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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走那条路(其他)

其他 2022-09-28 8167
人 物 宋老定 五十多岁,贫农。
定婆婆 五十多岁,宋老定妻。
宋东山 二十多岁,共产党员,宋老定长子。
秀 兰 二十多岁,青年团员,东山爱人。
张 拴 二十多岁,贫农。
王老三 四十多岁,不务正业的人。
长山老倌 五十多岁,农民。
第一场
时 间 一九五三年八月某日,夕阳西下的时候。
地 点 宋老定堂屋,屋内摆列着简单家具——桌椅竹床等,墙上挂着毛主席像。
幕 启 远处有吆喝声、说笑声,象征着农村丰收的喜悦,洋溢着愉快的劳动热情。定婆婆在准备晚饭菜,看似心境很愉快的样子。远处传来打井声,时起时落。
独 唱 同志(唷)们呀,
合 唱 唷嗬嗬唷嗬嗬!
独 唱 要加(唷)劲,
合 唱 唷嘿呀唷嘿呀!
独 唱 开好水井呀,
合 唱 唷嗬嗬唷嗬嗬!
独 唱 不怕(啃)干,
合 唱 唷嘿呀唷嘿呀!
宋东山 (内)同志们,挑土的跟了上啦!
众 (内)来啦!
定婆婆 (闻声出门)这些个年轻人,干到一起就不知早晏了!
——东山、秀兰,快收工了吧?
宋东山 (内)莫喊呃,日头还有丈把高啦!
定婆婆 唔——都说吃了饭要开会去,又不早点子散工!
(定婆婆退回择菜。远处又卷起了打井的号子声。宋老定,满面笑容地咳嗽一声上。)
宋老定 (唱渔鼓调)
宋老定街上转回程,
不由我心中乐融融,
将身且把家门进,
随手摸出信一封。(交信给婆婆)
定婆婆 (唱)大字写得墨墨黑,
细字一个也认不清,
看样子又是一封挂号信,
花花票子可带回家中?
宋老定 (唱)票子已放在荷包里,
定婆婆 多少呀?
宋老定 (唱)不多不多二十万整,
定婆婆 还不多呀?
宋老定 (唱)我说婆婆你不懂,
票子多来有处用!
你不懂,钱还怕多,以后你就会晓得这些钱做什么用的咧!
定婆婆 这一回你总要拿点钱给我吧?眼看就要做外婆了,什么东西都冒安排一点!
宋老定 你就是看不得钱——真是婆婆经,今日外婆,明日舅舅的!
内 声 老定叔,牛吃草交,牛吃草交啦!
(宋老定急出,拿棍下。)
定婆婆 世上才看见你这号人,我做外婆,看你不做外公啦,将来鞭爆响进屋,看你拿什么东西去见亲家……
宋老定 (上)瘟牛子,扯一地的草。(看远处的草交)今年的草交比去年的是要大一些,明年子要还大一些那就有看像了!(指张拴草交)婆婆你来看看张拴的草交,唔!真是糟踏田咧!要他莫跑外做生意,他只当你放屁,唉!莫说扮谷,恐怕连草也扮不来……
(宋老定惋惜地,转身进屋,吸烟、看信,定婆婆仍择菜。王老三闪躲地上。)
王老三 (念)风大伴墙走,
顺水好行船;
趁得东山还没有散工,我快去找宋老定谈谈,好措几个中费。唉!如今真是难得做人,过去我只跟地主管过几年账,如今大家见了我,就像欠了他们二斗黑豆子!(稍停)如何好进门咧?管他呢,看在钱分上,只好矮点身段……(进门)宋家大爹……嘿……大娭毑……
定婆婆 啊,你来了,坐吧!
王老三 好……恭喜你们家里早谷子收成好呀!
宋老定 唔,比往年些微好一点子。
王老三 你这还是头道收成,等到扮了红谷,那连楼栿都会压垮啦,哈……
宋老定 压得楼栿垮,哪有那样的好事。
王老三 (谄笑)目前好是好啊!只是光凭分的这几亩田生产,总是有限的,以后吃茶饭的人一多,那就难搞了啦!
宋老定 (触发心事)唉!将来呀,真是一窝刺咧!
王老三 “不买青山,哪来的柴砍”,我看你们趁如今手上宽顺,还是置几亩田靠得住些——万无一失。
宋老定 唔——嗯……。
王老三 要打这个主意,还得快下手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拴走生意贴垮了,他想卖掉那四方坵,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宋老定 (有些喜形于色)这……卖四方坵,那是坵好田啦。
王老三 看田土,你是内行的。
定婆婆 (问宋)你打算怎样呢?
宋老定 (故作镇静)能买就买吧!可是……
女 声 (内)散工了吧,天都快黑了!
宋东山 (内)好啊!就散了,不要挂念了,你李大就回来啦!啊——吙!
众 哈……
王老三 (闻声)好吧!我还去打听一下再回你信!(出门故作镇静地唱山歌)
一支山歌打过垅,
问哥哥有心没有心?(急下)
宋老定 (喜悦地)婆婆,买田,唔……想不想?
定婆婆 多作点田,总不是坏事呀!
宋老定 唔——真是做梦也没料想到。我说了钱是有用处的!这下你明白了吧!四方坵,好田啦!
定婆婆 难怪你早有打算的——买田好是好,只怕东山秀兰不应承。大家不是讲党员团员不能买田吗!
宋老定 (起身取鞋子,拿水桶)呀!这是我的事,我一买就买,我一不买就不买,哪能由他们呢?(下)
定婆婆 好好好,只要你们父子打好商量,我还巴不得呢!
宋东山 (边唱山歌边上,秀兰随后)
太阳落山满天红,
油草叶子卷了筒,
定婆婆 该死!要饭吃的回来了,菜还没有择好……
宋东山
秀 兰 (接唱)
上屋里学生放了学,
下屋里鸭婆过了垅,
日头落坡同散工。
宋东山 (进门)妈,爹爹回来了吗?
定婆婆 回来了!
宋东山 又到哪里去了?
定婆婆 秀兰快来择菜,不早了。(对东山)不在后头洗脚吗?这样急做什么!
宋东山 怎么不急,这晌塘干坝干,田里的水只过得几天了,组里打井还缺钱,我答应,垫出三十万;还有张拴喊要卖田,我也答应帮他借三十万块钱,想和他商量一下。
定婆婆 (起身,挥手阻止)唔——快些莫开口,你还问你爹爹要钱。方才东林又寄回来二十万,我说你老妹要落月了,还是生头一胎,想要他给我几万块钱做点毛毛衣,屁!他信你这一套,撚了一寸,不放一分。唉!也难怪,他有他的打算,(小声)想积了钱买田。
宋东山 (一惊)买田,那还要得!
定婆婆 买田还不好!
宋东山 我们不能只顾自己,不管人家。
定婆婆 哎呀,你们莫跟你爹拗呀,他是那犟性子。
秀 兰 妈妈,他要杀人,不就让他杀人?
宋东山 妈妈,我们讨米棍丟掉不久。还是热的,就不记前情啦——钱肯定要借,田肯定不能买。
定婆婆 (无言可答)你们啦!唔……好……听凭你们怎么办,我不管,我淘米去,秀兰你快点择菜吧。(下)
秀 兰 好,已经快完了么。——难怪爹爹一个钱也舍不得用。
宋东山 他这是好了疮疤忘了痛,忘本了!
(内猪叫。)
秀 兰 啊!喂猪去。
(秀兰提菜下,宋东山呆坐,心中苦恼,宋老定上,见东山颇为不悦,看他几眼,慢慢坐下。)
宋老定 东山,今天有个区干部会你。
宋东山 我会过他了。
宋老定 (吸烟,有点沉不住气)东山,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宋东山 嗯。
宋老定 (停了一下)这几天不是都在讲张拴要卖田?
宋东山 张拴的田不卖了!
宋老定 方才王老三还在讲:张拴赌咒要卖掉那四方坵。东山,那坵田截块成章,活泥活水,是落点雷公屎,都扮得饭到的好田啦!
宋东山 (不满)您难道想要买他的?
宋老定 买他的怕什么?土改时我就想分这坵田,只是我家是干部,不能和人家争;如今他要卖,这就怪不得我们了。
(唱)作田人什么能抵钱,
归根结蒂几坵田。
如今我已五十岁,
在世还能活几年,
死后不能带起走,
为你们将来日子甜。
宋东山 (唱)张拴的田地决不卖,
爹爹莫听旁人乱言。
宋老定 (唱)你说他田地不出卖,
欠一身烂账谁还钱?
宋东山 (唱)他也没欠多少账,
何必一定要卖田?
我们连皮共了痛,
怎能袖手看翻船。
爹爹,我们和张拴都是贫农,我们不能捋起袖子看人家翻船呀!
宋老定 我们买田又不是不给钱,
(唱)这叫做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捱,
田地买卖是老规矩,
公平交易不把人亏。
你虽是党员又是干部,
我又不甩牌子压着谁。
你若怕人讲闲话,
买田露面由我来。
宋东山 (唱)爹爹你此话讲错了,
就是你出头也不应该,
张拴他是个贫困户,
哪有多余的田地来出卖?
他要靠这点田打吃饭谷,
我们无论如何不能买。
宋老定 不能买?
宋东山 张拴又不是有三十亩、五十亩,田多。欠点点账,不卖田也行!就是您出头,也不能买!
宋老定 (气愤)怎么?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我作不了主啦!你不是存心和我闹!
宋东山 他不过需要二三十万块钱,活动一下就行了,并且我已答应借给他……
宋老定 (怒)你答应借给他?
宋东山 是的,我们不能看了人家婆娘崽女挨饿呀!
宋老定 (大怒)你借、你借,这是东林赚的钱,不是你赚的——喂!你为何不把老子借给人家,不把你妈妈也借给人家。
(定婆婆与秀兰急上。)
定婆婆 (推开宋老定)芝麻大的事,就搞得船翻水翻的。
(宋老定不语,冲出门口坐下。)
秀 兰 (向宋东山)爹爹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
定婆婆 唉!
(唱)叫声东山你听清,
你爹爹犟脾气你也知情,
他要买田由他去买;
宋东山 (唱)提起买田就气煞人。
秀 兰 (唱)你也何必大发脾气,
好言相劝才是正经!
宋东山 (唱)我句句讲的是道理,
秀 兰 (唱)轻言细语更讲得清,
我出门且把爹爹劝,
爹爹也,
(唱)请您进去把晚饭用。
宋老定 我不进去,我想坐一下子!
秀 兰 (微笑)坐在这里也不是事,人家晓得了像什么样子。
宋老定 (起身,气犹未息,嘱咐)今晚的事,不要谣到外面去了。(慢步下)
秀 兰 妈……
定婆婆 定老倌,定老倌。(追下)
秀 兰 (回来向东山)你睡了做什么,急木了吧,(俏皮地)哼!我看你呀,硬是寻些事来急,爹爹买田,是给东林买的,你管他做什么?
宋东山 嘿!难道我们就看了人家倒霉,不管啦?
秀 兰 张拴卖田,是他自己招的。
宋东山 不错,是他自己招的,可是我们帮助他,也没有下老锚呀!譬如说,他要做生意去,我们谈是谈了,他不信,我们也就算了。早禾作得猫脚大一蔸,红谷禾又晒得半死半活;人家都说他扮禾种都扮不到,我听了心里就不好过。依你讲,他要卖田,就让他卖?(从竹床上跳起来,用手指戳秀兰额)亏你还是个青年团员呢!
秀 兰 (笑)你讲我就狠,你如何不跟你爹讲呢?
宋东山 嗯,想是想讲,可是一气就讲不出了。
秀 兰 你莫光讲我,我也批评批评你这个党员:你饭碗一放,互助组去了,衣一披,乡政府去了;你当你的党员,他当他农民,平时爷、崽没一句多话讲,如今出了问题,要他依你的,当然就为难了。
宋东山 (点头)你这倒是一句实在话……
(后面院子里有咳嗽声,秀兰撞东山,二人倾听。)
定婆婆 (上,对内)借就借,不借就不借,闹得这样吓死人做什么?
宋老定 (内)他要借让他去借吧,就是借给人家万贯家财我也不管,只要他自己有借,拿屋里的一个也不行!
秀 兰 (笑)这是讲给我们听的。
宋东山 哼!我吃饭去,今晚要开支部会。你也扒一口饭,快到信用小组去给张拴借点钱。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张拴卖田!
秀 兰 你先去吃吧,我还有事……。
(东山下,秀兰出,与定婆婆相撞。)
定婆婆 你这冒失鬼,几乎把我撞翻了——你到哪里去?
秀 兰 我不到哪里去——妈,爹呢?
定婆婆 他是个犟性子,让他去吧,急有什么用……我看……你们还是莫管这桩事算了。
(宋老定暗上偷听。)
秀 兰 妈,我们是为了大家好呀!
定婆婆 你爹不也是为了你们操心……
秀 兰 我们才不要他老人家操心,他这是吃一斗米的饭,操一石米的心呢!
(唱)尊一声妈妈你可听清,
我爹爹他硬是多操空心,
这如今成立了互助组,
互助的好处你也知情。
几年来丰产成绩不小,
打一道早谷子能吃到明春,
今年子马上要转社,
美满的光景更会来临。
定婆婆 (唱)从此后年年会添人口,
穿吃二字要盘算清,
买田置业是朝远想,
做牛做马为的子孙。
秀 兰 (唱)买田放账是剥削,
这些坏事会害了子孙!
他老瞎为我们来打算,
作怪的还是那顽固脑筋!
宋老定 (气得瞪眼)哎呀呀!还骂我是顽固脑筋?崽是个犟家伙,又配了个倔媳妇!(进门)
定婆婆 啊,你回来了。
宋老定 (气极)我看屋里只多了我一个人!
定婆婆 算了……少说两句吧!(婆婆示意要秀兰端饭吃)
宋老定 我几十岁了,连洋纱袜子都冒穿过,扁担都压脱了……
秀 兰 (端饭上)爹爹,您吃饭吧!
宋老定 (侧转身)我不饿!
秀 兰 趁热扒一口吧!
宋老定 我不吃,(掏钥匙给婆婆)给我到箱子里拿一万块钱来——做牛、做马、盘算了又盘算。还说你不还债!
秀 兰 爹爹,将来要办农业生产合作社,还要用机器耕田,生产一增多,还怕没饭吃?
宋老定 我是操空心,我是顽固脑筋!
(婆婆送钱给老定,老定拔脚就走。)
定婆婆 这时候,天都黑了,你上哪里去?
宋老定 你们总怕我不知道过日子——我上街去吃鱼、吃肉、喝酒、上馆子;老子要大吃、大喝,吃光了散场!(急下)
(婆婆苦笑,秀兰急急进屋取电筒出交婆。)
秀 兰 妈,您快送给他——墨黑的,当心他绊跌了!
定婆婆 (接电筒追下)定老倌……拿电筒去呀……
秀 兰 东山……(急进房去)
第二场
时 间 隔第一场约两小时
地 点 宋老定家中。
幕 启 张拴狼狈地上。
张 拴 (引)两次去把牲口斢,袍子斢件大夹袄。唉!(唱木马调)
自从土改翻了身,
贫僱农的生活往上升,
如今大家都欢欢喜,
只有我无脸去见人!
只恨人心不足,一心想发财,爱翻生意,不料两次生意却害得我好苦!(稍停)头一次一条水牛斢菜牛,整打整贴了上十万。人不甘心,总想去捞第二把,哪晓得这一回却害得我更苦呀!
(唱)第二次 到东乡 去贩牲口,
向姨夫 借银钱 百万余元。
大肉猪 买三只 运去汉口,
暗地想 跑得远 一定赚钱。
不三天 到汉口 上坡打听,
只急得 气难吐 口内生烟;
原来是 我政府 供应得好,
和本地 合作社 一样价钱。
付伙食 清船钱 余数有几,
回家来 只落得 缺米缺盐!
想卖田 去还账 心中不舍,
不还账 又难当 杂语闲言;
多亏那 宋东山 同情相助,
承情他 帮助我 相借银钱,
今日晚 闷沉沉 往他家走,
猛听得 黄狗叫 已到门前。
咳!到了,东山,东山!
定婆婆 (上,开门)哪位哟,啊!张拴哥,进来坐吧,好久冒见你了。
张 拴 唉!搞得没有面子见人了。——东山哥呢?
定婆婆 开会去了。
张 拴 那我走了。
定婆婆 坐下子么,为什么那样性急囉。
张 拴 老定叔呢?
定婆婆 上街去了——听说你生意贴了本!这如何搞囉?
张 拴 不好如何搞!我自己也搞得晕头晕脑了!
定婆婆 (关怀地)这晌还扯得活不?
张 拴 就是扯不活,东山哥真的没有在家?他答应借三十万块钱给我,不晓得有没有?
定婆婆 东山开支部会去了,回来我一定跟你催一催。
张 拴 (起身)头一费您的力,给我转言一句吧!好,那我不陪您了。
定婆婆 你坐一坐吧,这样急干什么?
张 拴 老人家,我还有事去。(下)
定婆婆 张拴咧,不要急,有困难慢慢来吧!
(定婆婆在灯下缝毛毛衣。宋老定余怒未息地上。)
宋老定 唉!积家犹如针挑土,
败家犹如水推沙。(推门进)
定婆婆 (起身问)你回来了——还吃饭不?
宋老定 不吃了。
定婆婆 (笑)你在街上吃了什么人参燕窝?
宋老定 (轻轻地)什么人参燕窝——两碗豆腐汤。
定婆婆 你不是讲要吃肉去,原来还是吃两碗豆腐汤。我呀早就算准了。
宋老定 刚才好像是张拴从我们屋里出去的。
定婆婆 是的,张拴也真可怜!
宋老定 他讲什么没有?
定婆婆 没讲什么,他是来找东山的。
宋老定 (点头)嗯!
(定婆婆继续做针线,宋老定吸烟。)
宋东山 (上,唱木马调)
悔不该 和爹爹 把感情伤,
秀 兰 (同上,接唱)
你何不 找爹爹 好言相商?
进门去 还得要 作好准备,
宋东山 叫秀兰 要注意 为我帮忙。
(进门。)
秀 兰 妈妈,你们还没睡呀?
定婆婆 怎么搞得这时候才回呀!
(宋老定见东山、秀兰,转身不理。)
宋东山 爹爹,我……我们的红谷田,倒底种板籽,还是犂老坏?
宋老定 (良久)种板籽吧!明年好做粪!
(定婆婆见东山父子谈话,面有喜色,示意叫秀兰进去烧茶。)
定婆婆 好……你们两父子谈谈吧,我去烧点茶来。(提热水瓶下)
宋老定 你想清了吧?
宋东山 我心里亮堂堂的。
宋老定 (劝东山)东山,你要晓得:“起庙不如买田”,我在世不给你们买点田,心里怎么能安啰!
宋东山 爹爹,我们并不少吃呀。
宋老定 少是不少,多作点田就更宽顺了。
(唱渔鼓调)
东山东山你要聪明,
凡事前后要想清,
多作田来多有收入,
田多本大才有利润,
下定决心买田地,
兴家立业为子孙。
宋东山 (唱)我们兄弟能生产,
不能坐吃望山崩,
如今只有劳动好,
买田买地是操空心。
宋老定 (唱)田地加多做手又好,
黄金谷子满仓囤。
宋东山 (唱)哪怕你田地多得很,
天灾人祸使你一场空,
我们只有一条路,
互助合作是正经。
遇困难大家帮助,
组织起来增产才稳!
宋老定 (唱)我又不退出互助组,
宋东山 (唱)买田总总是剥削人。
爹爹爹爹我问你,
当家的算盘要打清,
我家的田地有多少?
红谷能扮多少斤?
宋老定 (唱)田地一共十四亩,
至少能扮六千斤。
宋东山 (唱)我们的田地本也不错,
为什么禾苗不旺盛,
林旺叔的禾苗高一筷子,
我们的禾苗差了几成。
宋老定 (唱)只要舍得下肥料,
明年你看我好收成。
宋东山 (唱)今年我本要多买肥料,
你又为何不依允?
宋老定 (唱)光靠下肥还是空的,
田地好坏要分清。
还要看田的土质,林旺的田,田脚肥、水浆活、长苗荚,那坵田过去是我家的,我摸熟了。
宋东山 爹爹,这好的田,为什么要卖给何双须钩子?
宋老定 (悲伤)东山,你也不必埋怨做大人子的,提起这事,我心里还痛呀!(起身不安)
(定婆婆与秀兰泡茶上,见宋老定有些悲痛,大家也都沉默了。)
宋老定 (唱木马调)
九年前 遭大旱 地裂天干,
猛太阳 把禾苗 晒得枯黄。
狗地主 辞退我 工夫没做,
谷没收 事没做 怎饱饥肠?
偏又遇 你母亲 产后得病,
(定婆婆低头心痛。)
一家人 贫和病 好不凄凉!
逼得我 没奈何 到处借贷,
五石谷 滚几年 要还三十石;
利扣息 背得我 还账不起,
那几年 苦日子 如上刀山。
想在家 守病人 锅中无米;
想出外 找工做 病人在床!(大恸落泪)
抱着你 小妹妹 四处求奶,
你妹妹 哭一声 我痛断肝肠;
你妹妹 无奶吃 活活饿死,
那时节 哪有人 相助解囊。
悲切切 还得要 熬汤煎药,
天天有 上门的 逼账阎王!
没奈何 咬牙关 把田来卖,
东山呀!
宋东山 (悲痛)爹爹!
宋老定 (唱)卖良田 都只为 痛苦难当!
(秀兰、定婆婆拭泪掩面。)
卖了田 苦日子 苦上加苦,
苦得我 肝肠断 没有主张。
石上栽花花难长,
把你送去学铜匠,
那时你只十三岁,
跟着你爷受苦难。
宋东山 爹爹,那时怎么没有人救济我们?
宋老定 (气愤)哼,救济!那时候的乡公所呀——我们的命都是它的,有钱的人只怕穷你不死。哪像现在……
宋东山 是呀,现在张拴家的情况,不和我们那时差不多吗?
宋老定 (哑口无言)唔……
宋东山 爹爹,我们那时的困难,要是在如今,就不会卖田。现在有共产党领导,只要你好好生产,就是碰个三长两短的,政府和大家都会帮助的。
秀 兰 对,爹爹,我们只能帮张拴的忙,不能买他的田。
(宋老定不安,用力吸烟。)
宋东山 爹爹,过去地主只怕穷我们不死,如今那吃人的世界过去了。爹爹你先吃过苦头,晓得那滋味,我们不能走地主走过的那条路!
定婆婆 唉!是呀,我们不能走地主那条路。
宋老定 (心情混乱,唱渔鼓调)
你们的道理讲得清,
心事如麻不安宁。
我若不想把田买,
要多扮谷子怎可能?
秀 兰 爹爹,田作得好,一亩当得两亩。
宋老定 (唱)要是买了田和地,
想起张拴不忍心。
头昏脑胀心不定,
心不作主闷沉沉!
秀 兰 (唱)开言我把爹爹劝:
切莫脚踩两只船,
买了别人家田和地,
人家破产苦难言。
田地多了作不下,
要请长工来作田。
定婆婆 (唱)不请长工就租把别个,
坐吃收租——颠倒颠。
宋东山 (唱)我家享福千家苦,
又要回到土改前!
秀 兰 (唱)地主老路不能走,
要走新路学苏联。
赶快办起农业社,
好用机器来耕田。
宋东山 (唱)深耕广种提高技术,
年年产量才有增添,
大家上升大家好,
这样日子才过得甜。
爹爹,我们要照正路走。我看你还是拿六十万块钱把我,把一半去打井,把一半借给张拴,好不?
宋老定 (抬起头来)唉!让我还想一想!
(鸡叫。)
定婆婆 鸡就叫了,东山、秀兰,你们快去睏吧!
秀 兰 好,爹爹,你老人家睏了,好好想一下就会想通的。(与东山同下)
定婆婆 你还想买张栓的田不?
宋老定 我拿不定主意了!
定婆婆 我看依东山的算了,不会错的——鸡叫头轮了,早点去睏吧!
宋老定 你睏你的,我睏不着。
定婆婆 嗯。(打呵欠下)
宋老定 存在家里整打整,一百六十五万人民币。唉!我为积这点钱,吃舍不得吃,穿舍不得穿,积到今天……唉!叫我做什么用好呢?
(鸡叫。)
定婆婆 (内)定老倌,还不睏,鸡叫二轮了。
宋老定 (不应,咳了一声,开门走出)月亮快落水了!(用手盖额,趁月光远远望着张拴的四方坵)唉!张拴的田,就挨着我们的田!好田啊!这……唉!(垂头走下)
第三场
时 间 二场的后一天,近黄昏时。
地 点 张拴田旁,附近有青草坟,坟边不远有柿子树。
幕 启 张拴痛苦地上。
张 拴 (唱木马调)
太阳落土满山黄,
一路走来心发慌,
抬头一见四方坵,
心中急得无主张。
(到田旁,垂头)卖不卖呢?唉!这……(唱)
截块成章四方坵,
紧紧靠着流水沟。
活泥活水人人爱,
一年两插两道收,
咬紧牙关将它卖,
慢着!卖不得的苦啊!(唱)
事到如今无计谋。
(张拴坐田旁,抱头苦思,王老三上。)
王老三 (念)嘴巴两块皮,
说话冒高低;
有人碰了我,
不死也要脱层皮。
叶!张栓哥,张拴哥,你这晌生意还旺吧!
张 拴 (起身,满面愁容)唉,莫讲起,姜子牙卖灰面,倒担归家,搞得亏一身账。
王老三 (故做惊状)怎么贴啦?(假意安慰)好咧!人又不是一块铁,总有个起跌的,左拳不打右拳来吧!(假装关心地)你何不再去捞一下列,或者一碰中了,不一下就赚得几十百把万。
张 拴 唉!还捞,讲都怕了,连钓蛤蟆的食也没有了!
王老三 我倒有个办法,就怕你舍不得那块挖金出银的泥巴!
张 拴 你也劝我卖田?
王老三 叶!你不是自己出了话吗?卖不卖那听凭你啰。
张 拴 我还要仔细想一想!
王老三 (奸笑)你不想卖,我看还没有人买呢?村里有几户人家活泛点的,都装穷叫苦,不装穷叫苦的,又不想买田,我看你还是打定主意吧!
张 拴 主意是有一个,宋东山答应帮我的忙,借三十万块钱给我。
王老三 哼…钱在宋老定手里,那不是猫嘴里挖泥鳅——挤他的不出呀!
张 拴 (低头不语)唔……
王老三 我今天在街上,碰了你姨夫,他搭了一个口信,无论如何要你设法还他的钱,他说最好不要搞得亲戚里相得罪——你倒底欠你姨夫多少钱啦?
张 拴 唉!亲戚之中都不能打商量,哼!冒办法……只好卖……!
王老三 卖!那还不晓得有人要不?我去跟你打听一下,你讲讲条件看。
张 拴 你听啰!
(唱)四方坵泥色爱煞人,
王老三 嗯。
张 拴 (唱)多少亩数你知情,
王老三 二亩四。
张 拴 (唱)票子要卖一百万,
王老三 少了一个?
张 拴 (唱)少了一个买不成。
王老三 好好,跑腿算我的,(奸笑)那……那你莫过了河就丢竹篙啦,……我的情况,你也是晓得的。
张 拴 你放心,不会冤枉你的。
王老三 张拴哥,我也晓得你是个爽直人,事情成了器,中费就凭你公道好了。
张 拴 (不快地)嗯。
王老三 好好,我今晚找宋老定去谈谈看,你在屋里候信。(急下)
张 拴 哼!我卖田,他却洋洋得意,捋起袖子看翻船,(指王去处)哼!王老三,你这个……
(王老三匆匆转回,张拴住口。)
王老三 张拴哥,你卖田是你自己的主意,人家问你,莫讲是我挑起你卖的。
张 拴 好……去你的!(王老三复下)唉!“早如今日,何必当初。(愁眉苦脸下)
宋老定 (慢慢上,心有所感地)今年好爱人的晚禾呀!(唱渔鼓调)
行在高坡望四方,
青山绿水好村庄,
青山绿水无心看,
单爱晚禾密了行;
风吹禾苗层层浪,
禾叶子皮皮往上翻,
看来还是田多的好,
四方坵啊!(接唱)
四四方方好泥浆。
你看张拴这田里好厚的草,禾作得貓脚大一蔸,张拴呀张拴,你外头打得秧麻雀,屋里去掉大鸡婆!这样的田,要是我宋老定作了,包不是这样的气态!(下田,检块泥巴搓搓)泥夹沙,好土质!这坵田……我还是要买了他的。以后东林他们分家时,每个人能分十多二十亩田多好,孙子们早晚一提起,公公是个会管业的,公公手里,一共买了好多好多田,(欣喜,四顾无人)这坵田原先是二亩四分,我来用脚步套套弓口看,看还有二亩四没有。(边走边数,因怕碰了人,四处探望,几次都数错了,突然听到张拴的孩子哭声,乃停步倾听)这班伢妹子跟了张拴也受活磨。一个个人都瘦了。唉!真作孽!(有自悔意,退到柿树下苦思)
(王老三挤眉弄眼上。)
王老三 宋家大爷,找得我好苦呀,你原来在这里。(低声)张栓那边差不多了!
宋老定 (慢吞吞地)听说他不想卖了。
王老三 (谄笑)沤两天也不要紧,反正有我!刚才我还会了张拴,讲得一青二白的。宋家大爷,我保险你买得成,嘻!扮饭的田啦,难找,明年一道早谷子就打本了。
宋老定 其实……他不卖,我也随便。
王老三 这是打起灯笼难找的业呀!你随便?如今正伸一炉锅的手呢!你还怕田多,真是!日子往宽处走,就请他个把长工吧,(拍宋老定肩)你做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宋老定 (后退一步)哼!请长工,我自己做了十八年的长工呀!
王老三 (见不妙)宋家大爷,你放心;跑腿算我的,管业算你的!嘿……(下)
宋老定 去你娘的,你是踩红不踩黑的人,一副讨厌相——我过去在何双须钩子家里做长工,累得黑汗直淌,你还在一旁指着骂:“宋老定,你们只会磨日子,不愿做就滚!”如今,你就有眼睛认识我宋老定了。呸!王老三呀,我吐你的痰,你不在这里,我人还舒服得多。(停了一会,忽然看到远处的草交),唔生产合作社的草交算最大了,张拴的……唉!实在不成样子!我自己的么——哼!要是能买下四方坵,明年草交,就要看哪个的大了?嘿……作田以田为本,还是多买点田的好。唉!也还要崽女争气,幸喜东林老二顺爹的心,常搭钱回家,才有了这点积蓄——王老三讲的也不错,一道早谷子就打了本啦。
(唱渔鼓调)
王老三说话道理清,
我越思越想心不宁,
要是能买四方坵,
明年的草交要赛过人。
田中收入多又大,
余钱剩米好过光阴。
(听列张拴家有相骂声,孩子哭叫声。)
忽听得那边高声骂,
原来是张拴家里在扯经。
莫不是张拴要把田卖;
他的妻子不赞成;
莫不是儿女吃不饱,
因此夫妻把气生。
站在他田边心不忍,
要碰着人来更难为情。
急忙抽脚回家转,
猛见路旁一塚坟!
不见坟时尤自可,
一见坟堆两眼晕!
啊!张拴他爷的坟。(对着坟)老兄,我们是靠肩胛长大的,同在一个地主家里做了好几年长工,可怜你……累了一世,死了连块地皮也没有,棺材在义山里存了两年。土改时张拴分了这四方坵,才把你葬到这里来。唉!——六、七年了,过得真快。你临死的时候,眼泪汪汪地抓着我的手,口口声声:“老定,只有我和你就不值得呀……。”(转身)如今我要买他崽的田,他睏在土里,只是口不能开,这……这怎么对得起土里的人呀!(唱木马调)
思想起 张拴爷 好不伤怀,
不由我 心内酸 泪流两腮;
小坟堆 埋的是 老年朋友,
在生前 情谊厚 仅少同胎。
今日里 我想买 他家田土,
这桩事 必惹人 谈论是非。
心撩乱 急忙忙 往家中转,
不好了!(唱)
见张拴 来到此 我怎好下台?(躲到树后)
张 拴 (边走边回头骂)一落屋就吵,吵死呀!(叹气)唉!千怪万怪,只怪我不该。弄到如今卖田还债!(看看田,见坟难过)唉!爹!我对不起你呀!(唱木马调)
我张拴 站坟前 心中无计,
回想起 当年事 惨惨凄凄!
爹爹你 做长工 二十年整,
做到死 还没有 葬身地皮。
临终时 拉儿手 默默无语,
泪汪汪 眨几眼 心事难提?
还不是 望儿孙 穷巴苦挣,
挣几亩 田和地 免受人欺。
今日里 分工田 你也瞑目,
我悔不该 懒种田 乱翻生意,
摔一交 爬不起 想卖田地,
(夹白)讲起卖田哟!
(唱)倘若是 你活着 死也不依!
(宋老定拭泪……忽掩面趋下。
忽听得 脚步声 我忙站起,)
(四顾无人,假装镇静)
(唱)四野里 暗沉沉 冷冷凄凄。
我张拴 要站起来 从头做起;
盼只盼 东山哥 提我一提。
唉!悔不该呀!(急下)
第四场
时 间 第三场的后一天晚。
地 点 宋老定家中。
幕 启 屋内牛鸣猪叫,有刷锅洗碗声。宋老定握烟管上,回头望望,心颇不宁!
宋老定 稀糟的!(坐立不安)唉!这几天谣起我买田,这个这讲,那个那讲,搞得我不好提脚出门了。唉!……
张 拴 (上,在门外)东山哥,东山哥!
宋老定 谁呀?他没有在屋里。
张 拴 他到哪里去了?
宋老定 到乡政府去了,是张拴吧?进来坐坐!
张 拴 啊,老定叔……不啦,不啦!我……(急下)
宋老定 (和悦地追出)张拴,你慢走,我有句话跟你……啀!张拴怎么见了我,就像鱼儿见了鹭鸶一样。唔……是不是晓得我要买他的田,所以见了我,就……
(宋老定站在门外茫然,长山挑谷上,与宋老定打招呼。)
长 山 老庚,你在这里望什么?
宋老定 (掩饰地)我看东山他们回来没有。
长 山 你不是在追张栓吧?
宋老定 (岔开)这时候了,你挑谷上街干什么?
长 山 对!上街卖给合作社。
宋老定 是呀,如今一担谷是要买不少东西呢!
长 山 不,谷变了钱,钱又借给别人。
宋老定 借给别人!借给哪个?
长 山 借给张拴。
宋老定 嗯。
长 山 嗯什么,谁个又包了自己不出事!
宋老定 (岔开)看不出,你今年还有多的?
长 山 多就不多,吃的还有——我又不图它买田!(急下)
宋老定 (心不服)你……你也配讲我,你发了几个钱的财,就睡不着觉呀!(向前追几步,觉着不对头,转身进门,情绪不安,将烟管往桌上一拍,几乎打泼茶碗)
定婆婆 (急出)什么事打东西?(见宋老定呆立不语)老倌子,莫这样虑,招扶虑病了。你……你还想买田?
宋老定 ……
定婆婆 那……钱呢,借不借,(大声地)钱借不借?
宋老定 (慢吞吞地)钱……钱暂时不能借,积一个钱好不容易?
秀 兰 (拿信用组申请书上)妈妈,张拴的田不卖了。
定婆婆 嗯。
秀 兰 信用组答应借三十万,申请书都拿来了。道有长山伯伯也答应借给他一担谷。妈妈,我们呢……
(秀兰把眼睛盯着宋老定,宋老定闻言,面带愧色,难过地下。)
定婆婆 问我,我又作不得主。你……搞得这时候才回,吃夜饭没有?
秀 兰 还没有呢!
定婆婆 饭还热在锅里,去扒一口吧。
(定婆婆推秀兰下,宋老定上,拿出钞票清点,望着钞票出神,又抖开土地证。)
宋老定 唉!
(唱)这几日 弄得我 神昏不醒,
坐不安 站不稳 心不安宁,
都说我 为儿孙 闲事多管,
细思量 也的确 多操空心。
得这张 土地证 多不容易,
多亏了 共产党 我才翻身!
想从前 张拴他 和我一样,
大家是 同吃苦 一起翻身,
四方坵 虽然好 我怎能夠买,
要不然 的确是 剥削别人!
地主的 这条路 不能再走,
我思前 又想后 心里不宁。
(思前想后,颇有悔意。)
宋老定 唉!土地证,我过去想你也想不到,于令我又只想……唉!(望望毛主席像)我我我真的走错了路?
(宋老定站在毛主席像前,默默出神。)
定婆婆 (缝毛毛衣上)老倌子,你这几天怎么搞的,真有点疯了,你这样搞下去,会出病的。
(宋老定不语,把土地证折拢一并将钱交与定婆婆,示意要她拿进去,外面有咳嗽声,宋老定侧耳倾听。)
宋东山 (内)张拴,你刚才在找我吧?
张 拴 哎呀!满街都问尽了,人家都说你在乡政府,跑到乡政府,你又到信用组去了。
宋东山 你到我屋里来坐吧!
(宋老定闻张拴声,感到惭愧,即出门探望。见宋东山与张拴同上,躲避。)
宋东山 进屋坐吧——你的田还打算卖不卖?
张 拴 (激动地)还卖?对你也对不住!
(宋东山刮洋火,燃支烟递给张拴。宋老定轻轻走上,鞋子响,脫鞋,侧耳偷听。)
宋东山 你当初想卖田是怎么打算的?
张 拴 那几天急得没气抽。只好走绝路,信了别个的话,想卖掉田,有多的钱还去捞一把,碰碰运气……
宋东山 碰运气,碰一身的账!(批评口吻)只看见你朝想南京买马,暮想北京配鞍,你翻生意,还没吃得亏,禾作得猫脚大一蔸,人家都在指你的背心呢,如今不像过去,不好好劳动,是没有出路的。
张 拴 自从地天你跟我谈了话以后,我就不想卖田了,人就怕急呀,一急就没有主意了。现在路也走通了,长山伯答应借我一担谷,如今搭帮你和秀兰帮我到信用组借了三十万,只看你还想得出三十万块钱的方法不?
(宋老定听了一怔。)
宋东山 我呀!
(唱渔鼓调)
爹爹思想没有通,
叫他借钱还不行。
自己的亲人发不动,
我也感到难为情!
我爹爹总是打不通思想,讲起来我也对人不住,我爹爹六十多岁了,我也不想叫他受急,他苦一辈子,搞几个钱怪不得他看得重。(宋老定点点头)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从今后好好生产,有党有政府领导,总不会让你垮下去的,我准备发动互助组,大家帮助帮助你。
张 拴 (唱)东山哥听你一席言,
拨开云雾见青天,
人品自然有定论,
谁不誇你是好党员。
东山哥,三岁伢妹子都晓得你的好;都晓得你屋里有个(轻声地)糊涂爷。
(宋老定听后,低头叹气。)
宋东山 我爹的思想也比过去不同了,我们去年参加互助时,搞得一晌不谈话,如今他在组里也乐意干了,眼眶子也大了。买田的事情,今天他的口气也变了。
张 拴 (诧异)怎么,也变啦?
宋东山 今天他说:“张拴的田我们不能买,我同他爷在一起做过长工,都是穷人,我们不能买他的田。“就是借钱还没松口,他怕“露富”。
张 拴 是的,我也晓得老定叔是个爽直人,我爹爹在世时,他跟我爹爹最合脾味,我爹打常讲起:“我和老定做一世的长上,将来死了没地方埋,怎么闭得眼。“唉!要是我爹活到现在,该……(悲恸)
(宋老定难过、伤心,用手盖脸。)
宋老定 (唱)隔墙讲话不隔音,
句句打动我的心。
我的心中如刀割,
不由泪水往外湧;
咬着牙关走进去,
要与张拴说分明。
(张栓见宋老定仍有不安。)
宋老定 你们刚才讲的话我都听到了!
(静场,定婆婆煎茶上,宋老定嘴扭着定婆婆。)
你去把我的钱拿来!
宋东山 爹爹你老人家听……
定婆婆 秀兰秀兰,快来快来!
(秀兰上,定婆婆把钱递给宋老定。)
宋老定 (递一叠钞票给东山)这里是三十万,你拿去给互助组打井。(又递一叠把张栓)这里也是三十万,张拴,你拿去还账吧!
张 拴 (惊喜,接钱)这是借给我的?
宋老定 不借给你,难道我还想买你的田,张拴,你要记住:称爹爹过去不像你这样,再不好好作田,对你爹也对不住。
张 拴 (唱)手接钱来难开口,
开口难言心上情。
从今以后勤劳动,
再不想做生意人。
秀 兰 (唱)说出话来要实行,
不做生意把田耕,
我看你还差一件事,(定婆婆与宋老定忙接唱)
快参加互助组,丰收有准。
(张拴点头。)
宋东山 (笑)这正是
(唱)毛毛不离娘生长,
农民离不了共产党。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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