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鼎封侯(其他)

场次表 第一场 诛叛 第二场 痛谏 第三场 屈斩
第四场 哭祭 第五场 装疯 第六场 扑鼎封侯
第一场 诛 叛
 
樊 哙 （内声）擒叛者——
［众将校引樊哙“急急风”上，趟马，作行军舞。
［独唱声起：
鸟尽弓藏逸事多，
吕后屠功开先河，
冤魂已乘血影去，
万众离心可奈何？
（合唱）可奈何可奈何可奈何……
（独唱）有智者：
慧眼兰心把此情勘破，
冷言昭冤狱，
庚气化祥和，
听……
讨伐声中金鼓作，
往事如烟……
逝水泛余波。
众将校 杀……
［号角声中，众引樊哙急下。
［“乱锤”，四兵佐引陈豨慌上。
陈 豨 朝廷忌功欲罪我，反汉不成可奈何！
一兵丁 （急上）报……左营火起！
陈 豨 啊！
一兵丁 （急上）报……右营失守！
陈 豨 再探！唉，悔当初不听韩信与蒯彻先生之言，贸然举兵，不想屡屡败阵，乃天亡我也！
樊 哙 （内声）哪里走！（引兵将上，与陈豨混战，陈豨被擒）
樊 哙 （三笑）哈哈……
陈 豨 樊哙休得张狂，汉王屠杀功臣，陈某今日，就是你来日下场！
樊 哙 咋咋……气死我也！（挥斧斩陈）
一兵丁 （急上报）萧相国到！
樊 哙 这糟老头干嘛来了！
［萧何急上。
樊 哙 萧阁老！
萧 何 陈豨可曾拿到？
樊 哙 这小子说话乱七八糟，被我一斧给劈啦！
萧 何 哎呀呀，为何如此鲁莽？
樊 哙 我说老头，别心里不平衡，这除叛诛凶的大功，让一半与你，你就该快意舒坦啦。
萧 何 什么样的讲话，想韩信与陈豨，素昔交好，他今谋反，韩信怎脱干系？未得陈豨口供，贸然诛杀，你、你坏了主公的大事了！
樊 哙 这……哎哟哎哟，我可是个粗人，只知杀敌斩将，哪晓得这其中的许多的道道。
萧 何 事已至此，据实回奏便了！
樊 哙 那，那就班师吧，将士们！
众兵丁 啊！
樊 哙 与咱老子再振军威，大张旗鼓……悄悄收兵，唉！（下）
萧 何 咳！真乃匹夫之勇！ （摊手，丧气下）
第二场 痛 谏
 
［探子内声：“呔！马来——”急上。
探 子 探得军情事，报与侯爷知。某，下邳探子是也。今有钜州太守陈豨反汉，被樊哙所斩，陈太守与韩信素昔交好，此事还要火速报与韩爷知晓，就此马上加鞭。（催马下）
韩 信 （上）建立不世功，屈身事汉王。本爵，淮阴侯韩信。自垓下一战大胜，成就了汉室天下，不想今上罢我齐王封号，改授淮阴侯，驻节下邳。近者，陈豨将军在钜鹿，举兵反汉，不知鹿死谁手，本爵连日来心惊肉跳，不免请蒯彻先生堂前一叙……
［内声：“圣旨下——”
韩 信 香案接旨。
［“吹打”，四校尉引大太监上。
大太监 圣旨下，淮阴侯韩信接旨。
韩 信 万岁。
大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寡人倦勤，驾游云梦，着淮阴侯韩信，回京留守，不许片刻停留。”旨意宣罢，望诏谢恩哪！
韩 信 万万岁！备有酒宴，与公公洗尘。
大太监 咱家复旨要紧，滋不打扰。校尉的，打道回京啊。（率众校尉下）
韩 信 适才有圣命召我。中军，传话下去，速备行装，打点进京。
中 军 遵命（下）
蒯 彻 （内声）慢慢慢着——（急上）
（唱）适才探马传凶信，
陈豨被斩钜州平，
君侯下令涉险境，
不由蒯彻心内惊。
慌不择路厅堂闯——
韩 信 先生哪！
（接唱）如此慌乱你为何因？
蒯 彻 君侯，适才圣旨到来，所为何事？
韩 信 君命召我，立速进京。
蒯 彻 君侯之意——
韩 信 岂不闻：“君命召，不俟驾而行。”
蒯 彻 好一个“不俟驾而行”！我看你呀，此去只恐凶多吉少。
韩 信 怎见得？
蒯 彻 哎呀君侯哇，适才探马报道，陈豨将军举兵反汉，汉王御驾亲征，那陈豨兵败被擒，已在军前丧命了。
韩 信 （惊）啊——那、那陈豨兵败被斩了么？
蒯 彻 这是何等的大事，焉能谎报。
韩 信 唉，将军啊……（拭泪）
蒯 彻 君侯啊……（拭泪）
韩 信 哎，我哭陈豨将军，你怎么反倒哭起我来了？
蒯 彻 你哭陈豨则甚？
韩 信 我与他意气相投，多年交好，他今身首异处，兔死狐悲，故尔掉泪。
蒯 彻 着哇！我蒙韩公聘在幕府，十数余载，患难与共，言听计从，也称是多年交好？今君侯大祸临头，君侯你哭得故人，蒯彻我，就哭不得故人了么？
韩 信 哎，本藩按兵不动，稳坐下邳，未曾反叛朝廷，怎说是大祸临头？
蒯 彻 好个“按兵不动”。这陈豨与君侯，既然交好甚厚，他今谋反，君侯岂能置身事外，只怕这汗么，要出在病人的身上哪。
韩 信 先生此话………
蒯 彻 你想啊！今日江山初定，政务繁忙，汉王哪有许多闲情，去游的什么云梦山水？纵然出游，又何必非调君侯，回京留守不可？人主之心么，不可测也。
韩 信 想我追随汉王多年，立有十大汗马功劳，他未必就有不利于你我之心吧！
蒯 彻 嘿嘿，他早就有了。
韩 信 何时、何地呀？
蒯 彻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晓？
韩 信 我倒被你说糊涂了。
蒯 彻 如此我就点破于你：不错，韩公投汉之初，那汉王是十分的重用，言听计从，位高权广，为的是造就你那十大汗马功劳。（“大锣住头”）垓下一战，逼死项羽，开创了他刘氏的一统天下，他就该对你推心置腹，倚为干城的才是，可怎么平白无故，反将你的兵权收去，又罢免齐王封号，以大就小，降封为淮阴侯，就藩于下邳，这偏僻不毛之地。这内中，必定有个大大的缘故吧！
韩 信 唉，君王的调度，非臣下所能臆测也。
蒯 彻 讲什么君王的调度，这分明是他做人主的猜忌之心哪。
韩 信 只此一件，也未必见得，汉王是猜忌于我。
蒯 彻 哦，只此一件？
韩 信 难道还有二件不成？
蒯 彻 有，自然有哇！我又问你：那钟离昧又是甚等样人？
韩 信 哦，乃项羽的爱将，我的故友。
蒯 彻 他与汉王？
韩 信 旧有仇恨。
蒯 彻 却又来！他既与汉王有仇，项羽败亡之后，君侯为何将他私下收留？
韩 信 这这这，哦，我不是将钟离昧的人头，已然献出了么？
蒯 彻 你献出故友人头，乃是为势所逼，迫不得已。为人主者，对你这个臣下，唉，又该作怎样的想头哇？
韩 信 这这……唉，本爵一时失误了。
蒯 彻 君候失误之处，还多着呢。陈豨谋反，你本就有个守望相助之嫌。他一战死，即刻就有诏书，逼你回京，这叫做：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幸喜我不是汉王，我若是汉王，只恐韩公你项上的人头……
韩 信 怎么？
蒯 彻 早就不在双肩之上了。
韩 信 彻公哪！
（唱）先生何必发谬论，
危言耸听有何凭？
韩信助汉功劳广，
汉王未必下绝情。
蒯 彻 韩公！
（唱）莫道蒯彻发谬论，
说辈古人作证凭。
文种辅越破吴国，
勾践得势就屠功臣。
军侯权高谋略广，
将才举世第一人。
若有异志谋大位，
攘臂一呼天下平。
汉王不惧匹夫勇，
岂忧宵小扰乾坤。
刻骨铭心忌才俊，
可怜天下帝王心。
韩 信 （唱）大丈夫行事宜公允，
人不负我我岂负人。
吉凶祸福听天命，
蒯 彻 （接唱）天音冥冥不可闻。
劝君临危速猛醒，
莫作南柯梦中人。
（“叫头”）君侯！事已危急，你、你要从速决断，不可因循苟且自误呀。
韩 信 依先生之见？
蒯 彻 为今之计，君侯不如以保境安民，婉拒朝命。外连彭越英布，以为屏障。进则可定天下，退则保全疆土。想君侯战功卓著，威名在外，那汉王若投鼠忌器，通晓利害，息事宁人，也未见得。君侯岂可以有用之身，效愚忠不智之举？这大好的头颅，任人摘取，一世英名，岂不付与流水！
韩 信 这、这……唉，先生哪。
（唱）那汉王性猜忌人所共见，
岂不知尽忠易侍君更难。
我此行如君言果有不测，
闻讯后避尘世你自己保全。
蒯 彻 （唱）你既知那汉王居心叵测，
又何必投罗网枉把命捐？
韩 信 （唱）此行哪计凶和险，
受制于人要从权。
我子留京为人质，
三百家口要保全。
蒯 彻 啊——
（唱）韩公果有难言隐，
看来祸福不由人。
与君此地生死别，
天涯何处再逢君。
容我生祭壮行色……
韩 信 生受你了！
［“哭皇天”，蒯彻设祭，以酒酹地，摔杯。
蒯 彻 （“叫头”）韩公！
韩 信 先生！
蒯 彻 恩主！
韩 信 参谋！
蒯 彻 唉！君侯啊！
韩 信 唉！老友啊！
（跪叩，“哭批”）
［韩信扶起蒯彻。
蒯 彻 韩公啊！
（接唱）从此世上少知音。
愿君前途多珍重，
韩 信 （接唱）黯然最是别离情。
英雄气短泪强忍，
蒯 彻 （接唱）壮别莫出断肠声。
掩面挥手君且去……
韩 信 人役走上。
［中军，八亲兵上。
韩 信 长安去者！
［中军，八亲兵下。
韩 信 先生珍重，韩信拜别了！（跪）
蒯 彻 （一惊，猛回首）哎呀！（跪步至信前）
折杀我也！（二人互搀起）
韩 信 先生！
（接唱）披肝沥胆见真情。
临别方惜寸阴短，
龙潭虎穴走一程。
罢！（下）
蒯 彻 韩公、老友，唉，恩主啊！
（唱）韩公沧然登远道，
我心凄惶暗魂销。
猛抬头，渔火点点映落照，
空余马鸣风萧萧。
唉，罢了哇，罢了……（掩面下）
第三场 屈 斩
 
［“急急风”，八刀斧手上，“搜场”，交叉过场下。
［未央官外，萧何、陆贾上。
萧 何 宫中领懿旨。
陆 贾 都门迎君侯。
内 侍 （急上）启禀相国，淮阴侯已至御街。
萧、陆 （同）迎上前去。
［内侍下，萧、陆出迎。众亲兵拥韩信上。
萧、陆 （同）迎接君侯。
韩 信 （忙下辇）韩信怎敢劳动相国与陆先生的大驾，罪甚哪罪甚。
萧、陆 （同）君侯远道而来，我等理当恭候。
韩 信 不敢哪不敢。相国在上，受韩信一拜。
萧 何 萧何也有一拜。（二人拜揖）
韩 信 （且拜且念）当初不是丞相保，
哪有韩信建功劳。
萧 何 （念）多赖将军神威显，
今日才得有汉朝。
韩 信 相国言重。
萧 何 哎，将军功高盖世，社稷之臣四字么，是当得的。
韩 信 不敢吧！
萧 何 当得的。
韩 信 惭愧呀惭愧。
陆 贾 吕后懿旨，设宴与将军洗尘，命我二人恭候劝驾。
萧 何 是啊，少刻酒席筵前，喏喏喏，吕后娘娘还要亲自与君候把盏呢。
韩 信 这越发的不敢，不知宴设何处？
萧 何 宴设未央宫内。
韩 信 这未央宫么……想此宫乃是禁地，外臣不得擅入，韩信怎敢逾越？
萧 何 吕后特在禁宫设宴，以表对君侯敬慕之情。
韩 信 怎么，吕后娘娘还有这层深意么？
萧 何 普天之下，这份殊荣，非君莫属哇。
韩 信 这个…
萧 何 吕后娘娘备宴已久。
韩 信 ……好，韩某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正是：宴无好宴存侥幸，岂敢奢望降隆恩。
陆 贾 （念）将军百战功劳广，
萧 何 （念）美言诓他正典刑。
韩 信 相国、大夫请！
萧、陆 还是君侯先请！
韩 信 如此三人挽手而行！（三人下）
［静场、灯渐暗。
［韩信（内声）：臣韩信叩见吕后娘娘！
［吕后（内声）：韩信，你知罪否？
［韩信：臣何罪之有？
［吕后：私通陈豨，反叛朝廷，还说无罪吗？
［韩信：臣有辩本奏上。
［吕后：哪容你巧言强辩，刀斧手伺候！
［韩信：天哪天，我不听蒯彻之言，悔之晚矣！
［吕后：斩！斩！斩！
［韩信：冤枉——
［音乐强烈，独唱声起：
帝王心机兮怎勘破，
一将功成兮入网罗。
须防仁不仁，终陷错中错，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俱往矣！
千秋功罪，
都付与苍烟落照，
后人怎评说……
［灯渐明。
陆 贾 （上，抹汗）……吓，吓煞人也！
（念“扑灯蛾”）
未央宫设下鸿门宴，昏惨惨，杀气腾腾剑影寒。
萧相国的脸色，说变它就变，吕后的威严赛无盐。
韩信一枕南柯梦，头落还在唤苍天。
大太监 （急上）陆先生留步。
陆 贾 公公何事？
大太监 娘娘命你速去下邳，擒拿蒯彻来见！
陆 贾 啊，那蒯彻又犯了哪条哪款？
大太监 少啰嗦，接旨吧你！（掷旨于陆，下）
陆 贾 臣领旨……咳！
（唱）古云伴君如伴虎，
善始善终古来无。
可叹无辜遭杀戮，
人役伺候。
［四青袍上。
陆 贾 （接唱）鸣冤有谁鼓与呼！（同下）
第四场 哭 祭
［蒯彻目光茫然，缓步上。
蒯 彻 （吟）萧瑟秋风今又是，
鸿雁哀鸣空徘徊。
一腔孤愤付逝水，
恐无净土埋忠骸。
咳！韩公不听我忠言劝阻，贸然入都，一去半月，信息杏然，看这孤灯明灭，愁怀如何排遣。
唉！无边落木潇潇下，哪堪夜雨啼昏鸦。
中 军 （急上）启禀先生，大事不好了！
蒯 彻 （惊）啊！莫、莫非君侯果有不测之祸么！
中 军 君侯不听先生之言，一入都门，就被诓入未央宫内，已被吕后斩杀了。
蒯 彻 他、他、他果然上了这不归之路了……
（唱）明知他此去无生望，
乍闻讯浑不觉身在何方。
望长安音容杳云遮雾障，
捶胸一恸咽喉哽痛断肝肠。
［“哭皇天”，中军设祭。
蒯 彻 韩元帅呀，蒯彻在此祭奠于你，你、你、你要来……呀……（蒯彻祭拜）
（唱）哀思如潮影孤寂空怀既往，
（“叫头”）君侯，恩主，唉，老友……啊……
冤魂儿莫消散来共残月话凄惶。
你本是奇男子英雄志量，
荡群雄扫烟尘定国安邦。
蒯文通落拓人谬蒙识赏，
参筹谋勘乱世共济时荒。
虎帐不眠夜，
青灯共昏黄。
惺惺两相惜，
惓惓恩义长。
竭心力原想创太平景象，
普天下共炎凉乐事农桑。
料不想志未酬竞尔屈丧，
这才是狐兔死鸟尽弓藏。
争什么画图儿凌烟阁上，
升什么坛拜什么帅登什么庙廊。
叹壮志与宏图已成遗响，
空余那虚名儿万劫不复土内埋藏。
君有知请缓行来受祭享来受祭享，
到如今好叫我进退失据意徬徨。
中 军 先生哪，韩元帅已然遇难，定然连累于你，先生要早作脱身之计呀！
蒯 彻 我自有道理，你等也亡命去吧！
中 军 先生保重了，唉，元帅呀……（下）
蒯 彻 哎呀是啊，韩公遇害，那萧何老儿岂能将我放过，这、这……，我不免长歌当哭，佯狂于市肆之中，望能渡过此劫，唉，富贵在天不由己，生死由命不由人。我疯了吧，疯了吧，哈哈……（下）
第五场 装 疯
［差役甲、乙窥上。
甲 奉命拿钦犯。
乙 下酒用牛肉干。
甲 蒯彻无踪影。
乙 随地别吐痰。
甲 哎哎哎，伙计，我在说什么，你又说些什么，怎么老瞎掰？
乙 你说什么来着？
甲 敢情你把自己的差使给忘啦？
乙 差使，什么差使？
甲 什么差使？我等奉了陆贾陆大人之命，来到这下邳地面，访拿钦命要犯蒯彻蒯文通。
乙 没错，有这档子事。
甲 可人呢？
乙 你问我，我问谁去？
甲 我是股级，你是下级，不问你，我又问谁去？
乙 他罩住我啦——启禀屁股级老爷，小人已打探到消息啦。
甲 有话朝上回。
乙 嘛——启禀上级，大事不好啦！
甲 何事惊慌？
乙 闻听人言，那蒯彻蒯老儿，已然发了疯啦。
甲 此话当真？
乙 哪个还骗你不成！唉，这就糟啦，糟啦。
甲 哈哈，这就好啦，好啦。
乙 怎说又好啦。
甲 你想啊，那疯子乃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在下邳这么个巴掌大的小地方，将他逮住，不是易如反掌，如探囊取物吗？
乙 你是说，逮个疯子，也能凑数？
甲 不管他真疯假疯，只要能对得上号，准能交差。
乙 差点给忘啦，我这儿还有张画影图形呢。（掏出图形）
甲 好嘞，咱们就来一个“按图索骥”。
乙 按谱唱戏，（背躬）大放狗屁。
甲 那就非也，乃“按图索骥”也，这“按图索骥”者，乃是照着画图拿人之意也。
乙 您真圣明，好，就这么办。
甲 拿疯子去，走啊。
乙 我不是在走吗？
甲 怎么磨磨蹭蹭的，你倒是快点。
乙 走着走着，唉，穷折腾。（二人下）
蒯 彻 （内声）韩公，老友，唉，恩主啊——
（上唱）破衣遮颜过闹市，
谁识幕府智谋人。
酗酒佯狂任笑骂…
［差役甲、乙潜上，取图形与蒯彻对照，二人会心点头。
甲、乙 站住，站住！
蒯 彻 呀！（接唱）差役挡道心暗惊。
［两挡。
甲 叫你站住，你就得站住！
乙 我问你，你姓什么？
甲 叫什么？
蒯 彻 我么——哈哈……
甲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蒯 彻 名字？什么叫做名字？我，我无有呀！
乙 别装蒜，怎么连个名儿都没有？
甲 说！你倒是快说呀。
蒯 彻 我，我家道贫寒，囊中羞涩，实实的……拿不出来呀。
［甲、乙一怔。
甲 敢情真有点儿疯——那你又从哪道而来？
蒯 彻 （茫然）啊……
乙 又从哪道而去？
蒯 彻 （发呆无语）………
甲 在问你话呢，说，从哪儿来？
乙 到哪儿去？
蒯 彻 我……我从来道而来，去道而去呀。
甲 “来道而来，去道而去”？
乙 玄，真够玄。
甲 那我又问你，到这儿干什么来啦？
蒯 彻 来此地么……
乙 说，有何公干？
蒯 彻 啊，二位小哥，你们看哪——这世道崎岖，路漫漫兮其修远，我来此地么，……喏喏喏，无非是歇足而已。
甲 歇足还带“而已”，你也真够帅气潇洒的——可你知道，我们是谁？
乙 又是干什么的？
蒯 彻 二位么——啊，我当是谁，原来是牛头马面二位干警呀。
甲 这话倒不离谱，我等虽非牛头马面，可也是勾魂的太岁！
乙 巡海的夜叉！
蒯 彻 啊，哈哈……哈哈……哈哈……（身段）
甲 他还乐。
蒯 彻 怎么讲！
乙 要勾你的生魂。
蒯 彻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勾呀，勾呀，哈哈……
（唱）勾勾勾……
魂兮勾向洪荒境，
帝子乘风诀尘寰。
世道如斯难驻足，
风刀霜剑相逼严。
但闻杜鹃声怨怒，
何处净土无泪泉。
头顶森罗天光暗，
俯惊浊水泛狂澜。
焉得清泉兮濯吾足，
且与污垢共缠绵。
骊歌一曲归去也。
恩主啊！此生难再别梦圆，别梦圆……
甲 （学腔）“别梦圆……”您真能做戏，也不嫌累。
乙 唱戏唱累啦，您就随我们哥儿俩，到号子里头歇息歇息去！
（亮出枷锁）戴上，戴上！
枷 彻 这，这算何意呀！
甲 这算何意！我等奉了陆贾陆大人钧旨，捉你蒯彻到案，拿下！
陆 贾 （暗上）休得无礼，还不与我速速退下。
甲、乙 嗻——（二人丧气摊手下）
陆 贾 啊，蒯兄别来无恙否！
蒯 彻 我要上天，我要上天……
陆 贾 哎，何必如此，我与仁兄虽非常有过从，却也神交已久，仁兄如此讲话，恐非待故人之道吧。
蒯 彻 如此请来上锁！
陆 贾 慢着，陆贾并无此意，蒯兄乃当世奇男子，况身无过犯，念在斯文一脉，陆贾愿担这血海的干系，放先生一条生路，你、你亡命去吧！
蒯 彻 这个——
陆 贾 唉，我好恨也。
蒯 彻 恨着愚下不成！
陆 贾 那就非也，恨只恨萧何老儿，搬动是非，将一个功高盖世的韩元帅，屈斩于未央宫内，这亘古的奇冤，无人为之申辩，韩元帅如在天有灵，岂能暝目，唉，斯人一去，遗恨千古矣！
［四青袍，差役甲、乙暗上。
蒯 彻 呀！
（唱）陆贾一言来提醒，
点悟南柯梦中人。
愧我蒯彻为惜命，
舍生取义又何曾。
韩公待我恩情厚，
舍我其谁辩冤情。
开言便对大夫论，
愿披枷锁到公庭。（行弦）
陆 贾 （插白）先生不可涉险哪！
蒯 彻 大夫！
（唱）天地之间有正气，
岂惭清议愧神灵。
此行非敢存侥幸，
丈夫临事岂惜身。
此一番，慷慨赴难见王的驾，
火中取粟见机行。
凭俺三寸不烂舌，
当把清浊是非分。
纵然九死心无悔，
上得史书标得名。
来来来，看过枷锁我就延项颈——
陆 贾 暂免了吧！
蒯 彻 这朝廷的王法……
陆 贾 到得前途，再作道理。来，打道回京。
［四青袍，差役甲、乙下。
蒯 彻 大夫哇！
（接唱）偏劳你押我到鬼门关，
我感你的盛情。（同下）
第六场 扑鼎封侯
萧 何 （上念）身为开国相，
才逊张子房。
赤心保明主，
樊 哙 （内声）萧老儿慢走——
（捂肚子上念）装病我在行。
哎哟哎哟。
萧 何 樊将军怎么样了？
樊 哙 这几天尽闹肚子，厉害得很哪。
萧 何 可是真的？
樊 哙 不假不假，你听好了：哎哟、哎哟。
萧 何 哈哈，露出马脚来了。
樊 哙 还狗腿呢，干脆，我就实说吧。
萧 何 实说的好。
樊 哙 嗨，听说今儿朝会，是公审蒯彻蒯文通，这码事跟我八不挨，可不想掺合进去，干脆生病，您得包涵包涵，代我告个假，先谢谢您啦。
萧 何 哎呀呀，今天幸亏是遇见了老夫，不然哪，你就大大的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遇了。
樊 哙 哎，我可是武将，建功立业的所在是两军阵前，这会审叛逆，与老樊有哪门子相干？
萧 何 与你无干？好，我来问你，你可知万岁爷气的是哪个？又恨着谁来？
樊 哙 那还用说，不就是韩信、蒯彻蒯文通吗？
萧 何 这就是了，少时金殿之上，将军若能历数蒯彻之过，明正其罪，不是又立新功了吗？
樊 哙 我能行？
萧 何 谁不知樊将军明辨是非，伶牙俐齿，能耐么，是大大的有啊。
樊 哙 要是说错了呢？
萧 何 说错了么——啊啊啊，不知万岁，是将军的甚等样人？
樊 哙 谁不知我们是内亲，我管他叫表叔。
萧 何 既有亲谊情份，万岁还能怪罪于你不成。
樊 哙 那倒也是，老爷子正宠着我呢。好，这回听你的。
萧 何 这便才是。看香烟缭绕，万岁圣驾临朝。
樊 哙 那就分班伺候吧！请！（二人分下）
［“朝天子”，四太监，大太监引刘邦上。
刘 邦 （引子）崛起草莽，戡乱世，一统中华。
登龙有术定乾坤，
收发由心致太平。
朝局不稳因诛信，
焉有良策揽人心。
孤，汉天子刘邦。登基以来，与民休养生息，多有建树。前者陈豨反叛，寡人御驾亲征，不想吕后作主，将韩信贸然诛杀，有失人心。韩信死前言道，悔不听蒯彻之言，想是此人从中作祟，已命陆贾前去锁拿，未见回报。
内 侍 （上）启奏万岁，陆贾在午门侯旨。
刘 邦 宣他上殿。
内 侍 万岁有旨，陆贾上殿哪。（下）
陆 贾 （内）领旨——（上）
名士陷罗网，愧我难救援。臣陆贾见驾，吾皇万岁。
刘 邦 陆贾，命你锁拿蒯彻，怎么样了？
陆 贾 臣启万岁，已将蒯彻拿到，现押在午门侯旨。
刘 邦 卿之功也，赐座。
陆 贾 谢座。
刘 邦 众位卿家。
众 臣 万岁。
刘 邦 少时将蒯彻押上金殿，明正其罪，将他烹死，为那些犯上作乱之臣作一榜样。
萧 何 启奏万岁，那蒯彻乃舌辩之徒，此番宣他上殿，不要容他开口。
樊 哙 哎，老相国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纵然那蒯文通能言善辩，我老樊可也非同凡响，凭某能明辨是非，加上这口伶牙俐齿，准能驳得他体无完肤，低头认罪。
刘 邦 啊！樊爱卿还有这份能耐？
樊 哙 我这门学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啦。
刘 邦 （哂笑）哈哈哈……殿前武士何在？
［四武士上。
刘 邦 刀门架起，将油鼎抬上殿来！
［二内侍抬油鼎上。
刘 邦 将蒯彻押上金殿！
大太监 万岁有旨，将蒯彻押上金殿啊——
蒯 彻 （内唱）披枷带锁到京城，
［四刀斧手押蒯彻上。
（接唱）蒯彻此行轻死生。
可叹韩公枉送命，
皮之不在毛焉存。
罢罢罢我且把鬼门关进，
啊！
金瓜武士架刀门。
熊熊烈火烧油鼎，
汉王含嗔怒气生。
萧何一旁横冷眼，
陈平陆贾不出声。
开圆功臣俱已在，
惟独韩信化冤魂。
从容迈步金殿进，
问我一言答一声。
刘 邦 去了刑具！
蒯 彻 请了请了！
刘 邦 见了寡人，为何不跪！
蒯 彻 俺上跪天地覆戴之德，下跪父母养育之恩。你这昏王，无才无德，我岂能跪你？！
萧 何 蒯彻大胆！你身犯律条，罪在不赦，今日庙堂之上，你还敢欺君傲上吗？
蒯 彻 你道我罪在不赦，又犯在哪条哪款？
樊 哙 还敢强辩，韩信谋反，可不是你的主谋吗？
蒯 彻 此事么……有的，有的呀！是我屡屡劝他自立门户，割据称雄，可惜他不听我的言语，已遭杀身之祸，还提他则甚。
刘 邦 住了，寡人身为天子，你不扶保，却为何执意的单保韩信，是何道理？
蒯 彻 非是我不愿扶保汉朝，你陛下可知桀犬吠尧之故尔？
刘 邦 桀犬吠尧……难道说，那尧王非仁德之君么？
蒯 彻 那就非也！想那尧王，乃远古一代仁德的英主。只因那犬，受桀之恩，只知有桀，不知有尧。我蒯彻受韩元帅恩情甚厚，心中只知有他，实在无你。陛下在金殿之上，设下油鼎，无非是要我一命，倒成全了我蒯彻，报答韩元帅的恩情于九泉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萧 何 既已招供，就该正法，武士们，将蒯彻叉入油鼎！
蒯 彻 且慢！俺蒯彻早有必死之志，何劳尔等动手！
萧 何 死到临头，还讲的什么豪言壮语，倒叫老夫好笑啊，哈哈……
蒯 彻 我也好笑啊，哈哈……
刘 邦 蒯彻你笑些什么？
蒯 彻 我笑你陛下一叶障目，被小人拨弄，枉为一代人主帝君。
刘 邦 怎说寡人一叶障目？
蒯 彻 俺蒯彻死则死矣，有未尽之言，一吐为快，既然要问，列公，皇帝陛下，你们请听哪——斩蛇开基业，除暴创新元，百废俱待振，陛下，列公啊，振人最为先。想当初，秦以无德而亡，汉以有道而兴，所持者，无非是君正臣贤，上下用命，万民拥戴，四海归心，方才造就这一统炎汉的煌煌基业。开国伊始，陛下就该广纳英才，开张圣听，知人善任，功过分明的才是。怎么，反偏听小人之言，杀文害武，自毁长城，落得上下离心，众叛亲离，亡秦之辙，恐也不远。陛下，这恐怕也不是你做皇帝的本意吧！
刘 邦 这……
樊 哙 这长篇大论，也忒啰嗦了。
刘 邦 多嘴！
樊 哙 算我没说。
陆 贾 蒯彻言犹未尽，有话还是朝上回。
蒯 彻 好好好，（“大锣住头”）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日，非我蒯彻执意的舍生求死，古人云：“慷慨捐躯易，从容守节难。”我蒯彻无有什么才干，只好去做那容易的事儿。我死之后，知陛下者，道你是一时不明，被小人蒙蔽；不知者，道陛下无容人之量，堵忠言之口。那天下的百姓，少不得哭我一声痴愍，骂他一声奸吏；赞我一声英烈，怨你一声昏王。常言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俺蒯彻生有何欢，死亦无惧，若能求仁得仁，赢得个名标青史，万古流芳，实陛下所赐。话已讲明，容我赴鼎，一死——（扑鼎）
刘 邦 且慢——招回来！
蒯 彻 蒯彻只求速死，还求陛下成全。
刘 邦 呀！
（唱）好一个老蒯彻牙伶齿俐，
似猜破寡人我袖内玄机。
除异己人心有失待安抚，
顺民意施恩德有张有弛。
治天下和为贵当审时势，
赦韩信待蒯彻痛下说词。
萧 何 万岁！
（唱）臣原说老蒯彻是舌辩之辈，
樊 哙 （接唱）留此人我朝中必添是非。
萧 何 （唱）助韩信叛君上斩之不愧。
刘 邦 相国呀！
（接唱）除逆臣昭国法岂在一时。
（“叫头”）蒯彻，你口口声声，道孤加罪无辜，自毁长城，难道说那韩信是屈斩的么？
蒯 彻 韩信是否当斩，自有公论。请问陛下，这汉室江山，亏了何人？
萧 何 樊将军当秉公言讲。
樊 哙 汉室的江山，一来是主上的洪福，二来是诸将并我老樊拥戴之功，难道说亏了他韩信一人不成！
刘 邦 有何话讲？
蒯 彻 想当初，楚汉相争之际，汉天子的驾前，兵有多少，将有几员？
樊 哙 雄兵百万，战将千员。
萧 何 那时的樊哙将军，已然是威名卓著的了。
樊 哙 我不是万岁爷您的爱将吗？
蒯 彻 却又来，那时汉天子驾下，既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却无一人，能敌项羽，只落得兵困荥阳，若不是韩信替死，汉天子险遭不测，敢问樊大将军，那时节，你躲往哪里去了？
樊 哙 我、我是另有公干，你能管得着吗你！
刘 邦 你又来多嘴。
樊 哙 打嘴，打嘴。
陆 贾 万岁，列公大人，还是听听蒯彻的下文。
刘 邦 （对蒯彻）你往下讲！
蒯 彻 容奏！那时节，汉兵屡遭不利，到后来，萧何举荐韩信归汉，在九里山前摆下十面埋伏，逼得项羽，自刎乌江。今日汉室基业已定，还要那韩信做些什么，这叫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敌国破，陛下，列公大人，唉，功臣亡哪！
（唱）楚汉不和动刀枪，
逐鹿中原摆战场。
若不是韩信韬略广，
何来刘氏汉庙堂。
列公扪心想一想，
屈斩功臣当不当？
刘 邦 （唱）蒯彻何必多言讲，
寡人权衡作主张。
蒯彻，官法如炉，王法无私，朕为开国君王，自当光明正大。也罢！今日金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你若能辩得韩信无罪，寡人有沧海之量，定当引咎思过，安抚亡灵，将你赦免：你若不能辩得韩信无罪，蒯彻呀，老匹夫！将你烹死事小，那韩信一家三百余口的性命，也要断送你手！
蒯 彻 呀！
（唱）汉王此话意深远，
弦外有音在不言。
分明是，要藉蒯彻作申辩，
显出他明君大度，
从善如流好平冤。
翻云覆雨多机变，
君王腹内深如渊。
将计就计巧敷衍，
何妨让他着先鞭。
欲擒故纵偏弄险，
水远岸近方移船。
刘 邦 蒯彻为何沉默不语。
萧 何 万岁，也难怪他沉默不语，想韩信罪行昭著，蒯彻枉为舌辩之士，量他也难以作出申辩。
蒯 彻 是啊，那韩信罪孽深重，早就该死，俺蒯彻还替他申辩些什么？
萧 何 如此说来，那韩信死得不亏？
蒯 彻 不亏！
萧 何 有罪？
蒯 彻 有罪。
萧 何 你既不能辩得韩信无罪，这……武士们！
刘 邦 且慢——蒯彻，你适才说韩信有罪当死，你倒要与孤说个清楚明白！
蒯 彻 韩信有十大罪名，当然该死。
萧 何 身为大臣，莫说十罪，就是一罪，也是斩之不亏。
刘 邦 且容他奏明韩信十罪。
蒯 彻 容奏！韩信当年兴兵伐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收复关中之地，罪之一也。取雍池，擒章平、击章邯、压三秦，罪之二也。水淹废丘、斩夏悦、勒逼章邯自刎马前，三大罪也；战得田广死于乱军之中，杀陈余、诛赵王，乃是他的四大罪也；战荥阳、困项羽、折楚兵三十余万，陛下，这就是他的第五行大罪；掳魏王、诛龙且，罪之六也；平阳城夜起囊沙，击走田横，七大罪也；在广武山破项羽雄兵百万，战将千员，罪之八也；九里山十面埋伏，八千子弟兵逃散，虞姬自刎，九大罪也；阳陵道上，勒逼霸王乌江自刎，乃是他的十行大罪。他有这十大罪名，列位大人，你们说那韩信，该不该斩！
樊 哙 这乃是韩信的十大汗马功劳，怎说是罪呀！——嗨，我又说漏嘴啦。
蒯 彻 着着着！
（唱）韩信十大功劳广，
披荆斩棘定家邦。
纵有过错宜宽谅，
为何将他斩未央。
看来陛下少肚量，
刘 邦 （接唱）说得寡人面羞惶。
转身就对丞相讲，
萧 何 万岁呀！
（接唱）他功高也不能反朝堂。
樊 哙 着着着哇，他总、总不该造反。
蒯 彻 啊，他谋的什么反呀！
萧 何 他若不反，焉能处斩？
蒯 彻 好个“他若不反，焉能处斩”，哈哈……
萧 何 咳咳，他又来了。
刘 邦 你又笑些什么？
蒯 彻 我一不笑陛下乏人君之量，二不笑萧大相国屈斩忠良。
刘 邦 你笑的何人？
蒯 彻 我笑那韩信虽胸怀韬略，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他有个“三愚一痴”。
樊 哙 不对不对，想那韩信也算是一个有字号的主子，怎说人家是个傻瓜，你倒是说说，他愚在哪儿？
陆 贾 又痴在何处？
蒯 彻 哦，列公大人要问？
萧 何 （冷傲地）当然要问！
蒯 彻 原要你问！
萧 何 原要你讲！
蒯 彻 哪个与你言讲！
陆 贾 好了好了，就听听韩信的“三愚一痴”吧！
刘 邦 蒯彻当殿奏来。
蒯 彻 万岁！想韩信当年兵败燕赵，诛章邯，破三秦，手下有精兵四十余万，战将五百余员，那时节他不造反，一愚也。汉天子被困成皋，韩信在修武道上，有雄兵百万，战将千员，那时不反，二愚也。这连年战乱，人心思汉，百姓们好不容易，盼来了天下一统，离乱之世他不反，咳咳，天下太平又起下反意。陛下，这就是他的三大愚也！
（唱）韩元帅据关中拥兵百万，
论韬略和威名举世无双。
荡群雄戡乱世谁不景仰，
楚霸王也被他逼丧乌江。
他若是谋江山易如反掌，
却为何守臣节无愧忠良。
到如今定汉鼎人心向往，
起反意岂不是策马投江。
你说他荒唐不荒唐。
刘 邦 言得倒也在理，只是他还有一“痴”呢！
蒯 彻 万岁呀！
（唱）说罢三愚再把他的“痴”念讲，
禁不住心酸痛老泪两行。
万岁爷驾游云梦把旨降，
诏命他进京留守待后命，实有埋藏。
他若是有反意当把旨抗，
为什么遵君命全不思量。
这是他报君王一点痴想，
秉忠心又谁知报来报去身首异处报之在未央。
（“叫头”）韩公、元帅！你生前的冤枉，今日当着列公大人之面，我已向万岁禀明，报却了你的知遇之恩。此间大事已了，蒯彻还有何生趣，混迹人间？也罢，待我舍却一命，追随元帅英灵于九泉之下，也是心甘目瞑。武士闪开，待我赴鼎一死罢了！（扑鼎）
刘 邦 将他拦下，撤去油鼎。
蒯 彻 唉，韩公……哪……
刘 邦 啊，众位卿家，听蒯彻之言，韩信是屈斩的么？
陆 贾 臣启万岁，韩信本来就是屈斩的。
樊 哙 照这么说，敢情是有那么一丁点冤枉。
刘 邦 相国你呢？
萧 何 老臣……
刘 邦 想当初韩信归汉，乃是你的主保；后见他用兵自重，尾大不掉复力主诛杀。人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絮果兰因，也非卿家一人之过嘛！
萧 何 老臣惶恐……
刘 邦 唉，孤错矣！
（“哭头”）啊，韩爱卿啊……
（唱）满朝文武泪湿襟，
孤王低首暗沉吟。
看来人心不可侮，
再把韩信哭几声。
寡人一点慈悲泪，
要收天下万民心。
蒯彻辩才世罕有，
陆 贾 万岁呀！
（唱）应赦有功无罪的人。
刘 邦 这个自然，待孤离位。
（唱）汉天子离龙位执礼恭敬，
大太监 皇上离位呀——
［刘邦下位。
刘 邦 先生哪！
（接唱）与卿家表一表由衷之情。
寡人我偏听偏信一时失慎，
斩韩信委屈了开国的功臣。
惊先生秉正义言如刀刃，
怜卿家性坦荡不畏酷刑。
喜爱卿评功过持论公正，
与韩信洗却了不实的罪名。
追赠他英烈侯春秋两祭，
褒忠荩纳诤言，
孤做个有道之君正大光明。
封先生舌辩侯参与朝政，
蒯 彻 万岁呀！
（接唱）奈草民性疏淡难以奉君。
启奏陛下，草民愿以带罪之身，去至淮阴，为韩元帅守墓，以终天年，望陛下成全。
刘 邦 哎，治理天下，人才为本，孤已失韩信，岂能再失爱卿，先生舍得寡人，寡人却难以割舍先生的济世英才呀，
蒯 彻 这……
刘 邦 不必固辞，内侍，伺候蒯先生更衣去吧。
大太监 喳！（拉蒯彻）老先生，现今买官跑官的，够都够不着，您就别犯傲气啦！ （拉蒯彻下）
一内侍 （上报）启奏万岁，今有吕后娘娘所修自剋表章，万岁御览。
刘 邦 待孤看来。吕后自剋谢罪，乃是正理，表章在此，众卿知晓。
众 卿 吕后自剋，乃吾主英明感化，臣等不胜欣慰。
刘 邦 讲什么英明二字，错诛韩信，唉！寡人亦难辞其咎。
陆 贾 臣启万岁，孔子有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刘 邦 好个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众卿——
众 卿 万岁！
刘 邦 明日偏殿设祭，满朝文武挂孝，寡人亲往祭奠，安抚英灵。
众 卿 臣等遵旨。
刘 邦 宣蒯彻冠带上殿。
蒯 彻 （内声）来也——
（上唱）汉王执法果公允，
傲骨如我竞服膺。
侍君还需诤言进，
蒯彻受禄谨谢恩。
刘 邦 蒯爱卿！
（唱）孤得先生三生幸，
兼听则明赖诤臣。
闻过则喜孤痛省，
治国方略快奏闻。
蒯 彻 万岁，列位大人！
（唱）赢秦失政起纷争，
生灵涂炭盼承平。
我主首义芒砀境，
一扫群雄定乾坤。
轻徭薄赋避民困，
最难得，平冤狱、近君子、恤贤臣，
不愧是从善如流的圣明君。
朝野上下俱振奋，
常言家和万事兴。
安定祥和固国本，
宽严相济慎刑名。
齐心协力倡新政，
君臣共享太平春。
刘 邦 好个“宽严相济慎刑名”，真乃老诚谋国之言，爱卿可算是安刘扶汉社稷之臣也。
众 卿 此乃吾圭齐天的洪福。
刘 邦 哈哈……还赖众卿倾力扶保，退班。
［刘邦等下。
蒯 彻 韩公、老友，你如有不昧之英灵，就随蒯彻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