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哥潮妹(其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南某城镇——山村
人 物 余憨 余家坳青年农民。
刘潮 县农业局干部。
华毓 县电视台记者。
村长 余家坳村村长。
傻子 村长之子。
俏妹 村长之女。
刘父 刘潮之父，退休干部。
刘母 刘潮之母，退休干部。
新郎、新娘、司仪、众宾客、众村民。
第一场 
（县城一酒家。大红喜字高悬，音乐欢乐。）
（宾客盈门，新人应接不暇，气氛热烈。）
司 仪 朋友们，下面欢迎新郎新娘就位！
众 人 好哇！
（鼓掌、狂呼。）
（新人、众宾客先后入内下。华毓穿梭其中摄像。）
司 仪 先生小姐们，亮开你们的歌喉，甩开你们的舞步，婚礼现在开始！
众 人 好哇！
（音乐骤起，众人起舞。）
女 宾 （唱）小伙子快蹦起迎亲舞。
男 宾 （唱）姑娘们快嚎起哭嫁腔。
女 宾 （唱）哭嫁歌调子姐们不会喊。
男 宾 （唱）迎亲舞点子哥们踩不上。
众 （唱）哭嫁迎亲都不会，
图它个热闹和排场。
女 宾 （唱）随便的舞，放肆地唱，
男 宾 （唱）疯疯癫癫闹一场。
女 宾 （唱）姐儿们夸新郎，
才情脱俗风流又倜傥。
男 宾 （唱）哥儿们赞新娘，
珠光宝气国色加天香。
女 宾 （唱）今日同饮交杯酒，
今霄同入红罗帐。
男 宾 （唱）洞房良霄春夜短，
巫山云涌雨自狂！
女 宾 呸！心里不干净，心往歪处想！
男 宾 哼！
（唱）今日假装正经样，
来日比她更轻狂！
众 哈哈哈……
（相互嬉闹着进宴会厅下。）
华 毓 （放下肩上的摄像机、揉揉肩膀）嗨！
（唱）蛤蟆开春调门响，
野鸡出窝皮毛鲜，
老同学婚庆摆喜宴，
我左看右看不顺眼。
看不惯他有钱就把粗气喘，
更讨厌他不讲情义为贪钱，
谈恋爱就象下蛆的苍蝇换点快，
薄情无义鲜耻寡廉！
唉！这世界上无奇不有。这不，明明看不惯，却放不下老同学的面子，还不得不扛着个摄像机来凑热闹。
（华毓摇头苦笑下。）
刘 潮 （内唱）三杯酒燃起我一腔愤懑……
（刘潮手端酒杯，步履跟跄地上。）
（接唱）身欲倒心儿乱步履艰难。
论常情，今天的新娘应是我，
却落得，贺婚反把苦酒端，
那新郎他
衣冠楚楚、人模人样，
却是个薄情寡义，
朝秦暮楚的负心郎。
他追我两载，
唇抹蜂糖，
一朝里偶遇新欢，
便把那山盟海誓丢光。
悔只悔不该顾及同窗面，
贺婚祝酒，显我大方，
不料他唯恐新娘吃醋，
反用冷言伤我，
讨好新娘，
十足的一个以怨报德，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真是——
木匠戴枷自讨罚，
讨米没趣悔断肠。
三杯苦酒落了肚，
脸发烧来心发休，
头重脚轻、步履踉跄，
悲伤悔恨，天摇地晃，
好象置身在灵堂，
只想呼天抢地哭一场！
（将杯中酒喝干、醉倒在沙发上。）
余 憨 （内唱）风尘仆仆我离了山村。
（余憨背一蛇皮袋上。）
（接唱）直奔县城请财神，
不巧碰上双休日，
我只得转弯抹角寻熟人。
（内声：“喂！乡巴佬，莫乱闯！”）
余 憨 同志、我找人、找电视台华记者。（见无人再拦，举步进酒家）嘿嘿，我背个蛇皮袋，是有点象个收破烂的。其实这袋里装的，你们城里人还不一定拿得出呢！不信？那我就给你们看看，让大家饱饱眼福。（打开蛇皮袋，露出一个干树蔸）什么？不值钱？这你们就外行了，你们到前街那家工艺店去看看，比这差得多的，标价可是八千八！
（唱）是伯乐才识千里马，
外行难辨金瓜秧。
这树蔸怪模怪样，
黄中带黑，沁人肺腑有奇香。
只听说树蔸树根在城里价格暴涨，
为求人我送他个稀罕讨喜欢！
（往沙发上一放，不慎砸到刘潮脚上，刘潮一声惊叫，二人惊起。）
刘 潮 哎哟，你……
余 憨 啊？！对不起，对不起？
（刘潮突然有所发现、醉眼打量余憨，余憨不知所措。）
刘 潮 （旁唱）哪来的年轻哥哥器宇轩昂，
粗布裤褂倒也朴素大方，
脸黝黑发粗短老土模样，
掩不住男子汉野气横溢张扬
……
余 憨 （旁唱）这姑娘穿着不俗俊俏模样，
酒气扑鼻且带几缕脂粉香，
腮起红霞桃花艳，
朦胧醉眼，醉眼带红似海棠。
刘 潮 （旁唱）看他言行、观他的模样，
好象是那憨哥来到我身旁
……
六年不见，似象非象，
莫非是酒醉人梦中游荡？
余 憨 （旁唱）这姑娘似觉好面善，
刘 潮 （旁唱）是醉是醒我问他一问又何妨？
你莫非是余憨？
余 憨 不错，那你肯定是刘潮！
刘 潮 老同学！
（两人紧紧握手。）
余 憨 不亏是六年同学，四年同桌，分开整整六年，一见面还能认出来。
刘 潮 是哇，六年了，这六年，你躲在哪里？
余 憨 考取大学没钱上，除了种田我还能去哪里！你不是考上林学院么？
刘 潮 毕业两年了，现在县农业局工作……
（华毓扛摄像机上。）
余 憨 华毓！
华 毓 憨哥！你怎么舍得来？
余 憨 找你帮忙来了，我知道你现在是大记者，看在同学六年的份上，这个忙你非帮不可！
华 毓 什么好事？
余 憨 请财神呵！
刘 潮 请财神？什么财神？
余 憨 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我们华大记者的一篇报道，说是县里要组织一批科技干部下乡支农，请他帮我们村找一个。
华 毓 哈哈，这下你可找对了。喋，（指刘潮）农业局的干部，专管这一行。
余 憨 真的？
刘 潮 你别听他的，如今这个社会，还有谁比记者的神通更大？无冕之王！
余 憨 你们谁也不用推托。有人说，十个大红印，抵不上一个熟人。今天我运气好，一次就碰上两个老同学。这点小意思，谁喜欢就先送给谁。
华 毓 哈哈哈，这是什么东西，引火柴？
余 憨 听说这种东西在城里很值钱……
华 毓 那是根雕，是艺术品。你这玩艺横看不象老虎，竖看不象猫，顺看不象乌龟，倒看象不象王八……
刘 潮 憨哥，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余 憨 是我费了一肚子劲，从山上背来的。
刘 潮 你们那里长这种树？
余 憨 那肯定。
刘 潮 多不多？
余 憨 以前有，这些年山里人缺柴烧，砍光了。
刘 潮 可惜哇，可惜！
余 憨 怎么？
刘 潮 二位不知道，这可是稀世珍宝哇。
华 毓 真的？！
刘 潮 （唱）这蔸儿名叫益寿树，
原本稀少，只因它生长条件很特殊，
细闻它阵阵馨香透心骨，
以往不识货，近年才知其用途！
余 憨 它有什么用处？
刘 潮 （唱）它可使多种顽疾愈，
药用价值不可估，
闻此清香，养生益寿，
心境倍舒服，
家有此木，苍蝇蚊虫不进屋。
只可惜，频临灭迹已绝殊，
书中记载国已无！
华 毓 刘潮哇，你不是在讲醉话吧？
刘 潮 华毓，酒醉心里明，你没忘记我是林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吧？
（接唱）看人我虽少谙世故，
辨树木、分花草，
我可算得上老马识途。
华 毓 那余家坳有这样的宝贝，我们的憨哥还会受穷？
余 憨 哈哈，我的记者先生，又发书呆子气了，我们山里人要是什么都懂，今天我还来求你们俩？
华 毓 哦？有道理，有道理，憨哥哇，据我所知，我们县懂林业的科技干部可不多，这次下乡，可是抢手得很呢。
刘 潮 记者先生，你有话就明说，别阴阳怪气的。
华 毓 你对这益寿木如此感兴趣，又是产在老同学的家乡，你不去帮忙开发开发？
余 憨 对对、刘潮哇，这益寿木如果真象你所说，那我们就好比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乡亲们脱贫致富就全靠你了。
刘 潮 嘿嘿，六年不见，我们憨哥少了几分憨气，多了几分滑气了！
余 憨 怎么？
刘 潮 学会顺竿爬了。
众 人 哈哈哈哈！
（宴会厅里高潮又起。内声：“华记者、华记者，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快去摄像！”）
华 毓 你们谈，我去应付一下再来。（扛机下）
余 憨 这结婚的是谁，这么大排场？
刘 潮 （不高兴地）别提他！（余憨茫然，少顷，刘潮又缓和下来）余憨，你现在成家了没有？
余 憨 我哇，嘿嘿，家徒四壁，光棍一条。
刘 潮 我俩同学六载，同桌四年，不知你对我印象如何？
余 憨 你潮妹虽是干部家里的千金，无论做人还是为人，都没说的。
刘 潮 我们高中毕业时也不小了，你有没有过一点什么想法？
余 憨 同学们玩笑开得很多，可我自己从来不敢想。
刘 潮 为什么？
余 憨 家境太穷，不相般配。
刘 潮 这倒是句真话，如果我也和你一样，是个受苦受穷的乡下妹呢？
余 憨 （脱口而出）那呀……
（华毓上。）
刘 潮 那怎么！说呀！
余 憨 不说了，不说了，否则你们又要笑我憨了。
华 毓 余憨，你这专门说实话的人怎么也……
刘 潮 是哇，憨又不是缺点。今天老同学心里不痛快，想听听你的真心话。说！
华 毓 如果你和我一样，那我这辈子非娶你做老婆不可！
刘 潮 真的？
余 憨 问题是条件不同，自然不敢高攀。
刘 潮 唉！
余 憨 刘潮哇，你今天醉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华 毓 余憨，你是不知道哇！
（唱）你真心爱她，
却自形惭秽，紧闭心扉，
那攀龙附凤的，
却紧追不舍，虚情假意。
余 憨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 潮 （唱）你看那胸戴红花的大混蛋，
两年来追我追得形影不离，
他上月遇见个暴发户，
就一脚踹我落水底。
嘿嘿……嘿嘿……
憨哥哥，我的老同学，
你来的刚好是时机，
他重钱财我重人，
我嫁俊丈夫，他娶丑陋妻，
我要面对面与他比高低，
争回这口窝囊气！
余 憨 哎呀，刘潮，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
刘 潮 华毓，你说呢？
华 毓 余憨，开发益寿木，这可是送上门的技术员！
余 憨 这……这……嗨！
（唱）坡圹堤坝决了口，
狂风带雨来得急，
来请技术员，
却陷进漩涡里，
她强拉配偶为赌气，
我怎好轻易应允做夫妻！
华 毓 你不要意气用事，好好考虑考虑。
刘 潮 余憨，同学六年，你该知道我的脾气……
余 憨 好好，我就先依你，等你考虑好了，再后悔也没关系。
刘 潮 那好。（向内）各位同学，各位朋友，（众宾客上，新郎新娘挽手随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大家在一起，顺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位想必大多数都认识，是与我同窗六载，情投意合的老朋友憨哥。
众 人 （打招呼）憨哥，几年不见！你好！
余 憨 大家好！
刘 潮 （突然地）今晚五点半钟，我与余憨也在此厅举办结婚喜宴，不再另发请帖，欢迎诸位届时入席。
众 人 好哇。（鼓掌）
余 憨 （猝不及防，傻眼了）刘潮，这……
（刘潮大方地挽住余憨，对新郎戏谑地唱起通俗歌曲《小芳》：“谢谢你对我的爱……”）
（众喝彩。刘潮的报复激起新娘醋意大发，“哇”的一声哭跑下。新郎无可奈何地追下。）
刘 潮 哈哈哈哈！活该！憨哥，我们走！
余 憨 上哪？
刘 潮 婚姻登记处！
余 憨 啊？！
第二场 
（几天以后。）
（刘潮家。）
（幕启。室外的路灯水泥杆上悬挂一幅红布底贴金字的巨幅标语，上书“向身居繁华闹市，心系贫困山区的刘潮同志学习！”）
（刘父在用刀、凿全神贯注地削砍余憨带来的树蔸。刘母望着门外的巨幅标语发呆。电话铃响。）
刘 母 （接电话）喂？哪里？是的，她还没回来，请她做报告？这几天好多单位都约了她，只怕没有时间。（放下电话）唉！
（唱）骂一声潮儿太不该，
婚姻大事竟当玩笑开。
也怨那华毓太草率，
你妙笔生花为何来？
明知潮儿突击结婚为赌气，
你推波助澜太不该！
闹得个满城风雨，
逼得潮儿欲悔不能！
欲退不可难下台！
唉！这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叫我怎么办啰！
刘 父 （欣赏根雕，自言自语）嗨！稍加雕琢，便初具规模。婆婆子呃，你看它双爪蹬岩，苍劲老迈，双翅全开，欲扶摇九霄之外，好一只雄健的苍鹰！可见取材之人慧眼独具。
刘 母 老东西，你是在绕着圈子夸那乡巴佬哇。
刘 父 别乡巴佬乡巴佬的，你我不也是出生在乡下么？婆婆呃，孩子成人了，路该由她自己走，你何必操那份空心？
刘 母 唉！我们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我好不容易把她从林科所调进机关，怎甘心……
刘 父 你还说！潮儿她学的是林科专业，本来在林科所干得好好的，不是你硬将她调进机关，怎会遇上这种不愉快的事？
刘 母 这么说，这事倒怨起我来了？
（刘潮上。）
刘 父 本来如此！
刘 母 你胡说八道！
刘 父 你胡搅蛮缠！
刘 潮 爸，妈，你们别吵了。妈，你不要为难爸爸，也不要责怪华毓，大家都是好心。
刘 母 好心办坏事！孩子。你嫁个什么人由你自已拿主意，如今离婚也不是丑事。只是华毓把这篇文章一写，你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刘 潮 妈，嫁余憨虽是我酒后赌气，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也并不后悔！
刘 母 啊？！孩子，你条件这么好，真的心甘情愿嫁给一个穷得不能再穷的乡……（刘父咳嗽）乡下青年？
刘 潮 妈！
（唱）我大学毕业进了林科所，
多项研究见成果，
你偏要调儿进机关，
弄得我学非所用，
无事生非麻烦多！
一杯清茶一张报，
黄金岁月任蹉跎！
写报告，整材料，
扯皮吵架麻烦多。
红颜身边蜂喋浪，
有事无事纠缠我。
烦不过，厌不过，
一天到晚想发火。
自己的才能全埋没，
反让精神套枷锁！
刘 母 （唱）换个工作有何难，
我久在县府关系多。
你用终身做抵押，
代价昂贵你图什么？
刘 潮 爸爸、妈！
（唱）儿与那余憨同窗共六载，
与他成婚儿不悔。
说什么乡下穷，
道什么乡下累，
那益寿木本是稀世珍品，
为了它，我也会爱谁是谁！
您看那——
会场里，掌声阵阵如雷，
大街上，标语片片似雪飞，
电视、电台、报刊、杂志，
记者们前截后堵将我追，
新闻人物影响大，
孩儿如今不能退。
何不乘长风，潇洒走一回！
刘 父 （唱）潮儿说得对，
是大鹏就该凌空飞，
儿科技扶贫上山去，
将所学专长尽发挥，
尊丈夫，睦邻里，
定叫他事业、家庭两全美。
刘 潮 （感激地）爸爸！
刘 母 潮儿，你真的要去？
刘 潮 妈妈，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徘徊、选择的余地。（拨电话）喂，华毓吗？老同学，你一篇报道，就把我从机关推下乡去，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不过，这场戏既然开了头，我自然没有出了台又缩回去的道理。被动不如主动，我明天就上山，你这个当记者的下一步该怎么做，你自己应该清楚。
（果断地挂上电话。随着话机“咔嚓”一声，刘父、刘母及刘潮三人表情各异。）
第三场 
（第二天。余家坳。）
（二幕前，俏妹敲锣，老村长喊喇叭，傻子跟在后面打着“喔呵”上。）
村 长 迎亲的队伍集合！集合了！
（众乡亲持彩旗、响器、炮竹上。）
村 长 乡亲们，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今天要迎接的是什么贵人？
众 人 知道！是憨哥的堂客！
村 长 不全对！今天我们接的是新娘子，是一个林学院的大学生、一个农业局的年轻干部、一个科技人员、一个财神菩萨！
俏 妹 爹，你不是说只接一个人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五个了？
村 长 谁说有五个？！
傻 子 谁说有五个！
众 人 你刚才讲的不是——
俏 妹 一个新娘子，
甲 一个大学生，
乙 一个年轻干部，
丙 一个科技人员，
丁 一个财神菩萨？！
村 长 是呀，这是一个人呐！
傻 子 是一个人呐！
丁 （惊讶地）哎呀呀，憨伢子真有本事，不讨便不讨，一讨就讨个五位一体的城里堂客。
傻 子 嘿嘿，堂客！
村 长 呃呃，今后大家还是放文明一点，什么堂客堂客，就不要喊了！
傻 子 要喊，要喊！
俏 妹 你们还在啰嗦，看，新娘子已经来了！
（众人把锣鼓敲响，炮竹点燃，并喊出了一些口号，如“欢迎科技下乡！”“欢迎财神菩萨！”之类。）
（余憨、刘潮、华毓笑容满面上。华毓抓拍镜头。众人下。）
（音乐声中二幕启，余憨家。余憨与刘潮二人各坐一小凳默默无言。）
刘 潮 他走了？
余 憨 谁？
刘 潮 华毓。
余 憨 走了。
刘 潮 （背唱）喇叭吹，锣鼓响，
刘潮我浑浑噩噩进了山乡，
是出嫁？是扶贫？
就好象做过梦一场。
人未进村心先怵，
实难料这余家坳，
枯藤老鸦、光山秃岭，
嶙峋怪石、寸草不长，
如此贫瘠与荒凉！
只怕我鸿雁栽进刺蓬里，
想飞难把翅儿张。
扶贫不定有指望，
家庭事业两茫茫。
一阵闹腾人全走，
置身茅屋，二人对坐，
相顾四眼倍凄惶！
刘 潮 余憨，你就只这一间房？
余 憨 嗯。
刘 潮 房里就这一张床？
余 憨 嗯。
刘 潮 这婚后的日子怎么过？
余 憨 说实在话，我根本就没想过结婚的事。
刘 潮 你现在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余 憨 那是你自己闹的，你知道我去县城是请科技干部，不是去找老婆的。
刘 潮 我知道有错在我，我并不怨你，你总不会乘人之危，就汤下面吧！
余 憨 刘潮哇，我的老同学！
（唱）余家坳穷得叮当响，
我做梦也未曾想过做新郎。
料到你人到穷乡心会怵，
我心里早就有打算，
决定把个人的事情一边放，
只求你科技扶贫来帮忙！
不管这余家坳有不有希望，
只要你尽了心，
我余憨感恩戴德，
一辈子不再娶妻房。
刘 潮 （唱）憨哥哇，这事你无错，
错的是刘潮太孟浪。
如今闹成这个样，
你准我反悔、留我退路，
宽宏大量，急人所难，
却还得大男大女宿一房。
余 憨 哦，这倒也是。呃？刘潮哇，我这茅屋宽敞，屋外有不少土砖，我们将它分成两间怎样？
刘 潮 砌墙？好办法。
余 憨 你同意？那你歇着，我现在就动手。
刘 潮 好，我来帮忙。
刘 潮 （唱）说砌墙，
余 憨 （唱）就砌墙，
刘 潮 （唱）搬土砖，
余 憨 （唱）进新房。
合 （唱）新人还未做，
先当泥瓦匠！
（锣鼓声中二人搬砖，刘满头大汗欲歇气，余拿皮尺来放线。）
余 憨 帮个忙，放线！
（二人扯皮尺丈量。）
刘 潮 （唱）房中划条平分线，
一桩往事撞心房，
你我同窗又同桌，
你曾课桌上面做测量……
余 憨 （唱）那时节，
你好逞强，
长凳你不给我一半，
桌上你也称霸王。
刘 潮 （唱）那时节，
你坏心肠，
去找老师告刁状，
害得我几次留学堂！
余 憨 （唱）叫你投降你不投降，
你是草人玩火自遭殃。
刘 潮 （唱）从此后，你在桌上划条杠，
余 憨 （唱）楚河汉界各一方。
刘 潮 （唱）到今天，人长志不长，
你我再砌一堵墙……
余 憨 （唱）砌堵墙，留不留门框？
刘 潮 （唱）若要留门框，又何必砌堵墙？！
（二人砌墙。）
刘 潮 （唱）砌堵墙，开不开个窗？
余 憨 （唱）若要开个窗，又何必砌堵墙！
刘 潮 （唱）说你不憨，你又憨，
搞科研怎能不开窗？
你要给我递茶饭，
我要与你作商量。
余 憨 （唱）那就开个窗，
你是城来我是乡，
留一个窗户透透气，
无事时也好隔墙话家常。
（余憨搭凳砌墙。）
刘 潮 （唱）房中砌起一堵墙，
余 憨 （唱）男女宿舍分两厢。
刘 潮 （唱）敲碎些玻璃嵌墙上，
余 憨 （唱）你嵌玻璃为哪桩？
刘 潮 你读过《西厢记》没有？
余 憨 没有。念书时功课多，想读没时间，毕业后想改变家乡面貌，知识不够用，就更没时间了。
刘 潮 这就好。
余 憨 怎么？
刘 潮 （唱）我怕你、读过《西厢》效张生，
月上柳梢时，
难耐孤单跳粉墙。
余 憨 哈哈哈哈！
（唱）只怕你
学莺莺，却没红娘，
没红娘，就心发慌，
心发慌，就爬矮墙，
爬矮墙，会把你自己伤！
刘 潮 哼！你不是说没读过《西厢记》么？你怎么知道莺莺红娘？骗子！
余 憨 哈哈哈哈！
二 人 （合唱）土墙竣工天已晚，
余 憨 （唱）你快点休息早上床，
人家度蜜月，
四海旅游去观光，
你刘潮新婚夜，
和了通宵的泥巴浆。
刘 潮 不！憨哥哇，
（唱）我心里惦记益寿树，
打个盹儿早上山。
余 憨 （唱）我朝思暮想好几载，
巴不得现在就上山。
（各自打盹。）
第四场 
（二幕前。众青年追着傻子嬉戏，他们逮位了傻子。）
甲 傻子，你讲不讲？
傻 子 嘿嘿、嘿嘿……
（丁上。）
丁 你们要傻子讲什么？
甲 昨晚，他到憨哥房外听了一夜的壁脚。
丁 真的？傻子，你听到了什么？
傻 子 嘿嘿，嘿嘿嘿嘿……
丁 不讲是吧？来呵，剐他的裤子。
傻 子 我讲，我讲！他们昨晚冒睡觉。真的，通晚冒睡。
丁 又骗人，来，剐！
傻 子 （急了）真的！他们在房子中间砌了一堵墙。
众 人 什么？！
傻 子 你们不信，自己去看！
甲 走，看看去。
村 长 （上）看什么，看什么？
甲 傻子说，憨伢子屋里砌了堵墙。
村 长 噢……，呃，你们听过一个歌没有？
众 人 什么歌？
村 长 《半间茅屋作新房》。他们也是半间茅屋搞科研，半间茅屋作新房！
众 人 是么？！
村 长 看你们是信我的话，还是信傻子的话？
（众人悻悻然下，傻子不高兴地从另一侧下。）
（二幕启，荒山野岭间。）
（刘潮背行囊、余憨持砍刀和千担上。）
刘 潮 （唱）山险峻、路崎岖，
微风扑面倒清爽，
我心里惦着益寿树哇，
顾不得疲劳，忙登山岗！
余 憨 （唱）山坎坎，路疮疮，
轻风吹染叶儿黄，
山坳坳啊你何日变个样，
漫身着绿换盛装。
刘 潮 （唱）你看那枯藤，懒蛇模样，
钻进石缝中，躲躲藏藏……
余 憨 （唱）可怜那枯藤，无依无伴，
找不到缠身的树，一世孤单。
刘 潮 （唱）你听那鸟儿，声声歌唱，
也许是凰求凤，也许是鸳求鸯
……
余 憨 （唱）山中的百鸟，早背井离乡，
那是几只麻雀，在诉说凄惶。
老同学呃，别看我们余家坳如今这么凄凉，记得我小时候，这一带才美呢。
刘 潮 哦？
余 憨 （唱）那时节余家坳大不一样?
青青山巍巍树林涛沧浪。
山泉如佳酿，
百鸟栖天堂。
到后来人祸天灾频频降，
斧砍树火烧山鸟儿飞他乡，
泉水苦而涩，
草儿发即黄，
人儿穷得叮铛响，
男儿成了光棍郎……
刘 潮 （唱）莫泄气，莫忧伤，
余家坳或许有希望，
只要能找到益寿木，
就建个工艺厂，
县城办个批销站，
省会合资建商场，
再与世界来联网，
管教余家坳，小康之后奔大康。
走，找树去！
（二人“爬山”下。）
（俏妹上。）
俏 妹 （唱）听说新娘上了山，
果真是先进模范名不虚传。
报纸报、广播广，
都不如生活在她身边。
学她的人品学她的样，
接她的技术接她的班。
我刻苦自学以她为样板，
她寻宝树我寻她，匆匆进深山。
（俏妹下。）
（余憨上，潮妹一拐一跷上。）
余 憨 （唱）寻遍了山山岭岭，
细察了树墩草丛，
刘 潮 （唱）跑断了前脚后腿，
看花了左眼右睛，
余 憨 （唱）宝树还不见踪影，
刘 潮 （唱）我心急似火焚。
余 憨 （唱）采集了水土样本，
刘 潮 （唱）装满了罐罐瓶瓶，
余 憨 （唱）鼓起劲，再翻一座山岭，
刘 潮 （唱）对不起，我就在此收兵……
（刘潮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余 憨 走吧，时间还早，我们看完了那座山，就回家。
刘 潮 还去什么？不就是一样的结果！
余 憨 到了这里不去，下次又要多走好多的路。
刘 潮 要去你去吧，到了那里，反正冒希望。
余 憨 说不定就在那座山上有。
刘 潮 （看了看前方）那座山，先不说它更高更陡，光看那山体山貌，与这些山也没有两样。
余 憨 没有调查，你不要先下结论。
刘 潮 那好，你就去调查，我在这里等你。
余 憨 （无奈）好，你就不要走开，在这里看着这些标本，我回头再来找你。
刘 潮 你走吧。
余 憨 （不放心）你一个人怕不怕？
刘 潮 怕什么？没有豺狼虎豹，没有车匪路霸，连野兔都没个藏身的地方，我怕什么？！
余 憨 我很快就回来。（下）
（刘潮捶腰揉腿。）
刘 潮 （长叹一声）唉……
（唱）这山果然是荒山，
这乡果然是穷乡，
开头的日子并不浪漫，
往后的岁月地久天长。
益寿树留给我一线希望，
却左寻右找不见，
真担心断了种，绝了秧。
开发宝树，是我的打算，
我的志向，
如真若绝了种，
刘潮哇——
你易俗择嫁，慷概激昂。
科技扶贫，磨拳擦掌，
前后折腾，左右冲撞，
却不定落个什么下场！
（躺下休息。音乐如泣如诉。）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旁。）
刘 潮 谁呀……
（突然她惊叫了一声，跳了起来。）
刘 潮 啊，蛇！
（她惊恐万分，发出声声惊叫。）
（她终于惊呆了，双手遮眼，听天由命。）
（半晌，她松开双手，发现蛇已离去。她长吁了口气……）
（傻子出现在她身后。她无意中回头，猛然相见，唬得魂飞魄散。）
刘 潮 啊！你是谁？……
傻 子 嘿嘿，堂客，嘿嘿，堂客……
（刘潮被傻子追得满台兜圈子，终于，傻子傻笑着向他扑了过去。)
刘 潮 救命哇！
（危急之中，俏妹赶到。）
俏 妹 哥哥，你！
（狠狠打了傻子一记耳光。）
傻 子 你打人？
俏 妹 （指刘潮）这是姐姐，你敢欺侮她，我要告诉爹爹打死你！
（傻子哭泣。）
俏 妹 还不回去！
（傻子哭下。）
俏 妹 姐姐，你不要紧吧。
（刘潮醒悟过来，放声大哭。）
俏 妹 他是我哥哥，是个傻子，你受惊了！姐姐。
刘 潮 （哭喊）我想回家！
（音响延迟效果，群山之间回荡着“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的声音。经久不息。）
第五场 
（二幕前。数天之后。）
（华毓提摄像机上。）
华 毓 （唱）昨天接到刘潮的信，
发现她情绪好消沉，
跟踪采访看究竟，
解铃还靠我系铃人。
（村长上，看到华毓。）
村 长 （旁白）唉呀，是记者来哒。怕又是采访潮妹子的，如今她心绪不好，会影响她的名声呐！我还得替她包瞒一点。对！（跟华毓打招呼）呃，是华记者！
华 毓 是村长！
村 长 又来宣传刘干部的哟？
华 毓 对。您能不能给我介绍点情况？
村 长 那是跑都跑不脱的。好吧，就简单地讲几点吧。
华 毓 等等，（开摄像机）好，开始！
村 长 我们的刘潮同志，的确不简单。第一，她不恋繁华闹市，心系贫困山区……
华 毓 慢慢慢，你讲具体的事例。
村 长 讲事例？好，我想想。……好，开始！一事例：她过门的第二天就上了山，不休城里的结婚假，也不兴乡下的女回门，移风易俗，不简单。
华 毓 这好。
村 长 二事例：上山探宝，不惧豺狼虎豹，不怕毒虫蛇咬，无私无畏，不简单。
华 毓 好！
村 长 三事例：她家里条件不好，她把屋里砌堵墙，半间茅屋搞科研，半间茅屋作新房，艰苦奋斗，不简单！
华 毓 这是真的？
村 长 一堵墙，你会去照相，这还假得了？
华 毓 好，我这条新闻的标题也出来了。
村 长 这样快呀？叫什么呐？
华 毓 叫《半间茅屋作新房》。
村 长 这是刚才我讲的呀！
（二人笑，下。）
（二幕启。余憨家。“墙”的两边各有一张床。）
（音乐声中，刘潮在一边化验水、土标本；余憨在另一边烧火做菜。）
二 人 （唱）悠悠绵绵岁月长，
日头落下有月光。
刘 潮 （唱）日落月出，天天一个样，
一个样，青春不再叶又黄……
余 憨 （唱）日落月出，天天一个样，
一个样，荒山何日披新装？
刘 潮 （唱）化验泉水、分析土壤，
只怕这一切是空忙。
余 憨 （唱）砍柴挑水、烧菜做饭，
只愿她振作精神再远航。
（他做好了饭菜，准备从窗口递了过去。）
余 憨 （佯装欢乐地）开饭罗！……怎么，没有顾客？（敲碗）开饭了！
（华毓上。）
华 毓 嗬，开饭哒？抓拍点生活镜头！（开镜）
余 憨 （隔墙大声地）怎么，废寝忘餐了？老同学呀，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毛主席说：吃饭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泰戈尔说：肚子饱，身体好。老村长说：科研要搞，饭要吃饱……
（华毓边摄像、边进了刘潮的房间。）
刘 潮 （以为余憨送饭来了，头也未抬）先放到那里吧。
（余憨听到声音，疑惑不解，爬到床上从窗口张望……）
（华毓摄像，摄“墙”、“窗口”，镜头对准了余憨的脸……）
余 憨 （高兴得大叫）华毓！
（急忙跑了过来。）
刘 潮 （惊喜地）华毓！
余 憨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华 毓 管它什么风！我问你们：你们这里到底是男女宿舍，还是半间茅屋搞科研？
余 憨 你问她。
刘 潮 这问题我们是内外有别：对内，我们是男女宿舍；对外，就是搞科研。
余 憨 至少暂时是这样。
华 毓 （对刘）老同学，我讲句老实话，你的问题我是会负责到底的。但是，你在这里也要好好配合；要不然，我也毫无办法。
余 憨 刘潮，这件事，我也很对不起你，我也会好好配合。我还有点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华 毓 老同学嘛，随便些。
余 憨 我们都是年轻人，但我们也有一些差异。我是一个农民，家乡很穷，想致富，去向上级求助，也无可非议；你是一个科技人员，蹲在机关、学难致用，而这里却能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于是，我请你来，你该高高兴兴地来；我没请你来，你也要为你自己所学的专长主动而来呀！至于婚姻，我余憨并没有因登记过而逞强，这堵土墙，就 是为你保留婚姻自主权而砌起来的。事业为重啊，老同学！
（音乐骤起。刘潮深受震撼。）
刘 潮 （唱）他铿锵肺腑言，
贴切又妥当。
我心慌脸发烧，
不该把初衷忘。
刘潮我生来脾气丑，
不撞倒南墙不收场，
为何今天变了样，
半途退坡难免贻笑大方。
华毓，你回去吧。我的路，让我自己来走。
华 毓 你不要赶我走，我来了，还要继续采访。
刘 潮 好，你就采访吧。我告诉你：我的化验结果大部分已经出来了。（她拿起一些土壤标本）你们看，这是从各个山体上取来的土样，这些地方基本上被酸化，钙、镁、钾、碘等元素荡然无存，这种山地上植物自然很难生长。
华 毓 水呢？
刘 潮 水的ｐＨ值在5.0以下，人体需要的许多微量元素，如碘等已不复存在。
余 憨 难怪我们这里傻子、痴儿特别多……
华 毓 有办法吗？
刘 潮 找到了病因，自然会有办法。但重要的一点是，无论什么办法，都要资金。
华 毓 你们不是说开发益寿木吗？
余 憨 可是我们一直没找到……
刘 潮 （突然想起）余憨，我问你，你背到城里去的那个蔸，是在哪里挖的？
余 憨 ……唉呀，不记得了！
刘 潮 你想想。
余 憨 这……哦！我记起来了，我是从傻子手中要来的。至于他是从哪里挖来的，问问他就知道了。
（正说着，傻子赤膊反捆，背插荆条上。）
傻 子 （扑嗵跪倒）姐姐，你打我，你打我！
（众人慌了手脚，扶他起来。）
刘 潮 傻子，你这是做什么呀？
傻 子 姐姐，我要你狠狠地打我……
余 憨 （给傻子松绳）你坐，我正有事要问你。
傻 子 憨哥，什么事？
余 憨 你给我的那个树蔸，是从哪里挖来的？
傻 子 什么？
余 憨 树蔸脑壳。
傻 子 啊？……你又骂我，我不是树蔸脑壳！
刘 潮 憨哥没骂你，是问你那种树，那个蔸蔸……
傻 子 兜兜？（把肚皮一拍）我今天没有系兜兜！
众 人 （丧气地）唉！
第六场 
（二幕前。刘父扛树蔸上。）
刘 父 （唱）刘潮搭信来要树蔸，
邮局它不肯办快邮，
特快不成我办专递，
专递员就是我老刘。
昨天华伢子回城，说是我家潮妹子急着要这只树蔸蔸。女儿的话就是最高指示，冒得办法，只有我亲自送一趟。如今真是人老了，搭车赶路，翻山越岭，硬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刘潮、余憨、村长、傻子上。）
刘 潮 爸爸！
（众人相见，傻子看树蔸，有些激动。）
傻 子 树蔸蔸！树蔸蔸！
余 憨 它，是你挖的？
傻 子 是，是。
余 憨 在哪里挖的？
傻 子 龙潭坳。
众 人 龙潭坳？
（二幕启。龙潭坳。）
（村长、傻子、刘潮、余憨上。）
余 憨 （唱）翻山越岭奔龙潭，
刘 潮 （唱）但愿迷途显曙光。
村 长 （唱）只盼痴儿冒乱讲，
傻 子 （唱）我带爹爹捉迷藏。
（众舞，至龙潭坳。）
村 长 前面就是龙潭坳！
刘 潮 （唱）忽觉得清风扑面透阴凉，
地气盈盈雾汪汪。
潺潺溪水清湛湛，
密密树影摇日光。
下得龙潭，恍如梦幻，
似入桃源，胜却天堂。
傻 子 就、就是这个地方。
村 长 冒错？
傻 子 骗你的是你的崽！
余 憨 （捧了一掬泉水喝）哎呀，这里的泉水好上口。
（众人均喝。）
刘 潮 真冒污染。
余 憨 快找益寿树！
村 长 快来看，这棵是不是？
刘 潮 （细看）不是！
傻 子 这颗是不是？
刘 潮 （扑哧一笑）这不是，这是松树。
傻 子 不是松树，是、是什么……？
余 憨 好好好，是益寿树。
（众人找树。）
（刘潮有所发现，欣喜若狂。）
刘 潮 村长，余憨，你们看！
（唱）这黛绿的嫩叶细又厚，
杆儿粗枝儿壮模样娇娇，
它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益寿树哇，
活生生我总算见到了树苗。
村 长 找到了？
刘 潮 找到了？
余 憨 就是它？
刘 潮 就是它！
村 长 孩子，谢谢你，余家坳总算有盼头。
傻 子 憨哥，姐姐她找到了什么？
村 长 傻子，你不懂，莫打岔。
余 憨 村长，你莫对他恶，这件事，他也立了大功！
村 长 刘潮，下一步该怎么办？
余 憨 是不是先移苗？
刘 潮 不行，这龙潭坳的益寿树已不多了，万一移苗不活，那就真绝种了。
村 长 那怎么办？
刘 潮 先在这里搭一个棚子，观察一段时间，再想办法搞繁殖。
村 长 好，说干就干！搭个棚子，就让你在这里观察。白天，让俏妹来陪你，晚上，就让你们夫妻两个值班。
（收光。）
（第二天，灯渐明，景中增添了一草棚。）
（音乐声中，刘父在为刘潮烧火做饭。）
刘 父 （唱）陪伴女儿进龙潭，
坠入仙窟燃炊烟，
此地胜似疗养院，
百疴祛除寿无边。
刘 潮 （上。手持一花钵，内有一树苗）爸爸，你看，又找到了一株。
刘 父 你怎么把它移到这钵子里？
刘 潮 我这钵子里放的是余家坳的泥土，我将树苗栽在这土里，看它能不能成活。
刘 父 那活不了。
刘 潮 您断言它活不了？
刘 父 活不了！
刘 潮 为什么？
刘 父 我想，人总比树要有适应能力。这树苗就好比是城里的你，你在余家坳都扎不了根，更何况这桃源仙境中的嫩苗苗。
刘 潮 （沉默良久）爸爸，我没想到您会这样来开导我……
刘 父 女儿哇！
（唱）到世上走一遭不容易，
日出山不久就日偏西，
岁月流淌就在这指缝里，
回头看有几分惋惜几分欣喜。
你为那绿色的梦想才学林业，
调你到机关有些文不对题。
今生你有缘来这起飞地，
切莫错失这一生一世不多的良机！
刘 潮 爸爸，你放心，孩儿懂你的意思。
刘 父 懂就好，一份汗水，一份收成，生活始终是公平的。
（音乐声中，暗转。）
（雷声隆隆，灯复明。刘潮在晒树种，余憨在山坡远眺。）
余 憨 老同学，你快收拾那些树种吧，看样子，就有暴雨要来。
刘 潮 你先把那几钵树苗搬进棚子里去吧。
（风声雷声大作，二人抢运种苗进棚。）
（突然，一阵旋风刮来，卷走了草棚。）
刘 潮 快，抓住棚子！
余 憨 不行啦，风把它刮下了悬崖……
刘 潮 护住树苗！
（二人手相挽，以身体护住钵中的树苗。）
（大雨滂沱。暗转。雨渐小。）
（二人发现自己几乎相抱，忽然分手。）
刘 潮 （掩饰地）树苗未受损伤……
余 憨 （心不在焉地）是啊，未受损伤。
刘 潮 你冷吗？
余 憨 不冷。你呢？
刘 潮 夏天的雨，不凉……
余 憨 我也是……
（二人终于无话，十分慌乱。）
余 憨 （唱）夏雨扯下一片天，
雨中玉立一天仙，
天天交往天天见，
今日才识这出水的莲。
刘 潮 （唱）雨声溪水声响一片，
盖不住我心儿如鼓闹声喧……
余 憨 （唱）她雨打睫毛频眨眼，
如泻的秀发垂下了肩，
丰满的胸脯高隆起，
半裸的倩影把我魂儿牵……
刘 潮 （唱）他两道目光如闪电，
照得我手足无措心儿颠。
数月来他把深情强压在心底，
到今日憋不住，双眼喷射爱的火焰。
余 憨 （唱）胡思瞎想心烦意乱，
今方知强迫情感苦不堪言。
二 人 （重唱）我与他（她）
本来是比翼的双飞燕，
是什么阻挡这合法的姻缘。
（二人欲靠拢，传来俏妹的声音——）
俏 妹 （上）刘潮姐，你的电报！
（刘潮接过。看电报。）
余 憨 什么事？
刘 潮 （呆呆地）没什么，没什么……
第七场 
（二幕前。刘母、华毓上。）
刘 母 （唱）华伢子呃，我谢谢你，
你为同学出了力，
跟踪报导你费了心机，
潮妹子死里逃生有了归期。
华 毓 （唱）大妈呃，你的夸奖我受不起，
我的报导有点问题……
刘 母 （唱）有问题，我不怪你，
过去了的事情莫再提，
你错把斑鸠凤凰配成对，
这教训我们大家都吸取。
华 毓 （唱）宣布结婚，是刘潮自己，
促她下乡，也冒错的；
我只是对党有些对不起，
跟踪报导吹了牛皮……
刘 母 （唱）吹牛皮，不稀奇，
你问问，当官的，
几个冒得咯种小气习，
几个不是若无其事笑眯眯？
华伢子呃，
今日我家喜上又添喜，
那烦人的话儿你莫再提，
你跟踪报导跟到底，
跨世纪干部是从基层来的。
到明日，
潮妹子当上局长后，
找机会再把你提携！
（二人下。）
（音乐声中二幕启，夜晚，余憨家。余憨伏在桌上写着什么，刘潮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复去、辗转难眠。）
刘 潮 （披衣下床）唉！
（唱）夜深沉，万籁静，
我辗转反侧，心潮难平。
那调令来得真不是时辰，
母亲她趁机相逼不留情！
留下否？归去乎？
权衡左右，心中撞翻五味瓶！
当个局长机关坐，
承欢老母，公私兼顾也合情。
却撇下了老实汉，
我实在不忍心。
离开了益寿树，
会断却我的魂！
走也不可，留也不行，
此刻的刘潮哇，伤透了脑筋！
刘 潮 憨哥，你还不睡？
余 憨 （不停地写）哦，快了，我就睡，你还冒睡？
刘 潮 明天，我就要走了，睡不着哇。
余 憨 哦？睡不着，就一起聊聊天吧。
刘 潮 好，你要陪我。
余 憨 我陪你。（边写边聊）刘潮，你这次去，是当林业局长？
刘 潮 不，是农业局长。
余 憨 也好，你当了农业局长，还会不会记得余家坳？
刘 潮 你放心，我忘不了……
余 憨 我们也不会忘记你的……
（二人沉默。）
刘 潮 ……憨哥，你在想什么？
余 憨 我，……我在想，明天我该给树苗施次肥料。
刘 潮 不要施了，刚才，我已经施过了。（没听到回应）……你没睡吧？
余 憨 我没睡……
刘 潮 憨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余 憨 也许你在想家……
刘 潮 不对。
余 憨 你在想走马上任之后如何放你的三把火……
刘 潮 也不对。
余 憨 那我就猜不到了。（写好了一张纸）
刘 潮 憨哥呀！
（唱）我在想我的余家坳……
我的余家坳，
是我人生长河中的第一漂。
水湍急，是我自选的航行道，
浪滔滔，是我独行的头一遭。
忘不了，
那草中的蛇儿教我莫胆小，
崎岖的山道祛我娇和骄，
忘不了，
老父般的村长为我敷山药，
兄妹样的村民帮我硬朗了腰。
忘不了，这房中的墙一道，
一边住憨哥、一边住刘潮，
合法的夫妻不曾争与吵，
却一直分居到今朝。
余 憨 （唱）我也忘不了这墙一道，
它何止隔着余憨和刘潮，
这道墙隔着“城里人”与“乡巴佬”，
隔着都市和乡郊，
这道墙隔着“体”和“脑”。
隔着官与民，祖祖辈辈到今朝……
忍痛我写好这离婚报告，
潮妹啊，
隔墙将它来递交。
刘 潮 （接过余憨递过来的报告，唱）
接过这一纸离婚报告，
不由我心海激起浪涛！
我与他的婚礼虽然荒谬，
细想来，没有缘份怎相交？
记得毕业前将离学校，
同学间拉双撮对掀起风潮，
虽说是无知时开的玩笑，
却也是爱之芽露出嫩苗。
六年后相逢他将我倾倒，
一腔真情趁醉抛！
忘不了与他同房睡觉，
一堵墙隔不断他鼾声阵阵高；
忘不了一口锅熬煎煮炒，
一堵墙未隔断饭菜香飘。
难忘最是龙潭坳，
多少个白昼和良宵，
同寻同觅同探宝，
同苦同乐同辛劳。
细想来，他作我的伴侣无一不
好，
今分手，我已是愧疚难消……
余 憨 刘潮，你在报告上签了字交给我，手续我去办。
（刘潮颤抖着签字，将报告递了过来。）
余 憨 （唱）接过报告，
一场梦已了；
梦后称一声，
同志、刘潮。
此一去，身体要保重好，
搞工作有劳有逸切莫熬通宵；
此一去，要学会当领导，
繁忙之际莫燥莫焦。
有空想想这余家坳，
余家坳脱贫就在明朝。
谢谢你扶贫来过穷山坳，
开辟了致富路一条又一条。
——龙潭的泉水口感好，
我会办厂将它城里销；
绝无仅有的益寿树，
我会育好种来培好苗；
一条公路我们修到穷山坳，
小水电就建在断石桥；
山山岭岭把林造，
让那水好山妖娆；
还要把我们傻哥的病治好，
让他也成家养宝宝……
刘 潮 （唱）他那里把蓝图细细描，
那是我的理想，也有我的辛劳，
他娓娓地道一句，
我这心口上挨一刀，
成功不定人人有哇，
我再弃专业难免太荒谬！
扶贫不见贫转富，
益寿树也还未长高，
早知要吃回头草，
又何必下来走一遭？
即使我明天进了城，
只怕是心留余家坳，
神魂也会受煎熬！（哭泣）
余 憨 你怎么了？
刘 潮 憨哥！
（余憨不知所措，慌乱地从“窗口”看、从墙头望。）
余 憨 你怎么了？怎么了？
（傻子上。）
刘 潮 憨宝，你过来呀！
余 憨 你把门拴着，我过不来呀！
傻 子 傻宝，你不晓得推墙呀。
（余、傻推墙，推不倒。）
（傻子走到一边，对内喊——）
傻 子 还躲哒做么子，来推墙呀！
（众青年男女上，推“墙”，“墙”轰隆一声倒下。）
（余憨与刘潮相拥。众人欢呼。）
（华毓扛摄像机跟拍。）
（村长、俏妹陪刘父上，欢喜不迭。）
（刘母上，已无可奈何……）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