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收兴(湘剧)
湘剧
2022-01-30
13229
【题解】北宋，杨家将后代杨再兴，因朝廷君昏臣暗，在山东九龙山落草，岳飞奉命征剿，想到杨再兴乃杨家将之后，有将其收服为国所用之意。在两军阵前，岳飞与杨再兴相约，不许别人助阵，助阵者以军法论处。其子岳云押粮回营，受牛皋唆使，上前帮阵，受到杨再兴的指责。岳飞大怒，回营斩子，经众将苦求，改为责打二十大板，并派张保负岳云上九龙山，向杨再兴谢罪，杨甚为叹服。当晚，岳云随父巡营，感到十分委屈，想到祖母而流下泪来，岳飞闻之黯然。继而思想收服再兴之法，朦胧间，杨景向岳飞“梦传杀手锏”，次日，终将再兴收服，二人结为兄弟，共同抗金。
弹腔。一名《九龙山》，见小说《说岳全传》第四十七至四十八回。历史上的杨再兴，并非杨家将的后代，他是湖南武冈人，且是瑶族。南宋“高宗绍兴元年（1131），曹成拥众10余万，占道州、贺州，再兴为曹成部将。绍兴二年，岳飞权知潭州兼权荆湖南路安抚使，进讨曹成。曹成令再兴集三万之众以相拒……”①。后兵败降顺。剧作者可能因再兴姓杨，又距北宋“杨家将”时代不远，将其虚构为杨家将后代，自有其意义。戏非历史，无可非议，所谓“戏不合传”也。
岳飞为大靠老生应工，因岳飞非一般大将可比，后来老百姓“关岳”并称，尊为武圣，因此湘剧中的岳飞，特别讲究工架的稳重，行为的分量。这出戏有两点是很有意思的。“兵不厌诈”是一般战争奉行的规则，岳飞在此剧中强调信誉、承诺，在责打岳云二十军棍之后，又命张保背负岳云前往九龙山杨再兴处请罪，遭到众将的反对，认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有许多的虚情假意哟！”岳飞以“岳家军”声誉为重，说服了众将，实则他决心收服杨再兴，为国效力。刻画他的内心动作十分有力。二是在巡营时，岳云因误犯军令遭责，感到十分委屈，于是想起了去世的祖母，流下泪来，因而引起岳飞对母亲的怀念。这一小节戏，寥寥几笔，写出了祖孙情、父子情、母子情，甚为感人，而这种亲情的描写放在战争环境中，就更觉可贵了。
剧中主要配角牛皋，为湘剧净行特有的喜剧人物，不仅性格风趣，其脸谱也很传神，“不论观众从哪个角度去看牛皋，他的脸都是笑嘻嘻的。贺华元演牛皋很出色，脸谱也勾勒得很美，长沙观众极喜爱这个人物，都喊贺华元为‘牛脑壳’”②。
传统剧本中，老杨景在梦中向岳飞传授“杀手锏”的情节，在抗日战争时湘剧抗敌宣传队演出了《新九龙山》，将“托梦教锏”情节改为岳飞从当年杨家将老兵处，学得破“杨门花枪”之法，降服了杨再兴。③新中国成立后主演这出戏的艺人们认为《新九龙山》的这种处理过于现代了，便改成现在的处理，已为观众所认同。 名老生黄益政、邹元普及女艺人黄如禄④均擅长此剧。前辈名二靠庄赓云⑤所演之杨再兴，精力充沛，身段优美，把功圆范，不以其身矮而掩其长。
朝代：宋朝
人物：岳 飞（大靠老生）
杨再兴（二靠老生）
岳 云（小生）
牛 皋（大净）
张 保（丑）
汤怀、王贵、吉青、张宪
探马、四牌褶、四马衣
第一场
［四马衣引杨再兴上，起霸。
杨再兴 （念）头戴银盔插凤翎，
身穿铠甲气如虹。
万马军中谁能敌，
谁不闻名将英雄。
俺，杨再兴。祖父杨景，在宋室驾前为臣。恼恨徽宗无道，采办花石纲⑥，血洗民财。怒恼某家，带领本部家将，呼啦啦，反……反在九龙山自立为王。某听一信，岳飞兴兵前来；有道兵来挡，水土掩。喽啰们，开兵。
［圆场，牛皋上，会阵。
杨再兴 来将通名。
牛 皋 老子牛皋。
杨再兴 牛皋，你不是爷的对手，叫你家元帅出营受死！
牛 皋 我与你一阵未交，就知道不是儿的敌手？一战一身汗，试试老子的买卖看！
杨再兴 照枪！照枪！
［交手，牛皋败下。
众马衣 牛皋败阵！
杨再兴 追！
［杨再兴率众喽啰追下。
第二场
［四牌褶引岳飞上，入座；牛皋反上。
牛 皋 参见元帅。
岳 飞 免。
牛 皋 谢元帅。
岳 飞 牛皋，本帅命你沿路扎营，为何远远扎下营寨？
牛 皋 远远扎下营寨，等候元帅大驾多时。
岳 飞 可与敌将会过阵来？
牛 皋 略略地会了一阵。
岳 飞 胜败如何？
牛 皋 我也不知是胜了还是败了；他一杀起来，我牛皋就跑了。
岳 飞 还不是败了。
牛 皋 只怕是败了。
岳 飞 可问过敌将的名姓？
牛 皋 元帅又来……我与他鞭枪夹在一处，招还招架不赢，哪个还去问他名字。
岳 飞 嗯！跟随本帅征战多年，还是这样粗鲁；倘若得功，叫本帅怎好上功劳簿？
牛 皋 元帅，倘若匹夫得了功，你老人家在那功劳簿上大大地打上几个圈儿就是。
岳 飞 莫非当年小校场会过来的杨再兴？
牛 皋 杨再兴哪？……只怕是他。
岳 飞 你怎么胜得他过？
牛 皋 原说败下阵来。
岳 飞 压住阵脚。
牛 皋 元帅自要小心。（下）。
岳 飞 牛皋战将魁首，败下阵来；本帅不免亲自迎战……顺马。
［岳飞率众下。
第三场
［四马衣引杨再兴上。
杨再兴 （唱《北路流水》）
九龙山前旌旗飘荡，
杀气森森遮日光。
曾与牛皋打一仗，
杀得他夺路回营房。
久闻岳飞是好将，
万马军中第一强。
豪杰出兵谁抵挡——
探 马 （上）报！岳飞讨战！
杨再兴 再探！（探马应声下）
（转《散板》）
听说岳飞到战场，
不由豪杰喜洋洋。
大队喽啰下山往——
［圆场，岳飞率四牌褶上，两军会阵。
杨再兴 （唱《北路倒板》）
两军阵闪出了一员上将——
（转《慢板》）
戴金盔跨战马甲响叮当。
坐马上倒像个天神模样，
手持着银晃晃沥泉神枪。
我与你相争斗交锋打仗，
杨再兴显韬略且看谁强。
岳 飞 （唱《北路快打慢唱》）
玉鳞甲扣连环闪闪明亮，
戴银盔跨战马甲叶秋霜。
坐马上倒有个昂昂气象，
可惜了英雄将作了强梁。
尊一声杨将军细听某讲，
俺鹏举把将军常挂心房。
杨再兴 （唱）岳元帅你那里休要调谎，
我和你并不曾会过战场。
岳 飞 （唱）曾记得开皇榜武科场上，
夺秋魁我和你会过在那小校场。
你本是赫赫有名的杨家将，
作子孙必须要为祖增光。
大不该在绿林搭伙劫抢，
岂不知败祖德玷辱门墙？
杨再兴 （唱）杨再兴闻此言笑声朗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尊一声岳元帅听我诉衷肠。
岳元帅，岳鹏举！俺杨再兴正是杨家将后代，焉有不晓礼义？你主徽宗无道，采办花石纲，血洗民财，以致民怨沸腾。你要听爷相劝，先灭宋室，后立哪家明主；不听吾言，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转《流水》）
岳飞不听我言讲，
马踏临崖难收缰。
岳 飞 （唱《北路散板》）
将军说话不思量，
你祖先一代一代血战在沙场。
你今不做杨家将，
为什么九龙山上自为王！
杨再兴 呸！
［杨再兴提枪就刺，岳飞架住。
岳 飞 慢着。
杨再兴 想是怯战？
岳 飞 非本帅怯战，你我相争已久，将遇良才。同传号令，吩咐部下将官，不许帮阵；如若有帮阵者，斩首号令！
杨再兴 老爷何惧，请！
岳 飞 请！
岳、杨 （同传号令）下面听者，不许帮阵，如若帮阵，斩首号令！
［岳飞与杨再兴鏖战。
岳 飞 （唱） 沥泉神枪蛟龙样，
杨再兴 （接唱）杨门花枪谁敢当。
岳 飞 （接唱）勒住马头刺马尾——
［岳飞虚晃一枪下，杨再兴追下。
［岳飞复上。
岳 飞 杨再兴再若追来，沥泉枪伤他。
［杨再兴追上，交手，岳飞刺中杨再兴盔缨。
岳 飞 戴稳盔缨再战！
杨再兴 好的！
［二人再战，杨败下，岳追下。杨复上。
杨再兴 岳飞杀法厉害，再若追来，杨门花枪伤他。
［岳飞追上，交手；杨提枪刺去，被岳挡开。
杨再兴 可识宝枪？
岳 飞 杨门花枪何惧？
杨再兴 放马过来。
岳 飞 且慢。
杨再兴 想是怯战？
岳 飞 非本帅怯战；天色将晚，两下收兵，明日再战。
杨再兴 明日来者，
岳 飞 君子。
杨再兴 不来者小人。
岳 飞 请！
杨再兴 请！
［岳飞、杨再兴分途下。
第四场
［牛皋、汤怀、王贵、吉青上。
四 将 （念）辕门金鼓鸣，
元帅收了兵。
［四牌褶引岳飞上。
四 将 参见元帅！
岳 飞 免！
四 将 元帅出战，一场辛苦。
岳 飞 为国勤劳，何言辛苦。
四 将 小弟们出战，生擒活捉那杨再兴！
岳 飞 且慢！我与再兴同传号令，不许帮阵；如若帮阵，斩首号令！
四 将 元帅如此措置，定有深意。
岳 飞 然也。想那杨再兴乃是一员虎将，兄意欲收他作一左膀。
四 将 观阵可使？
岳 飞 使得。这正是：
（念）一心收虎将，
四 将 （接念）定能如愿偿。
［众分下。
第五场
岳云 （内唱《北路倒板》）
帅父将令敢怠慢——
［众粮车引岳云跨马上。
岳 云 （接唱《散板》）
运粮直奔九龙山。
［战鼓声大作。
岳 云 吓！
又只见旌旗展尘土迷漫——
［岳飞、杨再兴两军交战过场。
［汤怀、王贵、吉青、牛皋上，过场，三人先下，牛皋在后，欲下，岳云追上。
岳 云 牛叔父请转！
牛 皋 是哪一个？
岳 云 （接唱）是你的侄儿运粮还。
牛 皋 原来是岳云……下马，下马。
岳 云 下马，下马……见过牛叔父。
牛 皋 罢了，罢了，岳云你的粮草催齐了没有？
岳 云 俱已催齐。
牛 皋 见了你爹爹老子，有莫大之功。不及奉陪——
岳 云 叔父哪里去？我帅父到哪里去了？
牛 皋 再莫讲起，他与杨再兴战了几天几晚，未曾分得胜败！……可惜呀！可惜！
岳 云 可惜何来？
牛 皋 可惜无人帮得他一阵。
岳 云 侄儿可去得？
牛 皋 是你么？……去也去得，两个坨坨带来没有？
岳 云 带来了。（亮双锤）
牛 皋 带来了就好，儿子帮老子，打得个好胜仗……上马，上马！
岳 云 上马，上马……哈哈哈……
［同下
［四牌褶、四马衣分别引岳飞、杨再兴上，交战。正在打得难分难解时，岳云反上，挥锤打再兴，再兴用枪挡过。
杨再兴 （大怒）呸！身为元帅，言而无信，有令不行，谁与你交战？……喽啰，收兵！
［杨再兴愤然率众喽啰下。
岳 飞 （愧愤地）哎……哎……（两眼怒火射向岳云）来，来，来！
［岳飞急下。
岳 云 （一时茫然）且住！俺与帅父帮了一阵，帅父为何大怒回营？……哎！想我岳云此番是大不该来呀！
［岳云拖着双锤，颓然下。
第六场
［牛皋、汤怀、王贵、吉青上，四牌褶引岳飞上，他怒形于色。
岳 飞 （念）岳云犯将令，
定斩不徇情。（坐帐）
来！将岳云紧紧绑上！
［牌褶绑岳云上。
岳 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大吼一声绑进帐，
小将一时好迷茫。
莫不是催粮来得慢，
帅父发怒为哪桩？
岳 飞 （唱《北路散板》）
奴才胆包天，
违令闯阵前。
两旁刀斧手，
斩首莫迟延。
岳 云 （被绑下边喊）牛叔父，快来呀！
牛 皋 刀下留人！
众 将 请问元帅，岳云所犯何罪，要将他推出处斩？
岳 飞 奴才私自帮阵，故而将他正法。
牛 皋 这就是你的不是。
岳 飞 呔！
牛 皋 匹夫⑦焉敢道你老人家的不是。今日匹夫有两句话要讲，容讲就讲，不容讲，口都不得开。
岳 飞 讲！
牛 皋 咋！启元帅，我想岳云前番在牛头山前打碎了免战牌，你老人家传令，要将他推出斩首；二次在天长关擒来假金兀术⑧，又要将他推出处斩；如今三次解粮而归，又不知军家传出号令，又要将他推出处斩——众家兄弟，他是胜了，还是败了？
众 将 大获全胜。
牛 皋 是的刹⑨！又是大获全胜，又没有败。你老人家升帐，又要杀岳云。我想岳云的头，又不是萝卜韭菜头，切了一个还长得一个？今日不要斩岳云——众家兄弟！
众 将 牛二哥！
牛 皋 拿把快刀来，现成的牛脑壳取了去！（向岳飞伸出颈项）
岳 飞 想是与奴才讲情？
牛 皋 元帅开恩。（王贵等应声）
岳 飞 准！
［牌褶下，押岳云上。
众 将 牛二哥实实的会讲。
牛 皋 说什么“会讲”，一个钉子要服他一个眼。解下绑来！
岳 云 谢帅父不斩之恩。
岳 飞 嗯，非是本帅不斩于你，多亏两旁都统讨下保来。死罪已免，活罪难饶。叉下帐去，一捆四十……打！
牛 皋 打不得！
众 将 打不得就要斩。
牛 皋 斩也斩不得。
众 将 牛二哥，打的轻些；斩，就要人头落地呀！
牛 皋 啊！打的轻些；斩，就要人头落地？……好，你们去打！
排 褶 理刑！
牛 皋 （对牌褶）自己家里两个人，理刑一二⑩。
众牌褶 （押岳云至台侧理刑）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牛 皋 牛皋代受二十。（奔向台侧）
众牌褶 二五，三十，三五，四十！
岳 云 （抚摸两股，忍痛）谢帅父赏刑。（张保暗上）
岳 飞 张保，将奴才带往九龙山杨再兴跟前请罪。
众 将 （不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有许多的虚情假意哟！
岳 飞 众位兄弟！（快步下帐）
（唱《北路快流水》）
本帅令出重千斤，
岂能失信于杨再兴。
奴才赔礼为守信，
这才显我岳家军！
［岳飞下，汤怀、王贵随下。
岳 云 （唱《北路倒板》）
宝帐责打我四十板——（拖住牛皋）
牛叔父，侄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知犯了何令？
牛 皋 什么？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不知犯了何令？……我骂你这蠢东西；你家爹爹老子与那杨再兴同传将令，不许人帮阵，如若帮阵者，斩首号令！你私自帮阵，打得你不亏。
岳 云 是你老人家要我去的呀。
牛 皋 什么，是为叔的要你去的……
张 保 本是你唆使他去的嘛！
牛 皋 嘻嘻，倒真是为叔的害了你。你在杨再兴跟前请罪回来，为叔的备有果品，赏你两个解痛。（下）
张 保 走吧。
岳 云 哎！
（转《散板》）
九龙山前请罪还。
［岳云、张保下。
第七场
［四马衣引杨再兴上。
杨再兴 （唱《北路慢流水》）
昏王无道乱朝纲，
听信谗言贬忠良。
怒恼某家气涌上，
带领人马反宋王。
岳飞领兵来扫荡，
棋逢对手各称强。
东南角闪出一小将，
他的打扮非平常。
头戴金冠明珠亮，
身穿铠甲响叮当。
跨下马，蛟龙样，
手执银锤亚赛金刚。
不是杨门花杆枪，
险把爷的左膀伤。
违军令岂能将他让，
看岳飞有何面目上沙场。（落座）
［张保陪岳云上。
岳 云 请叔父前去通传。
张 保 门上哪位在？
马衣甲 （出）什么人？
张 保 望你通禀寨主，昨日帮阵者非别，乃岳元帅之子，名叫岳云；解粮而归，不知军家传有号令，误帮了一阵。回得营去，他家帅父将他推出处斩，多亏两旁都统讨下保来，死罪已免，活罪难饶，叉下帐去，一捆四十；打罢之后，特到宝寨请罪？
马衣甲 候着。（入内）启禀寨主，昨日帮阵者非别，乃岳元帅之子，名叫岳云，解粮而归，不知军家传有号令，误帮了一阵。回得营去，他家帅父将他推出处斩；多亏两旁都统讨下保来，死罪已免，活罪难逃，叉出帐去，一捆四十；打罢之后，特到寨上请罪。
杨再兴 前去验伤。
马衣甲 （出）战袍撩起！
［张保为岳云撩起战袍。
马衣甲 （入内）禀寨主，有伤。
杨再兴 这才是为元帅的道理……来，看花银十两送与岳公爷养好伤痕；多拜他父，来日早登将台，两下交锋，决不食言。
马衣甲 （出）来人听着：我家寨主看花银十两，送与岳公爷养好伤痕；多拜他父，来日早登将台，两下交锋，决不食言。请！
张 保 有劳了。
［岳云、张保下。
杨再兴 喽啰，来日饱餐战饭，爷与那岳飞决一死战！
众马衣 吓！
［杨再兴率众下。
第八场
［岳云、张宪掌灯引岳飞上。
岳 飞 （内唱《北路倒板》）
奉旨进剿九龙山——
岳 飞 （转《慢板》）
为国家哪得一日闲。
杨再兴英雄真堪羡，
但愿他随我一道斩楼兰。
收服此人无计断……
［岳云暗自揩泪。
岳 飞 呀？
（接唱）只见云儿泪潺潺。
为父责打儿四十，莫非怀恨在心？
岳 云 孩儿焉敢怀恨在心……若祖母在世，与孩儿讨下保来，免挨四十军棍……
岳 飞 你在怎讲？
岳 云 免挨四十军棍……
岳 飞 （转《散板》）
……痛儿的娘啊！
岳云提起他祖母，
不由鹏举好辛酸。
儿呀！
军令如山难护袒，
为帅为父事两难。
望我儿多替父帅想，
这委屈休要记心间。
父子们同入中军帐——（入帐）
岳云张宪听父言。
待等颁师回朝转，
与你二人把婚完。
云、宪 谢父帅。父帅安歇了吧。
岳 飞 为父还要想想收服杨再兴之策，尔等巡营去吧。
云、宪 是。
［岳云、张宪下。
［岳飞徘徊沉思。
岳 飞 （唱《北路慢板》）
一轮明月当头现，
银汉皎洁星斗悬。
独坐帐中无良计——（入座）
权把古书看一篇。（看书）
秦琼打马过山川，
临潼山被困唐李渊。
撒手锏打走贼杨广，
才救李家活命还。（张保反上）
撒手锏！……喂嘿呀！本帅要服杨再兴，莫非应在这撒手锏上？（略思）此锏曾在周侗先生名下学过，一时忘怀，待本帅演习一番。张保，枪、锏侍候！
［张保递过枪、锏。
岳 飞 （唱）适才观书提醒我，
要收再兴有何难？
本帅宝帐把锏演——
［岳飞对假想敌刺枪，用撒手锏挫敌。
岳 飞 着，着，着！张保，开兵！
［张保应声与岳飞同下。
第九场
［四牌褶、四马衣分别引岳飞、杨再兴上，交手，岳飞佯败下。
杨再兴 且住！岳飞一战未交，败下阵去，想是设有埋伏？……大丈夫何惧埋伏？喽啰，追！
［杨再兴率众追下。
［四牌褶引岳飞上。
岳 飞 杨再兴再若追来，撒手锏打他下马。
［四马衣引杨再兴追上，交手，岳飞撒手锏打杨再兴落马。
岳 飞 将军上马再战。
杨再兴 （唱《北路散板》）
纵然倾尽三江水，
难洗今朝满面羞。
走近前来忙叩首——（拜岳飞）
岳 飞 （赶忙扶起）将军请起。
（接唱）有劳将军把宋投。
我营将军，与鹏举均以兄弟相称，杨将军愿否？
杨再兴 高攀元帅。
岳 飞 你我望空一拜！（两人跪拜）请问将军，山寨多少人马？
杨再兴 三千喽啰，十万粮草。
岳 飞 两军合在一处，以御金寇。收兵！
［吹打，岳飞、杨再兴率众下。
——剧终
注释：
①见《湖南省志·人物志》上卷第79－80页。
②见《湖南地方剧种志·湘剧志》第119页，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③见《湘剧剧目探微》第267页，岳麓书社出版。
④黄如禄：长沙人，约生于1912年左右，病逝于“文革”后期。9岁入其父黄元才所科之九如坤班学戏。出科后擅演《坐楼杀惜》、《九龙收兴》等剧，20岁已露头角。又自学文化，曾与其妹如顺合作，将美国无声电影《空门红泪》改编为湘剧弹腔《玉印银环》。婚后更名黄慧修。湖南和平解放后，因身体、嗓音等原因，未能重返舞台。长沙市文化局见其有编剧才能，调为专职编剧，先后创作、改编《巴蔓子》、《屈原》、《孔雀胆》等历史故事剧。
⑤庄赓云：生卒年不详，长沙人，五云科班出身，工于二靠。嗓音忽沙忽亮，演戏精力充沛，身段优美。凡二靠应工之戏，如《九龙山》、《太平桥》、《一捧雪》、《太平厂》等，均很出色。
⑥花石纲：北宋末年，宋徽宗在东京（今河南开封市）建“寿山艮岳”，命朱勔主持苏杭应奉局，凡民间一石一木可用的，即破墙拆屋，运往东京。这种运送花石的船队，号为“花石纲”。
⑦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这里是牛皋的谦称。
⑧金兀术：金国侵宋军事统帅，名完颜兀术。
⑨是的刹：长沙方言，“是的呀”之意。
⑩理刑一二：这是牛皋向行刑者打招呼，意思是稍微打两下，走走过场之意。
弹腔。一名《九龙山》，见小说《说岳全传》第四十七至四十八回。历史上的杨再兴，并非杨家将的后代，他是湖南武冈人，且是瑶族。南宋“高宗绍兴元年（1131），曹成拥众10余万，占道州、贺州，再兴为曹成部将。绍兴二年，岳飞权知潭州兼权荆湖南路安抚使，进讨曹成。曹成令再兴集三万之众以相拒……”①。后兵败降顺。剧作者可能因再兴姓杨，又距北宋“杨家将”时代不远，将其虚构为杨家将后代，自有其意义。戏非历史，无可非议，所谓“戏不合传”也。
岳飞为大靠老生应工，因岳飞非一般大将可比，后来老百姓“关岳”并称，尊为武圣，因此湘剧中的岳飞，特别讲究工架的稳重，行为的分量。这出戏有两点是很有意思的。“兵不厌诈”是一般战争奉行的规则，岳飞在此剧中强调信誉、承诺，在责打岳云二十军棍之后，又命张保背负岳云前往九龙山杨再兴处请罪，遭到众将的反对，认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有许多的虚情假意哟！”岳飞以“岳家军”声誉为重，说服了众将，实则他决心收服杨再兴，为国效力。刻画他的内心动作十分有力。二是在巡营时，岳云因误犯军令遭责，感到十分委屈，于是想起了去世的祖母，流下泪来，因而引起岳飞对母亲的怀念。这一小节戏，寥寥几笔，写出了祖孙情、父子情、母子情，甚为感人，而这种亲情的描写放在战争环境中，就更觉可贵了。
剧中主要配角牛皋，为湘剧净行特有的喜剧人物，不仅性格风趣，其脸谱也很传神，“不论观众从哪个角度去看牛皋，他的脸都是笑嘻嘻的。贺华元演牛皋很出色，脸谱也勾勒得很美，长沙观众极喜爱这个人物，都喊贺华元为‘牛脑壳’”②。
传统剧本中，老杨景在梦中向岳飞传授“杀手锏”的情节，在抗日战争时湘剧抗敌宣传队演出了《新九龙山》，将“托梦教锏”情节改为岳飞从当年杨家将老兵处，学得破“杨门花枪”之法，降服了杨再兴。③新中国成立后主演这出戏的艺人们认为《新九龙山》的这种处理过于现代了，便改成现在的处理，已为观众所认同。 名老生黄益政、邹元普及女艺人黄如禄④均擅长此剧。前辈名二靠庄赓云⑤所演之杨再兴，精力充沛，身段优美，把功圆范，不以其身矮而掩其长。
朝代：宋朝
人物：岳 飞（大靠老生）
杨再兴（二靠老生）
岳 云（小生）
牛 皋（大净）
张 保（丑）
汤怀、王贵、吉青、张宪
探马、四牌褶、四马衣
第一场
［四马衣引杨再兴上，起霸。
杨再兴 （念）头戴银盔插凤翎，
身穿铠甲气如虹。
万马军中谁能敌，
谁不闻名将英雄。
俺，杨再兴。祖父杨景，在宋室驾前为臣。恼恨徽宗无道，采办花石纲⑥，血洗民财。怒恼某家，带领本部家将，呼啦啦，反……反在九龙山自立为王。某听一信，岳飞兴兵前来；有道兵来挡，水土掩。喽啰们，开兵。
［圆场，牛皋上，会阵。
杨再兴 来将通名。
牛 皋 老子牛皋。
杨再兴 牛皋，你不是爷的对手，叫你家元帅出营受死！
牛 皋 我与你一阵未交，就知道不是儿的敌手？一战一身汗，试试老子的买卖看！
杨再兴 照枪！照枪！
［交手，牛皋败下。
众马衣 牛皋败阵！
杨再兴 追！
［杨再兴率众喽啰追下。
第二场
［四牌褶引岳飞上，入座；牛皋反上。
牛 皋 参见元帅。
岳 飞 免。
牛 皋 谢元帅。
岳 飞 牛皋，本帅命你沿路扎营，为何远远扎下营寨？
牛 皋 远远扎下营寨，等候元帅大驾多时。
岳 飞 可与敌将会过阵来？
牛 皋 略略地会了一阵。
岳 飞 胜败如何？
牛 皋 我也不知是胜了还是败了；他一杀起来，我牛皋就跑了。
岳 飞 还不是败了。
牛 皋 只怕是败了。
岳 飞 可问过敌将的名姓？
牛 皋 元帅又来……我与他鞭枪夹在一处，招还招架不赢，哪个还去问他名字。
岳 飞 嗯！跟随本帅征战多年，还是这样粗鲁；倘若得功，叫本帅怎好上功劳簿？
牛 皋 元帅，倘若匹夫得了功，你老人家在那功劳簿上大大地打上几个圈儿就是。
岳 飞 莫非当年小校场会过来的杨再兴？
牛 皋 杨再兴哪？……只怕是他。
岳 飞 你怎么胜得他过？
牛 皋 原说败下阵来。
岳 飞 压住阵脚。
牛 皋 元帅自要小心。（下）。
岳 飞 牛皋战将魁首，败下阵来；本帅不免亲自迎战……顺马。
［岳飞率众下。
第三场
［四马衣引杨再兴上。
杨再兴 （唱《北路流水》）
九龙山前旌旗飘荡，
杀气森森遮日光。
曾与牛皋打一仗，
杀得他夺路回营房。
久闻岳飞是好将，
万马军中第一强。
豪杰出兵谁抵挡——
探 马 （上）报！岳飞讨战！
杨再兴 再探！（探马应声下）
（转《散板》）
听说岳飞到战场，
不由豪杰喜洋洋。
大队喽啰下山往——
［圆场，岳飞率四牌褶上，两军会阵。
杨再兴 （唱《北路倒板》）
两军阵闪出了一员上将——
（转《慢板》）
戴金盔跨战马甲响叮当。
坐马上倒像个天神模样，
手持着银晃晃沥泉神枪。
我与你相争斗交锋打仗，
杨再兴显韬略且看谁强。
岳 飞 （唱《北路快打慢唱》）
玉鳞甲扣连环闪闪明亮，
戴银盔跨战马甲叶秋霜。
坐马上倒有个昂昂气象，
可惜了英雄将作了强梁。
尊一声杨将军细听某讲，
俺鹏举把将军常挂心房。
杨再兴 （唱）岳元帅你那里休要调谎，
我和你并不曾会过战场。
岳 飞 （唱）曾记得开皇榜武科场上，
夺秋魁我和你会过在那小校场。
你本是赫赫有名的杨家将，
作子孙必须要为祖增光。
大不该在绿林搭伙劫抢，
岂不知败祖德玷辱门墙？
杨再兴 （唱）杨再兴闻此言笑声朗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尊一声岳元帅听我诉衷肠。
岳元帅，岳鹏举！俺杨再兴正是杨家将后代，焉有不晓礼义？你主徽宗无道，采办花石纲，血洗民财，以致民怨沸腾。你要听爷相劝，先灭宋室，后立哪家明主；不听吾言，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转《流水》）
岳飞不听我言讲，
马踏临崖难收缰。
岳 飞 （唱《北路散板》）
将军说话不思量，
你祖先一代一代血战在沙场。
你今不做杨家将，
为什么九龙山上自为王！
杨再兴 呸！
［杨再兴提枪就刺，岳飞架住。
岳 飞 慢着。
杨再兴 想是怯战？
岳 飞 非本帅怯战，你我相争已久，将遇良才。同传号令，吩咐部下将官，不许帮阵；如若有帮阵者，斩首号令！
杨再兴 老爷何惧，请！
岳 飞 请！
岳、杨 （同传号令）下面听者，不许帮阵，如若帮阵，斩首号令！
［岳飞与杨再兴鏖战。
岳 飞 （唱） 沥泉神枪蛟龙样，
杨再兴 （接唱）杨门花枪谁敢当。
岳 飞 （接唱）勒住马头刺马尾——
［岳飞虚晃一枪下，杨再兴追下。
［岳飞复上。
岳 飞 杨再兴再若追来，沥泉枪伤他。
［杨再兴追上，交手，岳飞刺中杨再兴盔缨。
岳 飞 戴稳盔缨再战！
杨再兴 好的！
［二人再战，杨败下，岳追下。杨复上。
杨再兴 岳飞杀法厉害，再若追来，杨门花枪伤他。
［岳飞追上，交手；杨提枪刺去，被岳挡开。
杨再兴 可识宝枪？
岳 飞 杨门花枪何惧？
杨再兴 放马过来。
岳 飞 且慢。
杨再兴 想是怯战？
岳 飞 非本帅怯战；天色将晚，两下收兵，明日再战。
杨再兴 明日来者，
岳 飞 君子。
杨再兴 不来者小人。
岳 飞 请！
杨再兴 请！
［岳飞、杨再兴分途下。
第四场
［牛皋、汤怀、王贵、吉青上。
四 将 （念）辕门金鼓鸣，
元帅收了兵。
［四牌褶引岳飞上。
四 将 参见元帅！
岳 飞 免！
四 将 元帅出战，一场辛苦。
岳 飞 为国勤劳，何言辛苦。
四 将 小弟们出战，生擒活捉那杨再兴！
岳 飞 且慢！我与再兴同传号令，不许帮阵；如若帮阵，斩首号令！
四 将 元帅如此措置，定有深意。
岳 飞 然也。想那杨再兴乃是一员虎将，兄意欲收他作一左膀。
四 将 观阵可使？
岳 飞 使得。这正是：
（念）一心收虎将，
四 将 （接念）定能如愿偿。
［众分下。
第五场
岳云 （内唱《北路倒板》）
帅父将令敢怠慢——
［众粮车引岳云跨马上。
岳 云 （接唱《散板》）
运粮直奔九龙山。
［战鼓声大作。
岳 云 吓！
又只见旌旗展尘土迷漫——
［岳飞、杨再兴两军交战过场。
［汤怀、王贵、吉青、牛皋上，过场，三人先下，牛皋在后，欲下，岳云追上。
岳 云 牛叔父请转！
牛 皋 是哪一个？
岳 云 （接唱）是你的侄儿运粮还。
牛 皋 原来是岳云……下马，下马。
岳 云 下马，下马……见过牛叔父。
牛 皋 罢了，罢了，岳云你的粮草催齐了没有？
岳 云 俱已催齐。
牛 皋 见了你爹爹老子，有莫大之功。不及奉陪——
岳 云 叔父哪里去？我帅父到哪里去了？
牛 皋 再莫讲起，他与杨再兴战了几天几晚，未曾分得胜败！……可惜呀！可惜！
岳 云 可惜何来？
牛 皋 可惜无人帮得他一阵。
岳 云 侄儿可去得？
牛 皋 是你么？……去也去得，两个坨坨带来没有？
岳 云 带来了。（亮双锤）
牛 皋 带来了就好，儿子帮老子，打得个好胜仗……上马，上马！
岳 云 上马，上马……哈哈哈……
［同下
［四牌褶、四马衣分别引岳飞、杨再兴上，交战。正在打得难分难解时，岳云反上，挥锤打再兴，再兴用枪挡过。
杨再兴 （大怒）呸！身为元帅，言而无信，有令不行，谁与你交战？……喽啰，收兵！
［杨再兴愤然率众喽啰下。
岳 飞 （愧愤地）哎……哎……（两眼怒火射向岳云）来，来，来！
［岳飞急下。
岳 云 （一时茫然）且住！俺与帅父帮了一阵，帅父为何大怒回营？……哎！想我岳云此番是大不该来呀！
［岳云拖着双锤，颓然下。
第六场
［牛皋、汤怀、王贵、吉青上，四牌褶引岳飞上，他怒形于色。
岳 飞 （念）岳云犯将令，
定斩不徇情。（坐帐）
来！将岳云紧紧绑上！
［牌褶绑岳云上。
岳 云 （唱《北路快打慢唱》）
大吼一声绑进帐，
小将一时好迷茫。
莫不是催粮来得慢，
帅父发怒为哪桩？
岳 飞 （唱《北路散板》）
奴才胆包天，
违令闯阵前。
两旁刀斧手，
斩首莫迟延。
岳 云 （被绑下边喊）牛叔父，快来呀！
牛 皋 刀下留人！
众 将 请问元帅，岳云所犯何罪，要将他推出处斩？
岳 飞 奴才私自帮阵，故而将他正法。
牛 皋 这就是你的不是。
岳 飞 呔！
牛 皋 匹夫⑦焉敢道你老人家的不是。今日匹夫有两句话要讲，容讲就讲，不容讲，口都不得开。
岳 飞 讲！
牛 皋 咋！启元帅，我想岳云前番在牛头山前打碎了免战牌，你老人家传令，要将他推出斩首；二次在天长关擒来假金兀术⑧，又要将他推出处斩；如今三次解粮而归，又不知军家传出号令，又要将他推出处斩——众家兄弟，他是胜了，还是败了？
众 将 大获全胜。
牛 皋 是的刹⑨！又是大获全胜，又没有败。你老人家升帐，又要杀岳云。我想岳云的头，又不是萝卜韭菜头，切了一个还长得一个？今日不要斩岳云——众家兄弟！
众 将 牛二哥！
牛 皋 拿把快刀来，现成的牛脑壳取了去！（向岳飞伸出颈项）
岳 飞 想是与奴才讲情？
牛 皋 元帅开恩。（王贵等应声）
岳 飞 准！
［牌褶下，押岳云上。
众 将 牛二哥实实的会讲。
牛 皋 说什么“会讲”，一个钉子要服他一个眼。解下绑来！
岳 云 谢帅父不斩之恩。
岳 飞 嗯，非是本帅不斩于你，多亏两旁都统讨下保来。死罪已免，活罪难饶。叉下帐去，一捆四十……打！
牛 皋 打不得！
众 将 打不得就要斩。
牛 皋 斩也斩不得。
众 将 牛二哥，打的轻些；斩，就要人头落地呀！
牛 皋 啊！打的轻些；斩，就要人头落地？……好，你们去打！
排 褶 理刑！
牛 皋 （对牌褶）自己家里两个人，理刑一二⑩。
众牌褶 （押岳云至台侧理刑）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牛 皋 牛皋代受二十。（奔向台侧）
众牌褶 二五，三十，三五，四十！
岳 云 （抚摸两股，忍痛）谢帅父赏刑。（张保暗上）
岳 飞 张保，将奴才带往九龙山杨再兴跟前请罪。
众 将 （不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哪有许多的虚情假意哟！
岳 飞 众位兄弟！（快步下帐）
（唱《北路快流水》）
本帅令出重千斤，
岂能失信于杨再兴。
奴才赔礼为守信，
这才显我岳家军！
［岳飞下，汤怀、王贵随下。
岳 云 （唱《北路倒板》）
宝帐责打我四十板——（拖住牛皋）
牛叔父，侄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知犯了何令？
牛 皋 什么？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不知犯了何令？……我骂你这蠢东西；你家爹爹老子与那杨再兴同传将令，不许人帮阵，如若帮阵者，斩首号令！你私自帮阵，打得你不亏。
岳 云 是你老人家要我去的呀。
牛 皋 什么，是为叔的要你去的……
张 保 本是你唆使他去的嘛！
牛 皋 嘻嘻，倒真是为叔的害了你。你在杨再兴跟前请罪回来，为叔的备有果品，赏你两个解痛。（下）
张 保 走吧。
岳 云 哎！
（转《散板》）
九龙山前请罪还。
［岳云、张保下。
第七场
［四马衣引杨再兴上。
杨再兴 （唱《北路慢流水》）
昏王无道乱朝纲，
听信谗言贬忠良。
怒恼某家气涌上，
带领人马反宋王。
岳飞领兵来扫荡，
棋逢对手各称强。
东南角闪出一小将，
他的打扮非平常。
头戴金冠明珠亮，
身穿铠甲响叮当。
跨下马，蛟龙样，
手执银锤亚赛金刚。
不是杨门花杆枪，
险把爷的左膀伤。
违军令岂能将他让，
看岳飞有何面目上沙场。（落座）
［张保陪岳云上。
岳 云 请叔父前去通传。
张 保 门上哪位在？
马衣甲 （出）什么人？
张 保 望你通禀寨主，昨日帮阵者非别，乃岳元帅之子，名叫岳云；解粮而归，不知军家传有号令，误帮了一阵。回得营去，他家帅父将他推出处斩，多亏两旁都统讨下保来，死罪已免，活罪难饶，叉下帐去，一捆四十；打罢之后，特到宝寨请罪？
马衣甲 候着。（入内）启禀寨主，昨日帮阵者非别，乃岳元帅之子，名叫岳云，解粮而归，不知军家传有号令，误帮了一阵。回得营去，他家帅父将他推出处斩；多亏两旁都统讨下保来，死罪已免，活罪难逃，叉出帐去，一捆四十；打罢之后，特到寨上请罪。
杨再兴 前去验伤。
马衣甲 （出）战袍撩起！
［张保为岳云撩起战袍。
马衣甲 （入内）禀寨主，有伤。
杨再兴 这才是为元帅的道理……来，看花银十两送与岳公爷养好伤痕；多拜他父，来日早登将台，两下交锋，决不食言。
马衣甲 （出）来人听着：我家寨主看花银十两，送与岳公爷养好伤痕；多拜他父，来日早登将台，两下交锋，决不食言。请！
张 保 有劳了。
［岳云、张保下。
杨再兴 喽啰，来日饱餐战饭，爷与那岳飞决一死战！
众马衣 吓！
［杨再兴率众下。
第八场
［岳云、张宪掌灯引岳飞上。
岳 飞 （内唱《北路倒板》）
奉旨进剿九龙山——
岳 飞 （转《慢板》）
为国家哪得一日闲。
杨再兴英雄真堪羡，
但愿他随我一道斩楼兰。
收服此人无计断……
［岳云暗自揩泪。
岳 飞 呀？
（接唱）只见云儿泪潺潺。
为父责打儿四十，莫非怀恨在心？
岳 云 孩儿焉敢怀恨在心……若祖母在世，与孩儿讨下保来，免挨四十军棍……
岳 飞 你在怎讲？
岳 云 免挨四十军棍……
岳 飞 （转《散板》）
……痛儿的娘啊！
岳云提起他祖母，
不由鹏举好辛酸。
儿呀！
军令如山难护袒，
为帅为父事两难。
望我儿多替父帅想，
这委屈休要记心间。
父子们同入中军帐——（入帐）
岳云张宪听父言。
待等颁师回朝转，
与你二人把婚完。
云、宪 谢父帅。父帅安歇了吧。
岳 飞 为父还要想想收服杨再兴之策，尔等巡营去吧。
云、宪 是。
［岳云、张宪下。
［岳飞徘徊沉思。
岳 飞 （唱《北路慢板》）
一轮明月当头现，
银汉皎洁星斗悬。
独坐帐中无良计——（入座）
权把古书看一篇。（看书）
秦琼打马过山川，
临潼山被困唐李渊。
撒手锏打走贼杨广，
才救李家活命还。（张保反上）
撒手锏！……喂嘿呀！本帅要服杨再兴，莫非应在这撒手锏上？（略思）此锏曾在周侗先生名下学过，一时忘怀，待本帅演习一番。张保，枪、锏侍候！
［张保递过枪、锏。
岳 飞 （唱）适才观书提醒我，
要收再兴有何难？
本帅宝帐把锏演——
［岳飞对假想敌刺枪，用撒手锏挫敌。
岳 飞 着，着，着！张保，开兵！
［张保应声与岳飞同下。
第九场
［四牌褶、四马衣分别引岳飞、杨再兴上，交手，岳飞佯败下。
杨再兴 且住！岳飞一战未交，败下阵去，想是设有埋伏？……大丈夫何惧埋伏？喽啰，追！
［杨再兴率众追下。
［四牌褶引岳飞上。
岳 飞 杨再兴再若追来，撒手锏打他下马。
［四马衣引杨再兴追上，交手，岳飞撒手锏打杨再兴落马。
岳 飞 将军上马再战。
杨再兴 （唱《北路散板》）
纵然倾尽三江水，
难洗今朝满面羞。
走近前来忙叩首——（拜岳飞）
岳 飞 （赶忙扶起）将军请起。
（接唱）有劳将军把宋投。
我营将军，与鹏举均以兄弟相称，杨将军愿否？
杨再兴 高攀元帅。
岳 飞 你我望空一拜！（两人跪拜）请问将军，山寨多少人马？
杨再兴 三千喽啰，十万粮草。
岳 飞 两军合在一处，以御金寇。收兵！
［吹打，岳飞、杨再兴率众下。
——剧终
注释：
①见《湖南省志·人物志》上卷第79－80页。
②见《湖南地方剧种志·湘剧志》第119页，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③见《湘剧剧目探微》第267页，岳麓书社出版。
④黄如禄：长沙人，约生于1912年左右，病逝于“文革”后期。9岁入其父黄元才所科之九如坤班学戏。出科后擅演《坐楼杀惜》、《九龙收兴》等剧，20岁已露头角。又自学文化，曾与其妹如顺合作，将美国无声电影《空门红泪》改编为湘剧弹腔《玉印银环》。婚后更名黄慧修。湖南和平解放后，因身体、嗓音等原因，未能重返舞台。长沙市文化局见其有编剧才能，调为专职编剧，先后创作、改编《巴蔓子》、《屈原》、《孔雀胆》等历史故事剧。
⑤庄赓云：生卒年不详，长沙人，五云科班出身，工于二靠。嗓音忽沙忽亮，演戏精力充沛，身段优美。凡二靠应工之戏，如《九龙山》、《太平桥》、《一捧雪》、《太平厂》等，均很出色。
⑥花石纲：北宋末年，宋徽宗在东京（今河南开封市）建“寿山艮岳”，命朱勔主持苏杭应奉局，凡民间一石一木可用的，即破墙拆屋，运往东京。这种运送花石的船队，号为“花石纲”。
⑦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这里是牛皋的谦称。
⑧金兀术：金国侵宋军事统帅，名完颜兀术。
⑨是的刹：长沙方言，“是的呀”之意。
⑩理刑一二：这是牛皋向行刑者打招呼，意思是稍微打两下，走走过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