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英雄(其他)
其他
2022-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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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物 石本科 易四七 白道德 胡 碟
郭进宝 群 众 收礼品者
（一）
（市郊——卧牛石。）
收礼品者 （上，吆喝）收礼品哟——有高档烟酒，名贵字画，金银古董，进口汽车大小吞呷喃——（下）
（易四七和提着掌中宝摄像机的石本科上。）
易四七 （唱）五黄六月天上刮邪风，
石本科 （唱）刮得我七上八下有精神，
易四七 （唱）今天去送礼花哒血本，
石本科 （唱）怕只怕猴子捞月一扬空。
易四七 走唦！何解走三步退两步喽？
石本科 走不动咧！
（唱）走呀走，越走我硬越冇劲，
易四七 （唱）行呀行，霸蛮你也要往前行。
石本科 （唱）走到这里我想打退堂鼓，
易四七 （唱）爷老子呃，关键时候你撤不得兵。
石本科 用我的血汗钱买掌中宝送给那白道德，干这号见不得人的丑事，我心不甘情不愿咧！
易四七 唉。这是冇得办法的办法！喋！你多年副科扶不正，分房榜上又无名，再不出血搞孝敬，叫你下岗会悔不赢！
石本科 七千七咧我的堂客啊！
易四七 这算什么？如今送礼攻关好比现代化战争，用的都是核武器，再不是过去那一条烟一对酒小米加步枪的时代哒！这七千七的摄像机，充其量只能算个手榴弹，我还担心份量轻，炸不开那只碉堡！石头，莫心疼哒！你看，到哒什么地方？
石本科 卧牛石！这只是我俩当年谈恋爱约会的地方！
易四七 还记得我们那年在这里最后一次约会吗？
石本科 那怎么不记得？就是那一天——
（唱）那一天，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后，
易四七你半推半就上了我的钩。
易四七 （唱）那一天，你甜言蜜语口水蛮足，
辵得我神魂颠倒像在梦游。
石本科 （唱）我夸你长得靓像只梅花鹿，
易石七 （唱）我说你人老实笨得像条牛。
石本科 （唱）你用劲的箍了我死不松手咧，
易四七 （唱）你跪在地上厚着脸皮把婚求。
石本科 （唱）山盟海誓一箩筐我还赌了咒，
易四七 （唱）要和我肉汤泡饭幸福到白头。
石本科
易四七 拖你到石牛后面去打啵，／你拖我到石牛后面去打啵，
这一啵，我把你啵成我的老婆。／这一啵，你把我啵成你的老婆。
（两人大笑。石本科先笑后伤感。）
易四七 呃，何解呀？
石本科 唉！结婚都十五年了，我有让你享一点福，当年许给你的丫口愿一个都冇兑现，如今还要你陪我走偏门，我、我心里不好受咧！
易四七 哎哟！这有什么不好受？偏门也是门唦！就只怕这张偏门走不进去！（忽然发现远处来了人）咦？那不是白道德吗？他怎么到这里来？只怕是和情人约会……（拉石本科隐暗处）
（白道德提皮包上。）
（郭进宝提着个编织袋相对上。）
白道德 （吆喝）买甜酒汤圆糯米粉子喃——
郭进宝 （吆喝）有修理皮鞋套鞋诊伞配钥匙的啵——
（两人互相审视，坐上石凳。）
郭进宝 （宁乡话）你老人家就是城市集团基
建处姓白的白道德白处长不喽？
白道德 那你定是黑风建筑公司郭老板！
郭进宝 嘿嘿！我就是郭进宝！
白道德 白道德！
石本科 （旁白）俨像那特务接头，
易四七 他两个一定有名堂！我把他拍下来！
（拿出摄像机录像）
郭进宝 白处长，兄弟的事你还得多多关照！
白道德 好说！好说！互惠互利，大家发财嘛！
郭进宝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项工程，郭某是志在必得！
白道德 真菩萨座下烧不得假香，就看你能敬奉多少香火钱了！
郭进宝 你开个价！
白道德 电话里不是讲好了吗？还是那个数，四十万！
郭进宝 白处长，你杀猪呀？
白道德 我可是冒着掉乌纱挨枪子的风险！
郭进宝 还有冇得商量的余地？
白道德 郭老板，愿意出这个数的可不止你这一家哟！
郭进宝 （蛮横地）我出二十万！这工程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白道德 莫非郭老板想强买强卖？
郭进宝 话不要讲得这样难听嘛！白处长，兄弟我挣的是血汗钱，手下百十号人吃饭，咬紧牙巴骨花二十万买你一个工程，今天你可不能驳我的面子。
白道德 面子？哪个出得钱多就有面子，少了四十万免谈！（欲走）
郭进宝 站哒！姓白的，你可晓得道上弟兄送我个外号叫郭一刀吗？
白道德 啊！你、你就是郭一刀？（软瘫）
郭进宝 冇吓着你吧？我就是那个杀猪的郭一刀！
白道德 （无可奈何地）依你，二十万就二十万！
郭进宝 哈哈哈哈！痛快！（交出编织袋）这是二十万现金，麻烦你老人家打张收条！
白道德 还要打收条呀？
郭进宝 收我二十万，当然要打收条！
白道德 打！打！（写收条毕，将编织袋内钞票放进自己皮包）
易四七 我的崽呀！
郭进宝 为庆祝合作成功，我为东，到海鲜楼去呷杯酒要得啵？
白道德 免了吧！我还是不认识你的好！
郭进宝 对对对！我也不认识你！（下）
（白道德从另一边下，正撞上石本科夫妻。）
白道德 （一惊）哦，石本科！
石本科 白处长！
白道德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呃，还拿哒摄像机？
石本科 白处长，我们正准备给你送……
易四七 （扯石本科衣角）白处长，今天石头有个同学聚会，我借了个摄像机去凑热闹。刚才打开机子一检查，才发觉冇带录像带！
白道德 真的？我看看！（接过摄像机检视）这是只新机子呀！哎呀你们也太粗心大意了，怎么不带录像带呢？嘿嘿！我还有事，先走了！（下，在暗处偷窥）
易四七 哈哈哈哈！老公，亲我！亲我一下！
石本科 发癫呀？这里是公众场合！呃，我们本是去给他送礼的，刚才你怎么不顺便把这掌中宝送给他？
易四七 不送哒！不送哒！风水转哒，这掌中宝我要留哒自己玩！
石本科 自己玩？你搞什么名堂？
易四七 告诉你，不送礼，你的副科病照样有希望诊好，福利房照样有希望得一套，他更不会下你的岗分你的流！
石本科 你在做梦吧？
易四七 不是做梦，我有这个！（从口袋拿出录像带）如今我掌握了白道德受贿的证据，只要给他打个电话暗示一下，还不吓得他屁滚尿流，乖乖的把什么问题都帮你解决呀！哈哈哈哈！
白道德 （旁白）哎哟！拐了场！
石本科 你是讲，我们拿这录像带去要挟他？
易四七 哪个叫他屁股上有屎巴巴喽？
石本科 那不是搞敲诈勒索呀？犯法咧！
易四七 敲诈坏人不犯法，这也算是反腐败！何况别人不会晓得！
石本科 人不晓得老天晓得！
易四七 老天？老天只管打雷闪电，下雨刮风，它能帮你上正科呀？它能给你弄套福利房呀？
石本科 不行，这事搞不得！
易四七 你呀，打蛇打七寸，恶狗服粗棍，我们这叫以恶制恶！
石本科 以恶制恶？那白道德是属螃蟹横哒走的，凭这小小录像带能制住他呀？说我的饭票子抓在他手里。搞得不好，我鸡飞蛋打，下岗滚蛋！
易四七 下岗滚蛋？哼！来煞哒我拿这录像带去举报他，让他吃桐油，呕生漆！
石本科 举报他？你呷错了药吧？白道德若是晓得我们要举报他，说不定会要杀人灭口。他随便花钱买个杀手，黑角弯里朝我俩“咔喳”一刀！易四七，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划不来咧！
易四七 那刚才我不是白忙了一场呀？
石本科 唉！老婆呃！
（唱）我们是无足轻重的平头百姓，
为人行事但求个明哲保身。
遇见恶狗绕着走，
蛇打七寸，还得防他反咬脚后根。
白道德受贿贪赃有报应，
犯不着你我出头逞英雄。
把录像带给我！
易四七 干什么？
石本科 由我保管，你拿哒怕出事！
易四七 头一莫弄丢了，这是他腐败的铁证！（交出录像带）
石本科 （把录像带仔细收好）易四七，我告诉你，腐败人人痛恨，但不是我们这平头百姓能奈何得了的！对这号事情，我们只能是装聋子听不见！
易四七 好！我装聋子听不见！
石本科 装瞎子看不见！
易四七 好！我装瞎子看不见！可惜，我们听见哒还看见哒！
石本科 那就得个失忆症，统统忘记哒！
易四七 好！我又聋又瞎还得了失忆症，要得吧？石头，反正这掌中宝不送给他哒，我们自己开洋荤！来，我爬到那石牛上去，你给我拍一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爬上石牛摆姿势，立足未稳，摔了下来）
石本科 （扶易四七）小心点唦！冇伤哪里吧？
易四七 耳朵！我的耳朵听不见哒！
石本科 啊！耳朵听不见！（附耳大叫）易四七——哎呀！真的听不见哒！碰哒鬼！她真的成哒聋子！
易四七 你在讲什么？快点送我去医院喽！
石本科 莫急莫急！（翻口袋）幸亏我的社会保障卡在身上，干脆，用我的名字送她到脑科医院去照个片子！
（石本科背起易四七下。）
（白道德闪出，失魂落魄地从反方向下。）
（二）
（林荫道上。）
（收礼品者吆喝过场。）
白道德 （上、唱）那天做事不小心，
被石本科摄像跟了踪。
那录像带可以要我的命，
叫我吃不香来睡不宁。
生死关头要镇定，
我稳扎稳打稳用兵，
见机行事求侥幸，
定要把这孙猴子抓在手掌心！
胡 蝶 （冲上，扯住白道德）姐夫！呜呜呜……
白道德 （推开胡蝶）胡蝶，你哭什么？
胡 蝶 我不干这破记者了！姐夫，你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再帮我找份别的工作！
白道德 不干了？小姐，以前你吵死吵活要当记者，说记者是无冕皇帝，神气得很！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搞进我们集团公司报社，怎么能喊不干就不干呢？
胡 蝶 我、我吃不了这碗饭嘛！姐夫！
（唱）先只说当记者神气，
哪晓得当记者受气，
拿不到独家和头条，
尽得些过时的新闻垃圾。
社老总骂我是饭桶，
说见了我就来脾气。
红包奖金没我的份，
我亲爱的姐夫也，
换个饭碗，我不受这窝囊气。
白道德 才当几天实习记者就打退堂鼓，你也太、太……唉！我的小姐，我们城市集团不是没有新闻，而是你缺少一双发现新闻的眼睛！
胡 蝶 我就是发现不了新闻嘛！
白道德 莫急莫急！有我唦！我这个干姐夫帮你搞独家新闻，好吧？
胡 蝶 说话算话啊！你要是赖账，今后我不准你……嘻嘻！
白道德 哈哈哈哈！呃，听说你以前那个男朋友姓郭的在社会上蛮吃得开？
胡 蝶 那个包工头郭进宝呀？快莫提他，死屠夫！黑社会！
白道德 （吃惊）啊！就是那个脸上有道疤的郭一刀呀？
胡 蝶 你认识他？
白道德 不、不认识……
胡 蝶 如今他呀，带把杀猪刀四处寻我，还要找跟我相好的算账！你呀，小心点！
白道德 （惊，掏出一沓钱给胡蝶）胡蝶，我还有点急事！拜拜！（下）
胡 蝶 （将钱收进包里）哼！胆小鬼！一听说有人要找他算账，溜得比兔子还快，这号男人靠不住！本姑娘要不是想利用他，早一脚踹了他！
郭进宝 （上）胡蝶妹子，老子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胡 蝶 （惊恐地）郭老板，你要干什么？
郭进宝 胡蝶，你跟我回去！
胡 蝶 跟你回去？办不到！我现在是报社记者，有正当职业，再不能跟你到社会上去混了！
郭进宝 好啊！你跟了我三年，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玩我的，如今当上个什么破记者就翻脸不认人呀！看样子，你又找了个比我更大的大款？
胡 蝶 你说呢？
郭进宝 当年你大学毕业有工作，是我带你出来闯社会，如今你翅膀子硬了，就甩了我另攀高枝是吧？
胡 蝶 郭老板，我告诉你一句话，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定有一个肯为他牺牲的女人，而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必定有一群肯为她卖命的男人！
郭进宝 你、你野心不小哇！（逼近胡蝶）
胡 蝶 你、你想怎么样？
郭进宝 两条路给你走！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把你相好的交出来！老子倒要看看他头上长了几只角！
胡 蝶 （觑便开溜）救命呀！有人打劫呀……
郭进宝 想跑？不怕你飞上天去！（追）
石本科 （手拿Ｘ光片袋上）你看急人不急人，老婆摔得耳朵聋，今天到医院拿结果，说是伤了听神经！
（胡蝶慌不择路，撞倒石本科——）
石本科 哎哟哟！你走路怎么不带眼睛喽！
胡 蝶 大哥，有人打劫！打劫……
石本科 有人打劫？快打110报警！（拿出手机）
郭进宝 （横眉瞪眼）老子看哪个敢打110！
石本科 （吓了一跳）不关我的事，我走……
胡 蝶 （抱住石本科）大哥，你莫走！莫走！
石本科 你放手！你放手喽……
郭进宝 臭婆娘，把你相好的交出来！
胡 蝶 （将石本科作掩护）要人冇得，要命有、有两条！
石本科 两条？莫算上我，我是过路人……
胡 蝶 （打石本科一耳巴）你这个胆小鬼！
石本科 你、你打我？
胡 蝶 不该打呀？平时你在我面前气壮如牛充英雄好汉，关键时刻想开溜呀？
石本科 小姐，你认错了人吧？
胡 蝶 认错人？烧成灰我都认得你石本科！
石本科 咦，你怎么晓得我叫石本科？
郭进宝 连我都晓得你叫石本科！（指Ｘ光片袋上的名字）
石本科 （恍然大悟）唉！我背着个名字满街跑！
郭进宝 这么说，他就是你的新相好？
胡 蝶 对！他就是我现任男朋友石本科，国贸公司总经理！人交给你了，我可以走了吧！（欲溜）
郭进宝 不准走！石老板，你仗着有几个臭钱，敢虎口拔牙勾我的腿子你不要命呀？
石本科 我、我不是什么老板，也、也冇勾过你的腿子，你莫听她胡说八道！
郭进宝 这笔风流账你不认是不行的！不给点厉害给你看看，今后我莫想在社会上混哒！嘿嘿！准备断手还是跛脚？
石本科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
郭进宝 你以为老子吃多了寻你开心是吧？
石本科 今天只怕是被鬼缠哒！看样子不打一架会收不得场！幸好我武打小说看得多，先背点章法吓他一下看！（拱手，戏腔）这位大侠，你休得在此欺人太甚！有道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以为我惧怕于你，我乃峨嵋山武林怪杰一支梅是也！（摆弄几个三脚猫架势）怎么样？识相的快快滚开！
郭进宝 哇呀呀呀，放马过来！
石本科 拐哒场，冇吓住他！打就打，打不赢咬也咬他一口！
（两人交手，石本科被郭进宝踩在脚下。）
石本科 哎哟！哎哟哟！你来真的呀……
郭进宝 哈哈哈哈！（拿出刀子）认得这个吗？这是老子过去杀猪的点血刀！
石本科 啊！你还要杀人呀？
郭进宝 你喜欢胡蝶妹子这张脸长得漂亮是吧？今天我当着你的面毁她的容，看你还喜不喜欢一个丑八怪！（揪住胡蝶，拿刀在她脸上比划）
胡 蝶 石老板，救我，救我……
石本科 我说大侠，刀头见血的事搞不得……
郭进宝 （飞起一脚）滚！
石本科 我、我今天就不滚！（护住胡蝶）你要毁她的容，那就先得杀了我，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郭进宝 莫以为我不敢，老子杀猪杀红了眼！
石本科 杀唦！杀唦！
郭进宝 啊？你找死？
石本科 （示Ｘ光片）你看看这个，就晓得我是不是找死！
郭进宝 什么意思？
石本科 （信口胡诌）实话告诉你，我是个只剩三个月阳寿的脑癌晚期。迟死不如早死，早死不如就死，反正是死，不如让你一刀杀死！
郭进宝 见鬼！我这不怕死的怎么偏碰上个不想活的？
石本科 杀唦！你的点血刀点过来唦！
郭进宝 哈哈哈哈！杀你一个判了死刑的癌症病人，我有得那么宝气！打死癞子要好人抵命，划不来！
石本科 杀唦！照这里杀唦！不杀？不杀你拿把刀子在这里吓白菜呀？（哀求）大侠，求你成全我，一刀杀死我喽……
郭进宝 嘿嘿！石老板，你到底是做大生意的，算盘打得蛮精嘛！求我杀了你，好让你当英雄成烈士是吧？好让这婆娘代替你去领政府的见义勇为奖是吧？做梦！我坚决不杀你！坚决不让你的阴谋诡计得逞！（对胡蝶）臭婆娘，你不跟我，偏跟个只剩三个月命的病壳子，我看你是瞎哒眼，老子今天先放你一马，等着看你三个月以后当寡妇！
（郭进宝悻悻而下。）
胡 蝶 （扶起瘫在地上的石本科）你没事吧？
石本科 冇得事？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认都不认得你拿我当挡箭牌差点害得我见阎王尿都骇出来哒还冇得事呀？你这个妹子真有蛮阴险毒辣，哪个讨哒你做堂客会要短三十年阳寿！（气咻咻地下，返上）太气人哒，我还得把那个嘴巴子打回来！
（石本科打胡蝶一耳光，一瘸一拐地下。）
胡 蝶 你也打我？喂！站哒！站哒……我打110报警……
白道德 （上）胡蝶，你怎么还在这里？
胡 蝶 （哭音）姐夫，刚才郭一刀抓哒我，要我交出相好的，不然就要毁我的容，我宁死不屈，冇交出你的名字！
白道德 （打量）哦！看你冇被毁容，怎么脱的身？
胡 蝶 是、是一个过路的病人救了我。
白道德 是个什么样的病人？
胡 蝶 是个只能活三个月的脑癌病人。
白道德 只能活三个月的脑癌病人？晓得那个病人的名字吗？
胡 蝶 叫、叫石本科！
白道德 石本科！他只能活三个月了？（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他只能活三个月了！人呢？
胡 蝶 刚走！
白道德 追！你赶快追他回来！
胡 蝶 追他回来干什么？
白道德 采访唦！亏你是干记者的，我们城市集团出了个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是个只能活三个月的脑癌病人，这号爆炸新闻你都抓不住，难怪你们老总骂你是饭桶！
胡 蝶 他这也能称得上英雄？
白道德 小姐呀，你是记者，你说他是英雄他就是英雄，你可以妙笔生花包装打造嘛！
胡 蝶 打造他成英雄？他刚才打我嘴巴子……
白道德 （不耐烦地）如果你想早转正早成名多拿红包奖金就赶快追他回来！
胡 蝶 我想！我想！我追！石大哥——（下）
白道德 哈哈哈哈！我的机会总算来了！石本科呀笨石头！
（唱）天不灭曹，喜闻你只有三月命，
借机行事，我把你捧上半天去。
让那名利的蜜糖迷住你本性。
三个月后，你一命呜呼见阎王，
我便能高枕无忧享太平！这正是——
软刀子杀人灭口不见血星星。
胡 蝶 （推石本科上）走喽！走喽……
石本科 干什么？还想挨嘴巴子？啊！处长！
白道德 （夸张的拥抱）本科，我们的英雄！
石本科 英雄？哪个是英雄？
白道德 当然是你唦！刚才你临危不惧勇斗持刀歹徒，救了这位记者小姐，你是我们城市集团的见义勇为英雄！
石本科 唉！惭愧！刚才我怕得要死，打又打不赢，跑又跑不脱，是什么英雄喽？
白道德 看！英雄就是这么谦虚！（检查本科手中的Ｘ光片）本科，你已经身患绝症，怎么不爱惜有限的生命偏去和持刀歹徒玩死亡游戏呀？
石本科 那是我狗急跳墙胡说八道！那个人是个粗线条，我看准了他不会对一个癌症病人下重手，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道德 看！我们的英雄多么机智勇敢！记者小姐，现在由你来采访英雄。
胡 蝶 石先生，当你看到一个柔弱少女被持刀歹徒挟持，当时有什么东西在你脑海中闪光而使你奋不顾身挺身而出？
石本科 哪有什么东西闪光？是你把我当人肉盾牌推到他刀口上去送死的……
白道德 这个问题我代替他回答！面对歹徒的嚣张气焰，我首先想到我是城市集团的干部，有责任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该出手时就出手，决不能让歹徒行凶伤人！
胡 蝶 石先生，你明知自己只剩三个月寿命，是什么力量支撑你舍生忘死战胜歹徒？
石本科 我讲哒那是我狗急跳墙胡说八道
白道德 这个问题还是由我代他回答！虽然我身患绝症，面对死亡我放声大笑，歹徒的尖刀在笑声中动摇！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人到无限的见义勇为行动中去……
（任由白道德代苞，本科如同一个旁观者坐到一边。）
（白道德仍在慷慨激昂，侃侃而谈。）
（收礼品者吆喝过场。）
（光徐徐收。）
（三）
（宿舍楼前。）
（敲锣打鼓的群众举着“热烈欢迎城市英雄领奖归来”的横幅上。）
群 众 （唱）城市集团出新闻，
石本科成了大英雄，
不怕自己染绝症，
见义勇为斗恶人。
上报纸，见新闻，
他的事迹天下闻，
这样的英雄人人敬，
敲锣打鼓，我们都来接英雄。
（白道德领着手拿照像机的胡蝶上。）
白道德 同志们，石本科同志勇斗歹徒舍己救人的英雄壮举，经这位记者小姐独家报道之后，全市为之轰动。石本科同志已经荣获市府颁发的“见义勇为”奖和“城市英雄”光荣称号。（众人鼓掌）我们城市集团有幸诞生了这样一位英雄，公司声誉鹊起，产品供不应求，股票指数随即飚升二十个百分点！公司决定，给全体员工加一级工资。（众人鼓掌）英雄今天领奖归来，我们要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热烈的欢迎！（众人鼓掌）大记者，等下你还得多拍几个镜头见报哟！（拉胡蝶到一边）记住，一定要多拍我跟英雄站在一起的照片！
胡 蝶 晓得咧我的姐夫！
（唱）时也通来运也通，
妙笔生花造英雄。
红包奖金拿双份，
多亏姐夫点迷津。
白道德 （唱）新闻是杆没准星的秤，
添斤少两靠你掌秤人。
后续报道你要跟得紧，
死缠烂打你有望一举成名。
胡 蝶 听你的，全听你的！
白道德 好，我还交给你一个任务！
胡 蝶 什么任务？
白道德 只要石本科一一天不死，你就要像蚂蟥一样叮着他！
胡 蝶 叮着他干什么？
白道德 他是英雄，对你还有救命之恩，你是不是应该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里给他送点秋波、添点温暖？
胡 蝶 啊！你要我给他当三陪呀？
白道德 当什么三陪？你是抓独家新闻，抓英雄的后续报道！
胡 蝶 好！依你的！
白道德 看！我们的英雄来了！
石本科 （内唱）时通运通想不通——
（群众捧着奖匾，举着输液瓶簇拥戴着红花的石本科上。）
石本科 （接唱）不小心我成了城市英雄。
昨天还是个窝囊百姓，
一下子驼背鲤鱼跳龙门。
大领导亲手颁金匾，
二领导亲手发奖金。
这一切分明不是梦，
我怎么飘飘荡荡像腾云？
白道德 热烈欢迎城市英雄载誉归来！伙计们，把唢呐吹响点！把锣鼓擂重点！本科同志，你是我们城市集团的光荣和骄傲，我们为你自豪，为你摇旗呐喊！
胡 蝶 （拍照）石大哥，跟望远方，脸上带笑挺胸抬头，我好拍照……
石本科 （晕头转向）哎哟！我的头晕了……
白道德 哎呀！我都忘记了你是个病人！对！不能让英雄亲自走路，来，我背你！
（不由分说。背起石本科，朝胡蝶的镜头造型）
（胡蝶按下快门……）
（四）
（追光。）
（收礼品者提一包东西吆喝上。）
收礼品者 收礼品吆——（从包里摸出一条“大中华”，摸摸捏捏，觉得有异，拆开一看，全是钞票，狂喜）哈哈哈哈！五万块钱！老子发财哒！（扔掉编织袋）有钱哒，我还收什么礼品？改行！改行！我去买个官当当！（下）
（升光。）
（客厅。挂着“城市英雄”金匾。桌上摆着硕大的药酒瓶。）
（易四七在捐款簿上登记捐款人名单。）
易四七 唉！我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咧！
（唱）石头交上懵懂运，
误打误撞成英雄。
时运来门板挡不住，
瞎子鸡婆跌进米箩中。
奖金十万整，
金匾红通通，
工资提三级，
福利涨六成，
社会捐款如潮涌，
那升职分房更是板上钉了钉。
虽说是英雄实惠多得很，
哪知我平添心事一大宗。
石本科当起英雄蛮过瘾，
报告会、演讲课、上电视、作嘉
宾，俨像是地球上超级大忙人。
他出尽风头不要紧，
偏带上胡蝶小妖精。
成了我老公的随身听，
发起嗲来裙角子扇妖风。
怕只怕英雄意志不坚定，
瞒着我玩起“第二春”。
我还得擦亮眼睛警个醒，
以免得后院起火失老公。
石本科 （上）老婆！易四七……哦，又忘记了，她的耳朵听不见！
易四七 石头，你下午演讲穿的衬衣熨好哒！皮鞋也擦亮哒！输液瓶也准备好哒！
石本科 （捂耳朵）何解聋子都以为别人耳背？说话跟打雷一样！
易四七 （出示本子）喋！今天市总工会又给你送来几笔社会捐款，我都登记在本子上了。（下）
石本科 又来了捐款呀！（喜孜孜地将本子挂在墙上）
白道德 （上）我们的英雄，你好啊！
石本科 处长来了！请坐！快请坐！
白道德 本科，当初听说你只有三个月寿命哒，真像天上打个炸雷啊！怎么你这样的好人会短命呢？我真是心如刀割啊！
石本科 处长，你看！（指桌上的药酒瓶）我现在到处寻医问药吃土丹方，说不定到时死不了咧！
白道德 那就好！那就好！但愿土丹方能诊好癌症……
易四七 （斟茶上）处长，请喝茶！（下）
白道德 怎么？你夫人的听力还没恢复？
石本科 医生说这是神经性耳聋，随时可能恢复听力，也许打个喷嚏耳朵就好了！冇什么大问题！
白道德 本科，今天我带来了你梦寐以求的好消息！
石本科 什么好消息呀？
白道德 为使英雄流血不流泪，我向上级领导报批，已经解决了你的正科级职务！
石本科 真的呀？
白道德 我还给你调剂了一套福利房！这是新房钥匙！可以马上搬进去！呃，你怎么啦？
石本科 我、我高兴！激动！处长，谢谢你的关照！
白道德 你是我的得力部下，关照你是应该的。何况，你是英雄，这些都是你应该享受的待遇嘛！最近你社会应酬多，千万要注意保养身体哟！再见！（下）
石本科 再见！哈哈哈哈！城市英雄，好风光的金字招牌哟！
（唱）当英雄的感觉真好，
当活着的英雄感觉更好，
想要的东西全来了，
没想到的便宜也送到。
鲜花掌声，金匾钞票，
职位房子，荣誉称号。
有满耳的恭维与褒扬，
还有如潮的崇拜和敬仰。
癞蛤蟆交上狗屎运，
一步登天，我变成熊猫国宝。
哈哈哈哈，白道德呀白道德，这桩交易，我是包赚不赔，何乐不为哟！
（唱）你知道死穴被我抓住了，
便想用蜜糖水把我淹死掉。
软刀子杀人灭口有蛮宝，
石本科我捂着嘴巴放肆笑。
运气来煞哒，推也推不掉，
送上门的实惠，不要白不要。
我像那饿疯了的钻山豹，
撙哒你这肥羊，硬要吃个饱！
易四七 （上）大英雄，饭菜准备好哒，你喝不喝点药酒？
石本科 （摇头摆手）做好事！望哒就翻胃！那都是做给别个看的，你又不是不晓得！
易四七 我这心里有点不塌实，你看，那报纸上吹得神乎其神“脑癌患者勇斗持刀歹徒”！到时候满三个月你冇死，怎么向大家交代哟！
石本科 （拍拍药酒瓶）所以嘛，我早有准备，我要让人家都晓得，我石本科在与癌症作顽强斗争，每天喝蜈蚣毒蛇酒！到时候我宣布，石本科以坚强的革命毅力战胜了癌症！哈哈哈哈……
易四七 石头，那件宝贝呢？
石本科 （手式）什么宝贝？
易四七 录像带！
石本科 （手式）放心！我把它藏到鬼都寻不到的地打哒！
易四七 石头，你平日在白道德眼里是个省略号，一文不值，如今他这样吹你捧你，硬把你一个老实砣子捧成了个英雄，其中原因，你我心知肚明，有那宝贝在手，就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石本科 我晓得！
易四七 不过我警告你，那只花蝴蝶，成天牛皮糖一样粘哒你，你可不能花心！
石本科 （不耐烦地）好哒好哒！真是只多嘴婆！
易四七 啊！你骂我是只多嘴婆？
石本科 怪事！讲她好话听不见，说她一句多嘴婆，她听得一字不差！（推易四七进屋）好好好！你莫罗嗦哒！你也是病人，进屋去休息。
（易四七下。）
石本科 （兴致勃勃地翻看捐款簿，忽然情绪一落千丈）唉！还有这么多好心人给我这城市英雄捐款，这件事情怎么收得场喽……
胡 蝶 （上，扑向石本科）石大哥！石英雄！
石本科 （躲避）哎哎！于什么？干什么？
胡 蝶 怕什么嘛？我这是学外国人礼节性拥抱！
石本科 我是土包子，经受不起这号洋考验！胡记者，你怎么总是像绿头苍蝇叮牛粪一样叮哒我……
胡 蝶 嘻嘻！连比方都不会打！我这是蚂蟥叮哒鹭鹚脚，你跑又跑不开，扯又扯不脱！
石本科 好，蚂蟥小姐。你来有何贵干？
胡 蝶 我是为了采集你这个城市英雄在生命最后时光的一手资料作后续报道！你下午去师大演讲，我要同你一路去！
石本科 你去你的，我走我的！难怪我老婆讲你都成了我的随身听！
胡 蝶 （撒娇）不嘛，我要和你一路走嘛！
石本科 好好好！一路走！真是一条蚂蟥！
胡 蝶 为了使你城市英雄保持晚节，在生命的最后更加辉煌灿烂，我特事为你制订了《英雄十要十不准》！
石本科 十要十不准？
胡 蝶 听哒！一、要作风正派，除开你夫人和我，不准对其他异性嘻皮笑脸；二、行为端庄，不准打赤脚穿汗衫出这张房门；三、要戒黄禁赌，不准看毛片三级片玩一把抹打麻将；四、要精神文明，不准去按摩房搞异性按摩；五、……
石本科 打住打住！我看我不当什么英雄哒，我干脆到南岳庙出家当和尚去算哒！
胡 蝶 这都是为你好嘛！现在你是社会楷模人们的典范，有千百万双跟睛在注视着你……
（易四七上，拿扫帚冲胡蝶扫地扬灰。）
胡 蝶 下午我同你一路走啊！（示威式地亲了石本科一嘴，下）
易四七 啊！这小妖精！（朝胡蝶扔出扫帚）
石本科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易四七 （指着石本科脸上的唇印）你、你和这花蝴蝶干的好事！呜呜呜呜……
石本科 莫哭莫哭！又冇得什么事，真的冇得事！（旁白）唉！她耳朵听不见，这怎么解释得清？唉！她怎么不是个瞎子喽？
易四七 石本科，我、我忍无可忍哒！
（唱）莫欺负我是个聋子，
幸亏我还有一双眼睛。
这眼睛揉不进砂子，
看到你做事实在亏心。
十五载穷夫妻我已认命，
每天我供你如同活祖宗。
冇怪过你窝囊没本事，
冇想过要穿金又戴银，
既不嫌你睡觉磨牙齿，
也容忍你猪婆鼾吓死人。
哪知你英雄救美忘了本，
找她做个时尚小情人。
那花蝴蝶媚眼勾魂又夺命，
你来者不拒无私献爱心。
这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十五载夫妻难知心。
罢罢罢！你去做你的风流梦，
不如一死，我去找阎王诉冤情。
（易四七寻死觅活，石本科抱住她——）
石本科 老婆，你死不得！（打自己耳光）打我！打我好吧？
易四七 你莫打自己，我这个下岗女工配不上你城市英雄！我该打！（打自己耳光）啊！我的耳朵！
石本科 耳朵？何解？
易四七 我的耳朵好了！我能听见声音了！
石本科 真的呀？易四七——
易四七 哎——哎呀！（摸索）
石本科 又何解？
易四七 我的耳朵好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石本科 啊！你又变成了瞎子？老婆，莫急，按医学上讲的，这肯定又是什么神经性失明，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视力，说不定你打个喷嚏就能看见东西！老婆，打个喷嚏试下看！
易四七 （平静地）眼睛瞎了也好，好多事情眼不见心不烦！石本科，你就是去找一百只花蝴蝶做情人，我也看不见了！
石本科 唉！（抱头蹲地）
（五）
（林荫道上。）
（收礼品者在和白道德谈交易，收礼品者交给白道德一个大信封，喜孜孜迈着官步下。）
白道德 嗨！一个混混也想买官做，真有蛮滑稽！回绝他吧，这么多票子实在诱人，给他办吧，这大气候似乎有点不对劲咧！
（唱）这一阵反腐反贪风声紧，
为摆平石本科煞费苦心。
先指望他能够如期毙命，
我便能逢凶化吉得安宁。
准备了讣告悼词和祭品，
他却是生龙活虎见精神。
到医院作调查如梦初醒，
赶山汉被鹞子啄了眼睛。
没奈何短兵相接求主动——
石本科 （上，唱）白道德冤枉鬼你害死人。
白道德 喂喂！你骂哪个？
石本科 我、我骂那个花蝴蝶，太冇得名堂哒，人还冇死，她就追哒要遗嘱！你看该骂啵？
白道德 该骂！该骂！本科，当了这么久英雄，感觉还好吗？
石本科 感觉？唉！我还有什么感觉喽？
（唱）先只道当英雄有蛮过瘾，
哪晓得荤腥多了也腻心。
报告会再冇得新鲜劲，
上电视我更加提不起神。
花蝴蝶每天俨像在催命，
追哒我要遗嘱作独家新闻。
我这个英雄当得脑壳痛，
真想去请个人来做替身。
白道德 这么说，我捧你做英雄是害了你喽？
石本科 哪里哪里？听说英雄五百年才出一个，偏偏轮上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咧！
白道德 最近你的病情怎么样了？
石本科 病情？这个嘛……
白道德 当初你亲口说过只能活三个月，就是说，你只能活到八月十六号！
石本科 是呀！今天离八月十六号还差七天！还有七天！
白道德 七天？我看，你七十年也死不了！
石本科 我……嘿嘿！处长，你是不是希望我能按时死掉？
白道德 哼！今天，我去了一趟脑科医院！
石本科 （吃惊）你、你都晓得了……
白道德 哈哈哈哈！医院的事就不须我多说了！本科，你应当清楚你这英雄是怎么当上的，你今天所享受的待遇又是怎么得来的！我白某人为什么这样抬举你，你更应该心里有数！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有所回报？
石本科 回报？处长，如果我冇死，今后一定加倍努力工作，决不辜负你对我……
白道德 不要装糊涂！有些事我俩心照不宣，何必明说呢？你必须把那样东西给我！
石本科 东西？什么东西？
白道德 录像带！
石本科 录像带？什么录像带？
白道德 那天在卧牛石，你拍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我就要那只录像带！
石本科 啊！我、我冇拍！
白道德 冇拍？我还亲耳听到你老婆要拿那录像带敲诈我！举报我！
石本科 哎哟！真的冇得那回事！处长，我这样一个老实砣子，怎么会冇你？
白道德 哼！老实鼻子空，眉毛里头躲臭虫！石本科，荣誉地位女人钞票，你饿狗扑食，照收不误。你已经是我一条船上的人，要翻船大家一起淹死！实话告诉你，我白某人能捧你上天堂，也照样能拉你下地狱！给你七天时间，你如果冇把录像带送给我，哼哼！我不仅叫你身败名裂，还叫你这假脑癌变成真脑瘫！（下）
（石本科呆若木鸡。）
（六）
（客厅。仍挂着金匾。）
（双目失明的易四七准备饭菜，端出一杯药酒放桌上。）
易四七 （唱）电视里已播完午间新闻，
茶凉饭冷，不见石头回家门。
近来他少了些出风头的热火劲，
背地里长出粗气叹连声。
吃饭吃不进，
睡觉也不安稳，
惊惊乍乍发梦癫，
神经兮兮好吓人。
急得我几次把他来盘问，
反怪我多嘴多舌操空心。
莫非他遇了什么为难事，
我定要刨根问底探个明。
胡 蝶 （上，唱）白道德给我五千块，
要我来偷本录像带。
有钱不赚是只宝，
顺手牵羊去交个差。
（进门）石大哥！石大哥！大嫂，石大哥呢？
易四七 又是你！他到电视台去了，找他有什么事呀？
胡 蝶 有急事咧大嫂！
（唱）英雄的生命已不长，
最后的日子更辉煌。
遗嘱肯定像诗一样，
催人奋进荡气回肠。
小妹特来独家专访，
大嫂你千万帮个忙，
只要你拿着遗嘱照个相，
包你上头版头条配黑框。
易四七 你来早哒，他还冇来得及写遗嘱！
胡 蝶 他已只有七天寿命，遗嘱一定写好哒！大嫂，你眼睛不方便，我来找。（寻找，发现桌上一盒录像带，收入手袋）这是什么酒？几好看的！
易四七 这是……这是我喝的美容糯米酒！
胡 蝶 美容糯米酒！太好哒！（端杯便喝）哇噻！好辣！还有股腥味！大嫂，这不像是美容糯米酒啴！
易四七 哦，我搞错哒，你喝的是我老公治癌症的娱蚣毒蛇酒！
胡 蝶 啊！蜈蚣毒蛇酒？哇……（干呕，下）
易四七 狐狸精！浪费了我的药酒！（下）
石本科 （上，唱）脚像踩着棉，
头像灌了铅，
晃晃悠悠像梦游，
摸回家门边。
接到最后通牒，
晓得翻了船，
英雄末日真来到，
看样会过不得年。
进得家门看，
桌上摆碗碟，
好酒好菜没胃口，
恨不得把桌掀。
易四七 石头，是你回来了吗？
石本科 是我咧！
易四七 正好，饭菜还是热的……
石本科 不想吃！
易四七 在电视台吃哒山珍海味是吧？
石本科 吃个屁！我根本冇去！
易四七 怎么你答应了人家又不去？
石本科 冇去就冇去，关你屁事？
易四七 你今日何解这么大的脾气？
石本科 气鼓气胀，你莫惹我喃！
易四七 你是英雄，哪个给气你受？
石本科 英雄已到末日，快冇得命哒！
易四七 那是的！按你说的那三个月倒计时到八月十六号正好你生日那天，你只能活七天哒！（笑）不过，你是个假癌症，死不了！
石本科 死不了？我还不晓得能活得七天过上生日不？
易四七 我看呀，你的火气这么旺，只怕还能活七十年！
石本科 何解你跟白道德一样的腔调？
易四七 么子？白道德也是这样讲的？
石本科 你是不是也跟白道德一样，希望我能按期死掉？
易四七 放屁！慢点，你说白道德希望你按期死掉？他怎么——希望你死？说呀！他怎么希望你死？
石本科 这……唉！
（旁唱）五内如同浇滚油，
有谁能解我的愁。
个中利害难言说，
怕吓了我的妻，话到嘴边咽进喉。
易四七 石头呀！
（唱）你不肯说，你哑了喉，
你像霜打的茄秧蔫着头。
莫非你怕妻难承受，
把那无穷心事一人兜。
结婚十五年，祸福同消受，
夜寒争暖被，暑热让风头，
你我夫妻恩爱足，
从冇脸红脖子粗，
石头呀，不要把妻当陌路，
天大祸事，有我共担愁。
石本科 好，我告诉你。白道德已经去了医院，查出我根本冇得什么脑癌！
易四七 那怕什么？冇得就冇得，关他什么事？
石本科 怎么不关他的事？他就是希望我得脑癌能按期死掉，好把他受贿的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易四七 这天杀的，有蛮毒哇！
石本科 老婆，桌上那盒空白录像带呢？
易四七 录像带，不晓得哇！哦，刚才那只花蝴蝶在这里翻箱倒柜，说是找你什么遗嘱，莫非是她……
石本科 肯定是她！好家伙，他们已经动手哒！（从隐密处拿出另一本带子）搭帮这本带子藏得稳当！
易四七 动手哒？什么意思？
石本科 今天，白道德正式跟我摊了牌，要我交出录像带，如果不交，他不仅叫我这假英雄身败名裂，还要叫我这假脑癌变成真脑瘫！
易四七 哦，是这样！交唦，把那卷录像带交给他！
石本科 你说交给他？
易四七 交给他万事大吉，交给他，你还是城市英雄！
石本科 要是不交呢？
易四七 不交？那不行！白道德手黑得很，万一他鱼死网破一锅煮，你的正科级、房子、奖金、英雄称号什么都会冇得，你我又会一无所有，只怕我这个下岗女工真会要去做讨饭婆咧！
石本科 啊！一锅煮！讨饭婆！
易四七 你想清楚，我去帮你热一下饭菜！（下）
石本科 （喃喃地）一锅煮，讨饭婆！……（喝酒）好酒！好酒哇！
（唱）好酒！好洒！
今日方知你是我的朋友，
有道是一醉能销万古愁，
我这愁，除死方休亦未休。
一辈子庸庸碌碌屙尿打湿脚，
几十年俯首贴耳我像一条牛。
怎奈是时运欠佳金子也生锈，
任岁月风霜磨光锐气花白少年头。
一个偶然让我功也成名也就，
（拿出录像带）就是你，是你使我一步
登天立云头。
名和利好比是砣沁甜的毒，
身不由己，陷入贪婪的臭水沟。
明知这英雄的实惠来得龌龊，
可我推也不想推，躲也不想躲，
照单全收，
我像那卒子拱过了河。
到如今白道德把狰狞面目露——
（幻觉，白道德出。）
白道德 石本科，你应该清楚你这英雄是怎么当上的，你今天享受的待遇是怎么得来的！我能捧你上天堂，也能拉你下地狱！限你七天时间，如若不把录像带还给我，我不仅叫你身败名裂，还叫你这假脑癌变成真脑瘫！（隐）
石本科 （接唱）不交带子，我身败名裂塌天大祸会临头，利害攸关，叫良心给我让让路，交出带子名利场上保丰收。
易四七 （端饭菜上）石头，饭菜热好哒，快吃！
石本科 先放哒，我不想吃！
易四七 刚才的事，考虑好了吗？
石本科 唉！依你的，明天我就把那祸兜子录像带交给白道德！
易四七 真的？这么讲，这房子保住了！你的正科级保住了！十万块钱奖金保住了！你那城市英雄的光荣称号也保住了！哈哈哈哈！石头，敬你一杯！
石本科 好！我喝！我喝……（喝酒）
易四七 哈哈哈哈！你还是城市英雄，我也不会做讨饭婆了！（端过酒壶，仰脖狂饮）
石本科 哎呀！这是药酒，少喝点！（抢过酒壶）
易四七 什么都保住了，我高兴，我太高兴哒！……（渐渐滑到地上）
石本科 哎哟！喝不得就少喝点……
易四七 （缓缓起，恍惚梦醒一般，四顾，指着金匾，娇声）城市英雄！小石头，你什么时候买了这块匾做装饰品？好俗气！
石本科 啊！你——喝醉了？
易四七 我喝醉了？我什么时候喝过酒？我从不喝酒的！啧啧！看你，这身衣服好脏哟……
石本科 老婆，你的眼睛……
易四七 我的眼睛？何解？
石本科 你的眼睛恢复视力了？
易四七 嘻嘻！我什么时候瞎过眼睛呀？长到二十三岁，我的视力一直是一点五！哎哟小石头，看你才二十五岁，怎么胡子拉碴的一脸老相？
石本科 你才二十三？我才二十五？
易四七 蠢宝，连自己年龄都搞不清！我们上个月才结的婚你该不会忘记吧？啊也！我怎么也穿着一件这么老气的衣服？真是丑死人！小石头，我换衣服去！（蹦蹦跳跳进内室）
石本科 我的崽！吃了几口药酒，她的眼睛好了，人却从四十岁回到了二十多岁！这只怕又是什么神经性失忆，她把二十三岁以后的事都忘记了！唉！我石本科怎么不返老还童？我要是也回到二十多岁，冇得这么多糟心的事那几多幸福……
易四七 （换衣服上）大令！嘻嘻！这套衣服还时髦吧？不过，结婚那天穿哒蛮合身，今天穿哒紧绷绷，是不是缩水我搞不清。
石本科 蛮好蛮好！突出了你的青春线条！何得了喽！唉——
易四七 咦！小石头，你叹什么气？有心事呀！
石本科 冇叹气呀！我刚结婚，泡在蜜糖罐子里，哪有什么心事？
易四七 那好！你笑，对我笑一个！
石本科 嘿嘿！
易四七 哎哟！皮笑肉不笑，比哭还难看。老实坦白，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石本科 没、没有！
易四七 没有就好！小石头，你讲过的，人只要活得有底气，有骨气，不干违背良心道德的事，就是穷得揭不开锅，我们也不能叹气！是啵？
石本科 是的！是的……
易四七 是的就好！（亲了石本科一嘴，进内室）
石本科 底气骨气，道德良心！刚结婚的时候，我俩是多么单纯正直的一对呀！可如今——
（唱）岁月的风霜，磨灭了纯真的本性，
何时起，将做人的准则丢到半天云。
到底气骨气道德良心说来真好听，
到如今，我俩变成一对庸俗的可怜虫。
白道德内奸外诈本非善种，
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是只蛀虫，
心甘情愿陷进他的迷魂阵，
我、我、我其实是名利场上死魂灵。
把这录像带交给白道德，我不甘心、不甘心啦！（猛然看见墙上悬着的金匾和捐款簿）城市英雄！石本科，你是英雄吗？你有脸接受好心人的捐款吗？
（唱）这金匾好似那照妖镜一样，
照出我丑陋灵魂黑心肠，
捐款簿如同斩妖剑，
剑剑直指我邪恶的血仓。
玩世不恭，玩出贼花样，
招摇撞骗，偷得个英雄当，
我偷得鲜花掌声和敬仰，
我偷得荣誉钞票和褒扬。
善良的人们把我当榜样，
我偷了他们多少崇敬的目光。
真英雄岂是我这猥琐样，
到如今，我这小偷空剩一副臭皮囊。
（石本科心情激荡，狂喝药酒。）
石本科 ……以前的日子虽穷，但我夫妻俩活得清白，活得自由，走路直得起腰，见人抬得起头。可如今，我成天提心吊胆，怕这个所谓的城市英雄称号穿泡，我像一条被白道德用阴谋和权术打断了脊梁骨的狗，受他的威逼，受他的要挟，我还是人吗？我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与其这样活着，我还不如一死——对！死！哈哈哈哈！
（唱）生是冒牌英雄冇得斤两，
死做鬼雄我要举报那白眼狼，
糊涂人已算清糊涂账，
拼死赚个盈亏两相当。
现在全市人民都晓得我城市英
雄只能活到八月十六号，举报了
那蛀虫后，我就在八月十六号结
束自己的生命！
（写举报信，将录像带装入信封。）
易四七 （贴一脸黄瓜片，上）小石头，小石头！
石本科 哎哟！吓我一跳！
易四七 我刚才突然记起，还过七天八月十六是你二十五岁生日，我想在那天给你搞个生日舞会热闹一下，你看好吗？
石本科 八月十六号搞生日舞会？
易四七 好不好嘛？
石本科 好！随你安排！
易四七 那天，我要请好多客人来跳舞！
石本科 只有几天时间哒，那我现在就开始做请帖！
易四七 做请帖？冇得红纸！
石本科 喋！就用这号白纸！
易四七 白纸？哪有用白纸做请帖的喽？
石本科 白色象征纯洁，你不最喜欢白色的吗？
易四七 啊也！小石头你好浪漫好有情调也！
（亲石本科一嘴，陶醉状）我好幸福……
石本科 （伤感地）老婆！（抱住易四七）
（七）
（群众上。）
群众甲 伙计们，八月十六号是我们城市英雄生日，也是他的归天之日，到时候，你我都要去给他送终啦！
（合唱、分唱）
晴空霹雳，让人心碎，
收到英雄的白色请帖，
生日舞会，死亡派对，
城市英雄，视死如归。
强忍住悲伤的眼泪，
都做好精心准备，
要准备生日花篮，
要准备中西乐队，
要准备红幡素纸，
要准备挽联冥币。
真英雄永垂不朽，
要为他立个纪念碑，
生日宴上还要为他招
魂——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归
来，归来……
到时候活祭英雄，我们
鞠躬送别。
（暗转，客厅。仍悬挂着金匾。）
石本科 （唱）匿名信寄到了市纪委，
我的心如同敲乱锤。
盼只盼政府高悬反腐剑。
动真格把那贪官早双规。
安眠药在手心欲碎，
没活路，我只能视死如归，
虽说小命不值几个人民币，
阳世上还有好多东西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
下辈子我再好好活一回，
易四七 （上，唱）老公生日喜盈门，
忙上忙下劲直冲。
大中华订的自助餐，
美怡乐订的冰淇淋，
芙蓉王烟买极品，
酒是长城玫瑰红。
客人一到就开寿庆——
小石头，你何解呀？
你怎么愁眉不展叹连声？
石本科 笑话！我叹什么气？我今天四十岁生日……
易四七 又记错哒！今天你满二十五岁！
石本科 对对！我今天是满二十五岁！老婆你忙了一天，辛苦哒！
易四七 大令过生日，我好高兴好高兴！一点都不辛苦！呃，到时间了，怎么还没来客人呀？
石本科 是呀，奇怪，我的请帖都亲手送到了他们的手里……
（收礼品者上，敲门。）
石本科 来客人哒！（开门）你找谁？
收礼品者 我找白处长，他住这里吗？
石本科 不认得！（关门）
收礼品者 唉！收了我的钱，几天找不到人，看样子买官事情吹了灯，还是收礼品靠得稳，一年四季有收成。（吆喝）收礼品哟——有高档烟酒名贵字画金银古董进口汽车大小通呷喃——（下）
（舞台灯灭。）
易四七 哎呀！停电了！
石本科 只怕是烧坏了保险，我去检查一下……
（刹时，舞台灯明，满室都是客人。）
（众客人唱起《生日快乐》歌）
易四七 哇噻！好浪漫哟！好有情调也！
众客人 恭喜恭喜！祝贺寿星公公生日快乐，寿星婆婆青春永驻！
石本科 谢谢！谢谢大家……
易四七 嘻嘻！你们真会讲话，讲得我心里蜜甜的！小石头，你招呼客人，我到厨房里炒菜去！（下）
石本科 来来来！大家坐！大家坐……
（众客人不语，均在胸前戴上白花。客人甲摆正椅子，扶石本科端坐。）
众客人 （悲伤地吟诵）石氏本科，城市英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英年早逝，太不公平，一路走好，莫恋凡尘，过十八年，又是英雄。临终惜别，悲伤莫名英雄千古，浩气长存——
石本科 唉！列位的啊！
（唱）谢在座生前好友，
谢各位街坊四邻，
白帖子相邀违礼性，
有劳大家来送我的终。
我本是一个小百姓，
本应该清洁平安过一生，
正因为无德无行才短命，
我活不到明早日头升。
撒手归西心伤痛，
难舍我妻儿老小还有在座众亲朋。
举哀杯，多遗恨，
嘱托各位好心人，
可怜她孤儿寡母少帮衬，
今后到我家多多串串门，
有粗重的活儿帮她搭一手，
在合式的对象帮她嫁一轮，
我埋在土里才会闭眼睛，
一谢再谢，我这里虔诚三鞠躬。
（石本科三鞠躬。）
（客人们举起招魂幡，朝石本科身上扔冥币“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易四七 么子？小石头得了脑癌？他活不过今晚？（抱住石本科）小石头，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石本科 老婆！老婆！易四七，我对不起你呀！……（大哭）
（易四七倒地晕厥。）
客 人 哎呀！怎么办？未必今晚要死两个呀……
哎哟，遭孽哟……
收礼品者 （咋咋唬唬跑上）哎呀！总算赶上了！（见情形一怔）怎么回事？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
石本科 放你娘的大臭屁！你来干什么？
收礼品者 我是说白道德不死，而……
石本科 有什么屁快放！
收礼品者 城市集团基建处长白道德，原来是个大贪官，他涉嫌贪污受贿，数额巨大，被人写匿名信向反贪局举报。现在他已经被双规了！
客 人 （围住胡蝶）真的呀？老天有眼啊！……
这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石本科闻言，眼睛直了，渐渐滑到地上。）
（众客人这时才发觉无声无息倒在了地上的石本科。）
客 人 哎呀！我们的英雄悄悄的走了！他们两夫妻都走了——
（众客人围绕石本科夫妻唱 “送战友……”）
石本科 （猛地爬起来）莫送哒，我还冇死！
（众客人吓得倒在地上。）
石本科 哈哈哈！我死！白道德被双规，我死不了！哈哈哈哈……
（俯身扶起易四七）老婆！易四七……
（哭）
易四七 （清醒）石头，你哭什么？咦？来这么多客人，今天是什么热闹场合？
石本科 老婆，你醒了呀？哈哈哈哈！今天是八月十六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易四七 发神经！还二十五岁？你今年应该是四十岁！
石本科 （惊喜）啊！晓得我四十岁，这么说你又回来了？你从二十三岁回来了？
易四七 你讲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石本科 听不懂还好些！（取下金匾拿手上）老婆，来！坐下！
（石本科拉着易四七坐到台口边。）
（众人无歌词伴唱起 啊——
（舞台灯暗，追光。）
石本科 老婆，白道德被双规了，是我举报了他！
易四七 真的？也好！举报了他，我们睡个落心觉！说实话，对这号蛀虫的腐败行为，我们实在不应该装聋子瞎子，也不能得失忆症！
石本科 哪怕身败名裂，这块金匾我要退回去，我根本不是个真正的英雄！老婆，如今我什么也没有了，荣誉、职位、房子、钞票……
易四七 不，你还有我……（靠着石本科渐渐睡着）
石本科 （将易四七轻轻揽在怀里）是啊！我还有你！老婆，我不死了，我何必要死呢？再怎么样，人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光徐徐收。）
（剧终）
郭进宝 群 众 收礼品者
（一）
（市郊——卧牛石。）
收礼品者 （上，吆喝）收礼品哟——有高档烟酒，名贵字画，金银古董，进口汽车大小吞呷喃——（下）
（易四七和提着掌中宝摄像机的石本科上。）
易四七 （唱）五黄六月天上刮邪风，
石本科 （唱）刮得我七上八下有精神，
易四七 （唱）今天去送礼花哒血本，
石本科 （唱）怕只怕猴子捞月一扬空。
易四七 走唦！何解走三步退两步喽？
石本科 走不动咧！
（唱）走呀走，越走我硬越冇劲，
易四七 （唱）行呀行，霸蛮你也要往前行。
石本科 （唱）走到这里我想打退堂鼓，
易四七 （唱）爷老子呃，关键时候你撤不得兵。
石本科 用我的血汗钱买掌中宝送给那白道德，干这号见不得人的丑事，我心不甘情不愿咧！
易四七 唉。这是冇得办法的办法！喋！你多年副科扶不正，分房榜上又无名，再不出血搞孝敬，叫你下岗会悔不赢！
石本科 七千七咧我的堂客啊！
易四七 这算什么？如今送礼攻关好比现代化战争，用的都是核武器，再不是过去那一条烟一对酒小米加步枪的时代哒！这七千七的摄像机，充其量只能算个手榴弹，我还担心份量轻，炸不开那只碉堡！石头，莫心疼哒！你看，到哒什么地方？
石本科 卧牛石！这只是我俩当年谈恋爱约会的地方！
易四七 还记得我们那年在这里最后一次约会吗？
石本科 那怎么不记得？就是那一天——
（唱）那一天，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后，
易四七你半推半就上了我的钩。
易四七 （唱）那一天，你甜言蜜语口水蛮足，
辵得我神魂颠倒像在梦游。
石本科 （唱）我夸你长得靓像只梅花鹿，
易石七 （唱）我说你人老实笨得像条牛。
石本科 （唱）你用劲的箍了我死不松手咧，
易四七 （唱）你跪在地上厚着脸皮把婚求。
石本科 （唱）山盟海誓一箩筐我还赌了咒，
易四七 （唱）要和我肉汤泡饭幸福到白头。
石本科
易四七 拖你到石牛后面去打啵，／你拖我到石牛后面去打啵，
这一啵，我把你啵成我的老婆。／这一啵，你把我啵成你的老婆。
（两人大笑。石本科先笑后伤感。）
易四七 呃，何解呀？
石本科 唉！结婚都十五年了，我有让你享一点福，当年许给你的丫口愿一个都冇兑现，如今还要你陪我走偏门，我、我心里不好受咧！
易四七 哎哟！这有什么不好受？偏门也是门唦！就只怕这张偏门走不进去！（忽然发现远处来了人）咦？那不是白道德吗？他怎么到这里来？只怕是和情人约会……（拉石本科隐暗处）
（白道德提皮包上。）
（郭进宝提着个编织袋相对上。）
白道德 （吆喝）买甜酒汤圆糯米粉子喃——
郭进宝 （吆喝）有修理皮鞋套鞋诊伞配钥匙的啵——
（两人互相审视，坐上石凳。）
郭进宝 （宁乡话）你老人家就是城市集团基
建处姓白的白道德白处长不喽？
白道德 那你定是黑风建筑公司郭老板！
郭进宝 嘿嘿！我就是郭进宝！
白道德 白道德！
石本科 （旁白）俨像那特务接头，
易四七 他两个一定有名堂！我把他拍下来！
（拿出摄像机录像）
郭进宝 白处长，兄弟的事你还得多多关照！
白道德 好说！好说！互惠互利，大家发财嘛！
郭进宝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项工程，郭某是志在必得！
白道德 真菩萨座下烧不得假香，就看你能敬奉多少香火钱了！
郭进宝 你开个价！
白道德 电话里不是讲好了吗？还是那个数，四十万！
郭进宝 白处长，你杀猪呀？
白道德 我可是冒着掉乌纱挨枪子的风险！
郭进宝 还有冇得商量的余地？
白道德 郭老板，愿意出这个数的可不止你这一家哟！
郭进宝 （蛮横地）我出二十万！这工程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白道德 莫非郭老板想强买强卖？
郭进宝 话不要讲得这样难听嘛！白处长，兄弟我挣的是血汗钱，手下百十号人吃饭，咬紧牙巴骨花二十万买你一个工程，今天你可不能驳我的面子。
白道德 面子？哪个出得钱多就有面子，少了四十万免谈！（欲走）
郭进宝 站哒！姓白的，你可晓得道上弟兄送我个外号叫郭一刀吗？
白道德 啊！你、你就是郭一刀？（软瘫）
郭进宝 冇吓着你吧？我就是那个杀猪的郭一刀！
白道德 （无可奈何地）依你，二十万就二十万！
郭进宝 哈哈哈哈！痛快！（交出编织袋）这是二十万现金，麻烦你老人家打张收条！
白道德 还要打收条呀？
郭进宝 收我二十万，当然要打收条！
白道德 打！打！（写收条毕，将编织袋内钞票放进自己皮包）
易四七 我的崽呀！
郭进宝 为庆祝合作成功，我为东，到海鲜楼去呷杯酒要得啵？
白道德 免了吧！我还是不认识你的好！
郭进宝 对对对！我也不认识你！（下）
（白道德从另一边下，正撞上石本科夫妻。）
白道德 （一惊）哦，石本科！
石本科 白处长！
白道德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呃，还拿哒摄像机？
石本科 白处长，我们正准备给你送……
易四七 （扯石本科衣角）白处长，今天石头有个同学聚会，我借了个摄像机去凑热闹。刚才打开机子一检查，才发觉冇带录像带！
白道德 真的？我看看！（接过摄像机检视）这是只新机子呀！哎呀你们也太粗心大意了，怎么不带录像带呢？嘿嘿！我还有事，先走了！（下，在暗处偷窥）
易四七 哈哈哈哈！老公，亲我！亲我一下！
石本科 发癫呀？这里是公众场合！呃，我们本是去给他送礼的，刚才你怎么不顺便把这掌中宝送给他？
易四七 不送哒！不送哒！风水转哒，这掌中宝我要留哒自己玩！
石本科 自己玩？你搞什么名堂？
易四七 告诉你，不送礼，你的副科病照样有希望诊好，福利房照样有希望得一套，他更不会下你的岗分你的流！
石本科 你在做梦吧？
易四七 不是做梦，我有这个！（从口袋拿出录像带）如今我掌握了白道德受贿的证据，只要给他打个电话暗示一下，还不吓得他屁滚尿流，乖乖的把什么问题都帮你解决呀！哈哈哈哈！
白道德 （旁白）哎哟！拐了场！
石本科 你是讲，我们拿这录像带去要挟他？
易四七 哪个叫他屁股上有屎巴巴喽？
石本科 那不是搞敲诈勒索呀？犯法咧！
易四七 敲诈坏人不犯法，这也算是反腐败！何况别人不会晓得！
石本科 人不晓得老天晓得！
易四七 老天？老天只管打雷闪电，下雨刮风，它能帮你上正科呀？它能给你弄套福利房呀？
石本科 不行，这事搞不得！
易四七 你呀，打蛇打七寸，恶狗服粗棍，我们这叫以恶制恶！
石本科 以恶制恶？那白道德是属螃蟹横哒走的，凭这小小录像带能制住他呀？说我的饭票子抓在他手里。搞得不好，我鸡飞蛋打，下岗滚蛋！
易四七 下岗滚蛋？哼！来煞哒我拿这录像带去举报他，让他吃桐油，呕生漆！
石本科 举报他？你呷错了药吧？白道德若是晓得我们要举报他，说不定会要杀人灭口。他随便花钱买个杀手，黑角弯里朝我俩“咔喳”一刀！易四七，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划不来咧！
易四七 那刚才我不是白忙了一场呀？
石本科 唉！老婆呃！
（唱）我们是无足轻重的平头百姓，
为人行事但求个明哲保身。
遇见恶狗绕着走，
蛇打七寸，还得防他反咬脚后根。
白道德受贿贪赃有报应，
犯不着你我出头逞英雄。
把录像带给我！
易四七 干什么？
石本科 由我保管，你拿哒怕出事！
易四七 头一莫弄丢了，这是他腐败的铁证！（交出录像带）
石本科 （把录像带仔细收好）易四七，我告诉你，腐败人人痛恨，但不是我们这平头百姓能奈何得了的！对这号事情，我们只能是装聋子听不见！
易四七 好！我装聋子听不见！
石本科 装瞎子看不见！
易四七 好！我装瞎子看不见！可惜，我们听见哒还看见哒！
石本科 那就得个失忆症，统统忘记哒！
易四七 好！我又聋又瞎还得了失忆症，要得吧？石头，反正这掌中宝不送给他哒，我们自己开洋荤！来，我爬到那石牛上去，你给我拍一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爬上石牛摆姿势，立足未稳，摔了下来）
石本科 （扶易四七）小心点唦！冇伤哪里吧？
易四七 耳朵！我的耳朵听不见哒！
石本科 啊！耳朵听不见！（附耳大叫）易四七——哎呀！真的听不见哒！碰哒鬼！她真的成哒聋子！
易四七 你在讲什么？快点送我去医院喽！
石本科 莫急莫急！（翻口袋）幸亏我的社会保障卡在身上，干脆，用我的名字送她到脑科医院去照个片子！
（石本科背起易四七下。）
（白道德闪出，失魂落魄地从反方向下。）
（二）
（林荫道上。）
（收礼品者吆喝过场。）
白道德 （上、唱）那天做事不小心，
被石本科摄像跟了踪。
那录像带可以要我的命，
叫我吃不香来睡不宁。
生死关头要镇定，
我稳扎稳打稳用兵，
见机行事求侥幸，
定要把这孙猴子抓在手掌心！
胡 蝶 （冲上，扯住白道德）姐夫！呜呜呜……
白道德 （推开胡蝶）胡蝶，你哭什么？
胡 蝶 我不干这破记者了！姐夫，你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再帮我找份别的工作！
白道德 不干了？小姐，以前你吵死吵活要当记者，说记者是无冕皇帝，神气得很！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搞进我们集团公司报社，怎么能喊不干就不干呢？
胡 蝶 我、我吃不了这碗饭嘛！姐夫！
（唱）先只说当记者神气，
哪晓得当记者受气，
拿不到独家和头条，
尽得些过时的新闻垃圾。
社老总骂我是饭桶，
说见了我就来脾气。
红包奖金没我的份，
我亲爱的姐夫也，
换个饭碗，我不受这窝囊气。
白道德 才当几天实习记者就打退堂鼓，你也太、太……唉！我的小姐，我们城市集团不是没有新闻，而是你缺少一双发现新闻的眼睛！
胡 蝶 我就是发现不了新闻嘛！
白道德 莫急莫急！有我唦！我这个干姐夫帮你搞独家新闻，好吧？
胡 蝶 说话算话啊！你要是赖账，今后我不准你……嘻嘻！
白道德 哈哈哈哈！呃，听说你以前那个男朋友姓郭的在社会上蛮吃得开？
胡 蝶 那个包工头郭进宝呀？快莫提他，死屠夫！黑社会！
白道德 （吃惊）啊！就是那个脸上有道疤的郭一刀呀？
胡 蝶 你认识他？
白道德 不、不认识……
胡 蝶 如今他呀，带把杀猪刀四处寻我，还要找跟我相好的算账！你呀，小心点！
白道德 （惊，掏出一沓钱给胡蝶）胡蝶，我还有点急事！拜拜！（下）
胡 蝶 （将钱收进包里）哼！胆小鬼！一听说有人要找他算账，溜得比兔子还快，这号男人靠不住！本姑娘要不是想利用他，早一脚踹了他！
郭进宝 （上）胡蝶妹子，老子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胡 蝶 （惊恐地）郭老板，你要干什么？
郭进宝 胡蝶，你跟我回去！
胡 蝶 跟你回去？办不到！我现在是报社记者，有正当职业，再不能跟你到社会上去混了！
郭进宝 好啊！你跟了我三年，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玩我的，如今当上个什么破记者就翻脸不认人呀！看样子，你又找了个比我更大的大款？
胡 蝶 你说呢？
郭进宝 当年你大学毕业有工作，是我带你出来闯社会，如今你翅膀子硬了，就甩了我另攀高枝是吧？
胡 蝶 郭老板，我告诉你一句话，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定有一个肯为他牺牲的女人，而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必定有一群肯为她卖命的男人！
郭进宝 你、你野心不小哇！（逼近胡蝶）
胡 蝶 你、你想怎么样？
郭进宝 两条路给你走！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把你相好的交出来！老子倒要看看他头上长了几只角！
胡 蝶 （觑便开溜）救命呀！有人打劫呀……
郭进宝 想跑？不怕你飞上天去！（追）
石本科 （手拿Ｘ光片袋上）你看急人不急人，老婆摔得耳朵聋，今天到医院拿结果，说是伤了听神经！
（胡蝶慌不择路，撞倒石本科——）
石本科 哎哟哟！你走路怎么不带眼睛喽！
胡 蝶 大哥，有人打劫！打劫……
石本科 有人打劫？快打110报警！（拿出手机）
郭进宝 （横眉瞪眼）老子看哪个敢打110！
石本科 （吓了一跳）不关我的事，我走……
胡 蝶 （抱住石本科）大哥，你莫走！莫走！
石本科 你放手！你放手喽……
郭进宝 臭婆娘，把你相好的交出来！
胡 蝶 （将石本科作掩护）要人冇得，要命有、有两条！
石本科 两条？莫算上我，我是过路人……
胡 蝶 （打石本科一耳巴）你这个胆小鬼！
石本科 你、你打我？
胡 蝶 不该打呀？平时你在我面前气壮如牛充英雄好汉，关键时刻想开溜呀？
石本科 小姐，你认错了人吧？
胡 蝶 认错人？烧成灰我都认得你石本科！
石本科 咦，你怎么晓得我叫石本科？
郭进宝 连我都晓得你叫石本科！（指Ｘ光片袋上的名字）
石本科 （恍然大悟）唉！我背着个名字满街跑！
郭进宝 这么说，他就是你的新相好？
胡 蝶 对！他就是我现任男朋友石本科，国贸公司总经理！人交给你了，我可以走了吧！（欲溜）
郭进宝 不准走！石老板，你仗着有几个臭钱，敢虎口拔牙勾我的腿子你不要命呀？
石本科 我、我不是什么老板，也、也冇勾过你的腿子，你莫听她胡说八道！
郭进宝 这笔风流账你不认是不行的！不给点厉害给你看看，今后我莫想在社会上混哒！嘿嘿！准备断手还是跛脚？
石本科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
郭进宝 你以为老子吃多了寻你开心是吧？
石本科 今天只怕是被鬼缠哒！看样子不打一架会收不得场！幸好我武打小说看得多，先背点章法吓他一下看！（拱手，戏腔）这位大侠，你休得在此欺人太甚！有道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以为我惧怕于你，我乃峨嵋山武林怪杰一支梅是也！（摆弄几个三脚猫架势）怎么样？识相的快快滚开！
郭进宝 哇呀呀呀，放马过来！
石本科 拐哒场，冇吓住他！打就打，打不赢咬也咬他一口！
（两人交手，石本科被郭进宝踩在脚下。）
石本科 哎哟！哎哟哟！你来真的呀……
郭进宝 哈哈哈哈！（拿出刀子）认得这个吗？这是老子过去杀猪的点血刀！
石本科 啊！你还要杀人呀？
郭进宝 你喜欢胡蝶妹子这张脸长得漂亮是吧？今天我当着你的面毁她的容，看你还喜不喜欢一个丑八怪！（揪住胡蝶，拿刀在她脸上比划）
胡 蝶 石老板，救我，救我……
石本科 我说大侠，刀头见血的事搞不得……
郭进宝 （飞起一脚）滚！
石本科 我、我今天就不滚！（护住胡蝶）你要毁她的容，那就先得杀了我，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郭进宝 莫以为我不敢，老子杀猪杀红了眼！
石本科 杀唦！杀唦！
郭进宝 啊？你找死？
石本科 （示Ｘ光片）你看看这个，就晓得我是不是找死！
郭进宝 什么意思？
石本科 （信口胡诌）实话告诉你，我是个只剩三个月阳寿的脑癌晚期。迟死不如早死，早死不如就死，反正是死，不如让你一刀杀死！
郭进宝 见鬼！我这不怕死的怎么偏碰上个不想活的？
石本科 杀唦！你的点血刀点过来唦！
郭进宝 哈哈哈哈！杀你一个判了死刑的癌症病人，我有得那么宝气！打死癞子要好人抵命，划不来！
石本科 杀唦！照这里杀唦！不杀？不杀你拿把刀子在这里吓白菜呀？（哀求）大侠，求你成全我，一刀杀死我喽……
郭进宝 嘿嘿！石老板，你到底是做大生意的，算盘打得蛮精嘛！求我杀了你，好让你当英雄成烈士是吧？好让这婆娘代替你去领政府的见义勇为奖是吧？做梦！我坚决不杀你！坚决不让你的阴谋诡计得逞！（对胡蝶）臭婆娘，你不跟我，偏跟个只剩三个月命的病壳子，我看你是瞎哒眼，老子今天先放你一马，等着看你三个月以后当寡妇！
（郭进宝悻悻而下。）
胡 蝶 （扶起瘫在地上的石本科）你没事吧？
石本科 冇得事？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认都不认得你拿我当挡箭牌差点害得我见阎王尿都骇出来哒还冇得事呀？你这个妹子真有蛮阴险毒辣，哪个讨哒你做堂客会要短三十年阳寿！（气咻咻地下，返上）太气人哒，我还得把那个嘴巴子打回来！
（石本科打胡蝶一耳光，一瘸一拐地下。）
胡 蝶 你也打我？喂！站哒！站哒……我打110报警……
白道德 （上）胡蝶，你怎么还在这里？
胡 蝶 （哭音）姐夫，刚才郭一刀抓哒我，要我交出相好的，不然就要毁我的容，我宁死不屈，冇交出你的名字！
白道德 （打量）哦！看你冇被毁容，怎么脱的身？
胡 蝶 是、是一个过路的病人救了我。
白道德 是个什么样的病人？
胡 蝶 是个只能活三个月的脑癌病人。
白道德 只能活三个月的脑癌病人？晓得那个病人的名字吗？
胡 蝶 叫、叫石本科！
白道德 石本科！他只能活三个月了？（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他只能活三个月了！人呢？
胡 蝶 刚走！
白道德 追！你赶快追他回来！
胡 蝶 追他回来干什么？
白道德 采访唦！亏你是干记者的，我们城市集团出了个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是个只能活三个月的脑癌病人，这号爆炸新闻你都抓不住，难怪你们老总骂你是饭桶！
胡 蝶 他这也能称得上英雄？
白道德 小姐呀，你是记者，你说他是英雄他就是英雄，你可以妙笔生花包装打造嘛！
胡 蝶 打造他成英雄？他刚才打我嘴巴子……
白道德 （不耐烦地）如果你想早转正早成名多拿红包奖金就赶快追他回来！
胡 蝶 我想！我想！我追！石大哥——（下）
白道德 哈哈哈哈！我的机会总算来了！石本科呀笨石头！
（唱）天不灭曹，喜闻你只有三月命，
借机行事，我把你捧上半天去。
让那名利的蜜糖迷住你本性。
三个月后，你一命呜呼见阎王，
我便能高枕无忧享太平！这正是——
软刀子杀人灭口不见血星星。
胡 蝶 （推石本科上）走喽！走喽……
石本科 干什么？还想挨嘴巴子？啊！处长！
白道德 （夸张的拥抱）本科，我们的英雄！
石本科 英雄？哪个是英雄？
白道德 当然是你唦！刚才你临危不惧勇斗持刀歹徒，救了这位记者小姐，你是我们城市集团的见义勇为英雄！
石本科 唉！惭愧！刚才我怕得要死，打又打不赢，跑又跑不脱，是什么英雄喽？
白道德 看！英雄就是这么谦虚！（检查本科手中的Ｘ光片）本科，你已经身患绝症，怎么不爱惜有限的生命偏去和持刀歹徒玩死亡游戏呀？
石本科 那是我狗急跳墙胡说八道！那个人是个粗线条，我看准了他不会对一个癌症病人下重手，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道德 看！我们的英雄多么机智勇敢！记者小姐，现在由你来采访英雄。
胡 蝶 石先生，当你看到一个柔弱少女被持刀歹徒挟持，当时有什么东西在你脑海中闪光而使你奋不顾身挺身而出？
石本科 哪有什么东西闪光？是你把我当人肉盾牌推到他刀口上去送死的……
白道德 这个问题我代替他回答！面对歹徒的嚣张气焰，我首先想到我是城市集团的干部，有责任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该出手时就出手，决不能让歹徒行凶伤人！
胡 蝶 石先生，你明知自己只剩三个月寿命，是什么力量支撑你舍生忘死战胜歹徒？
石本科 我讲哒那是我狗急跳墙胡说八道
白道德 这个问题还是由我代他回答！虽然我身患绝症，面对死亡我放声大笑，歹徒的尖刀在笑声中动摇！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人到无限的见义勇为行动中去……
（任由白道德代苞，本科如同一个旁观者坐到一边。）
（白道德仍在慷慨激昂，侃侃而谈。）
（收礼品者吆喝过场。）
（光徐徐收。）
（三）
（宿舍楼前。）
（敲锣打鼓的群众举着“热烈欢迎城市英雄领奖归来”的横幅上。）
群 众 （唱）城市集团出新闻，
石本科成了大英雄，
不怕自己染绝症，
见义勇为斗恶人。
上报纸，见新闻，
他的事迹天下闻，
这样的英雄人人敬，
敲锣打鼓，我们都来接英雄。
（白道德领着手拿照像机的胡蝶上。）
白道德 同志们，石本科同志勇斗歹徒舍己救人的英雄壮举，经这位记者小姐独家报道之后，全市为之轰动。石本科同志已经荣获市府颁发的“见义勇为”奖和“城市英雄”光荣称号。（众人鼓掌）我们城市集团有幸诞生了这样一位英雄，公司声誉鹊起，产品供不应求，股票指数随即飚升二十个百分点！公司决定，给全体员工加一级工资。（众人鼓掌）英雄今天领奖归来，我们要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热烈的欢迎！（众人鼓掌）大记者，等下你还得多拍几个镜头见报哟！（拉胡蝶到一边）记住，一定要多拍我跟英雄站在一起的照片！
胡 蝶 晓得咧我的姐夫！
（唱）时也通来运也通，
妙笔生花造英雄。
红包奖金拿双份，
多亏姐夫点迷津。
白道德 （唱）新闻是杆没准星的秤，
添斤少两靠你掌秤人。
后续报道你要跟得紧，
死缠烂打你有望一举成名。
胡 蝶 听你的，全听你的！
白道德 好，我还交给你一个任务！
胡 蝶 什么任务？
白道德 只要石本科一一天不死，你就要像蚂蟥一样叮着他！
胡 蝶 叮着他干什么？
白道德 他是英雄，对你还有救命之恩，你是不是应该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里给他送点秋波、添点温暖？
胡 蝶 啊！你要我给他当三陪呀？
白道德 当什么三陪？你是抓独家新闻，抓英雄的后续报道！
胡 蝶 好！依你的！
白道德 看！我们的英雄来了！
石本科 （内唱）时通运通想不通——
（群众捧着奖匾，举着输液瓶簇拥戴着红花的石本科上。）
石本科 （接唱）不小心我成了城市英雄。
昨天还是个窝囊百姓，
一下子驼背鲤鱼跳龙门。
大领导亲手颁金匾，
二领导亲手发奖金。
这一切分明不是梦，
我怎么飘飘荡荡像腾云？
白道德 热烈欢迎城市英雄载誉归来！伙计们，把唢呐吹响点！把锣鼓擂重点！本科同志，你是我们城市集团的光荣和骄傲，我们为你自豪，为你摇旗呐喊！
胡 蝶 （拍照）石大哥，跟望远方，脸上带笑挺胸抬头，我好拍照……
石本科 （晕头转向）哎哟！我的头晕了……
白道德 哎呀！我都忘记了你是个病人！对！不能让英雄亲自走路，来，我背你！
（不由分说。背起石本科，朝胡蝶的镜头造型）
（胡蝶按下快门……）
（四）
（追光。）
（收礼品者提一包东西吆喝上。）
收礼品者 收礼品吆——（从包里摸出一条“大中华”，摸摸捏捏，觉得有异，拆开一看，全是钞票，狂喜）哈哈哈哈！五万块钱！老子发财哒！（扔掉编织袋）有钱哒，我还收什么礼品？改行！改行！我去买个官当当！（下）
（升光。）
（客厅。挂着“城市英雄”金匾。桌上摆着硕大的药酒瓶。）
（易四七在捐款簿上登记捐款人名单。）
易四七 唉！我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咧！
（唱）石头交上懵懂运，
误打误撞成英雄。
时运来门板挡不住，
瞎子鸡婆跌进米箩中。
奖金十万整，
金匾红通通，
工资提三级，
福利涨六成，
社会捐款如潮涌，
那升职分房更是板上钉了钉。
虽说是英雄实惠多得很，
哪知我平添心事一大宗。
石本科当起英雄蛮过瘾，
报告会、演讲课、上电视、作嘉
宾，俨像是地球上超级大忙人。
他出尽风头不要紧，
偏带上胡蝶小妖精。
成了我老公的随身听，
发起嗲来裙角子扇妖风。
怕只怕英雄意志不坚定，
瞒着我玩起“第二春”。
我还得擦亮眼睛警个醒，
以免得后院起火失老公。
石本科 （上）老婆！易四七……哦，又忘记了，她的耳朵听不见！
易四七 石头，你下午演讲穿的衬衣熨好哒！皮鞋也擦亮哒！输液瓶也准备好哒！
石本科 （捂耳朵）何解聋子都以为别人耳背？说话跟打雷一样！
易四七 （出示本子）喋！今天市总工会又给你送来几笔社会捐款，我都登记在本子上了。（下）
石本科 又来了捐款呀！（喜孜孜地将本子挂在墙上）
白道德 （上）我们的英雄，你好啊！
石本科 处长来了！请坐！快请坐！
白道德 本科，当初听说你只有三个月寿命哒，真像天上打个炸雷啊！怎么你这样的好人会短命呢？我真是心如刀割啊！
石本科 处长，你看！（指桌上的药酒瓶）我现在到处寻医问药吃土丹方，说不定到时死不了咧！
白道德 那就好！那就好！但愿土丹方能诊好癌症……
易四七 （斟茶上）处长，请喝茶！（下）
白道德 怎么？你夫人的听力还没恢复？
石本科 医生说这是神经性耳聋，随时可能恢复听力，也许打个喷嚏耳朵就好了！冇什么大问题！
白道德 本科，今天我带来了你梦寐以求的好消息！
石本科 什么好消息呀？
白道德 为使英雄流血不流泪，我向上级领导报批，已经解决了你的正科级职务！
石本科 真的呀？
白道德 我还给你调剂了一套福利房！这是新房钥匙！可以马上搬进去！呃，你怎么啦？
石本科 我、我高兴！激动！处长，谢谢你的关照！
白道德 你是我的得力部下，关照你是应该的。何况，你是英雄，这些都是你应该享受的待遇嘛！最近你社会应酬多，千万要注意保养身体哟！再见！（下）
石本科 再见！哈哈哈哈！城市英雄，好风光的金字招牌哟！
（唱）当英雄的感觉真好，
当活着的英雄感觉更好，
想要的东西全来了，
没想到的便宜也送到。
鲜花掌声，金匾钞票，
职位房子，荣誉称号。
有满耳的恭维与褒扬，
还有如潮的崇拜和敬仰。
癞蛤蟆交上狗屎运，
一步登天，我变成熊猫国宝。
哈哈哈哈，白道德呀白道德，这桩交易，我是包赚不赔，何乐不为哟！
（唱）你知道死穴被我抓住了，
便想用蜜糖水把我淹死掉。
软刀子杀人灭口有蛮宝，
石本科我捂着嘴巴放肆笑。
运气来煞哒，推也推不掉，
送上门的实惠，不要白不要。
我像那饿疯了的钻山豹，
撙哒你这肥羊，硬要吃个饱！
易四七 （上）大英雄，饭菜准备好哒，你喝不喝点药酒？
石本科 （摇头摆手）做好事！望哒就翻胃！那都是做给别个看的，你又不是不晓得！
易四七 我这心里有点不塌实，你看，那报纸上吹得神乎其神“脑癌患者勇斗持刀歹徒”！到时候满三个月你冇死，怎么向大家交代哟！
石本科 （拍拍药酒瓶）所以嘛，我早有准备，我要让人家都晓得，我石本科在与癌症作顽强斗争，每天喝蜈蚣毒蛇酒！到时候我宣布，石本科以坚强的革命毅力战胜了癌症！哈哈哈哈……
易四七 石头，那件宝贝呢？
石本科 （手式）什么宝贝？
易四七 录像带！
石本科 （手式）放心！我把它藏到鬼都寻不到的地打哒！
易四七 石头，你平日在白道德眼里是个省略号，一文不值，如今他这样吹你捧你，硬把你一个老实砣子捧成了个英雄，其中原因，你我心知肚明，有那宝贝在手，就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石本科 我晓得！
易四七 不过我警告你，那只花蝴蝶，成天牛皮糖一样粘哒你，你可不能花心！
石本科 （不耐烦地）好哒好哒！真是只多嘴婆！
易四七 啊！你骂我是只多嘴婆？
石本科 怪事！讲她好话听不见，说她一句多嘴婆，她听得一字不差！（推易四七进屋）好好好！你莫罗嗦哒！你也是病人，进屋去休息。
（易四七下。）
石本科 （兴致勃勃地翻看捐款簿，忽然情绪一落千丈）唉！还有这么多好心人给我这城市英雄捐款，这件事情怎么收得场喽……
胡 蝶 （上，扑向石本科）石大哥！石英雄！
石本科 （躲避）哎哎！于什么？干什么？
胡 蝶 怕什么嘛？我这是学外国人礼节性拥抱！
石本科 我是土包子，经受不起这号洋考验！胡记者，你怎么总是像绿头苍蝇叮牛粪一样叮哒我……
胡 蝶 嘻嘻！连比方都不会打！我这是蚂蟥叮哒鹭鹚脚，你跑又跑不开，扯又扯不脱！
石本科 好，蚂蟥小姐。你来有何贵干？
胡 蝶 我是为了采集你这个城市英雄在生命最后时光的一手资料作后续报道！你下午去师大演讲，我要同你一路去！
石本科 你去你的，我走我的！难怪我老婆讲你都成了我的随身听！
胡 蝶 （撒娇）不嘛，我要和你一路走嘛！
石本科 好好好！一路走！真是一条蚂蟥！
胡 蝶 为了使你城市英雄保持晚节，在生命的最后更加辉煌灿烂，我特事为你制订了《英雄十要十不准》！
石本科 十要十不准？
胡 蝶 听哒！一、要作风正派，除开你夫人和我，不准对其他异性嘻皮笑脸；二、行为端庄，不准打赤脚穿汗衫出这张房门；三、要戒黄禁赌，不准看毛片三级片玩一把抹打麻将；四、要精神文明，不准去按摩房搞异性按摩；五、……
石本科 打住打住！我看我不当什么英雄哒，我干脆到南岳庙出家当和尚去算哒！
胡 蝶 这都是为你好嘛！现在你是社会楷模人们的典范，有千百万双跟睛在注视着你……
（易四七上，拿扫帚冲胡蝶扫地扬灰。）
胡 蝶 下午我同你一路走啊！（示威式地亲了石本科一嘴，下）
易四七 啊！这小妖精！（朝胡蝶扔出扫帚）
石本科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易四七 （指着石本科脸上的唇印）你、你和这花蝴蝶干的好事！呜呜呜呜……
石本科 莫哭莫哭！又冇得什么事，真的冇得事！（旁白）唉！她耳朵听不见，这怎么解释得清？唉！她怎么不是个瞎子喽？
易四七 石本科，我、我忍无可忍哒！
（唱）莫欺负我是个聋子，
幸亏我还有一双眼睛。
这眼睛揉不进砂子，
看到你做事实在亏心。
十五载穷夫妻我已认命，
每天我供你如同活祖宗。
冇怪过你窝囊没本事，
冇想过要穿金又戴银，
既不嫌你睡觉磨牙齿，
也容忍你猪婆鼾吓死人。
哪知你英雄救美忘了本，
找她做个时尚小情人。
那花蝴蝶媚眼勾魂又夺命，
你来者不拒无私献爱心。
这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十五载夫妻难知心。
罢罢罢！你去做你的风流梦，
不如一死，我去找阎王诉冤情。
（易四七寻死觅活，石本科抱住她——）
石本科 老婆，你死不得！（打自己耳光）打我！打我好吧？
易四七 你莫打自己，我这个下岗女工配不上你城市英雄！我该打！（打自己耳光）啊！我的耳朵！
石本科 耳朵？何解？
易四七 我的耳朵好了！我能听见声音了！
石本科 真的呀？易四七——
易四七 哎——哎呀！（摸索）
石本科 又何解？
易四七 我的耳朵好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石本科 啊！你又变成了瞎子？老婆，莫急，按医学上讲的，这肯定又是什么神经性失明，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视力，说不定你打个喷嚏就能看见东西！老婆，打个喷嚏试下看！
易四七 （平静地）眼睛瞎了也好，好多事情眼不见心不烦！石本科，你就是去找一百只花蝴蝶做情人，我也看不见了！
石本科 唉！（抱头蹲地）
（五）
（林荫道上。）
（收礼品者在和白道德谈交易，收礼品者交给白道德一个大信封，喜孜孜迈着官步下。）
白道德 嗨！一个混混也想买官做，真有蛮滑稽！回绝他吧，这么多票子实在诱人，给他办吧，这大气候似乎有点不对劲咧！
（唱）这一阵反腐反贪风声紧，
为摆平石本科煞费苦心。
先指望他能够如期毙命，
我便能逢凶化吉得安宁。
准备了讣告悼词和祭品，
他却是生龙活虎见精神。
到医院作调查如梦初醒，
赶山汉被鹞子啄了眼睛。
没奈何短兵相接求主动——
石本科 （上，唱）白道德冤枉鬼你害死人。
白道德 喂喂！你骂哪个？
石本科 我、我骂那个花蝴蝶，太冇得名堂哒，人还冇死，她就追哒要遗嘱！你看该骂啵？
白道德 该骂！该骂！本科，当了这么久英雄，感觉还好吗？
石本科 感觉？唉！我还有什么感觉喽？
（唱）先只道当英雄有蛮过瘾，
哪晓得荤腥多了也腻心。
报告会再冇得新鲜劲，
上电视我更加提不起神。
花蝴蝶每天俨像在催命，
追哒我要遗嘱作独家新闻。
我这个英雄当得脑壳痛，
真想去请个人来做替身。
白道德 这么说，我捧你做英雄是害了你喽？
石本科 哪里哪里？听说英雄五百年才出一个，偏偏轮上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咧！
白道德 最近你的病情怎么样了？
石本科 病情？这个嘛……
白道德 当初你亲口说过只能活三个月，就是说，你只能活到八月十六号！
石本科 是呀！今天离八月十六号还差七天！还有七天！
白道德 七天？我看，你七十年也死不了！
石本科 我……嘿嘿！处长，你是不是希望我能按时死掉？
白道德 哼！今天，我去了一趟脑科医院！
石本科 （吃惊）你、你都晓得了……
白道德 哈哈哈哈！医院的事就不须我多说了！本科，你应当清楚你这英雄是怎么当上的，你今天所享受的待遇又是怎么得来的！我白某人为什么这样抬举你，你更应该心里有数！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有所回报？
石本科 回报？处长，如果我冇死，今后一定加倍努力工作，决不辜负你对我……
白道德 不要装糊涂！有些事我俩心照不宣，何必明说呢？你必须把那样东西给我！
石本科 东西？什么东西？
白道德 录像带！
石本科 录像带？什么录像带？
白道德 那天在卧牛石，你拍了一些不该拍的东西，我就要那只录像带！
石本科 啊！我、我冇拍！
白道德 冇拍？我还亲耳听到你老婆要拿那录像带敲诈我！举报我！
石本科 哎哟！真的冇得那回事！处长，我这样一个老实砣子，怎么会冇你？
白道德 哼！老实鼻子空，眉毛里头躲臭虫！石本科，荣誉地位女人钞票，你饿狗扑食，照收不误。你已经是我一条船上的人，要翻船大家一起淹死！实话告诉你，我白某人能捧你上天堂，也照样能拉你下地狱！给你七天时间，你如果冇把录像带送给我，哼哼！我不仅叫你身败名裂，还叫你这假脑癌变成真脑瘫！（下）
（石本科呆若木鸡。）
（六）
（客厅。仍挂着金匾。）
（双目失明的易四七准备饭菜，端出一杯药酒放桌上。）
易四七 （唱）电视里已播完午间新闻，
茶凉饭冷，不见石头回家门。
近来他少了些出风头的热火劲，
背地里长出粗气叹连声。
吃饭吃不进，
睡觉也不安稳，
惊惊乍乍发梦癫，
神经兮兮好吓人。
急得我几次把他来盘问，
反怪我多嘴多舌操空心。
莫非他遇了什么为难事，
我定要刨根问底探个明。
胡 蝶 （上，唱）白道德给我五千块，
要我来偷本录像带。
有钱不赚是只宝，
顺手牵羊去交个差。
（进门）石大哥！石大哥！大嫂，石大哥呢？
易四七 又是你！他到电视台去了，找他有什么事呀？
胡 蝶 有急事咧大嫂！
（唱）英雄的生命已不长，
最后的日子更辉煌。
遗嘱肯定像诗一样，
催人奋进荡气回肠。
小妹特来独家专访，
大嫂你千万帮个忙，
只要你拿着遗嘱照个相，
包你上头版头条配黑框。
易四七 你来早哒，他还冇来得及写遗嘱！
胡 蝶 他已只有七天寿命，遗嘱一定写好哒！大嫂，你眼睛不方便，我来找。（寻找，发现桌上一盒录像带，收入手袋）这是什么酒？几好看的！
易四七 这是……这是我喝的美容糯米酒！
胡 蝶 美容糯米酒！太好哒！（端杯便喝）哇噻！好辣！还有股腥味！大嫂，这不像是美容糯米酒啴！
易四七 哦，我搞错哒，你喝的是我老公治癌症的娱蚣毒蛇酒！
胡 蝶 啊！蜈蚣毒蛇酒？哇……（干呕，下）
易四七 狐狸精！浪费了我的药酒！（下）
石本科 （上，唱）脚像踩着棉，
头像灌了铅，
晃晃悠悠像梦游，
摸回家门边。
接到最后通牒，
晓得翻了船，
英雄末日真来到，
看样会过不得年。
进得家门看，
桌上摆碗碟，
好酒好菜没胃口，
恨不得把桌掀。
易四七 石头，是你回来了吗？
石本科 是我咧！
易四七 正好，饭菜还是热的……
石本科 不想吃！
易四七 在电视台吃哒山珍海味是吧？
石本科 吃个屁！我根本冇去！
易四七 怎么你答应了人家又不去？
石本科 冇去就冇去，关你屁事？
易四七 你今日何解这么大的脾气？
石本科 气鼓气胀，你莫惹我喃！
易四七 你是英雄，哪个给气你受？
石本科 英雄已到末日，快冇得命哒！
易四七 那是的！按你说的那三个月倒计时到八月十六号正好你生日那天，你只能活七天哒！（笑）不过，你是个假癌症，死不了！
石本科 死不了？我还不晓得能活得七天过上生日不？
易四七 我看呀，你的火气这么旺，只怕还能活七十年！
石本科 何解你跟白道德一样的腔调？
易四七 么子？白道德也是这样讲的？
石本科 你是不是也跟白道德一样，希望我能按期死掉？
易四七 放屁！慢点，你说白道德希望你按期死掉？他怎么——希望你死？说呀！他怎么希望你死？
石本科 这……唉！
（旁唱）五内如同浇滚油，
有谁能解我的愁。
个中利害难言说，
怕吓了我的妻，话到嘴边咽进喉。
易四七 石头呀！
（唱）你不肯说，你哑了喉，
你像霜打的茄秧蔫着头。
莫非你怕妻难承受，
把那无穷心事一人兜。
结婚十五年，祸福同消受，
夜寒争暖被，暑热让风头，
你我夫妻恩爱足，
从冇脸红脖子粗，
石头呀，不要把妻当陌路，
天大祸事，有我共担愁。
石本科 好，我告诉你。白道德已经去了医院，查出我根本冇得什么脑癌！
易四七 那怕什么？冇得就冇得，关他什么事？
石本科 怎么不关他的事？他就是希望我得脑癌能按期死掉，好把他受贿的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易四七 这天杀的，有蛮毒哇！
石本科 老婆，桌上那盒空白录像带呢？
易四七 录像带，不晓得哇！哦，刚才那只花蝴蝶在这里翻箱倒柜，说是找你什么遗嘱，莫非是她……
石本科 肯定是她！好家伙，他们已经动手哒！（从隐密处拿出另一本带子）搭帮这本带子藏得稳当！
易四七 动手哒？什么意思？
石本科 今天，白道德正式跟我摊了牌，要我交出录像带，如果不交，他不仅叫我这假英雄身败名裂，还要叫我这假脑癌变成真脑瘫！
易四七 哦，是这样！交唦，把那卷录像带交给他！
石本科 你说交给他？
易四七 交给他万事大吉，交给他，你还是城市英雄！
石本科 要是不交呢？
易四七 不交？那不行！白道德手黑得很，万一他鱼死网破一锅煮，你的正科级、房子、奖金、英雄称号什么都会冇得，你我又会一无所有，只怕我这个下岗女工真会要去做讨饭婆咧！
石本科 啊！一锅煮！讨饭婆！
易四七 你想清楚，我去帮你热一下饭菜！（下）
石本科 （喃喃地）一锅煮，讨饭婆！……（喝酒）好酒！好酒哇！
（唱）好酒！好洒！
今日方知你是我的朋友，
有道是一醉能销万古愁，
我这愁，除死方休亦未休。
一辈子庸庸碌碌屙尿打湿脚，
几十年俯首贴耳我像一条牛。
怎奈是时运欠佳金子也生锈，
任岁月风霜磨光锐气花白少年头。
一个偶然让我功也成名也就，
（拿出录像带）就是你，是你使我一步
登天立云头。
名和利好比是砣沁甜的毒，
身不由己，陷入贪婪的臭水沟。
明知这英雄的实惠来得龌龊，
可我推也不想推，躲也不想躲，
照单全收，
我像那卒子拱过了河。
到如今白道德把狰狞面目露——
（幻觉，白道德出。）
白道德 石本科，你应该清楚你这英雄是怎么当上的，你今天享受的待遇是怎么得来的！我能捧你上天堂，也能拉你下地狱！限你七天时间，如若不把录像带还给我，我不仅叫你身败名裂，还叫你这假脑癌变成真脑瘫！（隐）
石本科 （接唱）不交带子，我身败名裂塌天大祸会临头，利害攸关，叫良心给我让让路，交出带子名利场上保丰收。
易四七 （端饭菜上）石头，饭菜热好哒，快吃！
石本科 先放哒，我不想吃！
易四七 刚才的事，考虑好了吗？
石本科 唉！依你的，明天我就把那祸兜子录像带交给白道德！
易四七 真的？这么讲，这房子保住了！你的正科级保住了！十万块钱奖金保住了！你那城市英雄的光荣称号也保住了！哈哈哈哈！石头，敬你一杯！
石本科 好！我喝！我喝……（喝酒）
易四七 哈哈哈哈！你还是城市英雄，我也不会做讨饭婆了！（端过酒壶，仰脖狂饮）
石本科 哎呀！这是药酒，少喝点！（抢过酒壶）
易四七 什么都保住了，我高兴，我太高兴哒！……（渐渐滑到地上）
石本科 哎哟！喝不得就少喝点……
易四七 （缓缓起，恍惚梦醒一般，四顾，指着金匾，娇声）城市英雄！小石头，你什么时候买了这块匾做装饰品？好俗气！
石本科 啊！你——喝醉了？
易四七 我喝醉了？我什么时候喝过酒？我从不喝酒的！啧啧！看你，这身衣服好脏哟……
石本科 老婆，你的眼睛……
易四七 我的眼睛？何解？
石本科 你的眼睛恢复视力了？
易四七 嘻嘻！我什么时候瞎过眼睛呀？长到二十三岁，我的视力一直是一点五！哎哟小石头，看你才二十五岁，怎么胡子拉碴的一脸老相？
石本科 你才二十三？我才二十五？
易四七 蠢宝，连自己年龄都搞不清！我们上个月才结的婚你该不会忘记吧？啊也！我怎么也穿着一件这么老气的衣服？真是丑死人！小石头，我换衣服去！（蹦蹦跳跳进内室）
石本科 我的崽！吃了几口药酒，她的眼睛好了，人却从四十岁回到了二十多岁！这只怕又是什么神经性失忆，她把二十三岁以后的事都忘记了！唉！我石本科怎么不返老还童？我要是也回到二十多岁，冇得这么多糟心的事那几多幸福……
易四七 （换衣服上）大令！嘻嘻！这套衣服还时髦吧？不过，结婚那天穿哒蛮合身，今天穿哒紧绷绷，是不是缩水我搞不清。
石本科 蛮好蛮好！突出了你的青春线条！何得了喽！唉——
易四七 咦！小石头，你叹什么气？有心事呀！
石本科 冇叹气呀！我刚结婚，泡在蜜糖罐子里，哪有什么心事？
易四七 那好！你笑，对我笑一个！
石本科 嘿嘿！
易四七 哎哟！皮笑肉不笑，比哭还难看。老实坦白，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石本科 没、没有！
易四七 没有就好！小石头，你讲过的，人只要活得有底气，有骨气，不干违背良心道德的事，就是穷得揭不开锅，我们也不能叹气！是啵？
石本科 是的！是的……
易四七 是的就好！（亲了石本科一嘴，进内室）
石本科 底气骨气，道德良心！刚结婚的时候，我俩是多么单纯正直的一对呀！可如今——
（唱）岁月的风霜，磨灭了纯真的本性，
何时起，将做人的准则丢到半天云。
到底气骨气道德良心说来真好听，
到如今，我俩变成一对庸俗的可怜虫。
白道德内奸外诈本非善种，
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是只蛀虫，
心甘情愿陷进他的迷魂阵，
我、我、我其实是名利场上死魂灵。
把这录像带交给白道德，我不甘心、不甘心啦！（猛然看见墙上悬着的金匾和捐款簿）城市英雄！石本科，你是英雄吗？你有脸接受好心人的捐款吗？
（唱）这金匾好似那照妖镜一样，
照出我丑陋灵魂黑心肠，
捐款簿如同斩妖剑，
剑剑直指我邪恶的血仓。
玩世不恭，玩出贼花样，
招摇撞骗，偷得个英雄当，
我偷得鲜花掌声和敬仰，
我偷得荣誉钞票和褒扬。
善良的人们把我当榜样，
我偷了他们多少崇敬的目光。
真英雄岂是我这猥琐样，
到如今，我这小偷空剩一副臭皮囊。
（石本科心情激荡，狂喝药酒。）
石本科 ……以前的日子虽穷，但我夫妻俩活得清白，活得自由，走路直得起腰，见人抬得起头。可如今，我成天提心吊胆，怕这个所谓的城市英雄称号穿泡，我像一条被白道德用阴谋和权术打断了脊梁骨的狗，受他的威逼，受他的要挟，我还是人吗？我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与其这样活着，我还不如一死——对！死！哈哈哈哈！
（唱）生是冒牌英雄冇得斤两，
死做鬼雄我要举报那白眼狼，
糊涂人已算清糊涂账，
拼死赚个盈亏两相当。
现在全市人民都晓得我城市英
雄只能活到八月十六号，举报了
那蛀虫后，我就在八月十六号结
束自己的生命！
（写举报信，将录像带装入信封。）
易四七 （贴一脸黄瓜片，上）小石头，小石头！
石本科 哎哟！吓我一跳！
易四七 我刚才突然记起，还过七天八月十六是你二十五岁生日，我想在那天给你搞个生日舞会热闹一下，你看好吗？
石本科 八月十六号搞生日舞会？
易四七 好不好嘛？
石本科 好！随你安排！
易四七 那天，我要请好多客人来跳舞！
石本科 只有几天时间哒，那我现在就开始做请帖！
易四七 做请帖？冇得红纸！
石本科 喋！就用这号白纸！
易四七 白纸？哪有用白纸做请帖的喽？
石本科 白色象征纯洁，你不最喜欢白色的吗？
易四七 啊也！小石头你好浪漫好有情调也！
（亲石本科一嘴，陶醉状）我好幸福……
石本科 （伤感地）老婆！（抱住易四七）
（七）
（群众上。）
群众甲 伙计们，八月十六号是我们城市英雄生日，也是他的归天之日，到时候，你我都要去给他送终啦！
（合唱、分唱）
晴空霹雳，让人心碎，
收到英雄的白色请帖，
生日舞会，死亡派对，
城市英雄，视死如归。
强忍住悲伤的眼泪，
都做好精心准备，
要准备生日花篮，
要准备中西乐队，
要准备红幡素纸，
要准备挽联冥币。
真英雄永垂不朽，
要为他立个纪念碑，
生日宴上还要为他招
魂——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归
来，归来……
到时候活祭英雄，我们
鞠躬送别。
（暗转，客厅。仍悬挂着金匾。）
石本科 （唱）匿名信寄到了市纪委，
我的心如同敲乱锤。
盼只盼政府高悬反腐剑。
动真格把那贪官早双规。
安眠药在手心欲碎，
没活路，我只能视死如归，
虽说小命不值几个人民币，
阳世上还有好多东西舍不得，
舍不得，也得舍，
下辈子我再好好活一回，
易四七 （上，唱）老公生日喜盈门，
忙上忙下劲直冲。
大中华订的自助餐，
美怡乐订的冰淇淋，
芙蓉王烟买极品，
酒是长城玫瑰红。
客人一到就开寿庆——
小石头，你何解呀？
你怎么愁眉不展叹连声？
石本科 笑话！我叹什么气？我今天四十岁生日……
易四七 又记错哒！今天你满二十五岁！
石本科 对对！我今天是满二十五岁！老婆你忙了一天，辛苦哒！
易四七 大令过生日，我好高兴好高兴！一点都不辛苦！呃，到时间了，怎么还没来客人呀？
石本科 是呀，奇怪，我的请帖都亲手送到了他们的手里……
（收礼品者上，敲门。）
石本科 来客人哒！（开门）你找谁？
收礼品者 我找白处长，他住这里吗？
石本科 不认得！（关门）
收礼品者 唉！收了我的钱，几天找不到人，看样子买官事情吹了灯，还是收礼品靠得稳，一年四季有收成。（吆喝）收礼品哟——有高档烟酒名贵字画金银古董进口汽车大小通呷喃——（下）
（舞台灯灭。）
易四七 哎呀！停电了！
石本科 只怕是烧坏了保险，我去检查一下……
（刹时，舞台灯明，满室都是客人。）
（众客人唱起《生日快乐》歌）
易四七 哇噻！好浪漫哟！好有情调也！
众客人 恭喜恭喜！祝贺寿星公公生日快乐，寿星婆婆青春永驻！
石本科 谢谢！谢谢大家……
易四七 嘻嘻！你们真会讲话，讲得我心里蜜甜的！小石头，你招呼客人，我到厨房里炒菜去！（下）
石本科 来来来！大家坐！大家坐……
（众客人不语，均在胸前戴上白花。客人甲摆正椅子，扶石本科端坐。）
众客人 （悲伤地吟诵）石氏本科，城市英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英年早逝，太不公平，一路走好，莫恋凡尘，过十八年，又是英雄。临终惜别，悲伤莫名英雄千古，浩气长存——
石本科 唉！列位的啊！
（唱）谢在座生前好友，
谢各位街坊四邻，
白帖子相邀违礼性，
有劳大家来送我的终。
我本是一个小百姓，
本应该清洁平安过一生，
正因为无德无行才短命，
我活不到明早日头升。
撒手归西心伤痛，
难舍我妻儿老小还有在座众亲朋。
举哀杯，多遗恨，
嘱托各位好心人，
可怜她孤儿寡母少帮衬，
今后到我家多多串串门，
有粗重的活儿帮她搭一手，
在合式的对象帮她嫁一轮，
我埋在土里才会闭眼睛，
一谢再谢，我这里虔诚三鞠躬。
（石本科三鞠躬。）
（客人们举起招魂幡，朝石本科身上扔冥币“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易四七 么子？小石头得了脑癌？他活不过今晚？（抱住石本科）小石头，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石本科 老婆！老婆！易四七，我对不起你呀！……（大哭）
（易四七倒地晕厥。）
客 人 哎呀！怎么办？未必今晚要死两个呀……
哎哟，遭孽哟……
收礼品者 （咋咋唬唬跑上）哎呀！总算赶上了！（见情形一怔）怎么回事？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
石本科 放你娘的大臭屁！你来干什么？
收礼品者 我是说白道德不死，而……
石本科 有什么屁快放！
收礼品者 城市集团基建处长白道德，原来是个大贪官，他涉嫌贪污受贿，数额巨大，被人写匿名信向反贪局举报。现在他已经被双规了！
客 人 （围住胡蝶）真的呀？老天有眼啊！……
这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石本科闻言，眼睛直了，渐渐滑到地上。）
（众客人这时才发觉无声无息倒在了地上的石本科。）
客 人 哎呀！我们的英雄悄悄的走了！他们两夫妻都走了——
（众客人围绕石本科夫妻唱 “送战友……”）
石本科 （猛地爬起来）莫送哒，我还冇死！
（众客人吓得倒在地上。）
石本科 哈哈哈！我死！白道德被双规，我死不了！哈哈哈哈……
（俯身扶起易四七）老婆！易四七……
（哭）
易四七 （清醒）石头，你哭什么？咦？来这么多客人，今天是什么热闹场合？
石本科 老婆，你醒了呀？哈哈哈哈！今天是八月十六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易四七 发神经！还二十五岁？你今年应该是四十岁！
石本科 （惊喜）啊！晓得我四十岁，这么说你又回来了？你从二十三岁回来了？
易四七 你讲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石本科 听不懂还好些！（取下金匾拿手上）老婆，来！坐下！
（石本科拉着易四七坐到台口边。）
（众人无歌词伴唱起 啊——
（舞台灯暗，追光。）
石本科 老婆，白道德被双规了，是我举报了他！
易四七 真的？也好！举报了他，我们睡个落心觉！说实话，对这号蛀虫的腐败行为，我们实在不应该装聋子瞎子，也不能得失忆症！
石本科 哪怕身败名裂，这块金匾我要退回去，我根本不是个真正的英雄！老婆，如今我什么也没有了，荣誉、职位、房子、钞票……
易四七 不，你还有我……（靠着石本科渐渐睡着）
石本科 （将易四七轻轻揽在怀里）是啊！我还有你！老婆，我不死了，我何必要死呢？再怎么样，人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光徐徐收。）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