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其他)
其他
2022-10-01
8397
时 间 春耕时节。
地 点 花台乡花台村。
人 物 刘大妈 玉成的娘，四十多岁，西花台农业社社员。
刘玉成 刘大妈之子，二十一岁，西花台农业社社员。
老 秋 五十多岁，西花台农业社主任，也是花台村村长，共产党员。
张万连 刘玉成的姐夫，二十八岁，东花台农业社技术主任，共产党员。
刘玉凤 万连妻，二十三岁，东花台农业社妇女生产组长，青年团员。
王水旺 二十多岁，东花台农业社社员。
老 彦 三十九岁，花台乡党支部书记兼东花台农业社主任。
（景 这是刘玉成的卧房，右壁斜立，斜阳西射入门窗，房中有床和矮桌椅家具等等，正墙靠左面有一大窗，从窗里可以看出一条小河，两岸斜伸着垂柳，垂柳中掩映着一座拱形的木桥，尽头有几面红旗迎风飘荡。这窗子似乎框住了一幅优美的图画，有些令人神往。窗左有一放食物的小柜，左墙一门通厨房和内室。）（一般业余剧团演出，可以不用此景）
第一场
（幕启 刘大妈坐在窗下正整理好树秧，起身面向窗外远眺。）
刘大妈 （唱）东花台西花台春耕竞赛，
两个社男和女好不开怀。
我的儿用双铧犁得好快，
一个工要犁它十亩开外！
我女儿她嫁在东花台社，
妇女们选她当生产组长。
我女婿是社里技术主任，
不要夸他也是头等人才。
年青人一团火劲头真大，
喜得我老年人心花大开！
看太阳往西沉收工将快，
（忽听到外面人群的吵嚷声。）
为什么一群人闹到家来？
莫不是谁和谁闹了意见，
我也该上前去好言劝开！
（刘大妈出外观望，门外窗外拥上来十多人，只见窗口人影晃荡，七嘴八舌地嚷起来，舞台冷场片刻。）
声 我说了这是新技术，刚学好两三天，你就想跟老手一样，犁这么快！
声 我也是知道要出毛病的——只知道快，好，这下可完了！
刘玉成 （在内）不快点怎么办，这是竞赛呀！
声 你呀，唉，竞赛不只是光顾快呀！
声 就是因为竞赛，你就更该留心留意地好好犁呀！
刘大妈 （愁闷地慢慢地上）我呀，唉，也是欢喜得太早了，唉！修这双铧犁，自己还没人会动手呢！
声 怎办呢？不知这铧裂开了点，还能用不？
声 我看最好是换张铧，不然……
声 主意倒不错，可是城里缺货呀，上回买犁，想多买几张铧就没有。
声 刘玉成，你看这要命不？眼看春耕正紧，口口声声叫增产，这一来，你看怎办？
（刘玉成低头上，一腔不答地往床上一倒，老秋也笼着手跟了进来，有一人从门里伸出头来，对刘说了几句。）
声 现在正犁丰产田，实在少不了新农具，偏偏又出毛病，你看怎办？
（门外只听得敲敲打打发出一片当当的响声。）
老 秋 不要说了，想办法吧！
刘大妈 （得救似地）你这是干什么？傻了，起来吧，这又不是什么难为的事。（对门外）想办法换个铧吧，一时换不来，就用旧犁凑合吧，旧犁不也还在用吗？
刘玉成 （忽地坐起来）妈！你莫说落后话吧，“旧犁、旧犁”？我们这犁的是丰产田呢！如今是新社会，你就老往后看。
刘大妈 （不服气地）那你用那新农具新机器去吧，用坏了你赔？
刘玉成 （跳下床）行，我赔，你别管，（冷静了一下走到门边）同志们，我看我们还是先将这铧用一用吧，反正裂的口子不大，留心用吧，一边用一边上城里去买。
老 秋 （慢慢而有力地）玉成，不行，这事情……还是找你姐夫来看看，嘿……。（走到门口又回头）玉成，跑一趟，一定把你姐夫找来，让他帮我们检查检查毛病。这犁嘛……嘿……他们社里还有张新铧，我看我们跟他商量一下，先借上用两天再说。
声 （有几个齐声嚷道）那呀，看吧！
刘大妈 那一定行，就这样办吧！还看什么？
刘玉成 嗨，我……看，老秋叔……
老 秋 嘿……玉成，你是不好意思，是不是？你们这些青年人呀，都鼓着这股劲——挑战竞赛，是不是？嘿……竞赛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大家增产，挑战竞赛还得互助呢！（对门外）你们把竞赛当成两军对阵，互不低头，互不相让，那不对，这些我早说过了。玉成，去一趟吧！
刘玉成 我……
老 秋 嘿……你就说我叫他来一趟。
刘大妈 快去，你说我也叫他来一趟！
刘玉成 他要是不来呢？
刘大妈 不来？有这个道理？他平常也得十天半月来看看我这岳母娘啦！
老 秋 玉成，你怎么看你姐夫的，你姐夫是党员啊。
刘玉成 老秋叔，我不是说他，我……我是怕他们干部不肯，再说，他们那张新铧，他们社里有两个用犁的想换，我姐夫一直都没肯呢。
老 秋 嗨……你看你，你找他来商量商量嘛，我们东花台、西花台不还是一个行政村，我这个村长，不也管那边？我们东、西花台在抗日、在革命战争中多少年不都是一个心？就不是一个村吧，不也都是毛主席领导的？玉成啊！
（唱）快到你姐夫家去走一趟，
或是修或是借那好商量。
花台村论地形东西各半，
论工作一向是互助互让！
东花台要植林树秧缺少，
前几天我们社就送去树秧。
我们社有困难他岂不管，
一定会设办法大力支援。
又竞争又友爱才叫竞赛，
哪能够像敌人对杀一场？
你去叫他不来由我负责。
刘大妈 快去吧！
（唱）他不来我岂肯答应于他。
刘玉成 好，一定要去，就去吧！（欲走）
刘大妈 走后门去不近些吗？
刘玉成 嗨！（垂头往左边门急下）
老 秋 （对右门边走边说，下）好，大家都散了吧，光急躁也不顶事，这事我负责好啦！
刘大妈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玉成……（下）
第二场
（二道幕外。刘玉成慢慢上。）
（唱）慢步行来懒洋洋，
心中好似无主张。
我若不去又是错，
想起此去实难堪，
春耕忙碌搞竞赛，
我们却要求人帮忙！
竞赛当中去借农具，
进门开口脸无光。
越思越想不对劲，
何不回去再作商量。
嗨，真怪自己倒霉，这难上难下的，怎办呢？回去吧？老秋叔又要批评；去吧？实在难开口。王水旺他们还口口声声要战败我们西花台呢！我们就不能争这口气，一定要让人看穿？不能，一定不能！（回头一看）他们的几面红旗飘飘的，我们就夺不了一面。（凝视了一阵）是他……，好像是他，姐……姐夫、姐夫……
张万连 （在内）谁呀？玉成。
刘玉成 唔……是我。
张万连 （急上）过这边有事？什……什么事？
刘玉成 是……有事。是找……找你。
张万连 找我？
刘玉成 可不是，嘻……刚好碰上啦。
张万连 找我干什么？
刘玉成 找你，是……是这……是为我们的双铧犁，双铧……
张万连 （一把抓住玉成的手）双铧犁怎么啦？
刘玉成 坏……坏了。
张万连 啊！（把玉成一推就走，回头）怎么坏了？（没等回答就往西花台走了）
刘玉成 （呆住了望了望东花台那边，忽而面有喜色地）老秋叔……嘻……姐夫……（追下）
第三场
（二道幕开，刘玉成的卧室。（用第一景）天已傍黑，老秋啣着烟袋，慢慢从外面进来。）
刘大妈 老秋叔，您看这犁修理一下，能勉强用不？
老 秋 还是等你女婿来吧！嘿……他是东花台社的技术主任啦！唔，据我看这张铧怕要换才能用。
刘大妈 用旧犁救急不行吗？
老 秋 要救急，就得用这小拖拉机啊。旧犁的确太慢了，他们用犁的也不会同意的。
（张万连和刘玉成急上。）
张万连 妈，啊……老秋叔……犁呢？
刘大妈 啊！你到底来了。
（刘大妈在柜边提着壶急下，刘玉成忙掌了灯。）
刘玉成 在这儿呢！（指右门外，边说边走）这两天一直犁得很好，我也越犁越快了，今天快散工的时候，正犁得起劲，我就大意了些，一拐弯，我忘了把调节把往下压，再呢？牛力也过猛，又碰上了块大石头，就裂了，安全钩都被拉直了，我也没注意，嗨……只怪我太……太……
张万连 啊……，快看看去。（老秋、张万连、刘玉成同下）
刘大妈 （急上，跑到门边站着）万连你来得真快啊，玉凤呢？丰儿呢？都好吧？
张万连 啊……，（一心在内检查犁）
刘大妈 玉成。（做了个手势问万连吃饭没有）
刘玉成 （在内）没有呢。
刘大妈 啊，水快开了。（走到内房门口又折转身，在玉成床上拿起一件旧棉袄往门外走）
张万连 （慢腾腾地上，后面跟着老秋和刘玉成）嗯，老秋叔，妈！
刘大妈 （给万连披上棉袄）春天了早晚容易受凉的。（又急步钻入内房）
老 秋 你看怎么办？我看了半天，也研究了半天，还是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刘大妈 （端上一盘茶，对张）你还没吃饭吧？
刘玉成 没有呢！妈。
（刘大妈在柜内取出面条、肉和鸡蛋。）
张万连 犁吗？别的倒没有什么毛病，就是铧裂了一条小缝。
刘大妈 这犁铧还能够勉强凑合用不？
张万连 那可不行，就能凑合用吧，也犁不好田。你们不是专用这双铧犁犁丰产田吗？
老 秋 就是么，所以得找你来商量商量。
刘玉成 （往床上坐）唉，千错万错，只怪我大意。
刘大妈 你唉声叹气地干什么，错了改么，想办法么。
张万连 （呆呆地望着桌上的煤油灯）唉！
（唱）一提起此事我难为情，
只怨我做事未尽责任，
因自己社里事情忙碌，
把检查工作忘得干净。
我前天过来看了一遍，
犁过的丰产田没出毛病，
只怪我没检查你们的犁，
又谁知出问题就在这里。
（这时谁在门外闪了一下电捧，照出窗上许多人影，有的在点头，有的在移动。刘大妈时出时入地在做饭，也关心着借铧的事。）
老 秋 嘿……
（唱）若说怨你那没道理，
掌犁技术差该怨自己，
张万连 （唱）他们学使双铧是我教会，
这说明我教的缺乏成绩。
论技术条件你们还不够，
我哪有一撒手不管之理？
老 秋 嗨！
（唱）张万连不必这样客气，
我们又何尝去请教过你，
这事情我看还得怨我，
让我们还是来商量正题。
万连，你看怎办吧？
张万连 （被惊醒了似的）啊，行！我看这样吧，明天我到这边来呆一天，跟你们两张双铧犁一块儿做一天活。老秋叔，你看呢？
老 秋 行，那我们太欢迎啦，可是……我们这张犁……
张万连 犁好办，先安我们社里的那张新犁铧吧！过几天我们再派人买去。反正我们那边也还得买铧。
刘玉成 震动了一下，一股劲站起来）那不好吧，姐夫，你们自己不正要用吗？姐夫，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讨论讨论吧，不……不要让人家说……话就……好。
（张万连背对着右门坐着，这时有几个年青小伙子，已挤在门框里了。）
张万连 嗯，人家说什么话？
老 秋 嘿……他是怕你们社里不让哩，万连，我们两个社不正在挑战竞赛？他们都鼓着一股劲呢！
张万连 啊！为的是这个，那当然要鼓着一股劲干呀！哈……我也鼓着一股劲在跟你们干哩！我们越竞赛就越要两边都好，在都好里面再见高低，你们说对不对？玉成，你说的也对，我们那边也就有对竞赛认识不正确的，我回去当然要商量、要解释。可是，如果我看着你们这张犁不管，那还行？那可叫什么搞社会主义呀？那我们东花台可就输啦，输大啦！嘿……我们还能输给你们？哈……对，我们的新铧先借给你们用，看你们的成绩怎么样。喂，可不能半路掉队呀，我们是决心要战败你们啊！哈……。（一边笑，一边走）我就去拿新铧，马上就来收拾。
声 （这时门外挤满了人，有几个人挥着拳头）行！看谁半路掉队吧！
张万连 （回头一惊）啊！好。
刘玉成 喂，快点来，我们等着你呀！
张万连 行，不用五分钟。
（门窗外的人都鼓着掌。张万连走到左门正碰着刘大妈手端一碗粑粑上。）
刘大妈 （嚷道）你不吃点什么？嗨！菜还没好，先吃几个荞麦粑粑吧！
张万连 不啰。（下）
刘玉成 （在枕头边取出电筒，射出一道白光赶出去）姐夫……（追下）
刘大妈 嗨，吃一点吧……（追下）
老 秋 （走向门外）小伙子们，事情已经妥当了。安心回各队开会去吧！（下）
第四场
（张万连家的小堂屋，当中挂有毛主席像，右边是厨房，左边是卧室，室内陈设着简单的家具，如桌椅等。）
刘玉凤 （手提暖瓶一面逗小孩，退着上场）好孩子，不哭……妈就来了，妈要给你爸爸做餐好晚饭哩，哟……你还“爸爸，爸爸”地叫呢！你爸爸却把你忘了，好孩子不动啊，当心跌倒了！（把暖瓶放在桌上，到墙上摘了几只干辣椒）呵！你笑什么，你也像你爸爸一样，爱吃辣的呀！（忽然看到棉袄）这个人，这时候还不回来，这样晚了，棉袄也不披，不冷么？（忙取下棉衣往厨房，用棉衣包着小丰儿上）唉，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冷不知冷，饿不知饿的，吃了饭再去忙也不迟呀！（出门吆喝起来）丰儿他爹…………。
声 是玉凤吧？没有他呀！……耕地去啦，许快回啦！
声 就没见他回呀！
声 玉凤，万连犁完田，去检查别人犁的田去啦，许快回啦。
刘玉凤 懊，知道啰。他这人呀，真不知早晚，——好宝宝，我们弄饭吃，不等你爹了。（入厨房）
王水旺 （提着一张旧铧上）
（唱）我王水旺提着铧心中烦闷，
只因为丰产田犁不均匀。
论原因想必是犁铧不好，
一心想斢犁铧社里不准。
一张铧你想换他也想换，
难坏了我们的技术主任。
我这去定找他说个明白，
定要他换犁铧快把田耕，
今天是搞竞赛不比往日，
要战败西花台我才称心！
刘玉凤 （抱着丰儿上）
（唱）忽听得脚步声我忙迎出，
想必是丰儿爹回转家门。
啊！还是你！王水旺，才散工，你就跑来干什么？
王水旺 我们的技术主任呢？
刘王凤 又找他收拾犁是不？那你找吧！
王水旺 吙，你这个女同志，哪儿学来的这一套话的，嘿，……叫我找，我就找吧！（低着头，满屋找）
刘玉凤 你又耍什么鬼花样？
王水旺 （在屋角找出一张新铧）哈，可找到了。
刘玉凤 你又想换铧？
王水旺 （唱）这回不是想换铧，
今天一定得换它。
这旧铧实在不好用，
累得我腰酸腿也麻，
不信你往田里看，
凸凸凹凹哪里像话，
如今正在搞竞赛，
讲究质量就得要换它！
好像伙，嗨，我要能用上它，一定能超额完成任务，嫂子，你说我们的技术主任肯不肯换？
刘玉凤 社里就剩下这一张了，偏偏就换给你？
王水旺 （丢下新铧，对小孩子做鬼脸）幺乂……！
（丰儿哭出声来。）
刘玉凤 死鬼，你这个叔叔老没正经的。
王水旺 （伸着鼻子往厨房门嗅）嗨，好香！……定是一顿好吃的，唉，我们万连哥真是有福，我说，嫂子，我先喝点汤行不行？（正要往厨房走）
刘玉凤 你呀！犁都用坏了，还有脸要吃的！不说我，就是丰儿也不答应呀！（走入卧房）
王水旺 （一本正经地）刘玉凤同志，你可是个团员啊！可不能对我这个青年群众这么小气呀，嘿……不叫吃，就不吃，来，我烧火，你快点弄饭吧！（入厨房）
刘玉凤 （满满端着一碗面粉上）唔，走了……
王水旺 （从厨房急上）没有呢！唉，想给你烧把火，偏又来晚了。（提起旧铧，在丰儿脸上拧了一把）我还是快走，你提心吊胆地老怕我吃饭，多不好。（急走）
刘玉凤 （追上）鬼东西（伸出手上的碗），我正要加和一点面呢！随便吃点去吧！
王水旺 （回头）不……。（悄悄地）嫂子，求求你！我们万连哥回来，千万得请他快给我收拾犁，要不然，耽误了明天犁田，耽误了社里的竞赛任务，那就成了大问题！喂，成了问题，我就得找你刘玉凤负责！
刘玉凤 我才不管呢！你怕我没事，我要布置栽树哩。——你不能把犁铧放在这儿，回头我告诉他吗？
王水旺 犁、枪不离身，这我得当面交代。同志：你不懂技术，你只是技术主任的老婆，我还怕你弄坏了呢！
刘玉凤 呸！鬼东西，嘴放正经些。
王水旺 行……技术主任的爱人，哈……吙（急下）
刘玉凤 王水旺，有本事，你莫走……。
（刘玉凤正要追下，正碰着老彦笑嘻嘻地上。）
老 彦 嘻……水旺也敢给你开玩笑，他能斗得过你吗？嘿……
刘玉凤 我的个好主任，我就能斗过他，你怎么了解你的社员的呀。——快来家坐吧！
老 彦 不了，万连还没回？我找找他去。
刘玉凤 来家坐坐么！（进门放下碗）
老 彦 不了。（要走）
刘玉凤 （又出门）老彦叔，你要是见了他，事情又不太急，就让他先回家来吃饭吧！
老 彦 行。喂，玉凤，明天你们要栽树，你可要抓紧布置啊！
刘玉凤 我知道，等他回来吃了饭，我就去，老彦叔，你吃饭了么？
老 彦 嘿……我还得一会儿呢。（下）
刘玉凤 （沉思了一会儿）哟，怎么能让他去找呢，他们都忙着，还没吃饭哩。（用自己花袄大襟裹着丰儿，又取万连的棉衣裹在外面，忙出门嚷道）老彦叔，你回去吃饭吧，我……我自己找他去呀！
老 彦 （在内）你找去？……也好呀！那我找别人去啦。
刘玉凤 你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老 彦 （在内）你莫挂念我，我一会儿就回去啦。
刘玉凤 （唱）丰儿爹这时候还不回返，
一定是因工作忘了吃饭，
干部们一个个都忙得乱转，
一股劲忙生产哪晓饥寒。
推此情明此理心越疼爱。
我必须送衣去为他遮寒。
饭和菜热腾腾我哪能先用，
找他回同吃饭心意才安。（下）
张万连 （急上）
（唱）我万连急忙忙回往家转，
把事情向我妻告诉一番，
进得门我忙把玉凤来叫，
玉凤……吔！
（唱）却为何人不见门也未关，
事情急时间紧不能等待，
我只得取犁铧赶去安装。
出门来两头望人影不见，
我也得托邻居转告一番。
（向内）喂，王老汉，在家吗？
声 谁呀？
张万连 我万连啦！
声 你上哪儿去了？玉凤满村找你去了。
张万连 喂，她回来请你告诉她吧，我到西花台社修双铧犁去了，家里的新铧我也拿去了！
声 好吧，你去吧！回头我告诉她好了。
张万连 那我走了。（急下）
刘玉凤 （上唱）满村里跑个够人影不见，
为什么黑夜里这样不闲？
饭不吃衣不穿家也不顾，
急得我刘玉凤好不心烦！
啊……好孩子，睡吧！不等他了，啊……
（刘玉凤拍着毛毛，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万连回来了，悄悄地埋怨着，故意把椅子移动，面向里面）还早，最好是不回来！）
王水旺 （又提旧铧上，进门见无人）吔！
刘玉凤 （回头见是水旺，不免更气）唔！
王水旺 还没回？他好积极呀！
刘玉凤 积极个屁，社里工作等着他，他可不知钻到哪个洞里去了，连饭也不吃。
王水旺 你还不知道，我们的技术主任哪去了？哈……我的个万连嫂，你莫担心！（见桌上的面粉）噢，怎么，你还没吃饭？还在等他？莫等了，他不回了，他可吃好的去了。
刘玉凤 你莫胡说八道的，王水旺，我正不耐烦哩！
王水旺 你真不知道？噢，你刚才在村里找他，可是他回来了，你又没看到！
刘玉凤 他什么时候回来啦，水旺，你不要乱扯！
王水旺 你莫急，你的万连哥决不会有别的事，我保险。
刘玉凤 有话就好好说吧，鬼东西！
王水旺 吙，好厉害（忽然生气地大声地）他呀！
刘玉凤 小声些，莫吵醒了孩子。
王水旺 哼，张万连这回办的事，你砍我的脑袋也搞不通。
刘玉凤 水旺，你怎么啦？
王水旺 我怎么啦，我一点也不怎么！刚才，我在西头碰了你们家隔壁的王老汉，他说张万连刚回来，拿着新犁去西花台修犁去，我们要换铧他就死扣着不肯，等他修理，他也不管！我们正跟人家挑战哩，哼！（指着玉凤的脸）我看他是“假公济私”，西花台的犁，一定是你弟弟用坏的，可惜我不是你弟弟，差就差了这个！
刘玉凤 （气做一团）你……
王水旺 你……你还等他吃饭哩。算了吧。快吃你的饭去吧。吙！你娘还不给他一顿好吃的？要不我看你也赶过去吃去吧！
刘玉凤 你不能这样说，他今天为了收拾我们社里的犁，连中饭也没吃好呢！我看……
王水旺 我知道，我们的技术主任是不错，可是，这件事我就不赞成！你不信，不信你去问。我把话说清，他不在你娘家吃饭，算我瞎扯。依我看，准没错，好，我算是给了你个信，我走了。（提着旧铧急下）
刘玉凤 （气得满脸通红，用被子把丰儿包好，抱出）
（唱）听得水旺一席话，
不由我心里乱如麻，
我把丰儿往邻家寄，
回娘家去把事情查。
做出此事太无理，
我硬要结结实实批评他！（急下）
第五场
（刘玉成的卧室。）
（犁刚刚修好，大家都在欢天喜地地招呼万连。）
刘大妈 （从厨房端了一盆水放在桌上，走到外门边）好了吧，万连，快洗手吃饭吧。
张万连 （由右门入，取下头巾正在抹汗）行！这下可保险啦。
刘玉成 （追上）姐夫快洗手，这儿有肥皂。
老 秋 （随上）万连，这个忙帮得可大，也帮得正是时候，我们大家从心里头都感谢你们呢！
张万连 老秋叔，说哪儿话，这是应该的呀！
（张万连因过累嘘了口气，一面答话，一面伸手入盆，因水过烫缩了回来，这当口刘玉凤从后门急上。）
刘玉凤 （气愤地）你还不回去！
刘大妈 玉凤也来了，好，丰儿呢？
张万连 犁刚修好，一会儿就回去，你怎来啦？
刘玉成 姐姐，这晚赶来干什么？
张万连 有事吗？
刘玉凤 事情可多呢！
张万连 什么事……怎么……？你这是……
老 秋 啊，玉凤，走失了人了吧？
刘玉凤 （觉得神色不对，忙压下火气）啊，老秋叔，妈……（对万连）这里的事，要是好了，就回去吧！社里好些事找你呢。
张万连 有事，走吧，（拉了拉披在肩上的棉袄才发觉不是他的，对刘大妈）妈，这袄我先披一披。老秋叔，我明天一大早就来，你们可得等着我呀！
刘大妈 饭都好了，吃了饭去……
刘玉成 妈已经什么都弄好了，姐夫！
老 秋 玉凤，到底什么事呀？万连，你也是……不能饭也不吃呀！
张万连 不啰！（他夫妇从内房门急下）
刘大妈 （几步抢到窗口）万连……嗨……玉凤，你黑天黑地地一个人跑，丰儿谁照顾呀，要死的，你这疯婆子……
刘玉凤 （在外）娘，丰儿交给王家啦，不要紧啊。
张万连 （在外）老秋叔、玉成，我明日一大早来呀！
刘大妈 （发现脚踩着树秧）玉凤，你们的树秧可够了？
刘玉凤 娘，差不多了……
刘大妈 老秋，差不多，那一定还不够。
老 秋 玉成，你赶快再提两捆给你姐姐带去吧！
刘玉成 （举起两捆树秧使劲对着窗外喊）姐姐……等一等呀！（急追下）
刘大妈 老秋叔，我说了他是好人么，待我都……都不错么，这可是……（不觉流泪）
老 秋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转头对门外众人说）准是别人等他，等急了。——有什么事，再来找我好啦。
刘大妈 老秋叔，就在我家吃晚饭去吧！
老 秋 不啦，我还要布置开会去呢！
刘大妈 老秋叔，有现成的热菜热饭啦。
老 秋 留着下回你女婿来，我再来作陪吧！嘿……（下）
刘大妈 （望着窗外）好人么！玉凤也是，饭也不吃，啊吙，饭都香了。（急下）
第六场
（二道幕外刘玉凤提着两小捆树秧气冲冲地上，张万连跟在后面。）
张万连 玉凤，到底什么事呀！真的，从来就没见你这个样儿！
刘玉凤 （硬梆绑地）就没见你这个样儿！我问你，你干了什么事？
张万连 给他们修犁么，我不是托人告诉你了吗？
刘玉凤 哈……你还顶有道理呢！你呀，唉！
张万连 （拉住她的手）你到底怎么啦？
刘玉凤 （甩开了手）有人说你“假公济私”，同志，你是党员啊！
张万连 （又拉住她的手）你看你，你怎么看我呀？玉凤。
（唱）既然是为的是修犁，
我且把理由说端的：
修犁铧是为西花台社，
哪能和私情混在一起。
刘玉凤 （唱）你说的道理倒顶好听，
社里有许多事等着你。
许多事等着你你撒手不管，
却跑到西花台为别人修犁。
那张铧社里有多人想换，
你扣着死不肯不讲道理！
这如今两个社正在挑战，
你却把那张铧给我弟弟！
你嘴说无私心不讲情面，
干出了这种事使我好气！
张万连 （唱）听玉凤她言来我才想起，
也难怪别人家心里起疑，
叫一声玉凤听我言讲，
我何时把工作放过不理？
那张铧我社里本可不换，
西花台新办社又坏了犁。
论技术他们的条件不好，
请问你我怎能坐视不理！
两个社虽然是挑战竞赛，
友谊的竞赛情同兄弟。
刘玉凤 你少说些，我不是为了我，我又不讲情面！
张万连 我知道你是好意，你不讲情面也对，唔……玉凤，你看那边河堤上的柳树，不都是西花台帮助栽的？这边的木桥，桥板不也是西花台的？我们不还是一样走。再说，你手上的树秧，又是从哪里来的？
刘玉凤 好啦，……回去吧，家里还有事呢！
张万连 我又想起一件事来啦，我是东村的，你是西村的。我们从小一道抗日，一道革命，从没分过彼此，全村的人，不也一样？
刘玉凤 嘻……你扯到哪个九洲外国去啦！嗨，快走。（绕到张后面推张）
张万连 （赖着不肯走）我还问你一件事，我们的志愿军为了谁？是不是光为了我们东花台？是不是光我们东花台去支援就行了呢？西花台就可以随便垮台呢？
刘玉凤 （又生气又好笑）哎呀，你才是哩，你怎么上起政治课来了？我是说，你也该先跟大家商量商量呀，你就谁也不告诉一声，人家等得急死了，你也不管。
张万连 没商量么？你怕我回去不商量？啊！嘿……（又拉起她的手）啊，你是等我等急了生气的？
刘玉凤 （不好意思地）有那么点，怎么着？主要的，不是这；你要知道，社里正有人等着换铧，你不怕别人有意见？
张万连 有意见再解释好啦。有缺点，我检讨，反正他们是新社，不帮他们解决问题，就会影响他们的情绪啊！
（他们二人互相望着，良久噗哧一笑，忽然一道手电光，从不远处射来。老彦上。）
老 彦 啊！是你们两人呀，正好！
张万连 党支书，你干什么去？
刘玉凤 还不是找你有事，我不就为这事找你的。
张万连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玉凤，这可误了事，老彦！
老 彦 不误事，一会儿再说，怎么，那边的犁可修好了？
张万连 好了，老彦，我把我们的铧先给他们安上了，我没先跟社里商量，这……
老 彦 好么，我刚才听王水旺说，才知道这事，我正打算去看看呢。如果修不好，我倒想跟干部们商量一下，哪怕我们先拨一张双铧犁给他们用哩！犁坏了，没影响他们的情绪吗？
张万连 没有，他们劲头挺高，就是技术条件差些，我打算明天帮帮他们去。
老 彦 对，你也该去去。
刘玉凤 你们就谈工作，还吃饭不？
老 彦 嗨，人哪有不吃饭的。万连，今晚有个党的会议，我已经派人去找老秋去了，你快回去吃饭，回头我来找你。
刘玉凤 就到我家去吃吧！
老 彦 不啦，我还只吃半顿，听王水旺一说就出来了。嘿……我还得补上那半顿去呢！嘿……（下）
刘玉凤 走呀。（张同下）
第七场
（张万连家中）
（景同第四场 刘玉凤抱丰儿上。）
刘玉凤 （唱）我玉凤将丰儿故意逗醒，
醒吧……好孩子，爹回啦，好让你爹看看你呀，叫爸爸……
免得我万连哥寂莫冷静，
忙下厨加把火热好饭菜，（入厨房）
张万连 （唱）进门来为什么又不见人？
玉凤！
刘玉凤 （急上）干什么？
张万连 喂，你思想通了吗？
刘玉凤 看你们那些领导干部的劲头子，我有什么不通，是人家有意见哩！王水旺就挺不高兴。他的犁，刚好又坏了，可在这里乱说了一阵哩。
张万连 王水旺？嗨，你是个团员，你应该给他好好解释呀。
刘玉凤 我解释个屁；告诉你吧，我刚才生气，一是等你等急了；二是对你帮助西花台的事认识不正确：三呀，还受了王水旺的影响呢。嘿……好啦，不说了，我以后再检讨，你吃饭吧。
张万连 叫我吃凉的，那可不行。喂，丰儿呢？
刘玉凤 （一面端起桌上的面碗，一面揩抹桌子）在厨房里坐着呢！
张万连 （从厨房抱出丰儿）咚咚呛……笑！你这样好笑，叫我爹……呸，你怎么抓老子的脸？哎哟，真不是东西！
刘玉凤 哧，你才不是东西哩！做这顿饭，可把我忙死了，也不见你回来帮一手，快换上你的袄子吃饭！（给丈夫披上棉袄，接过丰儿，拍着丰儿睡）饭菜都热在锅里呢。
张万连 （盛了饭出来）好呀！饭菜都是滚烫滚烫的，这才吃得舒服呢。这辣椒好香，就这粑粑烤过火了一点。
刘玉凤 少挑剔些吧，过去吃糠不也是吃？我刚才找你，哪顾到这些呀！
张万连 哟，我又没说粑粑不香！你看，一个早下肚了。
刘玉凤 你呀，唔。
张万连 你们呀，也真能，嘿……我可从来没说过我爱吃什么，偏你就知道了。
刘玉凤 死鬼，胡说八道。
张万连 嗨，都是这样。这两年，老彦的老婆也是一样；就连我们老村长，他老婆五十多岁了，也是这样。你们呀，真会花心思。
刘玉凤 一百个瞎说八道，每次结算我们妇女生产组的帐，我才花心思哩！我给你身上花什么心思？
张万连 你不花心思，我可是花心思呢！我在物资交流会上，为了挑你这件花袄的花布，可比我挑选农具的工夫还大呢！
刘玉凤 你个不怕烂舌头的……快趁热吃啊。（把孩子送往卧室，复上）
王水旺 （提着犁铧上）才吃饭，西花台连饭也没招待？（吐了一下舌头）
张万连 （急忙提起铧细看）这铧，好么……
刘玉凤 王水旺，你刚才……
王水旺 快别说了……刚才，我从你这儿出去，就去找老彦会报我们万连哥的错误。哼！没想没得到鼓励，倒挨了一顿批评。
张万连 什么，我有什么错误？
王水旺 （对张）嘿……老彦还批评我这是什么本位主义，还说我眼光短，只看见自己的鼻子尖，据我看，嘿……我两眼好好的，比你们谁也看得不近。
张万连 嘿……
刘玉凤 笑，快趁热吃吧，吃了好去收拾犁。
张万连 对，你也快吃吧，明天要栽树，也得布置了。
刘玉凤 不要你操心，你先吃吧。
王水旺 行，你先吃，我等等。
张万连 （提起铧细看）你那部犁呀，我早知道毛病不大，掉了个螺丝，好收拾。
王水旺 不行，光收拾螺丝不行啊，这张铧……
张万连 这张铧怎么？铧不是好好的么？
王水旺 不好使，我的技术主任，今天就有一丘田没犁好哩。
张万连 那你明天补一遍吧。
王水旺 你以为我不补，老不换铧，补也不中用啊。我……
张万连 算啦算啦，我把我用的那部犁换路你用，行不行？
王水旺 嚯，那呀，那可不好意思，嘻……
刘玉凤 不好意思，就不换吧。
王水旺 嗯……，也行，换就换，反正，万连哥，要不让你们干部起点模范吧，也不好，你说是不是？哈……
刘玉凤 王水旺，犁也换了，没事了，你替我把妇女组的同志们传到我家来开会吧，小丰儿睡了呢！
王水旺 行，我就去。
（王水旺刚要出门，正碰着老彦和老秋笑嘻嘻地上。）
张万连 （抓下头巾擦着嘴）你们来啦，好，老彦，上你家谈去吧！
老 秋 （拱了拱手）等等，我先说个事，我们那边社员刚才提了个意见，说我们的竞赛，在春耕的这一段里该算你们胜利。
王水旺 那是为什么？
老 秋 为的就是你们对我们的帮助。
王水旺 那可不行，帮助是应该的，我们两边互相帮助的事情可多呢！那不算，竞赛还是得看成绩呀！
老 秋 你们的帮助，也是你们的成绩呀！
张万连 那怎么行，哪有这个道理？不行，这以后再说吧！
刘玉成 （急上）姐夫，不行，还什么以后再说，你们给我们社的帮助太大了，这是我们全体社员的意见。
王水旺 刘玉成，你这是怎么的？（一把抱着玉成）
刘玉成 （也抱着王水旺跳着）的确，你们给我们的帮助太大了，这回竞赛你们算是胜利了！
老 秋 （握着万连的手）正好，这是我们社员自己的意见，你听见吗？
老 彦 嘿……老秋，这事以后再说吧。反正，今后我们都好好的干吧。走，上我家去。
王水旺 我也得叫人去了，（提着旧犁）万连哥，我还是用我的那张犁吧。我——不——换啦。党支书，你说怎样？
老 彦 （沉着而喜悦地）嘿……对，这样才对。
众 对！今后好好地干吧！
（剧终）
地 点 花台乡花台村。
人 物 刘大妈 玉成的娘，四十多岁，西花台农业社社员。
刘玉成 刘大妈之子，二十一岁，西花台农业社社员。
老 秋 五十多岁，西花台农业社主任，也是花台村村长，共产党员。
张万连 刘玉成的姐夫，二十八岁，东花台农业社技术主任，共产党员。
刘玉凤 万连妻，二十三岁，东花台农业社妇女生产组长，青年团员。
王水旺 二十多岁，东花台农业社社员。
老 彦 三十九岁，花台乡党支部书记兼东花台农业社主任。
（景 这是刘玉成的卧房，右壁斜立，斜阳西射入门窗，房中有床和矮桌椅家具等等，正墙靠左面有一大窗，从窗里可以看出一条小河，两岸斜伸着垂柳，垂柳中掩映着一座拱形的木桥，尽头有几面红旗迎风飘荡。这窗子似乎框住了一幅优美的图画，有些令人神往。窗左有一放食物的小柜，左墙一门通厨房和内室。）（一般业余剧团演出，可以不用此景）
第一场
（幕启 刘大妈坐在窗下正整理好树秧，起身面向窗外远眺。）
刘大妈 （唱）东花台西花台春耕竞赛，
两个社男和女好不开怀。
我的儿用双铧犁得好快，
一个工要犁它十亩开外！
我女儿她嫁在东花台社，
妇女们选她当生产组长。
我女婿是社里技术主任，
不要夸他也是头等人才。
年青人一团火劲头真大，
喜得我老年人心花大开！
看太阳往西沉收工将快，
（忽听到外面人群的吵嚷声。）
为什么一群人闹到家来？
莫不是谁和谁闹了意见，
我也该上前去好言劝开！
（刘大妈出外观望，门外窗外拥上来十多人，只见窗口人影晃荡，七嘴八舌地嚷起来，舞台冷场片刻。）
声 我说了这是新技术，刚学好两三天，你就想跟老手一样，犁这么快！
声 我也是知道要出毛病的——只知道快，好，这下可完了！
刘玉成 （在内）不快点怎么办，这是竞赛呀！
声 你呀，唉，竞赛不只是光顾快呀！
声 就是因为竞赛，你就更该留心留意地好好犁呀！
刘大妈 （愁闷地慢慢地上）我呀，唉，也是欢喜得太早了，唉！修这双铧犁，自己还没人会动手呢！
声 怎办呢？不知这铧裂开了点，还能用不？
声 我看最好是换张铧，不然……
声 主意倒不错，可是城里缺货呀，上回买犁，想多买几张铧就没有。
声 刘玉成，你看这要命不？眼看春耕正紧，口口声声叫增产，这一来，你看怎办？
（刘玉成低头上，一腔不答地往床上一倒，老秋也笼着手跟了进来，有一人从门里伸出头来，对刘说了几句。）
声 现在正犁丰产田，实在少不了新农具，偏偏又出毛病，你看怎办？
（门外只听得敲敲打打发出一片当当的响声。）
老 秋 不要说了，想办法吧！
刘大妈 （得救似地）你这是干什么？傻了，起来吧，这又不是什么难为的事。（对门外）想办法换个铧吧，一时换不来，就用旧犁凑合吧，旧犁不也还在用吗？
刘玉成 （忽地坐起来）妈！你莫说落后话吧，“旧犁、旧犁”？我们这犁的是丰产田呢！如今是新社会，你就老往后看。
刘大妈 （不服气地）那你用那新农具新机器去吧，用坏了你赔？
刘玉成 （跳下床）行，我赔，你别管，（冷静了一下走到门边）同志们，我看我们还是先将这铧用一用吧，反正裂的口子不大，留心用吧，一边用一边上城里去买。
老 秋 （慢慢而有力地）玉成，不行，这事情……还是找你姐夫来看看，嘿……。（走到门口又回头）玉成，跑一趟，一定把你姐夫找来，让他帮我们检查检查毛病。这犁嘛……嘿……他们社里还有张新铧，我看我们跟他商量一下，先借上用两天再说。
声 （有几个齐声嚷道）那呀，看吧！
刘大妈 那一定行，就这样办吧！还看什么？
刘玉成 嗨，我……看，老秋叔……
老 秋 嘿……玉成，你是不好意思，是不是？你们这些青年人呀，都鼓着这股劲——挑战竞赛，是不是？嘿……竞赛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大家增产，挑战竞赛还得互助呢！（对门外）你们把竞赛当成两军对阵，互不低头，互不相让，那不对，这些我早说过了。玉成，去一趟吧！
刘玉成 我……
老 秋 嘿……你就说我叫他来一趟。
刘大妈 快去，你说我也叫他来一趟！
刘玉成 他要是不来呢？
刘大妈 不来？有这个道理？他平常也得十天半月来看看我这岳母娘啦！
老 秋 玉成，你怎么看你姐夫的，你姐夫是党员啊。
刘玉成 老秋叔，我不是说他，我……我是怕他们干部不肯，再说，他们那张新铧，他们社里有两个用犁的想换，我姐夫一直都没肯呢。
老 秋 嗨……你看你，你找他来商量商量嘛，我们东花台、西花台不还是一个行政村，我这个村长，不也管那边？我们东、西花台在抗日、在革命战争中多少年不都是一个心？就不是一个村吧，不也都是毛主席领导的？玉成啊！
（唱）快到你姐夫家去走一趟，
或是修或是借那好商量。
花台村论地形东西各半，
论工作一向是互助互让！
东花台要植林树秧缺少，
前几天我们社就送去树秧。
我们社有困难他岂不管，
一定会设办法大力支援。
又竞争又友爱才叫竞赛，
哪能够像敌人对杀一场？
你去叫他不来由我负责。
刘大妈 快去吧！
（唱）他不来我岂肯答应于他。
刘玉成 好，一定要去，就去吧！（欲走）
刘大妈 走后门去不近些吗？
刘玉成 嗨！（垂头往左边门急下）
老 秋 （对右门边走边说，下）好，大家都散了吧，光急躁也不顶事，这事我负责好啦！
刘大妈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玉成……（下）
第二场
（二道幕外。刘玉成慢慢上。）
（唱）慢步行来懒洋洋，
心中好似无主张。
我若不去又是错，
想起此去实难堪，
春耕忙碌搞竞赛，
我们却要求人帮忙！
竞赛当中去借农具，
进门开口脸无光。
越思越想不对劲，
何不回去再作商量。
嗨，真怪自己倒霉，这难上难下的，怎办呢？回去吧？老秋叔又要批评；去吧？实在难开口。王水旺他们还口口声声要战败我们西花台呢！我们就不能争这口气，一定要让人看穿？不能，一定不能！（回头一看）他们的几面红旗飘飘的，我们就夺不了一面。（凝视了一阵）是他……，好像是他，姐……姐夫、姐夫……
张万连 （在内）谁呀？玉成。
刘玉成 唔……是我。
张万连 （急上）过这边有事？什……什么事？
刘玉成 是……有事。是找……找你。
张万连 找我？
刘玉成 可不是，嘻……刚好碰上啦。
张万连 找我干什么？
刘玉成 找你，是……是这……是为我们的双铧犁，双铧……
张万连 （一把抓住玉成的手）双铧犁怎么啦？
刘玉成 坏……坏了。
张万连 啊！（把玉成一推就走，回头）怎么坏了？（没等回答就往西花台走了）
刘玉成 （呆住了望了望东花台那边，忽而面有喜色地）老秋叔……嘻……姐夫……（追下）
第三场
（二道幕开，刘玉成的卧室。（用第一景）天已傍黑，老秋啣着烟袋，慢慢从外面进来。）
刘大妈 老秋叔，您看这犁修理一下，能勉强用不？
老 秋 还是等你女婿来吧！嘿……他是东花台社的技术主任啦！唔，据我看这张铧怕要换才能用。
刘大妈 用旧犁救急不行吗？
老 秋 要救急，就得用这小拖拉机啊。旧犁的确太慢了，他们用犁的也不会同意的。
（张万连和刘玉成急上。）
张万连 妈，啊……老秋叔……犁呢？
刘大妈 啊！你到底来了。
（刘大妈在柜边提着壶急下，刘玉成忙掌了灯。）
刘玉成 在这儿呢！（指右门外，边说边走）这两天一直犁得很好，我也越犁越快了，今天快散工的时候，正犁得起劲，我就大意了些，一拐弯，我忘了把调节把往下压，再呢？牛力也过猛，又碰上了块大石头，就裂了，安全钩都被拉直了，我也没注意，嗨……只怪我太……太……
张万连 啊……，快看看去。（老秋、张万连、刘玉成同下）
刘大妈 （急上，跑到门边站着）万连你来得真快啊，玉凤呢？丰儿呢？都好吧？
张万连 啊……，（一心在内检查犁）
刘大妈 玉成。（做了个手势问万连吃饭没有）
刘玉成 （在内）没有呢。
刘大妈 啊，水快开了。（走到内房门口又折转身，在玉成床上拿起一件旧棉袄往门外走）
张万连 （慢腾腾地上，后面跟着老秋和刘玉成）嗯，老秋叔，妈！
刘大妈 （给万连披上棉袄）春天了早晚容易受凉的。（又急步钻入内房）
老 秋 你看怎么办？我看了半天，也研究了半天，还是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刘大妈 （端上一盘茶，对张）你还没吃饭吧？
刘玉成 没有呢！妈。
（刘大妈在柜内取出面条、肉和鸡蛋。）
张万连 犁吗？别的倒没有什么毛病，就是铧裂了一条小缝。
刘大妈 这犁铧还能够勉强凑合用不？
张万连 那可不行，就能凑合用吧，也犁不好田。你们不是专用这双铧犁犁丰产田吗？
老 秋 就是么，所以得找你来商量商量。
刘玉成 （往床上坐）唉，千错万错，只怪我大意。
刘大妈 你唉声叹气地干什么，错了改么，想办法么。
张万连 （呆呆地望着桌上的煤油灯）唉！
（唱）一提起此事我难为情，
只怨我做事未尽责任，
因自己社里事情忙碌，
把检查工作忘得干净。
我前天过来看了一遍，
犁过的丰产田没出毛病，
只怪我没检查你们的犁，
又谁知出问题就在这里。
（这时谁在门外闪了一下电捧，照出窗上许多人影，有的在点头，有的在移动。刘大妈时出时入地在做饭，也关心着借铧的事。）
老 秋 嘿……
（唱）若说怨你那没道理，
掌犁技术差该怨自己，
张万连 （唱）他们学使双铧是我教会，
这说明我教的缺乏成绩。
论技术条件你们还不够，
我哪有一撒手不管之理？
老 秋 嗨！
（唱）张万连不必这样客气，
我们又何尝去请教过你，
这事情我看还得怨我，
让我们还是来商量正题。
万连，你看怎办吧？
张万连 （被惊醒了似的）啊，行！我看这样吧，明天我到这边来呆一天，跟你们两张双铧犁一块儿做一天活。老秋叔，你看呢？
老 秋 行，那我们太欢迎啦，可是……我们这张犁……
张万连 犁好办，先安我们社里的那张新犁铧吧！过几天我们再派人买去。反正我们那边也还得买铧。
刘玉成 震动了一下，一股劲站起来）那不好吧，姐夫，你们自己不正要用吗？姐夫，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讨论讨论吧，不……不要让人家说……话就……好。
（张万连背对着右门坐着，这时有几个年青小伙子，已挤在门框里了。）
张万连 嗯，人家说什么话？
老 秋 嘿……他是怕你们社里不让哩，万连，我们两个社不正在挑战竞赛？他们都鼓着一股劲呢！
张万连 啊！为的是这个，那当然要鼓着一股劲干呀！哈……我也鼓着一股劲在跟你们干哩！我们越竞赛就越要两边都好，在都好里面再见高低，你们说对不对？玉成，你说的也对，我们那边也就有对竞赛认识不正确的，我回去当然要商量、要解释。可是，如果我看着你们这张犁不管，那还行？那可叫什么搞社会主义呀？那我们东花台可就输啦，输大啦！嘿……我们还能输给你们？哈……对，我们的新铧先借给你们用，看你们的成绩怎么样。喂，可不能半路掉队呀，我们是决心要战败你们啊！哈……。（一边笑，一边走）我就去拿新铧，马上就来收拾。
声 （这时门外挤满了人，有几个人挥着拳头）行！看谁半路掉队吧！
张万连 （回头一惊）啊！好。
刘玉成 喂，快点来，我们等着你呀！
张万连 行，不用五分钟。
（门窗外的人都鼓着掌。张万连走到左门正碰着刘大妈手端一碗粑粑上。）
刘大妈 （嚷道）你不吃点什么？嗨！菜还没好，先吃几个荞麦粑粑吧！
张万连 不啰。（下）
刘玉成 （在枕头边取出电筒，射出一道白光赶出去）姐夫……（追下）
刘大妈 嗨，吃一点吧……（追下）
老 秋 （走向门外）小伙子们，事情已经妥当了。安心回各队开会去吧！（下）
第四场
（张万连家的小堂屋，当中挂有毛主席像，右边是厨房，左边是卧室，室内陈设着简单的家具，如桌椅等。）
刘玉凤 （手提暖瓶一面逗小孩，退着上场）好孩子，不哭……妈就来了，妈要给你爸爸做餐好晚饭哩，哟……你还“爸爸，爸爸”地叫呢！你爸爸却把你忘了，好孩子不动啊，当心跌倒了！（把暖瓶放在桌上，到墙上摘了几只干辣椒）呵！你笑什么，你也像你爸爸一样，爱吃辣的呀！（忽然看到棉袄）这个人，这时候还不回来，这样晚了，棉袄也不披，不冷么？（忙取下棉衣往厨房，用棉衣包着小丰儿上）唉，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冷不知冷，饿不知饿的，吃了饭再去忙也不迟呀！（出门吆喝起来）丰儿他爹…………。
声 是玉凤吧？没有他呀！……耕地去啦，许快回啦！
声 就没见他回呀！
声 玉凤，万连犁完田，去检查别人犁的田去啦，许快回啦。
刘玉凤 懊，知道啰。他这人呀，真不知早晚，——好宝宝，我们弄饭吃，不等你爹了。（入厨房）
王水旺 （提着一张旧铧上）
（唱）我王水旺提着铧心中烦闷，
只因为丰产田犁不均匀。
论原因想必是犁铧不好，
一心想斢犁铧社里不准。
一张铧你想换他也想换，
难坏了我们的技术主任。
我这去定找他说个明白，
定要他换犁铧快把田耕，
今天是搞竞赛不比往日，
要战败西花台我才称心！
刘玉凤 （抱着丰儿上）
（唱）忽听得脚步声我忙迎出，
想必是丰儿爹回转家门。
啊！还是你！王水旺，才散工，你就跑来干什么？
王水旺 我们的技术主任呢？
刘王凤 又找他收拾犁是不？那你找吧！
王水旺 吙，你这个女同志，哪儿学来的这一套话的，嘿，……叫我找，我就找吧！（低着头，满屋找）
刘玉凤 你又耍什么鬼花样？
王水旺 （在屋角找出一张新铧）哈，可找到了。
刘玉凤 你又想换铧？
王水旺 （唱）这回不是想换铧，
今天一定得换它。
这旧铧实在不好用，
累得我腰酸腿也麻，
不信你往田里看，
凸凸凹凹哪里像话，
如今正在搞竞赛，
讲究质量就得要换它！
好像伙，嗨，我要能用上它，一定能超额完成任务，嫂子，你说我们的技术主任肯不肯换？
刘玉凤 社里就剩下这一张了，偏偏就换给你？
王水旺 （丢下新铧，对小孩子做鬼脸）幺乂……！
（丰儿哭出声来。）
刘玉凤 死鬼，你这个叔叔老没正经的。
王水旺 （伸着鼻子往厨房门嗅）嗨，好香！……定是一顿好吃的，唉，我们万连哥真是有福，我说，嫂子，我先喝点汤行不行？（正要往厨房走）
刘玉凤 你呀！犁都用坏了，还有脸要吃的！不说我，就是丰儿也不答应呀！（走入卧房）
王水旺 （一本正经地）刘玉凤同志，你可是个团员啊！可不能对我这个青年群众这么小气呀，嘿……不叫吃，就不吃，来，我烧火，你快点弄饭吧！（入厨房）
刘玉凤 （满满端着一碗面粉上）唔，走了……
王水旺 （从厨房急上）没有呢！唉，想给你烧把火，偏又来晚了。（提起旧铧，在丰儿脸上拧了一把）我还是快走，你提心吊胆地老怕我吃饭，多不好。（急走）
刘玉凤 （追上）鬼东西（伸出手上的碗），我正要加和一点面呢！随便吃点去吧！
王水旺 （回头）不……。（悄悄地）嫂子，求求你！我们万连哥回来，千万得请他快给我收拾犁，要不然，耽误了明天犁田，耽误了社里的竞赛任务，那就成了大问题！喂，成了问题，我就得找你刘玉凤负责！
刘玉凤 我才不管呢！你怕我没事，我要布置栽树哩。——你不能把犁铧放在这儿，回头我告诉他吗？
王水旺 犁、枪不离身，这我得当面交代。同志：你不懂技术，你只是技术主任的老婆，我还怕你弄坏了呢！
刘玉凤 呸！鬼东西，嘴放正经些。
王水旺 行……技术主任的爱人，哈……吙（急下）
刘玉凤 王水旺，有本事，你莫走……。
（刘玉凤正要追下，正碰着老彦笑嘻嘻地上。）
老 彦 嘻……水旺也敢给你开玩笑，他能斗得过你吗？嘿……
刘玉凤 我的个好主任，我就能斗过他，你怎么了解你的社员的呀。——快来家坐吧！
老 彦 不了，万连还没回？我找找他去。
刘玉凤 来家坐坐么！（进门放下碗）
老 彦 不了。（要走）
刘玉凤 （又出门）老彦叔，你要是见了他，事情又不太急，就让他先回家来吃饭吧！
老 彦 行。喂，玉凤，明天你们要栽树，你可要抓紧布置啊！
刘玉凤 我知道，等他回来吃了饭，我就去，老彦叔，你吃饭了么？
老 彦 嘿……我还得一会儿呢。（下）
刘玉凤 （沉思了一会儿）哟，怎么能让他去找呢，他们都忙着，还没吃饭哩。（用自己花袄大襟裹着丰儿，又取万连的棉衣裹在外面，忙出门嚷道）老彦叔，你回去吃饭吧，我……我自己找他去呀！
老 彦 （在内）你找去？……也好呀！那我找别人去啦。
刘玉凤 你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老 彦 （在内）你莫挂念我，我一会儿就回去啦。
刘玉凤 （唱）丰儿爹这时候还不回返，
一定是因工作忘了吃饭，
干部们一个个都忙得乱转，
一股劲忙生产哪晓饥寒。
推此情明此理心越疼爱。
我必须送衣去为他遮寒。
饭和菜热腾腾我哪能先用，
找他回同吃饭心意才安。（下）
张万连 （急上）
（唱）我万连急忙忙回往家转，
把事情向我妻告诉一番，
进得门我忙把玉凤来叫，
玉凤……吔！
（唱）却为何人不见门也未关，
事情急时间紧不能等待，
我只得取犁铧赶去安装。
出门来两头望人影不见，
我也得托邻居转告一番。
（向内）喂，王老汉，在家吗？
声 谁呀？
张万连 我万连啦！
声 你上哪儿去了？玉凤满村找你去了。
张万连 喂，她回来请你告诉她吧，我到西花台社修双铧犁去了，家里的新铧我也拿去了！
声 好吧，你去吧！回头我告诉她好了。
张万连 那我走了。（急下）
刘玉凤 （上唱）满村里跑个够人影不见，
为什么黑夜里这样不闲？
饭不吃衣不穿家也不顾，
急得我刘玉凤好不心烦！
啊……好孩子，睡吧！不等他了，啊……
（刘玉凤拍着毛毛，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万连回来了，悄悄地埋怨着，故意把椅子移动，面向里面）还早，最好是不回来！）
王水旺 （又提旧铧上，进门见无人）吔！
刘玉凤 （回头见是水旺，不免更气）唔！
王水旺 还没回？他好积极呀！
刘玉凤 积极个屁，社里工作等着他，他可不知钻到哪个洞里去了，连饭也不吃。
王水旺 你还不知道，我们的技术主任哪去了？哈……我的个万连嫂，你莫担心！（见桌上的面粉）噢，怎么，你还没吃饭？还在等他？莫等了，他不回了，他可吃好的去了。
刘玉凤 你莫胡说八道的，王水旺，我正不耐烦哩！
王水旺 你真不知道？噢，你刚才在村里找他，可是他回来了，你又没看到！
刘玉凤 他什么时候回来啦，水旺，你不要乱扯！
王水旺 你莫急，你的万连哥决不会有别的事，我保险。
刘玉凤 有话就好好说吧，鬼东西！
王水旺 吙，好厉害（忽然生气地大声地）他呀！
刘玉凤 小声些，莫吵醒了孩子。
王水旺 哼，张万连这回办的事，你砍我的脑袋也搞不通。
刘玉凤 水旺，你怎么啦？
王水旺 我怎么啦，我一点也不怎么！刚才，我在西头碰了你们家隔壁的王老汉，他说张万连刚回来，拿着新犁去西花台修犁去，我们要换铧他就死扣着不肯，等他修理，他也不管！我们正跟人家挑战哩，哼！（指着玉凤的脸）我看他是“假公济私”，西花台的犁，一定是你弟弟用坏的，可惜我不是你弟弟，差就差了这个！
刘玉凤 （气做一团）你……
王水旺 你……你还等他吃饭哩。算了吧。快吃你的饭去吧。吙！你娘还不给他一顿好吃的？要不我看你也赶过去吃去吧！
刘玉凤 你不能这样说，他今天为了收拾我们社里的犁，连中饭也没吃好呢！我看……
王水旺 我知道，我们的技术主任是不错，可是，这件事我就不赞成！你不信，不信你去问。我把话说清，他不在你娘家吃饭，算我瞎扯。依我看，准没错，好，我算是给了你个信，我走了。（提着旧铧急下）
刘玉凤 （气得满脸通红，用被子把丰儿包好，抱出）
（唱）听得水旺一席话，
不由我心里乱如麻，
我把丰儿往邻家寄，
回娘家去把事情查。
做出此事太无理，
我硬要结结实实批评他！（急下）
第五场
（刘玉成的卧室。）
（犁刚刚修好，大家都在欢天喜地地招呼万连。）
刘大妈 （从厨房端了一盆水放在桌上，走到外门边）好了吧，万连，快洗手吃饭吧。
张万连 （由右门入，取下头巾正在抹汗）行！这下可保险啦。
刘玉成 （追上）姐夫快洗手，这儿有肥皂。
老 秋 （随上）万连，这个忙帮得可大，也帮得正是时候，我们大家从心里头都感谢你们呢！
张万连 老秋叔，说哪儿话，这是应该的呀！
（张万连因过累嘘了口气，一面答话，一面伸手入盆，因水过烫缩了回来，这当口刘玉凤从后门急上。）
刘玉凤 （气愤地）你还不回去！
刘大妈 玉凤也来了，好，丰儿呢？
张万连 犁刚修好，一会儿就回去，你怎来啦？
刘玉成 姐姐，这晚赶来干什么？
张万连 有事吗？
刘玉凤 事情可多呢！
张万连 什么事……怎么……？你这是……
老 秋 啊，玉凤，走失了人了吧？
刘玉凤 （觉得神色不对，忙压下火气）啊，老秋叔，妈……（对万连）这里的事，要是好了，就回去吧！社里好些事找你呢。
张万连 有事，走吧，（拉了拉披在肩上的棉袄才发觉不是他的，对刘大妈）妈，这袄我先披一披。老秋叔，我明天一大早就来，你们可得等着我呀！
刘大妈 饭都好了，吃了饭去……
刘玉成 妈已经什么都弄好了，姐夫！
老 秋 玉凤，到底什么事呀？万连，你也是……不能饭也不吃呀！
张万连 不啰！（他夫妇从内房门急下）
刘大妈 （几步抢到窗口）万连……嗨……玉凤，你黑天黑地地一个人跑，丰儿谁照顾呀，要死的，你这疯婆子……
刘玉凤 （在外）娘，丰儿交给王家啦，不要紧啊。
张万连 （在外）老秋叔、玉成，我明日一大早来呀！
刘大妈 （发现脚踩着树秧）玉凤，你们的树秧可够了？
刘玉凤 娘，差不多了……
刘大妈 老秋，差不多，那一定还不够。
老 秋 玉成，你赶快再提两捆给你姐姐带去吧！
刘玉成 （举起两捆树秧使劲对着窗外喊）姐姐……等一等呀！（急追下）
刘大妈 老秋叔，我说了他是好人么，待我都……都不错么，这可是……（不觉流泪）
老 秋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转头对门外众人说）准是别人等他，等急了。——有什么事，再来找我好啦。
刘大妈 老秋叔，就在我家吃晚饭去吧！
老 秋 不啦，我还要布置开会去呢！
刘大妈 老秋叔，有现成的热菜热饭啦。
老 秋 留着下回你女婿来，我再来作陪吧！嘿……（下）
刘大妈 （望着窗外）好人么！玉凤也是，饭也不吃，啊吙，饭都香了。（急下）
第六场
（二道幕外刘玉凤提着两小捆树秧气冲冲地上，张万连跟在后面。）
张万连 玉凤，到底什么事呀！真的，从来就没见你这个样儿！
刘玉凤 （硬梆绑地）就没见你这个样儿！我问你，你干了什么事？
张万连 给他们修犁么，我不是托人告诉你了吗？
刘玉凤 哈……你还顶有道理呢！你呀，唉！
张万连 （拉住她的手）你到底怎么啦？
刘玉凤 （甩开了手）有人说你“假公济私”，同志，你是党员啊！
张万连 （又拉住她的手）你看你，你怎么看我呀？玉凤。
（唱）既然是为的是修犁，
我且把理由说端的：
修犁铧是为西花台社，
哪能和私情混在一起。
刘玉凤 （唱）你说的道理倒顶好听，
社里有许多事等着你。
许多事等着你你撒手不管，
却跑到西花台为别人修犁。
那张铧社里有多人想换，
你扣着死不肯不讲道理！
这如今两个社正在挑战，
你却把那张铧给我弟弟！
你嘴说无私心不讲情面，
干出了这种事使我好气！
张万连 （唱）听玉凤她言来我才想起，
也难怪别人家心里起疑，
叫一声玉凤听我言讲，
我何时把工作放过不理？
那张铧我社里本可不换，
西花台新办社又坏了犁。
论技术他们的条件不好，
请问你我怎能坐视不理！
两个社虽然是挑战竞赛，
友谊的竞赛情同兄弟。
刘玉凤 你少说些，我不是为了我，我又不讲情面！
张万连 我知道你是好意，你不讲情面也对，唔……玉凤，你看那边河堤上的柳树，不都是西花台帮助栽的？这边的木桥，桥板不也是西花台的？我们不还是一样走。再说，你手上的树秧，又是从哪里来的？
刘玉凤 好啦，……回去吧，家里还有事呢！
张万连 我又想起一件事来啦，我是东村的，你是西村的。我们从小一道抗日，一道革命，从没分过彼此，全村的人，不也一样？
刘玉凤 嘻……你扯到哪个九洲外国去啦！嗨，快走。（绕到张后面推张）
张万连 （赖着不肯走）我还问你一件事，我们的志愿军为了谁？是不是光为了我们东花台？是不是光我们东花台去支援就行了呢？西花台就可以随便垮台呢？
刘玉凤 （又生气又好笑）哎呀，你才是哩，你怎么上起政治课来了？我是说，你也该先跟大家商量商量呀，你就谁也不告诉一声，人家等得急死了，你也不管。
张万连 没商量么？你怕我回去不商量？啊！嘿……（又拉起她的手）啊，你是等我等急了生气的？
刘玉凤 （不好意思地）有那么点，怎么着？主要的，不是这；你要知道，社里正有人等着换铧，你不怕别人有意见？
张万连 有意见再解释好啦。有缺点，我检讨，反正他们是新社，不帮他们解决问题，就会影响他们的情绪啊！
（他们二人互相望着，良久噗哧一笑，忽然一道手电光，从不远处射来。老彦上。）
老 彦 啊！是你们两人呀，正好！
张万连 党支书，你干什么去？
刘玉凤 还不是找你有事，我不就为这事找你的。
张万连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玉凤，这可误了事，老彦！
老 彦 不误事，一会儿再说，怎么，那边的犁可修好了？
张万连 好了，老彦，我把我们的铧先给他们安上了，我没先跟社里商量，这……
老 彦 好么，我刚才听王水旺说，才知道这事，我正打算去看看呢。如果修不好，我倒想跟干部们商量一下，哪怕我们先拨一张双铧犁给他们用哩！犁坏了，没影响他们的情绪吗？
张万连 没有，他们劲头挺高，就是技术条件差些，我打算明天帮帮他们去。
老 彦 对，你也该去去。
刘玉凤 你们就谈工作，还吃饭不？
老 彦 嗨，人哪有不吃饭的。万连，今晚有个党的会议，我已经派人去找老秋去了，你快回去吃饭，回头我来找你。
刘玉凤 就到我家去吃吧！
老 彦 不啦，我还只吃半顿，听王水旺一说就出来了。嘿……我还得补上那半顿去呢！嘿……（下）
刘玉凤 走呀。（张同下）
第七场
（张万连家中）
（景同第四场 刘玉凤抱丰儿上。）
刘玉凤 （唱）我玉凤将丰儿故意逗醒，
醒吧……好孩子，爹回啦，好让你爹看看你呀，叫爸爸……
免得我万连哥寂莫冷静，
忙下厨加把火热好饭菜，（入厨房）
张万连 （唱）进门来为什么又不见人？
玉凤！
刘玉凤 （急上）干什么？
张万连 喂，你思想通了吗？
刘玉凤 看你们那些领导干部的劲头子，我有什么不通，是人家有意见哩！王水旺就挺不高兴。他的犁，刚好又坏了，可在这里乱说了一阵哩。
张万连 王水旺？嗨，你是个团员，你应该给他好好解释呀。
刘玉凤 我解释个屁；告诉你吧，我刚才生气，一是等你等急了；二是对你帮助西花台的事认识不正确：三呀，还受了王水旺的影响呢。嘿……好啦，不说了，我以后再检讨，你吃饭吧。
张万连 叫我吃凉的，那可不行。喂，丰儿呢？
刘玉凤 （一面端起桌上的面碗，一面揩抹桌子）在厨房里坐着呢！
张万连 （从厨房抱出丰儿）咚咚呛……笑！你这样好笑，叫我爹……呸，你怎么抓老子的脸？哎哟，真不是东西！
刘玉凤 哧，你才不是东西哩！做这顿饭，可把我忙死了，也不见你回来帮一手，快换上你的袄子吃饭！（给丈夫披上棉袄，接过丰儿，拍着丰儿睡）饭菜都热在锅里呢。
张万连 （盛了饭出来）好呀！饭菜都是滚烫滚烫的，这才吃得舒服呢。这辣椒好香，就这粑粑烤过火了一点。
刘玉凤 少挑剔些吧，过去吃糠不也是吃？我刚才找你，哪顾到这些呀！
张万连 哟，我又没说粑粑不香！你看，一个早下肚了。
刘玉凤 你呀，唔。
张万连 你们呀，也真能，嘿……我可从来没说过我爱吃什么，偏你就知道了。
刘玉凤 死鬼，胡说八道。
张万连 嗨，都是这样。这两年，老彦的老婆也是一样；就连我们老村长，他老婆五十多岁了，也是这样。你们呀，真会花心思。
刘玉凤 一百个瞎说八道，每次结算我们妇女生产组的帐，我才花心思哩！我给你身上花什么心思？
张万连 你不花心思，我可是花心思呢！我在物资交流会上，为了挑你这件花袄的花布，可比我挑选农具的工夫还大呢！
刘玉凤 你个不怕烂舌头的……快趁热吃啊。（把孩子送往卧室，复上）
王水旺 （提着犁铧上）才吃饭，西花台连饭也没招待？（吐了一下舌头）
张万连 （急忙提起铧细看）这铧，好么……
刘玉凤 王水旺，你刚才……
王水旺 快别说了……刚才，我从你这儿出去，就去找老彦会报我们万连哥的错误。哼！没想没得到鼓励，倒挨了一顿批评。
张万连 什么，我有什么错误？
王水旺 （对张）嘿……老彦还批评我这是什么本位主义，还说我眼光短，只看见自己的鼻子尖，据我看，嘿……我两眼好好的，比你们谁也看得不近。
张万连 嘿……
刘玉凤 笑，快趁热吃吧，吃了好去收拾犁。
张万连 对，你也快吃吧，明天要栽树，也得布置了。
刘玉凤 不要你操心，你先吃吧。
王水旺 行，你先吃，我等等。
张万连 （提起铧细看）你那部犁呀，我早知道毛病不大，掉了个螺丝，好收拾。
王水旺 不行，光收拾螺丝不行啊，这张铧……
张万连 这张铧怎么？铧不是好好的么？
王水旺 不好使，我的技术主任，今天就有一丘田没犁好哩。
张万连 那你明天补一遍吧。
王水旺 你以为我不补，老不换铧，补也不中用啊。我……
张万连 算啦算啦，我把我用的那部犁换路你用，行不行？
王水旺 嚯，那呀，那可不好意思，嘻……
刘玉凤 不好意思，就不换吧。
王水旺 嗯……，也行，换就换，反正，万连哥，要不让你们干部起点模范吧，也不好，你说是不是？哈……
刘玉凤 王水旺，犁也换了，没事了，你替我把妇女组的同志们传到我家来开会吧，小丰儿睡了呢！
王水旺 行，我就去。
（王水旺刚要出门，正碰着老彦和老秋笑嘻嘻地上。）
张万连 （抓下头巾擦着嘴）你们来啦，好，老彦，上你家谈去吧！
老 秋 （拱了拱手）等等，我先说个事，我们那边社员刚才提了个意见，说我们的竞赛，在春耕的这一段里该算你们胜利。
王水旺 那是为什么？
老 秋 为的就是你们对我们的帮助。
王水旺 那可不行，帮助是应该的，我们两边互相帮助的事情可多呢！那不算，竞赛还是得看成绩呀！
老 秋 你们的帮助，也是你们的成绩呀！
张万连 那怎么行，哪有这个道理？不行，这以后再说吧！
刘玉成 （急上）姐夫，不行，还什么以后再说，你们给我们社的帮助太大了，这是我们全体社员的意见。
王水旺 刘玉成，你这是怎么的？（一把抱着玉成）
刘玉成 （也抱着王水旺跳着）的确，你们给我们的帮助太大了，这回竞赛你们算是胜利了！
老 秋 （握着万连的手）正好，这是我们社员自己的意见，你听见吗？
老 彦 嘿……老秋，这事以后再说吧。反正，今后我们都好好的干吧。走，上我家去。
王水旺 我也得叫人去了，（提着旧犁）万连哥，我还是用我的那张犁吧。我——不——换啦。党支书，你说怎样？
老 彦 （沉着而喜悦地）嘿……对，这样才对。
众 对！今后好好地干吧！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