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其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某城市的一条背街小巷。
人 物 男青年、女青年、民警、小偷。
（秋夜，幽深的小巷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远处叠印出高大建筑群的剪影，似乎小巷屈伸在它们的脚下，有沉重的压迫感。）
（大幕在一阵阴森的音乐声中拉开。整个午台缺少亮度，唯有小巷里一盏昏沉的路灯洒下一片微弱的光点，反而使小巷蒙上一层朦胧而迷离的色彩。）
（一个幽灵似的黑影在昏暗的小巷里时隐时没。另一黑影隐入小巷。这黑影不知是感觉到了还是发现了那个幽灵，惊惧地愣怔了一下，失落了挽在肘弯的手提袋也无感觉，而怯怯地慌乱地加快脚步下。）
（灯光渐亮，民警、小偷各从一方走入各自的表演区。）
（民警很年轻，一张未脱稚气的脸,但却是很庄重的神情。）
（小偷约二十来岁，一身工装，俨然象个工人，神态自若。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藏匿不了邪恶。）
民 警 （唱）背街小巷夜深静，
小 偷 （唱）五爪“钳工”等路人。
民 警 （唱）初次执勤多警惕，
小 偷 （唱）今夜空手无分文。
民 警 （唱）仔细巡查观动静，
小 偷 （唱）耐心等候碰财神。
（民警与小偷对目。
民 警
小 偷 （同唱）他夜游／巡小巷非无意，
谨防不测须留神。
小 偷 （故作困倦，伸懒腰，自言自语）该死的，怎么还不来？
民 警 同志，等人？
小 偷 嗯，夜夜等。
民 警 等谁呀？
小 偷 还能等谁，等俺的那个枕头边的呗。哎，这年头社会秩序不安，夜深人静，背街小巷的，没个安全感。俺的那位又老上夜班，真叫人提心吊胆啊！
民 警 （旁白）哦，还是个好心的丈夫。呃，同志，别怕别怕，有我在这儿执勤嘞。
小 偷 好，好，这就安全了。民警同志，我常在这小巷里来往，可还是头一次碰到您呢！
民 警 我干公安不久，头一次出来执勤。
小 偷 （旁白）乖乖，这毛小子还是个才念经的和尚，晓得驱什么邪？嘿嘿！
（唱）毛小子奶气未干有何怕，
才出窝的猫崽不会把鼠抓。
都说是警察出来抓小偷，
看爷们创奇迹来个小偷“抓”
警察。（作扒窃状）
呃，民警同志，抽支烟！（敬烟）
民 警 谢谢，不会。
小 偷 （思谋计策，暗暗摘下腕上手表装入衣兜）哟，还没来，都什么时候了？
（故意抬腕）耶，忘带表了。同志，看看时间。
（民警取电筒看手表，小偷拢身作看表状，乘机扒了民警的钱包。）
（男青年上。他二十多岁，蓬头垢面，衣着不整，醉步摇晃，但仍不失机灵，把小偷的一切都看在眼里，欲有所举动，但止而未行。）
小 偷 啊呀，快十二点了，还不见她的影儿，我去巷口看看。同志，回见！
（背身、得意地亮钱包）
（男青年故意地重咳一声，小偷暗惊，速下。）
男青年 （揶揄地哼着戏腔）古怪古怪真古怪，抓鼠的夜猫反被老鼠逮啊！哈哈哈……
民 警 （疑惑地望着对方，见其醉意朦眬，讨厌地）醉鬼！深更半夜了还在这里撒酒疯，快回去！
男青年 喝酒犯法了？你管得着？
民 警 管不着？你若借酒发疯，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可就对你不客气！
男青年 不客气？嘿嘿，不客气的早远走高飞了，你知道吗？别在良民百姓面前撒威风。小同志，这身警服可不是好穿的呀！（伸手拍民警的肩膀）
民 警 （甩开对方，厌恶地）讨厌！
男青年 我这样儿够你讨厌的是不，你当我是什么人？
民 警 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才蹲拘留所出来！
男青年 （猛地火起）蹲拘留所又怎么的，有本事你再把我抓拘留所去哇！
民 警 （厉声地）你嚎什么！不守规矩，小心又叫你蹲拘留所，哼！（愤愤而下）
男青年 （羞恼、愤怨地）拘留所，拘留所，呸！
（唱）一句话呛得我七窍冒烟，
拘留所禁闭晦气实实冤。
那一夜路过小巷遇凶事，
两歹徒调戏一位女青年。
我心肝气炸牙咬断，
打抱不平救危难。
却谁知被救的姑娘脱身跑，
警察抓俺问公案。
二歹徒一口咬定我行凶，
无人作证辨也难。
定了个斗殴肇事任他办，
只落得罚款拘留气难咽。
借酒解恨更添怨，
我何苦抱不平自讨没趣当傻
憨。
从此后不闻不问不多事，
如今是冷漠人心纵有热血难解寒。
耶——，还是鲁伯伯说得好啊，（哼腔）“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啊——”（一脚踩中了手提袋，拾起，开提袋，取出金项链）项链！（走至路灯下细看）哟，这玩意儿真精致，还吊个二龙戏珠的玉坠。（观尝。突然惊喜地）乖乖！是金项链！这可不是儿戏的东西，是哪个掉的？（喊）呃——，谁掉了东西！呃——（欲喊又止）哎，我喊些什么，叫些什么，掉得起金项链的人腰包里也定是肥满了的，还怕他（她）为难着急呀，掉了就该他（她）退财，捡了嘞——别慌，别慌（拍胸口）捡了就该我得了，这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欲下）呃——，不行，不行。这白露财喜捡不得！拾物交公，乃是常理。堂堂的男子汉，岂能贪这分便宜，交派出所去！（欲下）慢着！这路上的遗物，我若不捡，他人也会捡，那还不是好了他人？俗话说“捡的捡的，如同买的。”我非偷非抢，并非不义之财，说不定这失物者还是得来的不义之财嘞。如今走后门、拉关系，送情送礼，行贿受贿多的是，若不是贪得的非礼之物，谁能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哼，既然你暗中贪得，我又为何暗中捡不得？捡得，捡得，一百个捡得！
（女青年低头寻物上。她二十挂零，衣着时髦。）
女青年 （寻物、哽咽）哎呀——，我的提袋、我的手提袋哪——
男青年 啊，找手提袋的来了？（注视对方）
女青年 （发现对方注视）同志，请问：你在这巷子里发现一个手提袋吗？
男青年 （暗惊）啊，什么样的手提袋？
女青年 一个银边绣花的手提袋。里面装有一件贵重的东西。
男青年 什么贵重的东西？
女青年 金项链！
男青年 （紧张地）金项链？！
女青年 （急切地）你看见了吗？你捡到了吗？
男青年 （慌张地）我看见？我捡到？呃，没有，没有。
女青年 （伤心哭泣）完了，完了啊……
男青年 哎呀，看样子硬象是她掉的呀！慢着，我还要证实一下。呃，同志，你那金项链是什么样儿？
女青年 是环形的，上面系着一个二龙戏珠的小玉坠。
男青年 （脱口而出）正是！（急改口）哎呀，真是掉得可惜了。
女青年 （哭得更伤心）天哪——
男青年 （不知所措地）这——（旁白）果真是她掉的呀！哎，要是哪个肥头大耳掉的，要是哪个妖里妖气的掉的，怎么说老子也不会还给他（她），可偏偏不是。看她那年岁轻轻、文质彬彬的样子，也不象是个得不义之财的人。她哭得这么伤心要命，我这心里也酸到鼻子眼儿上来了，看来这金项链我是留不住了。呃——慢着，慢着，我要放坚强些，可不能让她几把眼泪水就把我到手的财喜哭没了。（劝慰地）莫哭，莫哭，哭也是哭不回来的，看样子你家里是个有钱的，再买一串就是嘛。
女青年 这金项链不是钱能买回来的啊！
男青年 有钱能买鬼推磨，保你买得着啰。
女青年 同志，你不知道啊！
（唱）这项链象征着宝贵爱情，
它本是未婚夫祖传家珍。
失了它如失去爱的生命，
纵有钱怎买回一颗爱心？（哭）
男青年 （触动心事地）哦——
（唱）只见她伤心断肠哭声声，
哭得我心儿酸酸也动情。
曾记得心上人馈赠礼品，
我也是不慎失落生纠纷。
她疑我心不诚断了缘分，
叹现在难找回失落爱情。
这姑娘若如我同遭厄运，
岂不是我贪财缺德害了人？
姑娘，别哭了，别哭了，你的宝贝没丢。得，拿去！（掏出手提袋，递过）
女青年 （惊喜、激动不己，忘情地上前抱住男青年）啊，太谢谢你了！
男青年 （惊慌失措地）呃，呃，呃！
女青年 （自知失态、羞涩地闪开）啊？！
男青年 呃，你看看，这是不是你那串金项链。
（小偷上，闻声止步。）
女青年 （取出金项链看）是的，就是这串金项链！（放入手提袋）
小 偷 （见状、惊喜）金项链，乖乖，他妈的，那穷警察，钱包里才几毛钱，这下可来了大财喜啊！（忙躲至暗处）
女青年 同志，我该好好谢谢你，请留个姓名。
男青年 怎么，想表扬我？
女青年 表扬有什么实际意义，我要登门酬谢！
男青年 谢谢。小姐，我不需要酬谢！（欲下，见暗处人影）啊，好象有人？呃——管他是人是鬼！（下）
女青年 呃，同志——（望其远去，感叹地）哎，如今都说没雷锋了，今天我可遇着了雷锋。
小 偷 （隐出）小姐，深更半夜的上哪儿去，要我陪陪吗？
女青年 （慌张地躲避）你？！
小 偷 （流气地）哎——别不好意思嘛。（近身）
女青年 （异常紧张地，将手提袋紧紧抱在怀里）你，你想干什么？！
小 偷 （故作轻松洒脱地）哈……看你那吓掉魂的样子，我不是老虎，吃不了你的！
女青年 （稍缓紧张心态）你……请你别老跟着我。
小 偷 保护女性，这是男性的天职嘛。
（唱）我本是侠肝义胆男儿汉，
护卫你过小巷确保安全。
女青年 （唱）听他言将信将疑心慌乱，
（男青年返上。）
男青年 （唱）心不安鬼使神差又回还。
小 偷 （唱）小妮子存戒备下手不便，
女青年 （唱）他两眼死盯更觉胆寒，
男青年 （唱）原来这毛贼又想作案。
小 偷 （唱）急切切美味待食心更馋，
女青年 （唱）急切切虎视眈眈谁救援？
男青年 （唱）急切切入笼之鸟飞出难。
（小偷围着女青年转，女警惕躲闪，男青年在一旁静观势态。）
小 偷 （恨恨地）他妈的，这小妮子有心眼（两头张望）哼，老子扒不了就抢！（逼近）
女青年 （恐惧地）你，你要干什么？
小 偷 （阴笑）干什么，小妮子，放明白点，把你那小提袋孝敬爷们！
（女青年惊惧地躲避，男青年欲上前又止。）
小 偷 （紧逼）拿来！乖乖地给老子拿来！
女青年 （死死地抱紧提袋）不，不！
小 偷 （拔出匕首）你给是不给？
女青年 （惊恐万状地）啊！！
小 偷 你喊，老子一刀就宰了你！
（扑上前抢过提袋，女青年仍扭住不放）
男青年 （忍无可忍，自责地）狗日的，见死不救，老子还算什么男子汉！（上前大喝）住手！狗贼子，快把东西还给她！
小 偷 嗬，你他妈的狗咬老鼠，多管闲事，不怕老子给放血！
男青年 哼，有本事你来碰下爷们！
（小偷持刀扑杀，开打。男青年将小偷打翻在地，夺过提袋。）
（民警上。）
民 警 （见状，厉声地）你们干什么？！
小 偷 （抢先诬告）他——抢东西！
男青年 （意外地）我抢东西？！
小 偷 民警同志，他抢了我爱人的手提袋，看！（指）
女青年 （急辩地）不，不是……
小 偷 不是抢手提袋，是抢里面装的金项链。民警同志，你去看！（一手挽住女青年，一手持匕首暗暗顶住其腰部，低声威吓）放明白点，小心老子放血！
女青年 （吓得浑身颤慊）啊！……
小 偷 亲爱的，不用怕，有民警同志为我们作主。
民 警 （拿过手提袋，取物看）嗬，还真是金项链。
小 偷 我说的不假吧，这家伙想发横财，拦路抢劫……
男青年 放屁！拦路抢劫的是你！
小 偷 嘿嘿，你贼喊捉贼，倒打一耙。世上哪有丈夫抢爱人的东西的，真是天下奇闻！
男青年 她根本就不是你的爱人！
小 偷 不是我的爱人，难道还是你的爱人？亲爱的，你看可笑不可笑？
（女青年自愧无颜，低头不语。）
小 偷 民警同志，你也知道，我早就在这儿等候我爱人，是不是？
民 警 （点头）嗯。
小 偷 怎么样，谁真谁假，清清楚楚的。你这抢劫犯还想诬陷我不成？
男青年 （愤怒已极，扑上前欲打小偷）狗贼子！
民 警 （阻住）住手！
小 偷 你看你看，他多凶。民警同志，我有个要求。
民 警 什么要求？
小 偷 我要求人身保护！
民 警 什么，人身保护？
小 偷 是啊，他竟敢当着警察的面行凶，这家伙肯定是个亡命之徒。俺捡举揭发了他，日后他伺机报复怎么办？
民 警 有强大的专政机关，有法律保护，不用怕！
小 偷 不怕？如今报复凶杀案不少。俺家隔壁有个扒手被人检举判了刑，谁知他劳改出来后，将那检举人一刀给捅了。
女青年 （更紧张害怕）啊！！
小 偷 哪，讲起这事俺爱人就吓得打颤。到时候俺被这抢劫犯一刀给捅了，谁来保护都是枉然了。
男青年 呸！你这狡诈的贼子！
（唱）你休得撒烟幕将人蒙骗，
谁是恶谁是善不容倒颠。
姑娘你说一句谁是抢犯？
女青年 （惶惑地）这……
小 偷 （示刀威吓）说呀！
女青年 啊！
（唱）刀尖下又叫我如何开言？
男青年 （唱）你为何不作证昧心怯胆？
难道你忘记了金链失落谁归还？
难道你忘记了何人抢劫谁救难？
恨自己不记教训抱打不平又背冤，
只怪我不聋不哑不瞎不痴呆，
活该是自作自受不恨地来不怨天！
（恨恨地连扇自己的耳光，撕裂人心的似笑似哭）嘿……
女青年 （唱）本是他虎口救我义胆侠肝，
民 警 （唱）犯罪人却为何激愤难按？
小 偷 （唱）怕只怕真假分清脱身难。
女青年 （唱）我怎能让好人屈受诬陷，
民 警 （唱）被害人却为何不声不言？
小 偷 （唱）我不能久纠缠应设法脱险。
女青年 （唱）想作证又只怕命丧刀尖，
民 警 （唱）一刹时云遮雾漫蒙了眼。
女青年 （唱）昧心难舍命难实实着难，
小 偷 （唱）走也难留也难实实着难，
民 警 （唱）识真难辨假难实实着难。
民 警 走，都上派出所去！
小 偷 民警同志，俺家里还丢个奶伢儿没人打招呼，我们先回去看看，随后就来。
民 警 不行，必须一齐到案。
小 偷 （思谋对策）这……好。（走近男青年）小子，讲句实话，俺本不想与你结仇，撞着警察就没办法了，人证物证俱全，我劝你放聪明些，认个错，坦白从宽呗！
（故意拢身，熟练地将从警察身上扒来的钱包迅速塞入男青年的衣兜内）
女青年 （见状，暗惊）啊？！
男青年 狗贼子，我饶不了你！
小 偷 哟，我一番好意还要受你的恶报呀，好吧，老子今天也豁出来了，干脆捡举个彻底。民警同志，他是个惯偷，我先前就看见他偷了你的钱包，可我怕他报复，没敢说。
民 警 （摸口袋，惊，忙搜男青年身，搜出钱包）啊？！
男青年 （惊愕无措地）啊？！
（唱）这钱包何处飞来心惊震，
民 警 （唱）我不禁疑虑未消疑又生。
女青年 （唱）这恶贼嫁祸于人心毒狠，
小 偷 （唱）我叫他跳进黄河洗不清。
民 警 （唱）先只疑他似有冤屈多激愤，
莫不是一番表演假乱真？
先只疑被害人为何不作证，
莫不是她怕报复恐惧深？
他若非行窃为歹人品正，
这钱包为何不翼而飞藏他身？
男青年 （唱）说不清辨不明更添冤恨，
小 偷 （唱）哑子吃黄莲，叫他难出声。
女青年 （唱）眼见他含冤受辱难说清，
实叫我无颜愧对好心人。
若非他见义勇为斗歹徒，
我已是财丢命丧成亡灵。
难道说被人救命只顾命，
不管他人冤屈深？
是这样世上的好人谁来作，
人间的邪恶谁来平？
民 警 （观察两人）
（唱）我观他夜静更深闹小巷，
蓬头垢面酒气熏。
这一个一本正经人乖巧，
出言似假又似真。
女青年 （唱）舍己救人反受诬，
我怎能昧心惧恶不作证。
人怕恶狼狼更凶，
不打毒蛇蛇咬人。
女青年 （唱）罢罢罢何惧歹徒刀夺命，
民 警 （唱）慢慢慢欲解疑虑须思忖，
女青年
民 警 （唱）我定要匡扶正义严惩恶贼方甘心！
我定要执法如山严惩恶贼不留情！
民 警 （对男青年）哼，你拦路抢劫、连续作案，真是贼胆包天！
男青年 （极屈辱、愤慨地）我拦路抢劫，我贼胆包天？！（放声苦笑）哈……
民 警 （拿手铐，历声地）走！
女青年 （疾呼）不，不！
小 偷 （威吓）你不怕死？！
（民警突然走近小偷。）
女青年 （不顾一切地）死——我也要说！
（奋力挣脱）强盗是——他！！
（小偷欲刺女青年，被民警截住，欲逃，男青年扑上去抱住。三人一同擒拿。）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