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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实验(其他)

其他 2022-08-23 11566
人 物 她、他
她 大约是个退休教师。下江人。
他 可能是个退休文人。湖南人。
(她一手提一条鱼,一手拿本杂志边走边看上。)
她 (对观众)今天,我要做一次新的实验,给老头子做一种——(看看杂志)啊,浪里白条,其实就是清蒸鳊鱼。按照杂志介绍,选用鲜活的750克重的雌性鳊鱼一条……在农贸市场,鳊鱼的品种和性别经过验证无误。鲜活这一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她当时还在水盆里游来游去。就是这重量很难挑选。这750克嘛,就是市秤一斤半。有的鱼上有一斤四两八,有的嘛,一斤五两二。在经过48分钟的挑选,才选中这一条,不多不少,刚好750克。(走至案板前,放下鱼)现在再来检查一下佐料:精盐25克,有的。醋,50克,有的。去皮老姜,切成寸段细丝,好的。食糖,适量——适量是多少?太含混了嘛,太不负责任了嘛。这是哪家办的刊物嘛——(翻开封面)啊,《人间指南》。怎么能这样办刊物呢?看看这期的责任编辑是谁?(看杂志)牛桂桂?编辑部哪有个牛桂——啊,是牛大姐,哎呀,牛大姐呀,你一向来是作风严谨,老成持重的嘛,这样的疏忽,出在李冬宝、戈玲这些小青年之手还不足为奇,怎么……
他 (提着个塑料包上来了)老太太!
她 来得正好,你说,做一条鱼,一斤半的鱼,放多少糖才算适量?
他 这个嘛,对你这个下江人,怕要一两左右。
她 对。(返身就要取糖)
他 但是,
(她又停步)
他 对我这个湖南人来说,一钱就足够。你要做什么菜?
她 浪里白条——清蒸鳊鱼。
他 做来做去也不过是一条鱼,不必做了。我今天有新品种。(从塑料袋里提出一条长象极怪的动物来)
她 哎呀,我的妈妈呀,这是啥东西?
他 我上午到公园跳老年迪斯科,正好碰到老陈在钓鱼。我一去。他就钓到这么个玩意儿。
她 那这叫什么玩意儿呢?
他 不知道。这玩意儿一上钩,呼啦一声就围上来一圈儿人。就没一个认得的;包括一位生物学副教授。后来,有一个白胡子老头,脑袋摇了这么三摇说,“嗯,嗯,是了,是了。听老班子说,这东西叫棍棍儿……”
她 哪个棍?(连忙搬来一本大的《辞海》)
他 那上面也查不到。那老头说:“此物百年难遇,是上等补品。不仅味道鲜美绝伦,而且有滋阴壮阳,通经活血之奇效。不过,也有人说这玩艺儿剧毒,弄不好,就七窍流血,毛发脱落,倒地而亡……”
她 那有谁吃过吗?
他 有谁吃过,哪里还有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争论。都是听说。老陈一想,就要把这玩艺儿扔回水里去。我一把拉住说“我要”!
她 干嘛?
他 吃呀。
她 喔哟,你找死呀你。
他 那老阵也是你这个调调儿。还连讽刺带挖苦地说(学四川话)“算了,算了,你哥子我还不晓得。跟你玩了几回麻将,你上手就有了四对,还不敢打七小对,硬要打个没出息的碰碰和……”
她 什么,你们偷偷搞赌博?
他 放心,我们是从不来钱的。他这一说,大伙都笑了。我就说:“老陈,我这个湖南骡子就是天生的犟脾气,不信邪,不服输,我今天就要吃吃这个——棍棍儿给你看!”
她 你就真的拿回来了?
他 老陈还说:“要得嘛,你回去做好了,我跟倒就来。你要吃死了,我给你操办丧事;没有死而且又真的好吃,你给我留两筷子。”
她 这个老陈,太,太,太那个了嘛。
他 所以这个实验非做不可。(动手开膛)
她 你等一等。实在要做,我们也要经过充分的研究论证。首先,这是一种脊椎动物是无疑的。那么,其次,他究竟是胎生带是卵生?是肺呼吸吸还是腮呼吸?
(老俩口翻来复去地查看那东西。)
她 你看看啊,它前肢是划水的鳍。
他 它是鱼。
她 但是,它的后肢又是带爪子的脚。
他 那它是兽。
她 是的,它还没有腮。但是,它又没有乳腺。所以,我们无法确定它是鱼还是兽。
他 鲸鱼呢,天下事总有例外嘛。不管是鱼是兽,我也做了。(动手开膛)
她 你不要乱来啊。孔夫子说了,红烧猪肉,割不正都不能食的呀。
他 你知道那时候的肉是怎么切的?一句话罢了。
(下锅,加水,开煤气灶)
她 不,根据最近出土文物资料表明:当时的红烧肉的标准厚度是6.5公分,长和宽是3.5公分。
他 那我吃你做的红烧猪肉怎么只有6.4公分呢?
她 那时候的6.5公分是包括肉皮在内的。如今买肉都是不带猪皮的,所以少了一公分。猪皮都给你这样的退体人员做皮鞋了,因为买不起牛皮的。
他 所以说嘛,情况变了嘛。孔夫子还说过“君子远庖厨”,我看你杀鸡宰鱼,快活得很嘛。
她 那是没办法,雇不起褓姆呀。
他 要雇得起呢?人家去当小人,你吃现成的,还当君子?老太太,什么都照书上的办,这还怎么活?
(闻闻锅里冒出的热气)嗯,己经有香味儿了。
她 (简直要哭了)老头子,你真的要吃呀?
他 不吃白不吃。
(将食物盛到碗里,一手拿筷子,一手拿汤匙……)
她 老头子——(紧张万分)你就、你就这么好吃呀?
他 老太太,非也!(发表演说)窃以为,近年来老态与日俱增,时感双腿无力,两眼昏花。入夜辗转反侧如翻烧饼,日间则长吁短叹如坐针毡。偶尔兴之所至,意欲聊尽夫妇之道,奈何力不从心, 徒负老妻……”
她 哎呀,难听煞了!
他 于是,便有借此棍棍儿之奇效,还我青春活力之奇想。
她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呢?
他 与其如此不死不活偷生,不如采取断然措施。事成,则可为我同胞开辟一食物和药物来源,功德无量。事败,亦可告诫后人:此棍棍儿断不可食,也是无量功德。哎呀妻呀,此举于己于人,利莫大焉。我意已决,万匆阻拦。(要吃)
她 慢!(拿出电话号码簿)我先把急救中心电话找好,以防万一。
(他又要吃。)
她 等一等,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 我一生经历,自有后人评说。子女长大成人,无牵无挂。只是你——亲爱的,有些难以割舍。
她 那就不吃也罢。
他 不,吃,是要吃的。拿纸笔来!
她 写——遗嘱?(拿来纸笔)
他 非也。我一边吃,你一边记下我的感觉。怕万一来不及……
她 (早已声泪俱下)你就……吃吧,我来记。
(他略一迟疑,下决定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吃。)
(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她 怎、怎么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 嗯,肉质细嫩,介乎田鸡和螃蟹肉之间。(又喝了一勺汤)
她 汤,怎么样?
他 又象鸡汤,又象鱼汤,中间还夹着点牛肉味……
嗯,还象海鲜……果然,鲜美绝伦。(又连吃带喝)
她 慢点,慢点。还有其他感觉吗?情绪,思维,全身状况?
他 (体味着)总想着,总想着《送我一枝玫瑰花》……
她 (环顾四周)哪儿找玫瑰花去?店子里也只有绢花和塑料制品……
他 不,我说的是那支曲子,(哼了一句)“送我一枝玫瑰花……”还记得吗,毕业晚会上,我们跳的这支探戈?。
她 那个时候,你好帅,好潇洒啊。
他 你呢,好温柔好温柔的,象枝旷野里的小白杨。
她 啊,啊,那个时候,再也不会回来了。啊,亲爱的,我也想尝尝这个——棍棍儿。
他 怎么,你也馋了?
她 不是的呀。我这样想,如果这东西是剧毒,我就跟你手拉手一起去见上帝,要是真有返老还童之奇效,你吃而我不吃,你成了翩翩少年,而我还是个老太婆,这不,就太……
他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来,来……
(夹了一块肉喂她,然后又舀一匙汤喂她。)
他 怎么样?
她 ……餐巾纸。
(他连忙递过餐巾纸,她擦了擦嘴,然后长长地出口气——)
她 这真是,不吃不知道……上帝怎么会创造出这样的美味来!
他 还有什么感觉?
她 (有些羞涩)你刚才说那支舞曲,为什么不请我跳舞呢?
他 (大喜)是的,是的。(躬身一札)
(乐曲响起。他和她一扫先前那种龙钟和蹒跚,轻捷地跳起来。或甩头,或下腰,他们跳得徐疾有致,出神入化。音乐嘎然而止。他们手拉手朝观众致礼。)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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