 辉 （急切地）徐厂长，你听我讲，这是我刚才用配制的新农药喷施田间调查的效果数据。
徐厂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徐厂长将报表放桌上，秋菊拿着看。
童 辉 徐厂长，我看这新产品可以上马了。
徐厂长 小童同志呀，对于你的积极性，我表示感谢，还要你挑重担咧！
童 辉 （误会）我保证把新产品试制出来！
徐厂长 小童同志，这新产品上马需要资金，又不能保险，我厂的情况你也晓得，饼子咧已呷了三个，芝麻咧再也吃不得一粒了。
童 辉 徐厂长，这是我多年的心血，我也是为厂里的前途着想。
徐厂长 好吧，等我们研究研究再说。
童 辉 还要研究？（欲下）
［这时幕内传来急促的喊声：“徐厂长、徐厂长……”
徐厂长 （突感惊慌）你们莫忙走，讨债的来了！小童哪，你要挑重担，跟我挡一下驾。（躲在办公室桌后面）
［曾高、石凤上。
曾 高 （唱）脚板跑脱几层皮。
石 凤 （唱）跟踪追迹找老徐。
徐厂长 （伸出脸来）
（唱）千万莫说我在这里。
童 辉 （唱）这点小事算我的。
曾 高 请问，徐厂长在这里么？
［曾高、石凤二人朝内望。童、秋挡住，同时一笑。
秋 菊 （连忙搬椅子让高、石坐，不让接近办公桌）徐厂长说过，有什么事找他（指童）。
石 凤 好，那我先说。
曾 高 （拉石）我先说。
童 辉 （唱）你莫燥，你莫急，
谈话总得按秩序。
曾 高 （唱）你们说话不算数，
欠款一拖再拖把我急，
财会把我逼，领导刮胡须，
这次无交待，
莫怪我下这样一脚棋。
石 凤 （唱）我在你厂里买的农药，
质量太差效益低，
打在农田里，虫子像过年，
老的冒杀死，崽子上万千，
咯号农药哪个要？
不退货款我不依。
童 辉 （唱）二位且把怒火息，
喝杯汽水消消气，
我们都是关系户，
兄弟单位有情谊，
欠你的款年终结，
按银行贷款算利息，
质量第一讲信誉，
调换农药兑新的。
石 凤 哪里来的新农药唦？
秋 菊 你怕是信口开河哟，这全国杂志上都介绍了我厂研制的新农药。
石 凤 新农药？（看刊物）不过要签个字才能作数。
童 辉 签字……？
秋 菊 这……这……
曾 高 唉，你们还是哄我出大门的话哟，不签字，我坐到你们办公室桌上不走！（脚一下打在徐厂长的头上）
徐厂长 （突然伸出头，发怒）你瞎了眼睛哪，下来！
曾 高 哎哟，我不晓得你在下面唦。
徐厂长 我在下面找文件，你也看不清哪？
石 凤 徐厂长呃，他不晓得您在这下面蹲点，请您原谅，刚才这位童同志是不是负责的？
徐厂长 不是负责的，到办公室干什么哒？
曾 高 那好，那好，那这位是厂里的……？
徐厂长 他是……他是……
石 凤 究竟是什么官哒？
徐长厂 是我厂新提拔的副厂长，你看我刚才找的就是昨天才到的这红头文件。
曾 高 童厂长啊，那好，听他的，走。（与石同下）
童 辉 徐厂长，您开这号玩笑？
秋 菊 呃，徐厂长不是开玩笑，说话从来是作数的！
徐厂长 是呀，本厂长讲话从来不开玩笑！小童哪，我首先就想找你谈，你要人才有人才，牛皮也还吹得，我已经向局里推荐了几次，你看局里也发了文，正式任命你为我厂副厂长。
秋 菊 祝贺你呀，小童。
［方秀手抱着电视机狼狈地上。
方 秀 （哭状）老徐呃！
徐厂长 哭什么？
方 秀 你这个背时鬼呃，去年批了一个什么条子，说什么今年不还钱，就把我家电视机抵债，刚才那一伙人来讨债，硬要背走这只电视机。
童厂长 什么呀？
方 秀 什么，不是我抢得快呀，电视机早背跑了。当什么鬼厂长哟，今天拿电视机抵债，明天只怕拿我这个做堂客的去还钱咧。
徐厂长 （气极）妈妈的尸，我不当这个背时厂长了！（气下）
秋 菊 唉，徐厂长！（与童追下）
方 秀 不当也好！（欲搬电视机）呃，不当不行咧，这只电视机是他当厂长人家平价送上门来的，若不当了。再冒得这号便宜。呃，老徐呃，厂长辞不得，厂长辞不得哟……（搬电视机，边喊边下）
第二场
［徐厂长家。徐坐在写字台前写报告。
徐厂长 （唱）大浪淘沙我经不住熬，
背时的厂长难吃消。
东方不亮西方亮，
打个报告往外调。
［方秀端着一碗甜酒冲蛋上。
方 秀 （关切地）来吃一点东西。
徐厂长 （写状）人参都吃不进。
方 秀 你在写什么呀？（放碗）
徐厂长 辞职报告！
方 秀 辞职报告那就写不得呐！（将笔夺过）
徐厂长 还不辞，把你拿去还钱，开工资。
方 秀 哈兴呃，如今都不是这样混。
徐厂长 混不下去。
方 秀 二伢子还冒招工。
徐厂长 私人的是小事，公家的是大事。
方 秀 （略思，旁白）莫忙着，他平常讲，只听党的话，我今天哪，倒要做一做政治思想工作。（对徐）呃，老徐。
（唱）老徐冷静听我言，
［徐不理，方走到另一边。
方 秀 （唱）莫忘了你是个共产党员，
不要忘了党的信念，
莫忘了共产党员事事走在前，
申请书上你写的什么志愿，
党旗下面发的甚么誓言，
难道你恶浪滩头不敢把身献，
难道你困难面前站一边，
你当逃兵有甚么脸，
要迎难而上意志坚！
徐厂长 （惊感）啊呀，婆婆仔呃，你天天同我困，我还不晓得你的觉悟有这样高哇。
方 秀 我刚才讲伢子的事，是考验你的。
徐厂长 婆婆仔呃，我三天不学习，硬赶不上你哒了。婆婆仔呀，我听你的，卷起袖子还搞三年！
方 秀 要听党的话！
徐厂长 对，对，对！听党的话。（呤诵）
婆婆仔呃——
方 秀 呃！
徐厂长 （唱）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方 秀 （唱）老倌子呃——
徐厂长 呃！
方 秀 （唱）你还要坚持到底当好头。
徐厂长 哦，婆婆仔呃……
方 秀 哦。
徐厂长 （唱）坚持到底当好头！
徐、方 （合唱）夫妻同心情更稠！（相互喂甜酒）
［刘芙蓉上，看见姨父姨母的亲热状，忍不住笑出声。
刘芙蓉 哈……哈……姨爹姨妈还蛮亲热咧！
徐厂长 你上晚班，跑回来干什么？
刘芙蓉 你看，我穿这身新衣好看啵？
方 秀 这号衣一穿，人又显得更漂亮了咧！
刘芙蓉 姨妈呃！
（唱）昨天到了批进口货，
小王连忙把我拖，
一马当先将货夺，
打开一看赛绫罗，
一不是机子压，
二不是手工磨，
（白）姨妈你看咯，
（唱）经得搓来不易破，
式样新奇硬是海外的真家伙，
穿在身上我舍不得脱。
方 秀 好多钱呐？
刘芙蓉 （唱）三百块钱不算多。
徐厂长 看…看…上班时，不能乱跑，一只白鹤要守一个沙滩。
刘芙蓉 我们科研室又冒得事，反正又不会扣工资。（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徐厂长 工资……工资，是贷款发的咧！
方 秀 （圆场地）算了、算了……
徐厂长 你看到童辉吗？
刘芙蓉 他呀，一天到晚看书呀，做试验，不晓得一点现代化的生活。
徐厂长 他如今是你们的领导咧。
刘芙蓉 真的？
徐厂长 真的！县里已正式发了文，我明天准备开全体大会宣布。
方 秀 芙蓉妹子呃，你年纪不小了，我看童伢子还不错，我帮你作介绍。
徐厂长 对！多接近对你也有帮助嘛。
刘芙蓉 （高兴地）只有您们话多。（跑下）
［徐和方不约而同地互相对望，点头。
［切光。
第三场
［效果：激烈的掌声。
［厂长：“散会”。
［掌声复起，会场谈笑不一，引出热烈的音乐场面。
［幕启：厂科研室。众把童围在当中做抬轿状。
众 （唱）童伢子如今有蛮俏，
前呼后涌好热闹，
众人拥你都抬轿，
新官上任——
童 辉 （白）要何什罗？
众 （唱）先掏腰包。
童 辉 （唱）先掏腰包事情小，
怕只怕——
众 （白）怕么子咯？
童 辉 （唱）搞得不好会摔跤。
众 （唱）轿子抬牢摔不倒，
不买糖果莫轻饶，
不买糖果不轻饶！
［四人把童抬起来。
刘芙蓉 搞不得，这样会摔伤人的！
［众放下童，刘在一旁生气。
男 甲 心痛呀，就代他出糖唦。
女 丙 糖果买么咯？
童 辉 同志们呃！
（唱）糖果早已准备好，
同志们不要急来不要吵。
众 好啊！
童 辉 秋菊，麻烦你帮我拿来。
［秋菊下。
童 辉 既然大家这样信任我。我们一定要尽快把新农药制出来，使我厂走出困境。到那时，我们可不是吃糖了哟。
众 甲 那就办庆功酒罗！
［一人作饮酒状，打醉拳，不料摔一跤，众大笑。
众 （雀跃）好啊！
［方秀上。
方 秀 好热闹呀！
女 甲 新厂长为东，吃喜糖。
方 秀 糖咧？
童 辉 秋菊，准备好么？
秋 菊 来了！（出）
女 甲 糖果来了。
童 辉 莫抢，我来分！
秋 菊 莫忙，童厂长还有话讲。
童 辉 我分糖有一个条件……
方 秀 凭什么条件？
童 辉 凭考！
方 秀 考什么鬼咯！
童 辉 同志们！
（唱）新官上任一把火，
要抓新产品上高坡，
一张试卷要拔尖子货，
凭绩分糖乐呵呵。
男 甲 那我报名。
众 （雀跃报名）我考！
方 秀 考…考…考鬼，我屋里的狗伢子考学堂还有前途，吃几粒糖也考，冒得名堂。
女 丙 我进科研室，就是徐厂长说不好安排，暂时到这里等候工作的……
童 辉 同志们呃，要是不考，就莫说我小气，那我也不客气，凭绩分糖选人！（发考卷）
男 甲 童的主张我喜欢，为了竞争进考场。
刘芙蓉 （唱）新官上任吃喜糖。
方 秀 （唱）才听说凭绩分糖的新名堂。
女 丙 （唱）我一心跳舞学霹雳。
刘芙蓉 （唱）那有心思看这Ａ、Ｂ、Ｃ。
女 丙 （唱）抓掉头发咬破笔。
方 秀 （唱）逗起这些哈兴汗直滴。
刘芙蓉 （唱）姨妈帮我出主意。
方 秀 （唱）莫吃他的喜糖蛮稀奇。
（白）童厂长，芙蓉同我回去有点事，不得空吃你的喜糖。
童 辉 芙蓉是想换工作？
［方秀气下。
童 辉 同志哟！
（唱）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科研室是厂里的栋梁，
五月蜜桃只拣红的摘，
凭绩只为选良将。
头上都要有紧箍咒，
若不胜任，若不胜任，
莫怪我再分糖。
男 乙 说得好，我服！
童 辉 好，就这么定！分糖！
男 甲 童辉呀！看不出哟，你肚子有几个弯，科研室这样选出来的人，在你的领导下一定搞出成绩来。
男 乙 这回有希望了。
女 乙 细嚼余味无穷。
［秋菊欲下。
童 辉 秋菊，等一下……
秋 菊 还有什么事？
童 辉 敬你一颗糖唦。
［众哈哈大笑，秋菊含羞跑下。
［切光。幕闭。
第四场
［幕启：厂长办公室。
［徐厂长坐在办公椅上，听见电话铃响，站起来，踱步。
徐厂长 （唱）亏损的厂长得了职业病，
电话铃响脚抽筋。
常言道，穷在路边无人问，
我却是讨债的不离门。
（电话铃又响，徐把听筒拿掉，接唱）
怕只怕对方是催款人，
又怕是领导找我去谈心。
我好似钱少心虚打麻将呃，
搓来搓去，五心不定，难落听。
唉，难啦，头都是木的了。（拿止痛膏擦头）冒得一天清静的，今天我关门休息一下着。（欲关门）慢，还放上这块挡客牌。（从办公室拿上一块预先准备好的牌子，上面写着“内有贵宾，请勿打搅”，关门后，坐在办公椅上，两腿伸到办公室桌上懒洋洋地休息）
［方秀上。
方 秀 （气愤地唱）：又恨、又恼、又丢人，
呷糖呷得我好心痛。
自从调进这个厂，
哪个见我不热三分。
童伢子红巴巴刚下文，
茅草出土便刺人。
我原先老吹童伢子好，
只是想葡萄搭架好牵腾，
又谁知结的果子又酸又涩好
难吞，
我成了冒人要的下岗人。
船到江心要掌好舵，
老徐面前再吹枕头风。
怎么，办公室的门关着？（看，念牌子）内有贵宾，请勿打搅。这是搞什么名堂？老徐呃！
徐厂长 （神经质地反应，坐起来，捂着鼻子学尖声）老徐不在家！
方 秀 这个家伙，公鸭子学鸡婆叫，我还听不出来哟。我是下岗职工，找你来谈心咧。
徐厂长 （旁白）是个女的哟！（把门慢慢地打开，露出头来看）
方 秀 是你堂客咧！
徐厂长 是你哟！进来，关门、关门。
方 秀 关门就关门，跟别人都关得门，跟堂客还关不得门！（警觉地四处看）
徐厂长 什么事哒！
方 秀 （没好气地）下岗职工，还有什么事。
徐厂长 我昨天跟你讲了，不要有情绪，要顾全大局嘛。
方 秀 大局、大局，还不晓得！童伢子看到老实，心里好厉害，是条土皮蛇咧。
徐厂长 莫乱讲，你不是也说他不错嘛。
方 秀 是不错呀，我问你，科研室的人员是你定的不？
徐厂长 是呀。
方 秀 他昨天考试选人跟你商量过吧？
徐厂长 冒呀，那是他分管的，也可以这样做。
方 秀 那我是你堂客啵。
徐厂长 夫妻几十年哒，不是堂客还是什么咯！
方 秀 老公呃！
（唱）满堂儿女当不得夫妻情，
只有堂客对你最真心，
关键时刻识别人，
要防那猫头鹰毛干翅膀硬。
徐厂长 那又有什么紧。
方 秀 （唱）猫头鹰毛干翅膀硬，
反目为仇不认亲！
徐厂长 你一个家属，到办公室说长道短，人家听到了，像什么，去，去，回去。
方 秀 我不怕，只有你怕。
徐厂长 我怕什么。
方 秀 （走到徐的面前）
（唱）怕只怕，你这交椅也难坐成！
徐厂长 你莫乱讲，我要发脾气的。
方 秀 哼，我走！（气冲下）
徐厂长 （望着厂长办公椅四周看）
（唱）堂客吹了几晚枕头风，
童辉他做事格外一条筒，
科研室用人他过考，
一板斧砍得我肉连筋。
若说他少阅历城府不深。
又为何考试考人出新闻。
戏已出台难纠正，
打落牙齿和血吞。
越是关键越要冷静，
亏损的厂里经不得他乱折腾。
［童辉上。
童 辉 徐厂长。
徐厂长 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又有什么事？
童 辉 这是我凭考试选的科研室人员名单。
徐厂长 小童哪——
（唱）新农药还须要专家论证，
你虽是肯钻研却无文凭。
当领导要穿钉鞋拄拐棍，
遇事要多研究三思而行，
心急难吃热米粥，
莫学那，单身汉看亲急于求成。
童 辉 厂长呃！
（唱）划船落后须扯蓬，
争分抢秒夺光阴，
眼见我厂常亏损，
心急如焚夜难眠。
徐厂长 （唱）车到岔路要行得稳，
莫抢一秒，宁停三分。
田螺拉屎自有出头路，
要亏损我贷款发奖金。
童 辉 （唱）他老牛拉轿迎亲行得慢，
新娘不急伴娘急死人。
徐厂长 （唱）我量才录用安排巧，
你去排忧解难管后勤。
童 辉 我管后勤？
徐厂长 对，我已经决定了！
童 辉 厂长呃，为了上新产品，我已经发了电报，请张教授来我厂指导。
徐厂长 张教授？
童 辉 是出了几次国讲学的。
徐厂长 留了洋的，上了档的，他怎么看得起我们厂咧。
童 辉 他来了几次信咧。
徐厂长 你们青年人就是性急，雁在天上飞，屋里打酱油。
童 辉 厂长呃，我还是抓科研。
徐厂长 （责备）同志，你也是一个副厂长了，还不懂得，只有工作选人嘛。
童 辉 我……我服从安排。
徐厂长 这就好嘛，你年轻力盛，多做事。（拿出“债务处理办公室”的牌子）这个也挂在你那里，那讨债的来，你多应付哟。
童 辉 这……
徐厂长 好吧，就这样，科研工作就交给后勤组的老袁负责，我去安排一下。（欲下）
童 辉 徐厂长。
徐厂长 好，就这样，当厂长难咯！（下）
童 辉 （拿着“债务处理办公室”的牌子，情绪急剧变化）
（唱）霎时间，满腔热血凝成冰，
又好似燃烧的火焰被水淋，
多年心血，多年的汗，
难道今天就要化为零，
徐厂长一下封了二个官，
债务处理，管后勤的主任。
唉（肩扛着牌子）管后勤……管后勤……（慢腾腾地下）
第五场
［幕启：后勤中心。
［袁立身着“后勤中心”工作服，高兴地上。
袁 立 （唱）常言道马走夜膘人走运，
不由得你不信。
厂长昨天找我谈了话，
调我到科研室任主任。
一碗烂面正难得呷，
脱掉这官服一身轻。（脱下工作服）
这件衣服，伴我穿了六年，这六年的兴衰呀，真是一言难尽。
（接唱）那时节国营大厂牌子红，
躺在政府怀抱是骄生。
我穿这身衣服去买菜，
堂客们叫得甜喊得亲，
甜甜蜜蜜亲亲热热招呼都打不赢。
如今是改革开放体制要创新，
市场经济只认产品不认人。
我厂领导难适应，
走老路坐呷山也崩，
生产停停打打年年有亏损，
难坏了我这后勤主任，
踮起脚打肿脸招待客人，
赊菜赊得那，
屠父见我把头低，
买鸡的见我像躲瘟神！
［童辉肩扛债务清理办的牌子慢腾腾地上。
袁 立 （唱）买小菜欠帐也有一大本，
我这身主任衣呃，穿在身上疼在心。
接我手的童主任还冒来呀！
童 辉 来了咧！
袁 立 我咧，不对你说假话，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女孩子出嫁，巴不得快走。
童 辉 这一摊子，我又不懂。
袁 立 慢慢学，来，按组织程序先交接，先来穿上这衣。（帮童穿后勤服）
童 辉 我穿这衣做么子咯？
袁 立 这衣上班要穿，到市场也要穿它，这就是后勤主任的形象哒！
童 辉 还有什么要交付的？
袁 立 有，有一个帐本。
童 辉 结存现金吧。
袁 立 这个本上写得清楚，欠小菜款总共叁万柒仟伍佰陆拾元零肆分，交给你。
童 辉 还要请教你，如何开展工作唦？
袁 立 经验嘛，一句话，摸石头过河，慢慢摸，多话不讲，我要走了。
童 辉 等，等等。
袁 立 半分钟都坐不得了，我报到去。拜拜！（下）
童 辉 （翻欠帐本，心情沉重地唱）
接过了这沉甸甸的欠帐本，
心里好似打翻五味瓶。
我从未想过光宗耀祖享官运，
我从未要过加班费和奖金，
一心只想学那前人李时珍，
爬山涉水，翻山越岭，尝尽百草，
验证单方为后人。
我也是为试制新农药，
蹲棉地、查虫情、钻水田，验药效，
实践中读书苦发奋，
血汗滴滴铸论文，
专家阅后把头点，
技术杂志头版来刊登。
门前桃花又开又落好多载，
我至今荷叶打伞一单身。
满腔热血只为厂，
厂长却要我管后勤，
九泉台上愧对父呀，
厂里亏损好痛心，
心冷心酸心不甘，
为什么一心报厂路难行？
（唱完后，心情沉重地坐着）
［袁立穿新西装，带平光眼镜，夹着新公文包上。
袁 立 （唱）不懂ＡＢＣ，
皮包买新的。
要是冒形象，
人家瞧不起。
同志们呃，你们莫笑，我这样一打扮，蛮像一个知识分子咧。刚才，我换新衣的时候，在旧衣荷包搜出0.56元的现金，左算右算，这还是公家的钱，库存现金，还是要交清的。童辉……童主任……（见童辉在擦眼泪）
（唱）只见他眼含热泪蛮伤心，
不由我菩萨心肠暗生怜。
只怪他空有学问不知高低，
一板斧砍伤了厂长夫人；
只怪他冒得我车得转的脔心，
车得转我就当上了科研主任。
只怨他是寡妇睡觉呃，
上头，上头，冒得人。
再好的木料做板子、雕家神，
全凭老板一人定。
［幕内急喊：“童辉呃！”
袁 立 好像秋菊妹子来了。我这一世冒得什么爱好，最喜欢听伢妹子恋爱讲悄悄话，嘿，躲在一旁听个饱着。
（躲在旁边）
［秋菊兴冲冲地拿着一封大信上。
秋 菊 童辉，张教授又来信了。
童 辉 来信了？
秋 菊 我念给你听咯：“童辉同志，你送来的新产品，经我和宾湖市化工高等学院化验认证，新产品化学分子式构成成立，属国家首创，特别是解决多年来未解决的残毒问题，经我院试验，杀虫效果特别好，是目前农药中最好的一种，我衷心祝贺你。”
童 辉 真的。
秋 菊 还有咧：“你来信要我命名药名，我想了很久，取了一个名字，此产品定名为杀虫威，要得不？”
童 辉 杀虫威，这个名字取得好。
秋 菊 还有咧：（念）“经我介绍，很多厂家都准备采用你发明的配方，进行生产，是否转让，你定。”
童 辉 我定，我定什么？
秋 菊 信给你。
童 辉 （接信）教授说得再好，厂长不信，又有么子用嘛？（把信一丢）
秋 菊 你十年的心血，教授都认可，你就这样一丢吗？（捡起信来）
童 辉 我怎忍心啊，可是我只得服从组织安排，我现在是管后勤的，债务处理的主任咯。
秋 菊 张教授最近不得来，唉，真是。
童 辉 莫讲了，我心烦，陪我坐一坐，让我静一静。
［张明西装革履，手提密码箱上。
张 明 （唱）昨天在奏叮当交响曲，
油锅菜瓢响不休，
避避油盐换换空气到童辉那
里探亲友，
休假前来搞旅游。
童辉！
童 辉 是我表弟样的。
张 明 （见面）找了半天，你俩在这里谈心咯。
童 辉 哎呀，表弟，你真气派。
张 明 去国外比这更气派，这是我的工作服。
秋 菊 从前冒见过？
童 辉 他刚从加拿大进修回来，在国际大厦工作。
张 明 我是第一次来。
秋 菊 高级管理人才罗？
张 明 不，我是专管这个。（做炒菜动作）
童 辉 他是特级厨师，学者派头。
秋 菊 学者派头？（围着张明转）
［张明不知所为何事。
秋 菊 （一拍大腿）有了！（拉童辉）
张 明 （一惊）么子事，把我吓了一跳。
秋 菊 快来！（对童耳语，同时）就把他当张教授。
童 辉 我怕……
秋 菊 怕什么咯……我来当导演。
童 辉 表哥，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张 明 炒菜？
童 辉 你会英语吗？
张 明 勉强。
童 辉 那就更好！上次张教授给了我一张名片。
张 明 你们这是干什么？
秋 菊 要你演戏，扮演一个角色。
张 明 演戏冒搞过，那跳舞是我的拿手戏。
童 辉 （对张耳语）为上新产品你就帮了我这个忙。
秋 菊 你会喝酒吗？
张 明 酒都喝得几杯咧。
童 辉 到关键时，你讲英语。
张 明 我英语只会几句哒。
童 辉 不要紧，我当万能翻译唦。
秋 菊 我去喊徐厂长，你们准备。
袁 立 哼，大路边说话，旁边有人听咧！
童 辉 （一惊）呀，你听到了。
秋 菊 我们想帮童辉这只忙。
袁 立 帮忙，我这只科研主任还冒点头。
童 辉 哎，（瘫在椅子上）又完了……
秋 菊 这也是为了全厂好。
袁 立 小童呃，莫吓到那个样子，你们刚才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我老袁越听越敬佩你，我支持你咧。
童 辉 你支持我？
袁 立 不支持你，我们厂里贷款进的新设备，这千把人，何什搞啊。
秋 菊 袁大哥，你真好。
袁 立 （学）袁大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听这号话，说实话，你们莫看我换了衣，肚子大，我自己清楚，肚子里冒得货。童辉，（推公文包）这只路只你吃得开，我咧，还是回来搞现的。
童 辉 徐厂长那里何什交待。
袁 立 哈兴，他搞明的，我们搞暗的，你做你的，我还是搞我的。
童 辉 我的好兄弟！（抱住袁）
秋 菊 （也抱住袁）你真好。
袁 立 菊妹子，莫抱错人哒！好哒，莫闹，这徐厂长由我去喊，老徐最信任我咧。（向内）徐厂长，来了贵客哟。
［徐厂长上。
徐厂长 来了……来了。你们交接得顺利吧？
袁 立 蛮顺利，我来跟您介绍一下，这就是省化工研究院的张教授。
秋 菊 这是我厂的徐厂长。
张 明 这是我的名片。
徐厂长 哎，好，好……（见张明年轻，有疑惑）
童 辉 这是张教授在加拿大和Ｄ市市长的合影。
徐厂长 （连忙看，旁白）是一只真的留洋货！（态度马上十分热情）哎呀，我早就盼望您来呀。
童 辉 他一接到电报，乘飞机来的。
徐厂长 您也不打一个电话，派我坐的车去接。
袁 立 徐厂长的专车蛮气派咧。
［张明说一句英语，徐不懂地望着童。
童 辉 他说不要客气。
徐厂长 （更加信服地）这那里是客气，是我们失礼，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嘛！（把童拉到一边）去吩咐后勤组，一级招待！
童 辉 不必了，就住在我的房子里，早晚有一个商量。
徐厂长 呃，你目光短浅啦。
（唱）你去命令后勤组，
一级招待照顾周。
宁可借钱去买酒，
切莫大意失荆州。
童 辉 后勤组冒得钱。
徐厂长 （生怕客人听见）从科研费中开支1000元。
童 辉 这……浪费……
徐厂长 （坚定地）去！
［童辉边走边望地下。
徐厂长 张教授，我们这里条件有限，秋菊，先带客人到小招待所去休息。
张 明 好说，好说。
徐厂长 请！
张 明 请！
［秋菊做一个鬼脸。
袁 立 （慢慢捡起工作服）我只有穿咯号衣的命哟。
［切光。
［幕闭。
第六场
［金银条幕前，餐厅服务员穿着滑鞋，手端饮料、水、茶似舞非舞地穿场而过。
［幕启：农药厂华丽的招待所，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菜。
［徐厂长上。
徐厂长 （对女招待）你们哪。
（唱）笑脸要常开，服务须殷勤。
得罪了我的客，当心扣奖金。
四招待 晓得！
女招待 （唱）见面喜相迎，以礼待佳宾；
宁可伤身体，不能伤感情。
［众下。
［徐、张、袁站着互相推让。
［童穿后勤服，站在三人后面。
徐厂长 （上台检查，满意状）好，尽最好的来。
（唱）难怪瞎子说我八字好，
遇难莫急相助有贵人。
张 明 （唱）昨日里站灶台忙得热汗滚，
今天做上客吃酒难安宁。
童 辉 （唱）出于无奈作圈套，
假戏真唱须小心。
徐厂长 坐！
［服务员推酒上，童帮忙站一旁。
张 明 坐！
徐厂长 （唱）天天都陪酒，小便变酒精。
张 明 （唱）冒名怕犯罪，吃酒难压惊。
袁 立 （唱）叫声张教授，吃酒壮英雄。
徐厂长 来，请，干杯！
秋 菊 （唱）一口一杯情谊重。
徐厂长 喝！
众 喝！
童 辉 （唱）只是我，一杯苦酒霸蛮吞。
徐厂长 张教授请尝菜。
张 明 这菜……（职业习惯地每碗都尝一下）
徐厂长 这味道？
张 明 这味道么……
（唱）清蒸甲鱼味道淡，
麻辣仔鸡咬不烂，
红烧肚片放多了糖。
徐厂长 （炫耀地）这厨师是我特地从外地请来的。
张 明 （接唱）厨师的手艺冒上档。
徐厂长 嘿……嘿……您是教授，就是真正的厨师也达不到你的要求。
张 明 （忘形地）我呀，是特级厨师咧。
徐厂长 什么，您是……？
童 辉 （马上圆场）是这样，张教授一到家里，就帮着爱人下厨。
张 明 （旁白）我那里有爱人咯？
童 辉 别人都说他是模范丈夫咧。
徐厂长 对，对，知识分子大部分都是模范丈夫。
四招待 （笑）嘿嘿嘿……
秋 菊 （唱）模范丈夫女人敬，
这杯也要一口清。
徐厂长 说得好，模范丈夫一口清，干！
张 明 （喝状）……
徐厂长 您是学化学专业系的？
张 明 干我们这一行的，得分析每样东西的成分。
童 辉 就是分子式。
张 明 对，分子式，要做出色、味、香俱佳，吃了想吃。
徐厂长 我们的农药，只怕是味苦，虫子硬是不爱吃。
张 明 我这次去外国讲学……
徐厂长 外国人还学我们的呀？
张 明 像干我们这一行，他们想学，但总学不像，这次回来，我体会最深的，有些东西，还是我们自己的好，在Ａ市，市长招待我，也有女招待，穿得非常开放。
徐厂长 （对女招待）你们听，再不要怕丑，还可穿得开放些。
女招待乙 还要开放呀？
张 明 但外国也有好的值得我们学，例如请客，这菜就……
徐厂长 这菜，我们实在准备不充分，哪能比得上外国的。
张 明 不，太多了，浪费了！
徐厂长 哦，少而精，还是外国的好。
张 明 不是外国东西都好，我们也有好多东西，他们比不上我们，有的人自己瞧不起自己人，浪费了人才咧。
徐厂长 对，对！来，喝酒！
袁 立 归您敬酒了哟。
徐厂长 吃了几杯哒？
童 辉 只怕三、四杯了。
一小姐 这第五杯酒归徐厂长敬。
徐厂长 好，我敬！
（唱）五杯本是——五子登科好福命。
袁 立 厂长呃！
（唱）无计划生育是超生。
一招待 徐厂长敬酒违反了政策。
女 众 该罚款！
袁 立 我看罚款就免了，罚酒！
女 众 对，罚酒！
徐厂长 该罚，该罚！
（唱）两种生产一齐抓，
心甘情愿把酒罚。
（喝酒状）酒也罚了，第六杯我是不敬了的。
女 众 我们敬唦！
（唱）六杯酒令是——
六畜兴旺……
徐厂长 （发怒）不喝了，吃了六杯，我们不就是六畜？
女 众 不是的咧。
（唱）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新农药保苗立头功。
徐厂长 立头功呀？
袁 立 立头功还不是要厂长带头喝？
徐厂长 好，我又喝！（干杯）
刘芙蓉 （唱）再吃一杯是七姐下凡尘，
牛郎织女相配天作成。
张 明 （唱）连续作战凭不得性，
身上流汗头已昏。
童 辉 （对张讲英语）不可乱说！
张 明 （英语回答）……
女 众 （唱）他们嘴里呱拉听不懂。
徐厂长 （唱）人家有学问讲的是英文。
众 女 难怪听不懂。
张 明 （对芙蓉讲英语）我爱你……
徐厂长 他跟她讲什么？
童 辉 这我也不懂了，好像是“我爱你”。
徐厂长 我说了啵，教授还是教授，有文凭，知识多，谈爱都说外国话，你问他新农药的情况唦！
童 辉 张教授，徐厂长问你，我厂的农药好不好？
张 明 你厂的，杀虫双，大大的好！
徐厂长 哎哟，是大大的不好，买不出去咧。
童 辉 他讲的是新产品杀虫威。
张 明 你们的新产品（伸出拇指）这个的！
徐厂长 我们上新产品可靠？
张 明 大大的可靠，我现在就在帮助他的干活。
徐厂长 好，这我就放心了，老袁哪，你今后要虚心向教授学习。
张 明 小童，我们原是老……
袁 立 （连忙夹一块菜塞在张明口中）他们是老朋友，他又是我的新拜老师。
张 明 哦……哦！（点头）
［秋菊上。
秋 菊 徐厂长，加急电报。
徐厂长 去，这时候不得空看。
秋 菊 这是张教授介绍厂里来的电报，要我们转让新产品技术。
袁 立 （把徐拉到一边）千万莫转让，我们上！
徐厂长 对。我们上！
童 辉 （高兴地跳起来）好，我去！
徐厂长 慢点唦。
袁 立 只等您这么一句话，我们就争分抢秒唦，张教授你去休息。
张 明 我……我要跳迪斯科……
徐厂长 （示意四招待）跳……跳……
［四招待一同在欢快曲子中跳舞下场。
徐厂长 跳……跳……我也学！（身不由己倒在桌上欲睡）
［所有工作人员上场狂跳，闪光灯配合。
第七场
［幕启：长江岸边夜晚，童辉坐在实验室里正在聚精会神搞化验作记录。
［刘芙蓉花枝招展地上。
刘芙蓉 （唱）月朗星稀江风息，
身心爽快花儿迷，
来找童辉表情意，
把深埋的情丝向他提。
水波浪的头发高卷起，
口唇膏选用进口的，
法国香水甩满身，
半里路远有香气，
童辉哥哥见到我，
他一定不眨眼睛皮。
今天买了二张舞会票，
投石问路探心迹。
（走到试验室门前，非常柔情地喊童辉）
童 辉 （不为所动）你来了。（仍低头作记录）
刘芙蓉 我找你一点事哟。
童 辉 （低头写）拿来么？
刘芙蓉 （误会）拿来了。
童 辉 给我！（伸手仍写）
刘芙蓉 这是我特意买的二张舞会票。
童 辉 啊，是你？我还怕是秋菊给我送数据来了。
刘芙蓉 （不高兴地）表哥，厂长大人，今晚我请你跳舞！
童 辉 对不起，下次吧！（欲走）
刘芙蓉 你讲了多少次下次，厂长大人啊，多接触一下群众嘛！（拉）
童 辉 我实在冒心思跳舞，谢谢你。（走）
刘芙蓉 童辉……
（唱）早有柔情埋心底，
多次想找你吐心扉，
树上鸟儿成双对，
我与你相配不相配。（至桌前）
童 辉 （唱）她的话说得我脸通红，
我和秋菊相爱已在不言中，
虽说没有花前月下儿女情，
事业爱情两相融，
爱情不能当儿戏，
我怎能爱了秋菊又爱芙蓉。
事业没有成功，我不能接受你的要求，请原谅。
［秋菊兴冲冲地上。
秋 菊 童辉！你刚才计算的那个数据完全正确！
童 辉 （忘情地跳出）真的，谢谢您！（握着秋菊的手使劲摇）
秋 菊 （不好意思甩手）看你……
童 辉 我们的新农药上马成功了。走，快去告诉徐厂长，明天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拉着秋菊跑下）
刘芙蓉 唉！
（唱）看他俩手牵手心连心，
芙蓉我凉在一边冷冰冰，
暗自垂泪孤身影，
怨我幼稚太痴情。
（把舞会票撕得粉碎乱丢，坐在树下哭泣）
［张明闷闷不乐地上。
张 明 （唱）一级招待坐上宾，
端茶捧水妹子太热情。
好酒好肉好难咽呀，
席梦思床上睡不宁。
我想溜，又怕童辉计划会穿孔，
若不走，担惊受吓怕穿筒。
自投罗网入困境，
张教授只得偷偷摸摸来散心。
（见那边坐一女人，装着悠闲的样子吹口哨）
刘芙蓉 （一惊，连忙用手绢擦眼泪）谁？
张 明 （心虚地）我。
刘芙蓉 （放心地）哦，张教授。
张 明 啊，是你。
刘芙蓉 出来散散心罗？
张 明 你好像有心事。
刘芙蓉 唉！（又闷坐）
张 明 哎呀，芙蓉她……
（唱）云鬓高，娥眉秀，
杏眼生辉映金秋。
梨花带雨好娇嫩，
细腰酥胸涌风流。
西施不胜这般美，
王嫱那有这般温柔。
张明至今无佳偶，
老大难的婚姻何时休。
芙蓉同志，你哪里不舒服？
刘芙蓉 冒得何里咧。
张 明 眼睛都红了，是不是……
刘芙蓉 刚才起风眼睛里进了沙子。
张 明 那快点，我跟你吹一下。
刘芙蓉 已经出来了咧。
张 明 （拿小手娟）快揉一下。
刘芙蓉 我有咧。张教授你真体贴人，难怪说你是模范丈夫。
张 明 呀，我一说出来你莫见笑。
刘芙蓉 何什哒？
张 明 我连对象都不晓得在哪里。
刘芙蓉 莫开玩笑。
张 明 不信，请看我发的出国身份证唦。
刘芙蓉 （看证）身份证上是未婚，你何解还冒对象咯？
张 明 干我们这一行的，有些人瞧不起哟。
刘芙蓉 你的条件太高了咯？
张 明 那也不是吹牛皮，冒得你这号样子的我也不谈！
刘芙蓉 我……（起风，做冷状，张明将衣脱下与芙蓉披上）
张 明 起了风，不要着了凉。
刘芙蓉 （唱）他一句话说得我春心又动。
张 明 （唱）我定要扯紧红线不放松。
刘芙蓉 （唱）我看他多潇洒多英俊。
张 明 （唱）我看她婷婷玉立好娇容。
刘芙蓉 （唱）他气质不凡风度好。
张 明 （唱）你这样的妹子称我心。
刘芙蓉 你真的对我……
张 明 那天吃酒一见到你，我就想、想你咧。
刘芙蓉 你呀骗人？
［张明欲吻刘，刘用扇子拦。刘坐，张也坐，渐渐靠近，握手，吻手。
刘芙蓉 那天你的舞跳得真好。
张 明 出国时学的。
刘芙蓉 你教我。
（唱）月光之下话说明。
张 明 （唱）我不是假意来哒真神。
刘芙蓉 （唱）你若有情我有意。
张 明 （唱）八宝果饭要莲心。
刘芙蓉 （唱）相亲相爱要亲近。
张 明 （唱）韭菜炒葱清又清，
香蕉拉丝要趁热，
铁板羊肉要高温。
沸腾的激清只想吻……
刘芙蓉 （轻轻推开张）
（唱）燃烧的脸蛋甜蜜的吻，
一股热流入了我的心。
月光树下心相印，
难忘的夜晚难忘的情。
从此你待我要真情实意。
张 明 （唱）决不学那负义人又把花儿寻！
（把手抽出来）还有一件事跟你说清楚哒。
刘芙蓉 你以前有恋人？
张 明 不是……不是，我不是教授。
刘芙蓉 你想考验我？
张 明 我讲的是真的！
刘芙蓉 假话！
张 明 不信，你看我的工作证。
刘芙蓉 （看证）特级厨师，怎么你是？
张 明 一个炒菜的。
刘芙蓉 （一惊）啊……？
张 明 唉，徐厂长不相信童辉的新产品，就要我扮教授。
刘芙蓉 哦，原来你是假教授呀？
张 明 （吓得连忙捂住刘的嘴巴）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
刘芙蓉 （推张）
（唱）悔不该讲了冲动话，
一朵鲜花怎乱插，
虽说他英俊模样好，
炒菜的厨师怎能嫁？
张 明 （唱）芙蓉你把话说差，
不该把厨师来糟蹋，
这行学问有多大，
不需向你把自夸，
我讲学到过加拿大，
这次又到了澳大利亚，
去美国是明年的计划，
飘洋过海走遍天涯，
我年轻漂亮不是马大哈，
你若扳翘我另找他家。
［张明欲走，芙蓉急拉。
刘芙蓉 你要给我一点思考的余地吧？
（唱）他的话说得硬又辣，
芙蓉心里佩服他，
才貌双全冒得假，
莫让他耀武扬威把我吓。
我要约法三章把风刹，
今后才能由我当家。
小力子莫讲大话，
芙蓉不是井底蛙，
你若爱我对天把誓发，
今后不能把我耍。
张 明 向天爷爷保证！
刘芙蓉 好了，真要你不变心，我也可以考虑。
［幕内方秀喊：“芙蓉……芙蓉……”
刘芙蓉 我姨妈来哒，你快走。
［张明急下。
刘芙蓉 刚才张明讲，秋菊为了支持童辉，张明是个假教授呃，讲得我姨妈听去。（下）
［幕闭。
第八场
［一个月后。
［农药厂办公室，徐厂长跷起二郎腿。神气十足看报表，与第一场判若两人。他拿着报表，神气十足地踱步。
徐厂长 （唱）要药的“东风”排成队，
订货单子压了一大堆。
程序排得满，财务报表超利税，
不是我提拔得了力，
哪有今天喜报频传令人醉？
［方秀大大咧咧地上。
方 秀 老徐、老徐……
徐厂长 （不悦地）老除、老徐，喊得蛮好听。
方 秀 不喊老徐，喊厂长？
徐厂长 这如今，厂长的号，还懒得听。
方 秀 想当局长哦？
徐厂长 这如今是有蛮红，你看，这是县里发的通报表扬。
方 秀 我懒得看！呃，这回我抓住了一个把柄哒了。
徐厂长 什么把柄，我从来就冒得作风问题。
方 秀 不是的咧，童辉介绍的那个张教授是假的咧。
徐厂长 （发怒，拍桌子）胡说！那个张教授名片是我看的，酒是我陪的，这新农药人家拼命的要，那一点有假？
方 秀 你还不相信咯？
徐厂长 你再这样造谣，当心我要你隔床反省！
方 秀 隔离我呀，老娘正是不要你上床！
徐厂长 不上床，就不上床，东方不亮西方亮。
方 秀 （气极）哎，还冒当局长，就嫌弃我呀，那要得，先办一个手续。
徐厂长 （气馁地）几十岁了，还真的办什么手续咯。
方 秀 冒得那么便宜，先出污染费！
徐厂长 出什么费呀？
方 秀 你一年四季，天天吃酒、吃烟，这酒气咧熏得我真要呕，烟味咧……污染了环境，污染了我的身体，你……你还不出污染费呀？！
徐厂长 好……好……我出！我出！多少钱？
方 秀 三万！
徐厂长 我的娘老子呃，法律冒得这一条哒，老婆要丈夫的污染费。
方 秀 冒得国法有家法，拿来！
徐厂长 算了，算了，你不隔床反省，我咧也不出污染费。
方 秀 那假教授你查不查？
徐厂长 那张教授讲得几国外文，有什么假咯？
方 秀 你晓得咯，童辉不爱我屋里的芙蓉妹子咧。
徐厂长 婆婆子呃，莫发浏阳梦罗。童辉和秋菊早就完了婚咧！
方 秀 老倌子呃，你我的运气来了，张教授这下是我们的亲戚，是我们的侄子婿了咧。
徐厂长 你冒发高烧！（摸方头）张教授是有名的模范丈夫，是有妻室之夫咧，你专门想些咯羊上树。
方 秀 他还是有妻之夫呀，想利用教授的权势来玩弄我屋里芙蓉妹子呀，一定是骗子，我要报告派出所。
徐厂长 婆婆子呃！
（唱）我厂好似红花姑娘才订亲，
娘屋里的名声最要紧，
我与你作揖又打躬，
莫吵莫闹要稳定。
方 秀 我要申张正义，要上告。（打电话）
徐厂长 不准咯。（争夺电话机）
［曾高、石凤上。
曾 高 您二老也在学跳蹦嚓嚓呀？
徐厂长 嗯……嗯！（示意妻不要吵）
曾 高 我们又来……
徐厂长 （神气地）你们的欠款都还了，旧药已换了，还来做什么？
曾高／石凤 我们又来买新药的！
徐厂长 买药哟，那冒办法，你看我这订货单，供不应求咧。
曾 高 帮个忙唦，厂长。（提酒放在办公桌上）
徐厂长 这是干什么？快拿下来。
曾 高 我们是老顾客了，就给一回面子。
徐厂长 不行，就不行！一天到晚都要药，我的头都吵昏了！去，去，我只能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办事。
石 凤 我晓得徐厂长清正，我这回就不带一点东西。
曾 高 你冒带呀，你……？
石 凤 （掏出一个大红包）我带的是诊病的药方。
徐厂长 药方？
石 凤 厂长呃！
（唱）听说您得了偏头疯，
我献单方诊大病。
活血化淤通关节，
滋阴补血提精神。
纸包里是中药，
川芎（工）、地龙（农）、甘糖槟（兵），
放在抽屉，你要锁紧，
钥匙千万莫给其他人。
方 秀 有效么？
石 凤 这是我亲自试验了的，效果嘛，90％以上。
徐厂长 嘿。
石 凤 （唱）这个药方你放肆吃，
我是祖传秘方不传人。
曾 高 （旁白）这个家伙比我厉害，嘿，他会诊病，我也晓得开方咧。嫂子呃——
（唱）那年五月你把孩子生，
厂长只管生产是个大忙人，
害得你，六月洗了冷水澡，
洗脚抹汗用了湿手巾。
七月里你不该只穿短裤困哪，
空调冒关吹得你着了凉风。
年轻时节挺得住，
到如今，腰酸腿软，头昏眼花，
月经不调，
月经不调腹内痛。
方 秀 是真的哒。
曾 高 哪里有假的？
（接唱）这是你上次出钱——
托我买的人参虎骨酒，
大兴安岭的真人参，
广州特意买的进口妇炎灵。
你的钱，我买的药，
还剩下五佰陆拾叁元零玖分。
厂长呃，这那点是受贿，
那点风不正？
方 秀 （唱）这两人倒像江湖郎中，
说得那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顺手牵羊且收下，
诊病的药放心往下吞。
曾 高 嫂子，这就麻烦你提回去哒。
［方秀欲接。
徐厂长 （严肃地）不许动！
方 秀 （吓了一跳）何解哒？人都吓死。
徐厂长 嘿，你们哪——
（唱）我冒得偏头痛呀，
婆婆子你也没有妇科病。
虽说我小事面前蛮糊涂，
大事大非我分得清。
变着手法来送礼，
怎知我立党为公不领情！
（把红包、酒退给曾、石）
曾 高 嫂子是有病咧！
徐厂长 我堂客有冒有妇科病，我比你不清楚些呀！
方 秀 他们也是一片好心，这药我吃了试试看，看有效么？
徐厂长 （坚定地）不行，堂客呃，这些东西不说吃，闻都闻不得。
方 秀 你！
徐厂长 是你叫我听党的话唦？现在党提倡反腐倡廉，我是一个党员，只能事事处处按党的原则办事哒！
方 秀 他们不也是党的干部？党的干部之间一点小意思嘛，是同志之间的交情咯。
徐厂长 婆婆子呃，你这又说错了哒，这一接受人家的礼物，不就是以权谋私么？你不是说还要我搞三年啵，同志，搞一天都不能犯原则上的错误呀！
方 秀 这也是呀。
徐厂长 是呀，你去上班，管好仓库门，这里的门我把关，去，去！
［方秀有点恋恋不舍望着礼品下。
［童辉怏怏不乐地上，手中拿着一份检讨书。
童 辉 徐厂长。
徐厂长 么子事？
童 辉 我有一个问题说清楚。
徐厂长 先把这个问题处理清楚，童辉，这两个同志要药，采取送礼办法来开后门，这只问题嘛，你来处理！
童 辉 礼品拿回去，检讨先写一份来！
徐厂长 对，说得好，我看的人冒错。
石 凤 还要写检讨？
童 辉 （唱）一人一份字更正，
触及灵魂才有悔过心，
礼品票子要示众，
当众检讨方可行。
曾 高 （唱）童厂长咧，我们是老熟人。
石 凤 （唱）何必搞得作古正经。
曾 高 （唱）常言道人情一把锯。
石 凤 （唱）礼尚往来是常情。
曾 高 （唱）你能力强，又热心。
石 凤 （唱）年轻得志大有前程。
曾 高 （唱）哪个厂长能比你。
石 凤 （唱）有技术是个能人。
曾 高 （唱）打起灯笼难寻找。
石 凤 （唱）可算是企业上的一大巨星。
童 辉 （唱）我不爱奉承，不爱捧，
直来直往理分明，
制度面前人平等，
高帽子再大我也不留情，
要农药我们尽力供应，
莫搞这些歪道邪门。
曾 高 你说的那硬是真的，我咧在这只问题上确实冒得你有眼光，不管你怎样批评，我都接受，但还是要你们批几吨新农药给我，防虫如防火，农民急着要用咧。
童 辉 好吧，我发动工人加班加点，给你俩再批二十吨。
曾 高 我的爷老子，你这就做了好事！
石 凤 谢谢你们咧。
童 辉 支援农业，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嘛，走，你们到那边去开票吧！
［曾高、石凤高兴地提酒欲下。
徐厂长 （威严地）回来！
曾 高 这个（指礼）我们提走了哒。
徐厂长 检讨冒写哒？
石 凤 真场伙呀？
徐厂长 贴在这大门上，防止其他同志犯类似错误。
曾 高 我去借毛笔，写好了一定送来！（下）
石 凤 这张检讨我写得心服口服。（下）
童 辉 徐厂长，我也写了一张检讨给你。
徐厂长 那有什么值得检讨的，你不错嘛。
［袁立上。
袁 立 徐厂长，你看咯，订单的电报又这么多。
徐、辉 那是好事哒，呃，老袁，你老穿这身衣干什么哒。
袁 立 我穿这号衣，穿惯了。
徐厂长 要注意形象哒。我的科研主任。
袁 立 我穿得再好，也冒得张教授像咯。
徐厂长 童辉，今天开庆功会的事都准备好吗？
袁 立 早就安排好了。
童 辉 庆功会就不开算了，张教授很谦虚，他不肯参加。
徐厂长 我说你们哪，不懂得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冒得张教授有这号药吗？有今天这号场面吗？你们不晓得我那时的苦楚啊，连腰都伸不直，这庆功会不但要开，还要开得热热闹闹，要使我们全厂每一位职工都晓得，是张教授救了我们，呃，时间到了，张教授咧。
［张明和刘芙蓉手挽手上。
徐厂长 今天开庆功会，就是等你这位主角。
张 明 这是干什么哒，我和芙蓉去有事咧。
徐厂长 天大的事，都开完这个会。
张 明 开会哟，我的爷呃！（欲跑）
［徐厂长一把拉住，把张明按在台中央一把椅子上。
袁 立 开会的都进来。
［众陆续上，两女招待拿着鲜花。
徐厂长 （唱）叫声张教授你坐定，
先带红花，我再致敬。
［二女招待给张带红花。
徐厂长 （唱）是你帮我上了新产品，
亏损的厂子绝处又逢生；
是你帮我腰杆子硬，
财务报表扭亏增了盈。
我要把你当做财神菩萨敬，
希望你长留我厂莫回城。
同志们，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脱帽向张教授三鞠躬。
袁 立 一鞠躬。徐厂长，不能脱帽。
徐厂长 好，不脱帽，二鞠躬。
一小姐 三鞠躬。
［张明从椅子上跌下来。
张 明 （唱）这样的排场冒见过，
我好似程咬金当皇帝屁股坐不稳。
徐厂长 张教授起来。（连忙给张明拍友）我还有话讲。
张 明 有话讲咧。
秋 菊 （高兴地上）徐厂长呃。
徐厂长 又有喜呀！
秋 菊 （唱）我是特意来送喜讯，
全省农药把比评，
我厂试制的杀虫威——
徐厂长 怎么样？
秋 菊 （接唱）一举夺魁头一名！
徐厂长 好咧，你快说唦。
秋 菊 （接唱）这次评比专家蛮认真，
又化验又分析，
还到农田施药比效能，
比来比去还是我厂新药好，
又灭卵来又杀虫，
专家点头农民笑，
都说我厂——
徐厂长 说么子？
秋 菊 （接唱）定有大能人！
徐厂长 还有么子咯？
秋 菊 （接唱）还有张烫金的产品合格证，（给童）
还有一张汇单三万元奖金。
（给徐）
徐厂长 奖给我厂的？
秋 菊 你看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奖给滨湖农药厂”。
徐厂长 好，好！头一次得了省里的奖金。
秋 菊 还有咧……刚才省里来电话，有几个外国人要光临。
徐厂长 甚么时候到呐？
秋 菊 （唱）中午赶来把餐饮，
安排接待要热情。
徐厂长 有外国人来呀。
秋 菊 有咧，日本的一个学者，对我厂的农药无残毒很感兴趣，要来跟童辉，啊，跟张教授来进行学术交流。
徐厂长 张教授，你跟我厂真争得名誉，连外国人都来学我们。
张 明 我的爷呃，我只晓得炒菜哒，何解晓得什么学术交流。
徐厂长 张教授，莫谦虚，这外国人搞什么学术交流，你不去，我厂还哪个去得？
张 明 我的爷老子，不是我咧。
徐厂长 不是你，还是我，我跟你致敬一次，无论如何帮这只忙。
张 明 （对视）我的忙，只帮到这里为止哒，徐厂长，跟你说不清白，看，我的工作证。
徐厂长 工作证？职业：特级厨师，我……这工作证，现在到摊上到处都买得到手，你就莫骗我唦。
童 辉 他是真的。
徐厂长 （严肃地）童辉呀，在名誉面前要经得起考验，年青人。
张 明 是他发明的新产品，怕你不信，我就扮张教授，我不该咧，到如今要去同外国人讲学术交流，我何解上得那只台哟，徐厂长，你做好事，你放过我哟。
徐厂长 老袁，我最信任你，这究竟是何什搞的？你科研主任还不清楚？
袁 立 要我讲真的，还是讲假的。
徐厂长 这是什么时候，还讲得假的！
袁 立 那张教授是假的，童辉发明的新产品是真的。
徐厂长 你是真的（指童），你是假的（指张）。
童 辉 我早就写了检讨。
张 明 我也不该这样做，写了检讨。
徐厂长 错还是我哟——
（唱）庆功会开得我好尴尬，
我天天盼，日日讲，要人才，
不惜代价搞招待，
借钱买酒醉得我东倒西歪，
只说是好马应在千里外，
眼皮底下那有真人才，
按资排辈当伯乐，
叶公好龙又怕龙来。
张教授当做财神敬，
那知他是一级厨师会炒菜，
我这里要把错来改，
要把童辉推上一个新台阶。
童 辉 我的检讨那就不作算了。
徐厂长 我的辞职报告硬要交咧。童辉，今后你来当这个头，我来管后勤。
袁 立 这花还是给童辉戴。
徐厂长 对！对！（亲自把花戴在童辉胸前）同志们，今天我才真正清楚，我们厂新农药取得成功，是童辉多年勤奋自学，经过多次科学试验艰苦奋斗获得的伟大成就，外国人马上要到我们厂来咧。
童 辉 同志们呃！
（唱）科技发展日新月异，
不断攀登才能创奇迹。
我厂改革的春笋才露头，
赶超一流须再努力。
［工人们合唱：
滨湖小镇风光秀，
杀虫威农药美名流，
但愿合作能成就，
花开中外写春秋。
［在热烈的合唱中，工人们向童辉、秋菊献花，张明、刘芙蓉也亲热地相偎在一起。锣鼓震天，大幕在欢快的气氛中徐徐关闭。
地 点 湖滨市。
人 物 童 辉 技术员，后升为副厂长。
徐抗美 农药厂厂长。
秋 菊 科研组副组长（女）。
刘芙蓉 科研成员（女）。
方 秀 厂长之妻。
袁 立 后勤主任。
张 明 特级厨师。
曾 高 采购员。
石 凤 采购员（女）。
工人男女若干，女招待四人。
［未入场前轻音乐与景提前准备。入场时，工作人员可任意逗留，闲谈、抽烟、喝茶均可，幻灯与厂歌同时进行。厂歌结束，几个工人与厂长纠缠（其中应有一抱小孩的妇女）。电话铃急响，装饰布上升，厂长走进办公室。
第一场
［幕启。农药厂简陋的办公室。
［几个人找厂长纠缠，厂长打躬作揖将众人打发下去。
［电话铃急响。
徐厂长 喂，是我咧，你说罗，嗯……我的个爷老子呃，莫性急罗……好……
（放筒）
（唱）只说当厂长官运亨通，
改革开放同行搞竞争，
好似那五月端阳划龙船，
我力不从心划呀划不赢。
［电话铃又响。
徐厂长 是我，农药不销呀？哎呀！就多跑几个农场唦。小龙呀，冒推销，你就莫回来！唉！（坐到沙发上烦闷抽烟）
（接唱）到处推销冒人应，
亏损又多几个零。
工资难开发，
外债逼得紧。
我腿酸腰痛头发昏，（站立）
心跳加速血压升。
头上这顶厂长帽呃，
好似那一只铁锅做斗蓬。
都说我，五官端正，天庭饱满，
全身发福是官相呀，
那知我，背时的厂长难当成！
（四脚朝天，躺在沙发上）
秋 菊 （兴冲冲地上）徐厂长！
徐厂长 （没好气地）喊死呀！
秋 菊 （唱）厂长莫发雷霆怒，
我来报喜诊心病。
徐厂长 （唱）我的病，你难诊，
一身的烂疮抓不赢。
秋 菊 （唱）对症下药送喜讯，
我把喜讯说你听，保你病愈定开心。
徐厂长 么子事？快讲唦。
秋 菊 你猜唦。
徐厂长 唉！
（唱）我婆婆已结扎，
冒得崽生冒喜讯。
秋 菊 你想破了后脑壳都是空的，再猜。
徐厂长 调我走？
秋 菊 把你调走了，就冒得戏唱哒，再猜。
徐厂长 除非天上掉下来一个金菩萨。
秋 菊 有哒一点边……喋（亮出刊物又收回，玩花小圆场）
徐厂长 这是什么时候，还开得玩笑，起鬼劲。
秋 菊 不是起鬼劲，硬是来了真神咧。你看罗，我厂的小童，几年自学，研制的新农药论文在全国杂志上发表了咧！（亮开）
徐厂长 （丧气地）唉，我怕真的有什么喜讯，教授写的才叫论文！小童一个高中生，发表件把东西，叫文章？我现在要的是票子！
秋 菊 新农药一生产，不就支援了农业，也不就有了票子！
徐厂长 杀虫双哟，秋菊。
（唱）这号药屋里堆成了山，（拿到门前）
嫁不出的闺女真为难。
秋 菊 （唱）这是新药第二代！（亮书）
徐厂长 （唱）爷娘只有这样好，
还生得出什么好的崽？
秋 菊 这是试制的第二代农药。
徐厂长 第一代都不行，第二代根据遗……遗，遗传基因还得好蛮多？
秋 菊 第二代是改变了配方的新产品哒。
徐厂长 配方……配方…那茄子上面还能结得辣椒呀？（拿膏药贴头上）
秋 菊 茄子和辣椒嫁接，能培植出新菜种来罗。（见状，同情地）厂长呃，只有赶快生产这种新农药，才能扭转目前被动局面。
徐厂长 还生产，你不晓得刚才……
秋 菊 刚才？
徐厂长 （唱）刚才来了一位老大娘，
他的儿子搓麻将。
秋 菊 搓麻将，那她到乡政府去报告唦！
徐厂长 （白）不是咧。
（唱）她儿媳赌气喝了杀虫双。
秋 菊 （白）那快点送到卫生院去唦！
徐厂长 （白）去了哟。
（唱）只怪那，医生不该那样讲……
秋 菊 讲什么罗？
徐厂长 （唱）杀虫双的农药是假牌场。
要是吃了别的杀虫药，
华佗转世也难还阳。
秋 菊 人冒出事蛮好唦。
徐厂长 人倒是冒出事，可他这样一讲，我们厂的杀虫双牌子臭了。
秋 菊 我看也好，把这件事对全厂职工进行教育，以便提高质量。
［童辉上。
童 辉 （高兴）徐厂长！
徐厂长 小童哪，不忙汇报了，我正要找你谈一次重要的话，你准备挑……
童 辉 （急切地）徐厂长，你听我讲，这是我刚才用配制的新农药喷施田间调查的效果数据。
徐厂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徐厂长将报表放桌上，秋菊拿着看。
童 辉 徐厂长，我看这新产品可以上马了。
徐厂长 小童同志呀，对于你的积极性，我表示感谢，还要你挑重担咧！
童 辉 （误会）我保证把新产品试制出来！
徐厂长 小童同志，这新产品上马需要资金，又不能保险，我厂的情况你也晓得，饼子咧已呷了三个，芝麻咧再也吃不得一粒了。
童 辉 徐厂长，这是我多年的心血，我也是为厂里的前途着想。
徐厂长 好吧，等我们研究研究再说。
童 辉 还要研究？（欲下）
［这时幕内传来急促的喊声：“徐厂长、徐厂长……”
徐厂长 （突感惊慌）你们莫忙走，讨债的来了！小童哪，你要挑重担，跟我挡一下驾。（躲在办公室桌后面）
［曾高、石凤上。
曾 高 （唱）脚板跑脱几层皮。
石 凤 （唱）跟踪追迹找老徐。
徐厂长 （伸出脸来）
（唱）千万莫说我在这里。
童 辉 （唱）这点小事算我的。
曾 高 请问，徐厂长在这里么？
［曾高、石凤二人朝内望。童、秋挡住，同时一笑。
秋 菊 （连忙搬椅子让高、石坐，不让接近办公桌）徐厂长说过，有什么事找他（指童）。
石 凤 好，那我先说。
曾 高 （拉石）我先说。
童 辉 （唱）你莫燥，你莫急，
谈话总得按秩序。
曾 高 （唱）你们说话不算数，
欠款一拖再拖把我急，
财会把我逼，领导刮胡须，
这次无交待，
莫怪我下这样一脚棋。
石 凤 （唱）我在你厂里买的农药，
质量太差效益低，
打在农田里，虫子像过年，
老的冒杀死，崽子上万千，
咯号农药哪个要？
不退货款我不依。
童 辉 （唱）二位且把怒火息，
喝杯汽水消消气，
我们都是关系户，
兄弟单位有情谊，
欠你的款年终结，
按银行贷款算利息，
质量第一讲信誉，
调换农药兑新的。
石 凤 哪里来的新农药唦？
秋 菊 你怕是信口开河哟，这全国杂志上都介绍了我厂研制的新农药。
石 凤 新农药？（看刊物）不过要签个字才能作数。
童 辉 签字……？
秋 菊 这……这……
曾 高 唉，你们还是哄我出大门的话哟，不签字，我坐到你们办公室桌上不走！（脚一下打在徐厂长的头上）
徐厂长 （突然伸出头，发怒）你瞎了眼睛哪，下来！
曾 高 哎哟，我不晓得你在下面唦。
徐厂长 我在下面找文件，你也看不清哪？
石 凤 徐厂长呃，他不晓得您在这下面蹲点，请您原谅，刚才这位童同志是不是负责的？
徐厂长 不是负责的，到办公室干什么哒？
曾 高 那好，那好，那这位是厂里的……？
徐厂长 他是……他是……
石 凤 究竟是什么官哒？
徐长厂 是我厂新提拔的副厂长，你看我刚才找的就是昨天才到的这红头文件。
曾 高 童厂长啊，那好，听他的，走。（与石同下）
童 辉 徐厂长，您开这号玩笑？
秋 菊 呃，徐厂长不是开玩笑，说话从来是作数的！
徐厂长 是呀，本厂长讲话从来不开玩笑！小童哪，我首先就想找你谈，你要人才有人才，牛皮也还吹得，我已经向局里推荐了几次，你看局里也发了文，正式任命你为我厂副厂长。
秋 菊 祝贺你呀，小童。
［方秀手抱着电视机狼狈地上。
方 秀 （哭状）老徐呃！
徐厂长 哭什么？
方 秀 你这个背时鬼呃，去年批了一个什么条子，说什么今年不还钱，就把我家电视机抵债，刚才那一伙人来讨债，硬要背走这只电视机。
童厂长 什么呀？
方 秀 什么，不是我抢得快呀，电视机早背跑了。当什么鬼厂长哟，今天拿电视机抵债，明天只怕拿我这个做堂客的去还钱咧。
徐厂长 （气极）妈妈的尸，我不当这个背时厂长了！（气下）
秋 菊 唉，徐厂长！（与童追下）
方 秀 不当也好！（欲搬电视机）呃，不当不行咧，这只电视机是他当厂长人家平价送上门来的，若不当了。再冒得这号便宜。呃，老徐呃，厂长辞不得，厂长辞不得哟……（搬电视机，边喊边下）
第二场
［徐厂长家。徐坐在写字台前写报告。
徐厂长 （唱）大浪淘沙我经不住熬，
背时的厂长难吃消。
东方不亮西方亮，
打个报告往外调。
［方秀端着一碗甜酒冲蛋上。
方 秀 （关切地）来吃一点东西。
徐厂长 （写状）人参都吃不进。
方 秀 你在写什么呀？（放碗）
徐厂长 辞职报告！
方 秀 辞职报告那就写不得呐！（将笔夺过）
徐厂长 还不辞，把你拿去还钱，开工资。
方 秀 哈兴呃，如今都不是这样混。
徐厂长 混不下去。
方 秀 二伢子还冒招工。
徐厂长 私人的是小事，公家的是大事。
方 秀 （略思，旁白）莫忙着，他平常讲，只听党的话，我今天哪，倒要做一做政治思想工作。（对徐）呃，老徐。
（唱）老徐冷静听我言，
［徐不理，方走到另一边。
方 秀 （唱）莫忘了你是个共产党员，
不要忘了党的信念，
莫忘了共产党员事事走在前，
申请书上你写的什么志愿，
党旗下面发的甚么誓言，
难道你恶浪滩头不敢把身献，
难道你困难面前站一边，
你当逃兵有甚么脸，
要迎难而上意志坚！
徐厂长 （惊感）啊呀，婆婆仔呃，你天天同我困，我还不晓得你的觉悟有这样高哇。
方 秀 我刚才讲伢子的事，是考验你的。
徐厂长 婆婆仔呃，我三天不学习，硬赶不上你哒了。婆婆仔呀，我听你的，卷起袖子还搞三年！
方 秀 要听党的话！
徐厂长 对，对，对！听党的话。（呤诵）
婆婆仔呃——
方 秀 呃！
徐厂长 （唱）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方 秀 （唱）老倌子呃——
徐厂长 呃！
方 秀 （唱）你还要坚持到底当好头。
徐厂长 哦，婆婆仔呃……
方 秀 哦。
徐厂长 （唱）坚持到底当好头！
徐、方 （合唱）夫妻同心情更稠！（相互喂甜酒）
［刘芙蓉上，看见姨父姨母的亲热状，忍不住笑出声。
刘芙蓉 哈……哈……姨爹姨妈还蛮亲热咧！
徐厂长 你上晚班，跑回来干什么？
刘芙蓉 你看，我穿这身新衣好看啵？
方 秀 这号衣一穿，人又显得更漂亮了咧！
刘芙蓉 姨妈呃！
（唱）昨天到了批进口货，
小王连忙把我拖，
一马当先将货夺，
打开一看赛绫罗，
一不是机子压，
二不是手工磨，
（白）姨妈你看咯，
（唱）经得搓来不易破，
式样新奇硬是海外的真家伙，
穿在身上我舍不得脱。
方 秀 好多钱呐？
刘芙蓉 （唱）三百块钱不算多。
徐厂长 看…看…上班时，不能乱跑，一只白鹤要守一个沙滩。
刘芙蓉 我们科研室又冒得事，反正又不会扣工资。（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徐厂长 工资……工资，是贷款发的咧！
方 秀 （圆场地）算了、算了……
徐厂长 你看到童辉吗？
刘芙蓉 他呀，一天到晚看书呀，做试验，不晓得一点现代化的生活。
徐厂长 他如今是你们的领导咧。
刘芙蓉 真的？
徐厂长 真的！县里已正式发了文，我明天准备开全体大会宣布。
方 秀 芙蓉妹子呃，你年纪不小了，我看童伢子还不错，我帮你作介绍。
徐厂长 对！多接近对你也有帮助嘛。
刘芙蓉 （高兴地）只有您们话多。（跑下）
［徐和方不约而同地互相对望，点头。
［切光。
第三场
［效果：激烈的掌声。
［厂长：“散会”。
［掌声复起，会场谈笑不一，引出热烈的音乐场面。
［幕启：厂科研室。众把童围在当中做抬轿状。
众 （唱）童伢子如今有蛮俏，
前呼后涌好热闹，
众人拥你都抬轿，
新官上任——
童 辉 （白）要何什罗？
众 （唱）先掏腰包。
童 辉 （唱）先掏腰包事情小，
怕只怕——
众 （白）怕么子咯？
童 辉 （唱）搞得不好会摔跤。
众 （唱）轿子抬牢摔不倒，
不买糖果莫轻饶，
不买糖果不轻饶！
［四人把童抬起来。
刘芙蓉 搞不得，这样会摔伤人的！
［众放下童，刘在一旁生气。
男 甲 心痛呀，就代他出糖唦。
女 丙 糖果买么咯？
童 辉 同志们呃！
（唱）糖果早已准备好，
同志们不要急来不要吵。
众 好啊！
童 辉 秋菊，麻烦你帮我拿来。
［秋菊下。
童 辉 既然大家这样信任我。我们一定要尽快把新农药制出来，使我厂走出困境。到那时，我们可不是吃糖了哟。
众 甲 那就办庆功酒罗！
［一人作饮酒状，打醉拳，不料摔一跤，众大笑。
众 （雀跃）好啊！
［方秀上。
方 秀 好热闹呀！
女 甲 新厂长为东，吃喜糖。
方 秀 糖咧？
童 辉 秋菊，准备好么？
秋 菊 来了！（出）
女 甲 糖果来了。
童 辉 莫抢，我来分！
秋 菊 莫忙，童厂长还有话讲。
童 辉 我分糖有一个条件……
方 秀 凭什么条件？
童 辉 凭考！
方 秀 考什么鬼咯！
童 辉 同志们！
（唱）新官上任一把火，
要抓新产品上高坡，
一张试卷要拔尖子货，
凭绩分糖乐呵呵。
男 甲 那我报名。
众 （雀跃报名）我考！
方 秀 考…考…考鬼，我屋里的狗伢子考学堂还有前途，吃几粒糖也考，冒得名堂。
女 丙 我进科研室，就是徐厂长说不好安排，暂时到这里等候工作的……
童 辉 同志们呃，要是不考，就莫说我小气，那我也不客气，凭绩分糖选人！（发考卷）
男 甲 童的主张我喜欢，为了竞争进考场。
刘芙蓉 （唱）新官上任吃喜糖。
方 秀 （唱）才听说凭绩分糖的新名堂。
女 丙 （唱）我一心跳舞学霹雳。
刘芙蓉 （唱）那有心思看这Ａ、Ｂ、Ｃ。
女 丙 （唱）抓掉头发咬破笔。
方 秀 （唱）逗起这些哈兴汗直滴。
刘芙蓉 （唱）姨妈帮我出主意。
方 秀 （唱）莫吃他的喜糖蛮稀奇。
（白）童厂长，芙蓉同我回去有点事，不得空吃你的喜糖。
童 辉 芙蓉是想换工作？
［方秀气下。
童 辉 同志哟！
（唱）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科研室是厂里的栋梁，
五月蜜桃只拣红的摘，
凭绩只为选良将。
头上都要有紧箍咒，
若不胜任，若不胜任，
莫怪我再分糖。
男 乙 说得好，我服！
童 辉 好，就这么定！分糖！
男 甲 童辉呀！看不出哟，你肚子有几个弯，科研室这样选出来的人，在你的领导下一定搞出成绩来。
男 乙 这回有希望了。
女 乙 细嚼余味无穷。
［秋菊欲下。
童 辉 秋菊，等一下……
秋 菊 还有什么事？
童 辉 敬你一颗糖唦。
［众哈哈大笑，秋菊含羞跑下。
［切光。幕闭。
第四场
［幕启：厂长办公室。
［徐厂长坐在办公椅上，听见电话铃响，站起来，踱步。
徐厂长 （唱）亏损的厂长得了职业病，
电话铃响脚抽筋。
常言道，穷在路边无人问，
我却是讨债的不离门。
（电话铃又响，徐把听筒拿掉，接唱）
怕只怕对方是催款人，
又怕是领导找我去谈心。
我好似钱少心虚打麻将呃，
搓来搓去，五心不定，难落听。
唉，难啦，头都是木的了。（拿止痛膏擦头）冒得一天清静的，今天我关门休息一下着。（欲关门）慢，还放上这块挡客牌。（从办公室拿上一块预先准备好的牌子，上面写着“内有贵宾，请勿打搅”，关门后，坐在办公椅上，两腿伸到办公室桌上懒洋洋地休息）
［方秀上。
方 秀 （气愤地唱）：又恨、又恼、又丢人，
呷糖呷得我好心痛。
自从调进这个厂，
哪个见我不热三分。
童伢子红巴巴刚下文，
茅草出土便刺人。
我原先老吹童伢子好，
只是想葡萄搭架好牵腾，
又谁知结的果子又酸又涩好
难吞，
我成了冒人要的下岗人。
船到江心要掌好舵，
老徐面前再吹枕头风。
怎么，办公室的门关着？（看，念牌子）内有贵宾，请勿打搅。这是搞什么名堂？老徐呃！
徐厂长 （神经质地反应，坐起来，捂着鼻子学尖声）老徐不在家！
方 秀 这个家伙，公鸭子学鸡婆叫，我还听不出来哟。我是下岗职工，找你来谈心咧。
徐厂长 （旁白）是个女的哟！（把门慢慢地打开，露出头来看）
方 秀 是你堂客咧！
徐厂长 是你哟！进来，关门、关门。
方 秀 关门就关门，跟别人都关得门，跟堂客还关不得门！（警觉地四处看）
徐厂长 什么事哒！
方 秀 （没好气地）下岗职工，还有什么事。
徐厂长 我昨天跟你讲了，不要有情绪，要顾全大局嘛。
方 秀 大局、大局，还不晓得！童伢子看到老实，心里好厉害，是条土皮蛇咧。
徐厂长 莫乱讲，你不是也说他不错嘛。
方 秀 是不错呀，我问你，科研室的人员是你定的不？
徐厂长 是呀。
方 秀 他昨天考试选人跟你商量过吧？
徐厂长 冒呀，那是他分管的，也可以这样做。
方 秀 那我是你堂客啵。
徐厂长 夫妻几十年哒，不是堂客还是什么咯！
方 秀 老公呃！
（唱）满堂儿女当不得夫妻情，
只有堂客对你最真心，
关键时刻识别人，
要防那猫头鹰毛干翅膀硬。
徐厂长 那又有什么紧。
方 秀 （唱）猫头鹰毛干翅膀硬，
反目为仇不认亲！
徐厂长 你一个家属，到办公室说长道短，人家听到了，像什么，去，去，回去。
方 秀 我不怕，只有你怕。
徐厂长 我怕什么。
方 秀 （走到徐的面前）
（唱）怕只怕，你这交椅也难坐成！
徐厂长 你莫乱讲，我要发脾气的。
方 秀 哼，我走！（气冲下）
徐厂长 （望着厂长办公椅四周看）
（唱）堂客吹了几晚枕头风，
童辉他做事格外一条筒，
科研室用人他过考，
一板斧砍得我肉连筋。
若说他少阅历城府不深。
又为何考试考人出新闻。
戏已出台难纠正，
打落牙齿和血吞。
越是关键越要冷静，
亏损的厂里经不得他乱折腾。
［童辉上。
童 辉 徐厂长。
徐厂长 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又有什么事？
童 辉 这是我凭考试选的科研室人员名单。
徐厂长 小童哪——
（唱）新农药还须要专家论证，
你虽是肯钻研却无文凭。
当领导要穿钉鞋拄拐棍，
遇事要多研究三思而行，
心急难吃热米粥，
莫学那，单身汉看亲急于求成。
童 辉 厂长呃！
（唱）划船落后须扯蓬，
争分抢秒夺光阴，
眼见我厂常亏损，
心急如焚夜难眠。
徐厂长 （唱）车到岔路要行得稳，
莫抢一秒，宁停三分。
田螺拉屎自有出头路，
要亏损我贷款发奖金。
童 辉 （唱）他老牛拉轿迎亲行得慢，
新娘不急伴娘急死人。
徐厂长 （唱）我量才录用安排巧，
你去排忧解难管后勤。
童 辉 我管后勤？
徐厂长 对，我已经决定了！
童 辉 厂长呃，为了上新产品，我已经发了电报，请张教授来我厂指导。
徐厂长 张教授？
童 辉 是出了几次国讲学的。
徐厂长 留了洋的，上了档的，他怎么看得起我们厂咧。
童 辉 他来了几次信咧。
徐厂长 你们青年人就是性急，雁在天上飞，屋里打酱油。
童 辉 厂长呃，我还是抓科研。
徐厂长 （责备）同志，你也是一个副厂长了，还不懂得，只有工作选人嘛。
童 辉 我……我服从安排。
徐厂长 这就好嘛，你年轻力盛，多做事。（拿出“债务处理办公室”的牌子）这个也挂在你那里，那讨债的来，你多应付哟。
童 辉 这……
徐厂长 好吧，就这样，科研工作就交给后勤组的老袁负责，我去安排一下。（欲下）
童 辉 徐厂长。
徐厂长 好，就这样，当厂长难咯！（下）
童 辉 （拿着“债务处理办公室”的牌子，情绪急剧变化）
（唱）霎时间，满腔热血凝成冰，
又好似燃烧的火焰被水淋，
多年心血，多年的汗，
难道今天就要化为零，
徐厂长一下封了二个官，
债务处理，管后勤的主任。
唉（肩扛着牌子）管后勤……管后勤……（慢腾腾地下）
第五场
［幕启：后勤中心。
［袁立身着“后勤中心”工作服，高兴地上。
袁 立 （唱）常言道马走夜膘人走运，
不由得你不信。
厂长昨天找我谈了话，
调我到科研室任主任。
一碗烂面正难得呷，
脱掉这官服一身轻。（脱下工作服）
这件衣服，伴我穿了六年，这六年的兴衰呀，真是一言难尽。
（接唱）那时节国营大厂牌子红，
躺在政府怀抱是骄生。
我穿这身衣服去买菜，
堂客们叫得甜喊得亲，
甜甜蜜蜜亲亲热热招呼都打不赢。
如今是改革开放体制要创新，
市场经济只认产品不认人。
我厂领导难适应，
走老路坐呷山也崩，
生产停停打打年年有亏损，
难坏了我这后勤主任，
踮起脚打肿脸招待客人，
赊菜赊得那，
屠父见我把头低，
买鸡的见我像躲瘟神！
［童辉肩扛债务清理办的牌子慢腾腾地上。
袁 立 （唱）买小菜欠帐也有一大本，
我这身主任衣呃，穿在身上疼在心。
接我手的童主任还冒来呀！
童 辉 来了咧！
袁 立 我咧，不对你说假话，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女孩子出嫁，巴不得快走。
童 辉 这一摊子，我又不懂。
袁 立 慢慢学，来，按组织程序先交接，先来穿上这衣。（帮童穿后勤服）
童 辉 我穿这衣做么子咯？
袁 立 这衣上班要穿，到市场也要穿它，这就是后勤主任的形象哒！
童 辉 还有什么要交付的？
袁 立 有，有一个帐本。
童 辉 结存现金吧。
袁 立 这个本上写得清楚，欠小菜款总共叁万柒仟伍佰陆拾元零肆分，交给你。
童 辉 还要请教你，如何开展工作唦？
袁 立 经验嘛，一句话，摸石头过河，慢慢摸，多话不讲，我要走了。
童 辉 等，等等。
袁 立 半分钟都坐不得了，我报到去。拜拜！（下）
童 辉 （翻欠帐本，心情沉重地唱）
接过了这沉甸甸的欠帐本，
心里好似打翻五味瓶。
我从未想过光宗耀祖享官运，
我从未要过加班费和奖金，
一心只想学那前人李时珍，
爬山涉水，翻山越岭，尝尽百草，
验证单方为后人。
我也是为试制新农药，
蹲棉地、查虫情、钻水田，验药效，
实践中读书苦发奋，
血汗滴滴铸论文，
专家阅后把头点，
技术杂志头版来刊登。
门前桃花又开又落好多载，
我至今荷叶打伞一单身。
满腔热血只为厂，
厂长却要我管后勤，
九泉台上愧对父呀，
厂里亏损好痛心，
心冷心酸心不甘，
为什么一心报厂路难行？
（唱完后，心情沉重地坐着）
［袁立穿新西装，带平光眼镜，夹着新公文包上。
袁 立 （唱）不懂ＡＢＣ，
皮包买新的。
要是冒形象，
人家瞧不起。
同志们呃，你们莫笑，我这样一打扮，蛮像一个知识分子咧。刚才，我换新衣的时候，在旧衣荷包搜出0.56元的现金，左算右算，这还是公家的钱，库存现金，还是要交清的。童辉……童主任……（见童辉在擦眼泪）
（唱）只见他眼含热泪蛮伤心，
不由我菩萨心肠暗生怜。
只怪他空有学问不知高低，
一板斧砍伤了厂长夫人；
只怪他冒得我车得转的脔心，
车得转我就当上了科研主任。
只怨他是寡妇睡觉呃，
上头，上头，冒得人。
再好的木料做板子、雕家神，
全凭老板一人定。
［幕内急喊：“童辉呃！”
袁 立 好像秋菊妹子来了。我这一世冒得什么爱好，最喜欢听伢妹子恋爱讲悄悄话，嘿，躲在一旁听个饱着。
（躲在旁边）
［秋菊兴冲冲地拿着一封大信上。
秋 菊 童辉，张教授又来信了。
童 辉 来信了？
秋 菊 我念给你听咯：“童辉同志，你送来的新产品，经我和宾湖市化工高等学院化验认证，新产品化学分子式构成成立，属国家首创，特别是解决多年来未解决的残毒问题，经我院试验，杀虫效果特别好，是目前农药中最好的一种，我衷心祝贺你。”
童 辉 真的。
秋 菊 还有咧：“你来信要我命名药名，我想了很久，取了一个名字，此产品定名为杀虫威，要得不？”
童 辉 杀虫威，这个名字取得好。
秋 菊 还有咧：（念）“经我介绍，很多厂家都准备采用你发明的配方，进行生产，是否转让，你定。”
童 辉 我定，我定什么？
秋 菊 信给你。
童 辉 （接信）教授说得再好，厂长不信，又有么子用嘛？（把信一丢）
秋 菊 你十年的心血，教授都认可，你就这样一丢吗？（捡起信来）
童 辉 我怎忍心啊，可是我只得服从组织安排，我现在是管后勤的，债务处理的主任咯。
秋 菊 张教授最近不得来，唉，真是。
童 辉 莫讲了，我心烦，陪我坐一坐，让我静一静。
［张明西装革履，手提密码箱上。
张 明 （唱）昨天在奏叮当交响曲，
油锅菜瓢响不休，
避避油盐换换空气到童辉那
里探亲友，
休假前来搞旅游。
童辉！
童 辉 是我表弟样的。
张 明 （见面）找了半天，你俩在这里谈心咯。
童 辉 哎呀，表弟，你真气派。
张 明 去国外比这更气派，这是我的工作服。
秋 菊 从前冒见过？
童 辉 他刚从加拿大进修回来，在国际大厦工作。
张 明 我是第一次来。
秋 菊 高级管理人才罗？
张 明 不，我是专管这个。（做炒菜动作）
童 辉 他是特级厨师，学者派头。
秋 菊 学者派头？（围着张明转）
［张明不知所为何事。
秋 菊 （一拍大腿）有了！（拉童辉）
张 明 （一惊）么子事，把我吓了一跳。
秋 菊 快来！（对童耳语，同时）就把他当张教授。
童 辉 我怕……
秋 菊 怕什么咯……我来当导演。
童 辉 表哥，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张 明 炒菜？
童 辉 你会英语吗？
张 明 勉强。
童 辉 那就更好！上次张教授给了我一张名片。
张 明 你们这是干什么？
秋 菊 要你演戏，扮演一个角色。
张 明 演戏冒搞过，那跳舞是我的拿手戏。
童 辉 （对张耳语）为上新产品你就帮了我这个忙。
秋 菊 你会喝酒吗？
张 明 酒都喝得几杯咧。
童 辉 到关键时，你讲英语。
张 明 我英语只会几句哒。
童 辉 不要紧，我当万能翻译唦。
秋 菊 我去喊徐厂长，你们准备。
袁 立 哼，大路边说话，旁边有人听咧！
童 辉 （一惊）呀，你听到了。
秋 菊 我们想帮童辉这只忙。
袁 立 帮忙，我这只科研主任还冒点头。
童 辉 哎，（瘫在椅子上）又完了……
秋 菊 这也是为了全厂好。
袁 立 小童呃，莫吓到那个样子，你们刚才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我老袁越听越敬佩你，我支持你咧。
童 辉 你支持我？
袁 立 不支持你，我们厂里贷款进的新设备，这千把人，何什搞啊。
秋 菊 袁大哥，你真好。
袁 立 （学）袁大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听这号话，说实话，你们莫看我换了衣，肚子大，我自己清楚，肚子里冒得货。童辉，（推公文包）这只路只你吃得开，我咧，还是回来搞现的。
童 辉 徐厂长那里何什交待。
袁 立 哈兴，他搞明的，我们搞暗的，你做你的，我还是搞我的。
童 辉 我的好兄弟！（抱住袁）
秋 菊 （也抱住袁）你真好。
袁 立 菊妹子，莫抱错人哒！好哒，莫闹，这徐厂长由我去喊，老徐最信任我咧。（向内）徐厂长，来了贵客哟。
［徐厂长上。
徐厂长 来了……来了。你们交接得顺利吧？
袁 立 蛮顺利，我来跟您介绍一下，这就是省化工研究院的张教授。
秋 菊 这是我厂的徐厂长。
张 明 这是我的名片。
徐厂长 哎，好，好……（见张明年轻，有疑惑）
童 辉 这是张教授在加拿大和Ｄ市市长的合影。
徐厂长 （连忙看，旁白）是一只真的留洋货！（态度马上十分热情）哎呀，我早就盼望您来呀。
童 辉 他一接到电报，乘飞机来的。
徐厂长 您也不打一个电话，派我坐的车去接。
袁 立 徐厂长的专车蛮气派咧。
［张明说一句英语，徐不懂地望着童。
童 辉 他说不要客气。
徐厂长 （更加信服地）这那里是客气，是我们失礼，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嘛！（把童拉到一边）去吩咐后勤组，一级招待！
童 辉 不必了，就住在我的房子里，早晚有一个商量。
徐厂长 呃，你目光短浅啦。
（唱）你去命令后勤组，
一级招待照顾周。
宁可借钱去买酒，
切莫大意失荆州。
童 辉 后勤组冒得钱。
徐厂长 （生怕客人听见）从科研费中开支1000元。
童 辉 这……浪费……
徐厂长 （坚定地）去！
［童辉边走边望地下。
徐厂长 张教授，我们这里条件有限，秋菊，先带客人到小招待所去休息。
张 明 好说，好说。
徐厂长 请！
张 明 请！
［秋菊做一个鬼脸。
袁 立 （慢慢捡起工作服）我只有穿咯号衣的命哟。
［切光。
［幕闭。
第六场
［金银条幕前，餐厅服务员穿着滑鞋，手端饮料、水、茶似舞非舞地穿场而过。
［幕启：农药厂华丽的招待所，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菜。
［徐厂长上。
徐厂长 （对女招待）你们哪。
（唱）笑脸要常开，服务须殷勤。
得罪了我的客，当心扣奖金。
四招待 晓得！
女招待 （唱）见面喜相迎，以礼待佳宾；
宁可伤身体，不能伤感情。
［众下。
［徐、张、袁站着互相推让。
［童穿后勤服，站在三人后面。
徐厂长 （上台检查，满意状）好，尽最好的来。
（唱）难怪瞎子说我八字好，
遇难莫急相助有贵人。
张 明 （唱）昨日里站灶台忙得热汗滚，
今天做上客吃酒难安宁。
童 辉 （唱）出于无奈作圈套，
假戏真唱须小心。
徐厂长 坐！
［服务员推酒上，童帮忙站一旁。
张 明 坐！
徐厂长 （唱）天天都陪酒，小便变酒精。
张 明 （唱）冒名怕犯罪，吃酒难压惊。
袁 立 （唱）叫声张教授，吃酒壮英雄。
徐厂长 来，请，干杯！
秋 菊 （唱）一口一杯情谊重。
徐厂长 喝！
众 喝！
童 辉 （唱）只是我，一杯苦酒霸蛮吞。
徐厂长 张教授请尝菜。
张 明 这菜……（职业习惯地每碗都尝一下）
徐厂长 这味道？
张 明 这味道么……
（唱）清蒸甲鱼味道淡，
麻辣仔鸡咬不烂，
红烧肚片放多了糖。
徐厂长 （炫耀地）这厨师是我特地从外地请来的。
张 明 （接唱）厨师的手艺冒上档。
徐厂长 嘿……嘿……您是教授，就是真正的厨师也达不到你的要求。
张 明 （忘形地）我呀，是特级厨师咧。
徐厂长 什么，您是……？
童 辉 （马上圆场）是这样，张教授一到家里，就帮着爱人下厨。
张 明 （旁白）我那里有爱人咯？
童 辉 别人都说他是模范丈夫咧。
徐厂长 对，对，知识分子大部分都是模范丈夫。
四招待 （笑）嘿嘿嘿……
秋 菊 （唱）模范丈夫女人敬，
这杯也要一口清。
徐厂长 说得好，模范丈夫一口清，干！
张 明 （喝状）……
徐厂长 您是学化学专业系的？
张 明 干我们这一行的，得分析每样东西的成分。
童 辉 就是分子式。
张 明 对，分子式，要做出色、味、香俱佳，吃了想吃。
徐厂长 我们的农药，只怕是味苦，虫子硬是不爱吃。
张 明 我这次去外国讲学……
徐厂长 外国人还学我们的呀？
张 明 像干我们这一行，他们想学，但总学不像，这次回来，我体会最深的，有些东西，还是我们自己的好，在Ａ市，市长招待我，也有女招待，穿得非常开放。
徐厂长 （对女招待）你们听，再不要怕丑，还可穿得开放些。
女招待乙 还要开放呀？
张 明 但外国也有好的值得我们学，例如请客，这菜就……
徐厂长 这菜，我们实在准备不充分，哪能比得上外国的。
张 明 不，太多了，浪费了！
徐厂长 哦，少而精，还是外国的好。
张 明 不是外国东西都好，我们也有好多东西，他们比不上我们，有的人自己瞧不起自己人，浪费了人才咧。
徐厂长 对，对！来，喝酒！
袁 立 归您敬酒了哟。
徐厂长 吃了几杯哒？
童 辉 只怕三、四杯了。
一小姐 这第五杯酒归徐厂长敬。
徐厂长 好，我敬！
（唱）五杯本是——五子登科好福命。
袁 立 厂长呃！
（唱）无计划生育是超生。
一招待 徐厂长敬酒违反了政策。
女 众 该罚款！
袁 立 我看罚款就免了，罚酒！
女 众 对，罚酒！
徐厂长 该罚，该罚！
（唱）两种生产一齐抓，
心甘情愿把酒罚。
（喝酒状）酒也罚了，第六杯我是不敬了的。
女 众 我们敬唦！
（唱）六杯酒令是——
六畜兴旺……
徐厂长 （发怒）不喝了，吃了六杯，我们不就是六畜？
女 众 不是的咧。
（唱）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新农药保苗立头功。
徐厂长 立头功呀？
袁 立 立头功还不是要厂长带头喝？
徐厂长 好，我又喝！（干杯）
刘芙蓉 （唱）再吃一杯是七姐下凡尘，
牛郎织女相配天作成。
张 明 （唱）连续作战凭不得性，
身上流汗头已昏。
童 辉 （对张讲英语）不可乱说！
张 明 （英语回答）……
女 众 （唱）他们嘴里呱拉听不懂。
徐厂长 （唱）人家有学问讲的是英文。
众 女 难怪听不懂。
张 明 （对芙蓉讲英语）我爱你……
徐厂长 他跟她讲什么？
童 辉 这我也不懂了，好像是“我爱你”。
徐厂长 我说了啵，教授还是教授，有文凭，知识多，谈爱都说外国话，你问他新农药的情况唦！
童 辉 张教授，徐厂长问你，我厂的农药好不好？
张 明 你厂的，杀虫双，大大的好！
徐厂长 哎哟，是大大的不好，买不出去咧。
童 辉 他讲的是新产品杀虫威。
张 明 你们的新产品（伸出拇指）这个的！
徐厂长 我们上新产品可靠？
张 明 大大的可靠，我现在就在帮助他的干活。
徐厂长 好，这我就放心了，老袁哪，你今后要虚心向教授学习。
张 明 小童，我们原是老……
袁 立 （连忙夹一块菜塞在张明口中）他们是老朋友，他又是我的新拜老师。
张 明 哦……哦！（点头）
［秋菊上。
秋 菊 徐厂长，加急电报。
徐厂长 去，这时候不得空看。
秋 菊 这是张教授介绍厂里来的电报，要我们转让新产品技术。
袁 立 （把徐拉到一边）千万莫转让，我们上！
徐厂长 对。我们上！
童 辉 （高兴地跳起来）好，我去！
徐厂长 慢点唦。
袁 立 只等您这么一句话，我们就争分抢秒唦，张教授你去休息。
张 明 我……我要跳迪斯科……
徐厂长 （示意四招待）跳……跳……
［四招待一同在欢快曲子中跳舞下场。
徐厂长 跳……跳……我也学！（身不由己倒在桌上欲睡）
［所有工作人员上场狂跳，闪光灯配合。
第七场
［幕启：长江岸边夜晚，童辉坐在实验室里正在聚精会神搞化验作记录。
［刘芙蓉花枝招展地上。
刘芙蓉 （唱）月朗星稀江风息，
身心爽快花儿迷，
来找童辉表情意，
把深埋的情丝向他提。
水波浪的头发高卷起，
口唇膏选用进口的，
法国香水甩满身，
半里路远有香气，
童辉哥哥见到我，
他一定不眨眼睛皮。
今天买了二张舞会票，
投石问路探心迹。
（走到试验室门前，非常柔情地喊童辉）
童 辉 （不为所动）你来了。（仍低头作记录）
刘芙蓉 我找你一点事哟。
童 辉 （低头写）拿来么？
刘芙蓉 （误会）拿来了。
童 辉 给我！（伸手仍写）
刘芙蓉 这是我特意买的二张舞会票。
童 辉 啊，是你？我还怕是秋菊给我送数据来了。
刘芙蓉 （不高兴地）表哥，厂长大人，今晚我请你跳舞！
童 辉 对不起，下次吧！（欲走）
刘芙蓉 你讲了多少次下次，厂长大人啊，多接触一下群众嘛！（拉）
童 辉 我实在冒心思跳舞，谢谢你。（走）
刘芙蓉 童辉……
（唱）早有柔情埋心底，
多次想找你吐心扉，
树上鸟儿成双对，
我与你相配不相配。（至桌前）
童 辉 （唱）她的话说得我脸通红，
我和秋菊相爱已在不言中，
虽说没有花前月下儿女情，
事业爱情两相融，
爱情不能当儿戏，
我怎能爱了秋菊又爱芙蓉。
事业没有成功，我不能接受你的要求，请原谅。
［秋菊兴冲冲地上。
秋 菊 童辉！你刚才计算的那个数据完全正确！
童 辉 （忘情地跳出）真的，谢谢您！（握着秋菊的手使劲摇）
秋 菊 （不好意思甩手）看你……
童 辉 我们的新农药上马成功了。走，快去告诉徐厂长，明天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拉着秋菊跑下）
刘芙蓉 唉！
（唱）看他俩手牵手心连心，
芙蓉我凉在一边冷冰冰，
暗自垂泪孤身影，
怨我幼稚太痴情。
（把舞会票撕得粉碎乱丢，坐在树下哭泣）
［张明闷闷不乐地上。
张 明 （唱）一级招待坐上宾，
端茶捧水妹子太热情。
好酒好肉好难咽呀，
席梦思床上睡不宁。
我想溜，又怕童辉计划会穿孔，
若不走，担惊受吓怕穿筒。
自投罗网入困境，
张教授只得偷偷摸摸来散心。
（见那边坐一女人，装着悠闲的样子吹口哨）
刘芙蓉 （一惊，连忙用手绢擦眼泪）谁？
张 明 （心虚地）我。
刘芙蓉 （放心地）哦，张教授。
张 明 啊，是你。
刘芙蓉 出来散散心罗？
张 明 你好像有心事。
刘芙蓉 唉！（又闷坐）
张 明 哎呀，芙蓉她……
（唱）云鬓高，娥眉秀，
杏眼生辉映金秋。
梨花带雨好娇嫩，
细腰酥胸涌风流。
西施不胜这般美，
王嫱那有这般温柔。
张明至今无佳偶，
老大难的婚姻何时休。
芙蓉同志，你哪里不舒服？
刘芙蓉 冒得何里咧。
张 明 眼睛都红了，是不是……
刘芙蓉 刚才起风眼睛里进了沙子。
张 明 那快点，我跟你吹一下。
刘芙蓉 已经出来了咧。
张 明 （拿小手娟）快揉一下。
刘芙蓉 我有咧。张教授你真体贴人，难怪说你是模范丈夫。
张 明 呀，我一说出来你莫见笑。
刘芙蓉 何什哒？
张 明 我连对象都不晓得在哪里。
刘芙蓉 莫开玩笑。
张 明 不信，请看我发的出国身份证唦。
刘芙蓉 （看证）身份证上是未婚，你何解还冒对象咯？
张 明 干我们这一行的，有些人瞧不起哟。
刘芙蓉 你的条件太高了咯？
张 明 那也不是吹牛皮，冒得你这号样子的我也不谈！
刘芙蓉 我……（起风，做冷状，张明将衣脱下与芙蓉披上）
张 明 起了风，不要着了凉。
刘芙蓉 （唱）他一句话说得我春心又动。
张 明 （唱）我定要扯紧红线不放松。
刘芙蓉 （唱）我看他多潇洒多英俊。
张 明 （唱）我看她婷婷玉立好娇容。
刘芙蓉 （唱）他气质不凡风度好。
张 明 （唱）你这样的妹子称我心。
刘芙蓉 你真的对我……
张 明 那天吃酒一见到你，我就想、想你咧。
刘芙蓉 你呀骗人？
［张明欲吻刘，刘用扇子拦。刘坐，张也坐，渐渐靠近，握手，吻手。
刘芙蓉 那天你的舞跳得真好。
张 明 出国时学的。
刘芙蓉 你教我。
（唱）月光之下话说明。
张 明 （唱）我不是假意来哒真神。
刘芙蓉 （唱）你若有情我有意。
张 明 （唱）八宝果饭要莲心。
刘芙蓉 （唱）相亲相爱要亲近。
张 明 （唱）韭菜炒葱清又清，
香蕉拉丝要趁热，
铁板羊肉要高温。
沸腾的激清只想吻……
刘芙蓉 （轻轻推开张）
（唱）燃烧的脸蛋甜蜜的吻，
一股热流入了我的心。
月光树下心相印，
难忘的夜晚难忘的情。
从此你待我要真情实意。
张 明 （唱）决不学那负义人又把花儿寻！
（把手抽出来）还有一件事跟你说清楚哒。
刘芙蓉 你以前有恋人？
张 明 不是……不是，我不是教授。
刘芙蓉 你想考验我？
张 明 我讲的是真的！
刘芙蓉 假话！
张 明 不信，你看我的工作证。
刘芙蓉 （看证）特级厨师，怎么你是？
张 明 一个炒菜的。
刘芙蓉 （一惊）啊……？
张 明 唉，徐厂长不相信童辉的新产品，就要我扮教授。
刘芙蓉 哦，原来你是假教授呀？
张 明 （吓得连忙捂住刘的嘴巴）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
刘芙蓉 （推张）
（唱）悔不该讲了冲动话，
一朵鲜花怎乱插，
虽说他英俊模样好，
炒菜的厨师怎能嫁？
张 明 （唱）芙蓉你把话说差，
不该把厨师来糟蹋，
这行学问有多大，
不需向你把自夸，
我讲学到过加拿大，
这次又到了澳大利亚，
去美国是明年的计划，
飘洋过海走遍天涯，
我年轻漂亮不是马大哈，
你若扳翘我另找他家。
［张明欲走，芙蓉急拉。
刘芙蓉 你要给我一点思考的余地吧？
（唱）他的话说得硬又辣，
芙蓉心里佩服他，
才貌双全冒得假，
莫让他耀武扬威把我吓。
我要约法三章把风刹，
今后才能由我当家。
小力子莫讲大话，
芙蓉不是井底蛙，
你若爱我对天把誓发，
今后不能把我耍。
张 明 向天爷爷保证！
刘芙蓉 好了，真要你不变心，我也可以考虑。
［幕内方秀喊：“芙蓉……芙蓉……”
刘芙蓉 我姨妈来哒，你快走。
［张明急下。
刘芙蓉 刚才张明讲，秋菊为了支持童辉，张明是个假教授呃，讲得我姨妈听去。（下）
［幕闭。
第八场
［一个月后。
［农药厂办公室，徐厂长跷起二郎腿。神气十足看报表，与第一场判若两人。他拿着报表，神气十足地踱步。
徐厂长 （唱）要药的“东风”排成队，
订货单子压了一大堆。
程序排得满，财务报表超利税，
不是我提拔得了力，
哪有今天喜报频传令人醉？
［方秀大大咧咧地上。
方 秀 老徐、老徐……
徐厂长 （不悦地）老除、老徐，喊得蛮好听。
方 秀 不喊老徐，喊厂长？
徐厂长 这如今，厂长的号，还懒得听。
方 秀 想当局长哦？
徐厂长 这如今是有蛮红，你看，这是县里发的通报表扬。
方 秀 我懒得看！呃，这回我抓住了一个把柄哒了。
徐厂长 什么把柄，我从来就冒得作风问题。
方 秀 不是的咧，童辉介绍的那个张教授是假的咧。
徐厂长 （发怒，拍桌子）胡说！那个张教授名片是我看的，酒是我陪的，这新农药人家拼命的要，那一点有假？
方 秀 你还不相信咯？
徐厂长 你再这样造谣，当心我要你隔床反省！
方 秀 隔离我呀，老娘正是不要你上床！
徐厂长 不上床，就不上床，东方不亮西方亮。
方 秀 （气极）哎，还冒当局长，就嫌弃我呀，那要得，先办一个手续。
徐厂长 （气馁地）几十岁了，还真的办什么手续咯。
方 秀 冒得那么便宜，先出污染费！
徐厂长 出什么费呀？
方 秀 你一年四季，天天吃酒、吃烟，这酒气咧熏得我真要呕，烟味咧……污染了环境，污染了我的身体，你……你还不出污染费呀？！
徐厂长 好……好……我出！我出！多少钱？
方 秀 三万！
徐厂长 我的娘老子呃，法律冒得这一条哒，老婆要丈夫的污染费。
方 秀 冒得国法有家法，拿来！
徐厂长 算了，算了，你不隔床反省，我咧也不出污染费。
方 秀 那假教授你查不查？
徐厂长 那张教授讲得几国外文，有什么假咯？
方 秀 你晓得咯，童辉不爱我屋里的芙蓉妹子咧。
徐厂长 婆婆子呃，莫发浏阳梦罗。童辉和秋菊早就完了婚咧！
方 秀 老倌子呃，你我的运气来了，张教授这下是我们的亲戚，是我们的侄子婿了咧。
徐厂长 你冒发高烧！（摸方头）张教授是有名的模范丈夫，是有妻室之夫咧，你专门想些咯羊上树。
方 秀 他还是有妻之夫呀，想利用教授的权势来玩弄我屋里芙蓉妹子呀，一定是骗子，我要报告派出所。
徐厂长 婆婆子呃！
（唱）我厂好似红花姑娘才订亲，
娘屋里的名声最要紧，
我与你作揖又打躬，
莫吵莫闹要稳定。
方 秀 我要申张正义，要上告。（打电话）
徐厂长 不准咯。（争夺电话机）
［曾高、石凤上。
曾 高 您二老也在学跳蹦嚓嚓呀？
徐厂长 嗯……嗯！（示意妻不要吵）
曾 高 我们又来……
徐厂长 （神气地）你们的欠款都还了，旧药已换了，还来做什么？
曾高／石凤 我们又来买新药的！
徐厂长 买药哟，那冒办法，你看我这订货单，供不应求咧。
曾 高 帮个忙唦，厂长。（提酒放在办公桌上）
徐厂长 这是干什么？快拿下来。
曾 高 我们是老顾客了，就给一回面子。
徐厂长 不行，就不行！一天到晚都要药，我的头都吵昏了！去，去，我只能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办事。
石 凤 我晓得徐厂长清正，我这回就不带一点东西。
曾 高 你冒带呀，你……？
石 凤 （掏出一个大红包）我带的是诊病的药方。
徐厂长 药方？
石 凤 厂长呃！
（唱）听说您得了偏头疯，
我献单方诊大病。
活血化淤通关节，
滋阴补血提精神。
纸包里是中药，
川芎（工）、地龙（农）、甘糖槟（兵），
放在抽屉，你要锁紧，
钥匙千万莫给其他人。
方 秀 有效么？
石 凤 这是我亲自试验了的，效果嘛，90％以上。
徐厂长 嘿。
石 凤 （唱）这个药方你放肆吃，
我是祖传秘方不传人。
曾 高 （旁白）这个家伙比我厉害，嘿，他会诊病，我也晓得开方咧。嫂子呃——
（唱）那年五月你把孩子生，
厂长只管生产是个大忙人，
害得你，六月洗了冷水澡，
洗脚抹汗用了湿手巾。
七月里你不该只穿短裤困哪，
空调冒关吹得你着了凉风。
年轻时节挺得住，
到如今，腰酸腿软，头昏眼花，
月经不调，
月经不调腹内痛。
方 秀 是真的哒。
曾 高 哪里有假的？
（接唱）这是你上次出钱——
托我买的人参虎骨酒，
大兴安岭的真人参，
广州特意买的进口妇炎灵。
你的钱，我买的药，
还剩下五佰陆拾叁元零玖分。
厂长呃，这那点是受贿，
那点风不正？
方 秀 （唱）这两人倒像江湖郎中，
说得那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顺手牵羊且收下，
诊病的药放心往下吞。
曾 高 嫂子，这就麻烦你提回去哒。
［方秀欲接。
徐厂长 （严肃地）不许动！
方 秀 （吓了一跳）何解哒？人都吓死。
徐厂长 嘿，你们哪——
（唱）我冒得偏头痛呀，
婆婆子你也没有妇科病。
虽说我小事面前蛮糊涂，
大事大非我分得清。
变着手法来送礼，
怎知我立党为公不领情！
（把红包、酒退给曾、石）
曾 高 嫂子是有病咧！
徐厂长 我堂客有冒有妇科病，我比你不清楚些呀！
方 秀 他们也是一片好心，这药我吃了试试看，看有效么？
徐厂长 （坚定地）不行，堂客呃，这些东西不说吃，闻都闻不得。
方 秀 你！
徐厂长 是你叫我听党的话唦？现在党提倡反腐倡廉，我是一个党员，只能事事处处按党的原则办事哒！
方 秀 他们不也是党的干部？党的干部之间一点小意思嘛，是同志之间的交情咯。
徐厂长 婆婆子呃，你这又说错了哒，这一接受人家的礼物，不就是以权谋私么？你不是说还要我搞三年啵，同志，搞一天都不能犯原则上的错误呀！
方 秀 这也是呀。
徐厂长 是呀，你去上班，管好仓库门，这里的门我把关，去，去！
［方秀有点恋恋不舍望着礼品下。
［童辉怏怏不乐地上，手中拿着一份检讨书。
童 辉 徐厂长。
徐厂长 么子事？
童 辉 我有一个问题说清楚。
徐厂长 先把这个问题处理清楚，童辉，这两个同志要药，采取送礼办法来开后门，这只问题嘛，你来处理！
童 辉 礼品拿回去，检讨先写一份来！
徐厂长 对，说得好，我看的人冒错。
石 凤 还要写检讨？
童 辉 （唱）一人一份字更正，
触及灵魂才有悔过心，
礼品票子要示众，
当众检讨方可行。
曾 高 （唱）童厂长咧，我们是老熟人。
石 凤 （唱）何必搞得作古正经。
曾 高 （唱）常言道人情一把锯。
石 凤 （唱）礼尚往来是常情。
曾 高 （唱）你能力强，又热心。
石 凤 （唱）年轻得志大有前程。
曾 高 （唱）哪个厂长能比你。
石 凤 （唱）有技术是个能人。
曾 高 （唱）打起灯笼难寻找。
石 凤 （唱）可算是企业上的一大巨星。
童 辉 （唱）我不爱奉承，不爱捧，
直来直往理分明，
制度面前人平等，
高帽子再大我也不留情，
要农药我们尽力供应，
莫搞这些歪道邪门。
曾 高 你说的那硬是真的，我咧在这只问题上确实冒得你有眼光，不管你怎样批评，我都接受，但还是要你们批几吨新农药给我，防虫如防火，农民急着要用咧。
童 辉 好吧，我发动工人加班加点，给你俩再批二十吨。
曾 高 我的爷老子，你这就做了好事！
石 凤 谢谢你们咧。
童 辉 支援农业，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嘛，走，你们到那边去开票吧！
［曾高、石凤高兴地提酒欲下。
徐厂长 （威严地）回来！
曾 高 这个（指礼）我们提走了哒。
徐厂长 检讨冒写哒？
石 凤 真场伙呀？
徐厂长 贴在这大门上，防止其他同志犯类似错误。
曾 高 我去借毛笔，写好了一定送来！（下）
石 凤 这张检讨我写得心服口服。（下）
童 辉 徐厂长，我也写了一张检讨给你。
徐厂长 那有什么值得检讨的，你不错嘛。
［袁立上。
袁 立 徐厂长，你看咯，订单的电报又这么多。
徐、辉 那是好事哒，呃，老袁，你老穿这身衣干什么哒。
袁 立 我穿这号衣，穿惯了。
徐厂长 要注意形象哒。我的科研主任。
袁 立 我穿得再好，也冒得张教授像咯。
徐厂长 童辉，今天开庆功会的事都准备好吗？
袁 立 早就安排好了。
童 辉 庆功会就不开算了，张教授很谦虚，他不肯参加。
徐厂长 我说你们哪，不懂得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冒得张教授有这号药吗？有今天这号场面吗？你们不晓得我那时的苦楚啊，连腰都伸不直，这庆功会不但要开，还要开得热热闹闹，要使我们全厂每一位职工都晓得，是张教授救了我们，呃，时间到了，张教授咧。
［张明和刘芙蓉手挽手上。
徐厂长 今天开庆功会，就是等你这位主角。
张 明 这是干什么哒，我和芙蓉去有事咧。
徐厂长 天大的事，都开完这个会。
张 明 开会哟，我的爷呃！（欲跑）
［徐厂长一把拉住，把张明按在台中央一把椅子上。
袁 立 开会的都进来。
［众陆续上，两女招待拿着鲜花。
徐厂长 （唱）叫声张教授你坐定，
先带红花，我再致敬。
［二女招待给张带红花。
徐厂长 （唱）是你帮我上了新产品，
亏损的厂子绝处又逢生；
是你帮我腰杆子硬，
财务报表扭亏增了盈。
我要把你当做财神菩萨敬，
希望你长留我厂莫回城。
同志们，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脱帽向张教授三鞠躬。
袁 立 一鞠躬。徐厂长，不能脱帽。
徐厂长 好，不脱帽，二鞠躬。
一小姐 三鞠躬。
［张明从椅子上跌下来。
张 明 （唱）这样的排场冒见过，
我好似程咬金当皇帝屁股坐不稳。
徐厂长 张教授起来。（连忙给张明拍友）我还有话讲。
张 明 有话讲咧。
秋 菊 （高兴地上）徐厂长呃。
徐厂长 又有喜呀！
秋 菊 （唱）我是特意来送喜讯，
全省农药把比评，
我厂试制的杀虫威——
徐厂长 怎么样？
秋 菊 （接唱）一举夺魁头一名！
徐厂长 好咧，你快说唦。
秋 菊 （接唱）这次评比专家蛮认真，
又化验又分析，
还到农田施药比效能，
比来比去还是我厂新药好，
又灭卵来又杀虫，
专家点头农民笑，
都说我厂——
徐厂长 说么子？
秋 菊 （接唱）定有大能人！
徐厂长 还有么子咯？
秋 菊 （接唱）还有张烫金的产品合格证，（给童）
还有一张汇单三万元奖金。
（给徐）
徐厂长 奖给我厂的？
秋 菊 你看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奖给滨湖农药厂”。
徐厂长 好，好！头一次得了省里的奖金。
秋 菊 还有咧……刚才省里来电话，有几个外国人要光临。
徐厂长 甚么时候到呐？
秋 菊 （唱）中午赶来把餐饮，
安排接待要热情。
徐厂长 有外国人来呀。
秋 菊 有咧，日本的一个学者，对我厂的农药无残毒很感兴趣，要来跟童辉，啊，跟张教授来进行学术交流。
徐厂长 张教授，你跟我厂真争得名誉，连外国人都来学我们。
张 明 我的爷呃，我只晓得炒菜哒，何解晓得什么学术交流。
徐厂长 张教授，莫谦虚，这外国人搞什么学术交流，你不去，我厂还哪个去得？
张 明 我的爷老子，不是我咧。
徐厂长 不是你，还是我，我跟你致敬一次，无论如何帮这只忙。
张 明 （对视）我的忙，只帮到这里为止哒，徐厂长，跟你说不清白，看，我的工作证。
徐厂长 工作证？职业：特级厨师，我……这工作证，现在到摊上到处都买得到手，你就莫骗我唦。
童 辉 他是真的。
徐厂长 （严肃地）童辉呀，在名誉面前要经得起考验，年青人。
张 明 是他发明的新产品，怕你不信，我就扮张教授，我不该咧，到如今要去同外国人讲学术交流，我何解上得那只台哟，徐厂长，你做好事，你放过我哟。
徐厂长 老袁，我最信任你，这究竟是何什搞的？你科研主任还不清楚？
袁 立 要我讲真的，还是讲假的。
徐厂长 这是什么时候，还讲得假的！
袁 立 那张教授是假的，童辉发明的新产品是真的。
徐厂长 你是真的（指童），你是假的（指张）。
童 辉 我早就写了检讨。
张 明 我也不该这样做，写了检讨。
徐厂长 错还是我哟——
（唱）庆功会开得我好尴尬，
我天天盼，日日讲，要人才，
不惜代价搞招待，
借钱买酒醉得我东倒西歪，
只说是好马应在千里外，
眼皮底下那有真人才，
按资排辈当伯乐，
叶公好龙又怕龙来。
张教授当做财神敬，
那知他是一级厨师会炒菜，
我这里要把错来改，
要把童辉推上一个新台阶。
童 辉 我的检讨那就不作算了。
徐厂长 我的辞职报告硬要交咧。童辉，今后你来当这个头，我来管后勤。
袁 立 这花还是给童辉戴。
徐厂长 对！对！（亲自把花戴在童辉胸前）同志们，今天我才真正清楚，我们厂新农药取得成功，是童辉多年勤奋自学，经过多次科学试验艰苦奋斗获得的伟大成就，外国人马上要到我们厂来咧。
童 辉 同志们呃！
（唱）科技发展日新月异，
不断攀登才能创奇迹。
我厂改革的春笋才露头，
赶超一流须再努力。
［工人们合唱：
滨湖小镇风光秀，
杀虫威农药美名流，
但愿合作能成就，
花开中外写春秋。
［在热烈的合唱中，工人们向童辉、秋菊献花，张明、刘芙蓉也亲热地相偎在一起。锣鼓震天，大幕在欢快的气氛中徐徐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