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官司(其他)

人 物 高平山 王二嫂 高 妈 李 妈
高 林 李铁虎 王月英
第一场
（现代。）
（江南某县。）
（李妈家。这是一间小平房。屋内陈设简朴。远处是高楼大厦。）
（幕启：李妈高兴地抱被子上。）
李 妈 哈哈！（放好被子、向门外望了望。可能是因为太高兴，她似乎有点神经质了）哈哈……
（唱）天降喜不由我热泪盈盈，
是高兴是感激实难说清。
铁虎儿在家待业五年整，
眼睁睁看别人转干招工。
多亏了高局长关怀照应，
为铁虎招工事费尽苦心，
东打听西联系双腿跑痛，
左求情右请示磨破嘴唇。
儿今天终于去把招工表领，
怎不叫我感恩戴德喜泪淋。
唉！总算盼到这一天了！
（李妈高兴地向外望了望后，给李铁虎整理行装。）
（李铁虎内唱：这招工一夜间又把卦变）
（李铁虎怒气冲冲地上。）
李铁虎 （接唱）不由我李铁虎怒气冲天，
为什么别人偏把我的招工指标占？
害得我满腹希望化云烟。
依脾气要闹个天翻地转，
又只怕急坏娘心更难安。
李 妈 铁虎回来了。招工表领回了吗？（因为太高兴，没有注意李铁虎的痛苦表情）这就真不晓得何什感谢高局长才好。铁虎，你招工进了厂，要好好工作，要听领导的话，莫辜负高局长的一片苦心，千万不能丢他的脸。啊，铁虎，妈给你把行李都准备好了。
李铁虎 妈……（走至行李旁，突然一拳击在被包上）
李 妈 啊？铁虎，你何什不高兴？
李铁虎 我……
李 妈 你怎么啦？
李铁虎 我……我招工去不成了。
李 妈 那何什？
李铁虎 我的招工指标又被别人占去了。
李 妈 啊？这是真的？
李铁虎 我刚才去领招工表，那王股长说……
李 妈 他说些什么？
李铁虎 他说，有位同志的情况比我还特殊，要照顾解决。他要我耐心等明年。
李 妈 啊？这个指标是高局长费了好大的劲才争来的哒。
李铁虎 妈，干部中象高局长那号人有几个？
李 妈 （呆坐良久、无可奈何地）铁虎，耐心等吧。
李铁虎 还等？我已经等了五年了。我要找高局长去，只有找他才有希望。
李 妈 铁虎，你不要去找他。这几年，他为我家已经操了不少心。唉，他也有他的难处。
李铁虎 妈，他会给我去找他们的。
李 妈 铁虎，我们再不能给他添麻烦了。
李铁虎 那我就去告状。
李 妈 告状？铁虎，不能告。我们孤儿寡母，得罪人不起。你的工作总得靠干部解决，得罪了他们……
李铁虎 我就告到省里、中央去。
李 妈 千里的外来神要问地方的土地，告到省里、中央去，又有什么用？
李铁虎 妈，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李 妈 铁虎，你就怨娘吧。状，我们告不得的苦啊。
李铁虎 妈，我怄不得这口气，我要写状纸告状。（下）
李 妈 铁虎，不能告！（焦急地跟下）
（高平山内唱：举醉步回县城摆摆摇摇）
（高平山几分醉意、衣着不整地背黄布袋上。）
高平山 （接唱）踏阳关一脚低来一脚高。
眼观这路边屋东歪西倒，
耳听那喇叭声如泣如嚎。
几天来我爬山涉水、微服私访四处跑，
今日里完成任务打马回朝。
一路上回想一生好哭又好笑，
高平山我称什么硬汉逞什么英豪。
心只想为人民消除烦恼，
几十年我未敢把私利图谋。
可笑我未学得为人诀窍，
操空心管闲事得罪同僚。
曾几次抱不平冒犯领导，
赚了个瓢瓢冷水当头浇。
从今后且图个洁身自好，
将那些闲事情一概全抛。
到局里呈上那退休报告，
回家去常举酒把明月相邀。
（从袋中拿出酒喝了一口）好酒、好酒！
（接唱）我婆婆电话里来把喜报，
高林儿去招工情通理顺不犯律条。
我摇摇摆摆、摆摆摇摇小巷来到，
祝贺他李铁虎也把工招。
（李铁虎拿状纸出屋，将高平山撞倒。）
（李妈急跟上。）
高平山 哎哟……，这是哪个冒失鬼？摔坏了人是小事，哎吔，一条几好的裤子摔只这大的眼哒。
李铁虎 啊？高局长，对不起。（急扶高平山）
高平山 还是你这个鬼崽子。恨不得这几丁弓挖得你一世都不认得我。哎哟！
李 妈 高局长，摔的不厉害吧？
高平山 还好。（揉屁股）搭帮摔了这块呆肉子。
李 妈 快进屋歇下吧。
（三人进屋。李妈连忙搬凳让坐。）
李铁虎 （递茶）高局长，请喝茶吧。
高平山 （接茶时发现李铁虎手中纸）铁虎，你手里拿的什么？
李 妈 （急忙掩饰地）他、他拿的信。
高平山 信？什么信？是写给我的感谢信？呃，这要写什么感谢信啰，你招工本来就是应该的嘛。伢子，招了工，在单位上好好干，年年光荣榜上有名，就当得几百封感谢信。
李铁虎 不……不是的。
高平山 那就是爱情信啰，你们年青人真幸福，我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没韵过这个味。是啊，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了，是该成个家了。李嫂，双喜临门，恭喜恭喜。
李铁虎 高局长，这是状纸。
高平山 状纸？但不知为了何事、所告何人？
李铁虎 你老人家看吧。
高平山 （接状看）“状告霸占我招工指标的×××”啊？真有咯号事？
李铁虎 王股长亲口对我说的，那还有假？
高平山 那王股长胡说些什么？
李铁虎 他说有位同志的情况比我更特殊，需要特殊照顾。要我招工等明年。
高平山 啊？真是岂有此理。铁虎，你要把我的牌子打出去啦？
李铁虎 打了！只是……
高平山 只是什么？
李铁虎 只是你老人家这第八副局长的牌子不红。
高平山 啊？我堂堂的第八副局长，未必这个招工指标的家都当不得？铁虎，这个状我支持你告！
李铁虎 好！我就坚决告到底。（欲下）
高平山 啊？慢点！（喝酒、强压怒火）铁虎，告与不告，你自己作主吧。我不管这些闲事了。
李铁虎 （大为惊愕地）啊？你……
李 妈 铁虎，不要再给高局长添麻烦了。（眼泪双流地）等吧，你怨娘吧！我们这号没有靠山的人只能这样。
李铁虎 妈……
高平山 啊？
（旁唱）我本想不把这闲事来管，
李嫂她一句话揪我心肠。
这种事若不管我心焦手痒……
哎呀呀，教训重重实难忘。
（望着痛苦的李妈母子、思考稍顷）
（接唱）我何不将林伢子的招工指标让，是这样两下无伤好打圆场。铁虎伢子，听我的，状不告算了。
李铁虎 哎，想不到你老人家也怕事了。
高平山 怕？不是怕。伢子，你不在被子里钻，就不晓得被子好宽。是这样，你的招工问题包在我身上。
李铁虎 啊？
李 妈 铁虎，你平素是最相信高局长的哒。
高平山 何什？你还不相信我？是这样的。如果不马上解决你的招工问题，你把我高平山的名字倒写起。
（李妈示意铁虎将状纸撕掉。）
第二场
（接前场。）
（高平山家。堂屋内摆着一张堆满各种礼品的方桌。）
（欢快的音乐声中幕启：高妈边向内挥手边退上。）
高 妈 李家大娭、刘家二娭、张三婶、赵四嫂、五姑娘，六伢子你们一齐好些走啦！
（内应声：走得好嘞。）
高 妈 明天一齐到我屋里来吃冇菜中饭，一定要来啦！
（内应声：一定来！）
高 妈 哈哈！
（唱）高大妈、笑哈哈，
双喜临门我乐开花。
一喜林伢子招工哒，
二喜看亲的妹子要来我家。
左邻右舍送这又送那，
我抽椅搬凳、递烟斟茶、忙得我手扯筋、
脚发麻、眼睛都起了缎子花。
前两次老倌子把招工指标让人家，我没把
他的后腿拉。
这一回崽招工他若再打岔，
莫怪我找他咬筋扯麻纱。
哎，我老倌子好宽心啰，家里有咯大的喜
事，电话都催不回哒。林伢子！
高 林 （拿锄头上）妈！
高 妈 你干什么去了啦？
高 林 在锄棉花草。我就要进工厂了，以后回家的时间不多，免得累了你一个人。
高 妈 哈哈！那没问题，妈还吃得消。你快点把那招工表填好。
高 林 好！（欲下）
高 妈 慢点！这张表来得不容易，填错了没斢的，还是等你爹回了再填。啊，林伢子，等下看亲的妹子会来，你头一要大胆点、热情点，莫缩手缩脚、撬日不开啦。
高 林 我晓得啰。妈，看亲的是哪里的？
高 妈 就是南山大队的，他哥哥同你爸爸在一个单位工作、当股长。
高 林 她呀？听说那个妹子蛮不错哒，晓得她看得上我不？
高 妈 那就要靠你自己。啊，好些在家休息，棉花草等我去锄。
高 林 妈，还是我去吧！（拿锄下）
高 妈 哈哈，真是个痛娘崽，我准备芝麻豆子茶去。（向内下）
（王二嫂上。）
王二嫂 （向内）月英，走起些啦！
（王月英内应：来哒！）
王二嫂 哈哈！
（唱）王二嫂、走的行时运，
股长夫人好威风。
左邻右舍红白喜事都要将我请，
开交散事说话也蛮灵。
吃的有人送，
穿的晴涤纶。
只有一事不顺心，
大宝伢子一天到晚找我哼。
一是要把国营厂子进，
二是要个漂亮时髦的姑娘做爱人。
一日三餐要吃荤，
抽烟要抽大前门。
那些都能把意顺，
就是招工伤脑筋。
其它领导都好说话，
怕只怕高平山那个呆它公，
莫看他是局里的八把手，
原则面前不认人，
奉承话、他不听，
想送礼、进不得门。
那号呆人真少见，
就象那嚼不烂、咬不透的老牛筋。
还是我屋里人精明，
一个幌子转得伸。
趁他下乡不得空，
将李铁虎的招工指标给高林。
局长崽占人指标把工厂进，
股长儿也占得指标招得工。
哪怕他高平山看穿这西洋镜，
只能象哑巴读书难出声，
我还耽心靠不稳，
带着月英来联亲。
（向内）月英，快点走啦！
（穿着时髦的王月英提两瓶酒上）
王二嫂 哎呀，这走路还讲究什么姿式啰。
王月英 嫂嫂，你给我做介绍，我怕……
王二嫂 咯怕什么？这阳世上嫂子给姑娘做介绍的一扫把扫得一门角弯。再说，你没听见你哥哥讲，如今要……要精简机器。
王月英 嫂嫂，是精简机构。
王二嫂 机器也好、机构也好，反正是要简。简掉那些搓媒哄宝的二道贩子不好些？如今政府这样号召解放思想哒。我看亲兼做媒、省人省钱省时间、要拆要散又方便、四盘八碗自己呷、皮底鞋子自己穿、肥水不落外人田，这有什么要不得？走，胆子放大些，翻了船也只一脚背深的水，怕什么？
王月英 嫂嫂，听说高林不错，我怕……我怕他看不起我。
王二嫂 看不起你？笑哒话哩。常言道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对他多表示点那个……那个情意吧。嫂嫂在旁边会帮你做死的吹牛皮啦。
王月英 我跟小高还没见过头一面哒。
王二嫂 那要什么紧？水是搅浑的、人是合熟的、爱是谈拢的。走！
王月英 还有好远？
王二嫂 喋，就是那栋屋。
王月英 啊？局长还住这号旧屋？
王二嫂 蠢妹子，乌龟有肉在肚里啦。高局长几十百把块钱一月，婆婆又勤快，屋里票子有起霉的。小高又没三兄四弟。他招了工，你进门就当家理事，不晓得起栋新的就是。呃，到了到了。
（王月英、王二嫂取镜整衣。）
王二嫂 高家大娭在屋里没有？
（高妈内应：在屋里、在屋里。）
高 妈 （上）哈哈，二嫂来了，快请进。（忙抽凳递茶）
王月英 （在王二嫂的示意下羞涩地）大妈！
高 妈 呃！
王二嫂 这是我老倌的嫡亲妹妹，叫月英。
高 妈 啊，一个好漂亮的妹子啊！哈哈！
王二嫂 嘿嘿，都说她跟我像一个娘生的嘞。
高 妈 啊？哈哈！
王二嫂 大娭，听说高局长最爱喝酒，这对益阳大曲送给他老人家。（从王月英手中接过酒递与高妈）
高 妈 讲都不当呐。
王二嫂 （将酒塞在高妈手中）莫客气，这只是一点点意思。
高 妈 这何什领当得起？唉，他呀，以前滴酒不沾，这些年工作不那么顺心，就养成了这个坏习惯，爱喝闷酒。
王二嫂 那没关系，当干部就是要会吃会喝。呃，大娭，高局长呢？
高 妈 他呀，工作当得饭，还记得这个家呀？！
王二嫂 到底是老革命，一心为四化，了不起。（旁白）我就巴不得他不回啰。大娭，小高咧？
高 妈 去锄棉花草去了。我去喊他回，你们坐。
（高妈下。王二嫂打量着桌上的礼品。）
王二嫂 月英，怎么样？这屋里到底要有当官的吧。你们爱还没开始谈，礼物就送了这样一大堆。你过了门，真是困了吃不好喝汤嘞。
（高妈拖高林上。）
王二嫂 啊，是小高啵？
高 林 是呐。
王二嫂 嗐，这是月英，月饼的月、英雄的英。
高 林 月英同志。
王二嫂 我是她嫂嫂，我爱人在……
高 妈 在水利局当股长。
高 林 嫂嫂！
王二嫂 呃——，喊得浸甜的哟。
（高妈、王二嫂同时各拉高林、王月英至一旁。）
高 妈
王二嫂 （同时地）林伢子，妹子么子样？／月英，伢子么子样？
（高妈、王二嫂示意高林、王月英去谈。）
（王二嫂示意高妈与她同下。）
（高林、王月英羞涩、不好启齿。）
（王二嫂暗上。）
王二嫂 （旁白）哎吔，到底是乡里伢妹子，不象城里那些化生子，一见面就粘拢去了。
高 林 啊，月英同志，请吃糖啰。
（高林递糖给王月英。）
王二嫂 （高兴、大声地）好的，来了点热气。（自知不该，速下）
高 林 啊？（手中糖果落地）
王月英 嫂嫂！（下）
（高林不知所措地跟下。）
（高平山背黄布袋上，欲进门又止。）
高平山 （唱）在李家打圆场我好神气，
到家门却象霜打的荞麦咪痨的。
前两次让指标与婆婆商议，
多亏她通情达理没出难题。
她为我已经怄了不少气，
这一次我怎好来把话提。
悔不该操空心夸下海口，
我自找麻烦自把虎骑。
人说我干工作就象老牛背犁肯卖力，
怕老婆水平不比别人低。
岂知我怕老婆还有个道理，
我这个婆婆硬是世间稀。
那些年儿女小家中常缺柴和米，
她不埋怨不发气不找我扯皮，
好的让我吃，
差的她充饥，
待人重情义，
客来杀种鸡，
持家好算细，
小病不投医，
一年到头从没偷闲歇下气，
一脚水来一脚泥。
细想来我确实对她不起，
说是顺她意、痛她是真的。
这一回好叫我无有主意……
（白）呃，她平素最爱吃蕻茶哒，对！
（接唱）劝她让指标、就走这步棋。
（进屋）婆婆子！
王二嫂 （上）高局长回来了。
高平山 二嫂子来哒，这硬是稀客哒。
王二嫂 不稀、不稀。（旁白）不是说他下乡有半个月哒，何什这个时候就回了？
高 妈 （上）哎吔，我屋里当官的也还记得这个家呀。
高平山 （小声地对高妈）你怕我还忘得了你？
高 妈 你只莫出丑。
王二嫂 月英，快点来见过高局长。
王月英 （上）高局长！
高平山 呃！今天你们两姑嫂都来了，发的什么风？
高 林 （上）爸爸！
王二嫂 （指高林、王月英）今天发的和合风。
高 妈 （拉高平山至一旁）老鬼，她们是来看亲的。
高平山 看亲的？（打量王月英）嘿嘿，这号乖就就的姑娘，只怕林伢子没得这个福份。
王二嫂 哎呀，高局长，只是高攀了啰。
高平山 什么高攀低攀，如今只要伢子妹子同意就作数。
王二嫂 他们正在谈。（示意高林、王月英下）
（高林、王月英下）
高平山 嘿嘿，是倒是天生一对。
王二嫂 那硬是地配一双。
高平山 呃，婆婆子，这桌上哪来的这么多礼物？
高妈林 伢子要招工了，这是左邻右舍送的。
高平山 送的？我家早有规定，所送礼物、一概不受哒。
王二嫂 高局长何必这样认真？常言道得好：做出人情千日在、开出牡丹百日红。不发春风、哪来的夏雨？
高 妈 是啦。不收下，别人会说我看人不起。老倌子，快点告诉林伢子把这张表填好，县里你熟人多，抓紧去把手续办好。（递招工表给高平山）
高平山 唉，我屋里倒好，招工、看亲，双喜临门。别个屋里却一喜都去了货。
高 妈 哪个屋里？
高平山 街上有个李嫂，孤儿寡母、生活贫困。她的崽在家待业待了五年，我好不容易给他争了个指标，却被别人占去了。
高 妈 有这号事？
王二嫂 可能有的情况更特殊，需要特殊照顾啰。
（旁白）拐了场，他何什晓得咯快？转的那个幌子会穿泡哒。
高平山 哎呀，婆婆子呃！
（唱）婆婆子你一贯思想先进，
就好比老南瓜越老越红。
你一辈子舍己为人谁不敬，
就好比吐丝的蚕子酿蜜的蜂。
高 妈 （得意地）死鬼，你只莫把蕻莱我呷。
高平山 句句是实，没掺半点假。
王二嫂 （旁唱）他吹婆婆只怕要将指标让，
我死死抓住她、不能把手松。
高平山 婆婆子呃！
（唱）你一贯最同情他人贫困，
就好比观音菩萨慈悲心。
王二嫂 大娭呃！
（唱）你一心为别人、崽女在农村，
就好比花篮提水一场空。
高平山 （唱）你一是锄园挖土多勤奋，
王二嫂 （唱）你二没穿一身来挂一身。
高平山 （唱）你三是待别人忠心耿耿，
王二嫂 （唱）你四又相交几个是知音。
高平山 （唱）你五是通民情，
王二嫂 （唱）你六没把官升。
高平山 （唱）你七又肯帮人，
王二嫂 （唱）你八没报上登。
高平山 （唱）九九规圆一句话——
王二嫂 （唱）实实为何想不通。
高平山 （旁白）她今天何什专门与我扯反筋？
王二嫂 （旁白）这号反筋扯定了。
高 妈 老倌子，你今天何什做死的表扬我？
高平山 什么表扬啰，我不过是说几句老实话。
王二嫂 大娭，我讲的也不是逗把的啦。
高 妈 老倌子，你有什么事就直说，莫转弯抹角。
高平山 嘿嘿，有件事，我想与你打个商量。
高 妈 什么事？
高平山 就是……二嫂子，我们婆婆老倌开个家庭会，你是不是……
王二嫂 开家庭会？那好啊，我们两家以后就是亲戚哒。亲戚亲戚，一只鼻孔出气。我虽不是正式成员，也可以列席参加。
高 妈 二嫂参加也好，也可以提点参考意见。
王二嫂 那就是的啦，我老倌子的事我都当得一半家。
高平山 其实也没得什么大事。就是林伢子的招工指标，我想让得李铁虎算了。
高 妈 什么？又要让指标？
高平山 是的，只让最后一次了。
（王二嫂暗示高妈不让。）
高 妈 林伢子的招工指标是组织上特意照顾的，我再不得让了。
王二嫂 这号招工指标就象那水中捞月——不得到手的啦。
高 妈 是的吧。再说左邻右舍都晓得了，礼物也送来了，这又不象竹篙上晒衣，随便收进晒出。
王二嫂 那就是的，别人会讲你老人家几十岁了，还办些细伢子事，今后就讲话不起啦，大娭平索是最讲面子的哒。
高 妈 老倌子，算你工作做到了家，我思想落后。指标我不得让。
高平山 婆婆子，不让，别人要告状。
高 妈 告状？他告他的，反正又不会告到我们头上来，二嫂你说是啵？
王二嫂 他要是不知天高地厚，只管让他去告。
高平山 婆婆子，这次情况特殊，只让最后一次了。
王二嫂 情况特殊？这阳世上情况特殊的好多。你解决了张三、不能解决李四，这号好事做得尽？大娭，你老人家说是啵？
高 妈 是啦！老倌子，你应该支持李铁虎告状。
高平山 支持李铁虎告状？婆婆子，如今的状不好告啊。
高 妈 何什？以前你那样不怕场合，老虎的胡须都敢拔，今天就这样怕事？你这号干部何什当的？这号原则问题不坚持，你算什么党员？
高平山 是的呀！这号事我不管谁管？是要支持李铁虎告状。
高 妈 老倌子，我们帮李铁虎写状纸告状。
王二嫂 啊？高局长、大娭，我看让也不要让、状也不要告，保了自己的油盐缸子不起蛆算了。
高 妈 要告状，我最看不得那号人。林伢子，拿纸笔来。
高平山 婆婆子，我反复一想，状还是不告算了。
高 妈 何什？你一下子又变了卦？
高平山 哎，你要我何什讲得清白啰。
高 妈 老倌子，你反正要退休了，告出麻纱来了也不过是削职为民。回家还好些，免得尽怄气。
王二嫂 （旁白）这何得了啰，一告状，转的那个幌子就会穿脬哒。
（高林拿纸笔上、王月英跟上。）
高 林 妈，写什么？
高平山 林伢子，是这么回事。街上有个李铁虎在家待业待了五年。这次我好不容易给他争了个招工指标，却被别人占去了。我看你是不是把这个指标让得李铁虎算了。
（王二嫂示意高林不肯。）
高 妈 林伢子，让不得。
高 林 我听妈的。
高平山 你就不听爷佬子的？呃，你到底何什想的吧。
高 林 我当然想去招工嘛。
王二嫂 是的啦，如今农村伢子几个不想去招工、吃国家粮？常言道得好：哪怕把粥喝、也情愿住街角，大娭，你老人家说是啵？
高 妈 是的。老倌子，莫啰嗦，帮李铁虎写状纸。
高 林 告哪个？
高 妈 告那个霸占李铁虎招工指标的人。
高 林 要得，是该告。
王月英 是该告。
王二嫂 （急拉王月英至一旁）蠢家伙，你晓得什么啦。
高 妈 老倌子写啦。
高平山 你只做点好事，不告要得啵。
高 妈 （命令式地）我讲了要告就要告。
高平山 啊？被告的名字都不晓得哒。
高 妈 那……那就叫他叉××。
高平山 这叫我何什写啰。
高 妈 我讲、你只写。
（唱）状告叉××，
思想有好差，
他叫化子烤火，
只往面前扒。
高 林 爸爸！
（唱）状告叉××，
他把权势耍，
只把别人墙脚挖，
定要告倒他。
王月英 大伯！
高平山 呃！
王月英 （唱）状告叉××，
那号人最可怕，
手段毒辣良心坏，
是要告倒他。
王二嫂 （焦急、埋怨地对王月英）
（唱）要你插什么话，
谁说你是哑巴？
王月英 （唱）这号事情不公道，
是要把言发。
高 妈 老倌子！
（唱）状告叉××，
仗势欺人危害大，
指标定要退李家，
切莫好了他。
王二嫂 （唱）叫声高林的妈，
告状不是戏耍，
一字入公衙，
九牛也难往回拉。
高 妈 （唱）前面乌龟爬上路，
后面乌龟跟了爬，
那号干部不惩罚，
会成害群马。
高 妈 老倌子！
高 林 （同时地）爸爸！
王月英 大伯！
（同唱）要求领导们，
请把歪风刹，
降他的工资撤他的职，
还要写检查。
高平山 （唱）喊的喊老倌，
叫的叫爸爸，
我手要写来嘴要答，
搞得我头发胀、眼发花、手发麻、字
都写得象那鸡脚叉。
高 妈 老倌子，写好了吧？
高平山 写好了。
高 妈 好，马上送邮局。
王二嫂 啊？
第三场
（接前场。）
（野外。棉树茂盛、生机勃勃。）
（幕启：高林拿锄上、王月英跟上。两人都有满腹情丝却难于倾吐。）
高 林
王月英 （同时旁唱）风摆棉枝荡碧波，／喜鹊枝头唱新歌。
今天我好象把那蜜糖喝，
甜透了我的心窝窝。
过去我只听说她／他蛮不错，
果真是人忠厚算是咯号角。
若能与她／他相结合，
我心满意足乐呵呵。
高 林 （旁唱）只想把知心话对她叙说，
可恨我谈情说爱是笨它。
王月英 （旁唱）这谈爱我好比小时刚入学，
不知道一个圈圈要读“呵”。
高 林 （旁唱）我暗暗把她瞧，
王月英 （旁唱）我脸红低脑壳。
高 林 （旁唱）目光相撞如触电，
王月英 （旁唱）我浑身泛起鸡皮它。
高 林
王月英 （同时旁唱）这谈爱好象把那槟榔嚼，
吐、吞不吞不落、又辣又甜、难吞难
吐、唉，我实实奈不何。
（高林、王月英都欲言又止。高林见王二嫂上，急忙举锄锄草。）
王二嫂 （唱）高平山去告状已把家离，
急得我厨心绞痛汗湿衣。
只要他把状纸递，
转的幌子会出稀稀。
抓紧把这桩婚事搞成器，
到那时亲戚面前料他也难撕破脸皮。
这堂亲关系重大非儿戏，
（发现果望着高林边锄草边下的王月英）
月英！
王月英 啊？嫂嫂！
王二嫂 啊？（接唱）你们俩谈得投机不投机，
王月英 我们……我们还没谈。
王二嫂 么子？还没谈？咯就不得你清白，一二十岁的妹子还不晓得谈爱。我十六岁零三个月到你家看亲，与你哥哥一见面就谈得巴酽的。嘚，小高过来了，快点去谈。要抓紧点、大胆点、主动点、热情点，还要……还要多睃几下媚眼。
王月英 嫂嫂，高林他……
王二嫂 高林何什？未必当不得你？嫂嫂我麻雀子过身分公母、浑水子也要看三尺深。这号人家、这号后生子提起棉花也难纺（访）、打起灯笼也难寻。
王月英 嫂嫂，高林他不主动，
王二嫂 他不主动你主动唦。
王月英 妹子找起伢子多不好意思啰。
王二嫂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过去那穆桂英都找起……找起赵子龙。
王月英 嫂嫂，这何什好开口啰。
王二嫂 （旁白）你看这人都急死吧，她还不晓得何什开口哒。高平山一告状，转的幌子会穿脬，大宝招工去不成，我家股长也脱不得身，现在只有靠结亲这张王牌了哒。月英，没办法，嫂嫂只好把我谈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给你。你就算是高林，我就代表你。看了啦，驾势了啦。（做撒娇状）哎呀，小高！月英，你要答应啦。（又作撒娇状）先在屋里，我虽没对你讲一句话，其实我早就看中了你呐。你不晓得，我看亲看了好多个，都不中意。一见你我就……我就一身骨头都软了呐。
王月英 嫂嫂，我还是头一次看亲哒。
王二嫂 吹牛皮又不犯法。看哒，学习态度认真点，我在这里度真传。注意，又来煞哒。（又作撒娇状）小高，我生是高家人、死是高家鬼，我们马上订婚要得啵？
王月英 这么快？
王二嫂 （生气地）越快越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呃，小高来了，快去谈啦，
（高林边锄草边上。）
王月英 （羞涩地）高林同志，呃……呃……
王二嫂 （焦急地旁白）呃……呃死，才教的本子就不记得了哒。月英，你何什这样呆？没办法，嫂子与你去打开台，戏还要靠你自己去唱。小高，月英要和你谈一谈。
高 林 （想与王月英谈、见王二嫂在不好意思开口）嘿嘿，没得什么好谈的。
王二嫂 什么？没得什么好谈的？小高！
（唱）你不要眼睛长在脑壳顶，
没进城就瞧不起乡里人。
我家月英俏得很，
求婚的过硬挤破了门。
刘书记的堂老弟，
朱县长的亲外甥。
干部工人数不清，
还有好多的大学生。
不是嫂子把她捧，
硬是月英蛮抖伸，
她无痛又无病，
伶俐又聪明，
脸模子乖来衣架子好， 一
一对酒窝爱死人。
过硬当得刘晓庆——
（白）小高，她是个温柔善良、多情多义、实实在在的——
（唱）红花亲。
王月英 （责怪地）嫂嫂……
王二嫂 （埋怨地学王月英）嫂嫂……
高 林 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二嫂 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好，谈啦。
（高林、王月英见王二嫂在，仍不好意思接近。）
王二嫂 （旁白）咯真是水缸里的茄子一只没按下、那只又浮起来，人都急死。（向王月英打口哨）
王月英 嫂嫂……
王二嫂 呃，你何什这样操不化？你看过电影哒。电影里面那些伢妹子见面就谈，没谈上两句，就是（做拥抱状）咯样一下。哎哟，扭了腰嘞。
王月英 嫂嫂……（忙给王二嫂捶腰）
王二嫂 不要管我，快去谈，哎哟……
高 林 啊？（欲下，正撞着上场的高妈）
高 妈 二嫂，何什？
王二嫂 嘿嘿，没什么。小高和月英谈爱不理手，我深入现场作点具体指导。
高 妈 二嫂真是个热心人。
王二嫂 什么热心啰。当嫂子的就是要在咯号时候、咯号地方做死的帮忙啦。
（王二嫂暗示王月英接近高林。）
（高妈见高林、王月英不好意思接近、暗示王二嫂与自己同下。）
（高林、王月英见无人，亲切地走到一起。）
（王二嫂、高妈暗上，见状、高兴异常。）
（幕后合唱）
看那里你恩我爱紧相依，
看这旁喜煞了这牵线的。
高妈你要谢二嫂施巧计，
乖媳妇送上门好不稀奇。
第四场
（接前场。）
（景同第二场。）
（幕启：高妈、王二嫂高兴地同上。）
高 妈 哈哈！二嫂子！
（唱）你费了力、操了心，
真是个世间少见的热心人。
二嫂子呃——
到那天我要多多把酒敬，
王二嫂 （唱）亲家娘啦——
你的厚意我领情。
高 妈 （唱）这样的好媳妇我称心如意，
多亏你隔河渡水、劳神费力来联亲。
王二嫂 （唱）这都是前世姻缘命里定，
我只是穿针引线、搭桥指路积阴功。
高 妈 二嫂子——
（唱）从此两家是亲戚，
王二嫂 （唱）亲家娘嘞——
亲戚之间好通融。
高 妈 （唱）我这里双喜临门好高兴，
王二嫂 （唱）我这里伴佛沾光喜心中。
（高妈、王二嫂同进屋。）
王二嫂 亲家娘，我看高林和月英今天就订亲、明天就结婚。
高 妈 咯快？
王二嫂 如今干四化，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高 妈 我还没准备彩礼哒。
王二嫂 要什么彩礼啰。我们都是干部家属，要带头破旧立新。再说，只要高林招了工，就当得几百担彩礼。
高 妈 二嫂，那我先煮碗红枣桂元蛋茶来感谢你这位媒人啰。（下）
王二嫂 莫客气，我喜饱了，芝麻都吃一粒不进了。
（跟下）
（高平山内唱：高平山告罢状急转家门。）
高平山 （上、唱）
哪顾得双腿痛汗水淋淋。
先只说去告状为民请命，
递状纸紧追问才明真情。
却原来被告的不是别个，
就是我高平山写状之人。
先只想图一个洁身自好闲事不问，
却有人偏偏拉我下泥坑。
若不是婆婆催我把状纸送，
我且不上了当还不明原因。
这些年我能把那歪风顶，
也搭帮婆婆给我把腰撑。
退指标我只要言明真相，
她定会二话不说赶往县城。
今日里我昂头挺胸把门进，
再不用灌她的米汤喂她的蕻菜心。
（高平山进屋、落坐稍许，见无人，左顾右盼。见高妈上、复作严肃状。）
高 妈 老倌子回来了。
高平山 （傲慢地）回来了。
高 妈 何什咯快？
高平山 有咯快。
高 妈 哎呀，今天还蛮威风？
高平山 咹，你怕我还象过去一样，看见你就……
高 妈 嗯！
高平山 （吓得连忙陪笑）嘿嘿……
高 妈 （见王二嫂上，连忙掩饰地给高平山拍灰整衣），老倌子，状纸递了吧？
高平山 递了。
高 妈 状告准了？
高平山 告准了。
王二嫂 （焦急地）啊？
高 妈 霸占李铁虎招工指标的是哪个？
高平山 那个人你最熟悉、最了解，同你关系最好，来往最多、感情最深、一口锅里吃饭。
高 妈 啊？莫非就是……
高平山 就是我！
高 妈 这是真的？
高平山 讲了半句假话的，是乌龟王八。婆婆子，我真要好好感谢你，你不催我去告状，入了圈套我还不晓得讯。呃，你看何什搞？
高 妈 这……
高平山 你看这指标退还是不退？
高 妈 这……
高平山 哎呀，婆婆子，你今天何什这样吞吞吐吐？呃，到底何什搞？
王二嫂 嘿嘿，高局长，啊，干脆喊亲家爷亲热些。你老人家莫逼狠了，让亲家娘想清白下着。
高平山 那好。婆婆子，我就陪了你想清白。
（王月英上。）
王二嫂 （如得救星）月英，快喊爸爸。
高平山 啊？喊爸爸？
王二嫂 啊，亲家爷，月英和高林谈爱谈得巴皮粘肉哒。她说生是高家人、死是高家鬼。而且今天就订亲。
高平山 这么快？
王二嫂 如今的年青人谈爱来了神，门板都挡不住嘞。我看越快越好。
高平山 （一语双关地）你这当嫂子的真是费了心。
王二嫂 这是应该的。
高平山 嗯，我会很好地感谢你的。（旁白）月英要真看得上林伢子那就好哒。嗯，让我试探下看着。月英，你看我们这地方么子样？
王二嫂 （见王月英点头不语，急忙插嘴）她中意。
高平山 这屋里情况么子样？
王二嫂 中意。
高平山 林伢子么子样？
王二嫂 中意。
高平山 我咯号家爷么子样？
王二嫂 中意。
高平山 嗯？
王二嫂 嘿……到底是当领导的，工作真是做得深入细致。亲家爷，月英对高林过硬中哑了。
高平山 月英，你看中了林伢子一些什么？
王月英 （低头、含羞地）他人老实，本份、勤劳、聪明。
高平山 要是他在农村干一辈子？
王月英 我是看中了他这个人。
（王二嫂在一旁焦急地埋怨王月英。）
高平山 好、好！月英，家爷佬子把这家庭建设的宏伟规划告诉你。把这栋旧屋拆掉，盖栋两层楼的平顶小楼房。来看啰，在这里修一个猪圈。我退了休当然归我包了啰。还有，把那口塘加深养鱼，你看要得吧？来，我们再到那边去看看。
（高平山与王月英边谈边下。）
王二嫂 亲家娘，你老人家想清白了没有？我要你人家不要去告状你要告，好啦，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啦。我看你何什收场着。
高 妈 这就真的叫我为难了。
王二嫂 为难？（急想办法说服高妈）呃，亲家娘，我看这个指标不能退。
高 妈 啊？
王二嫂 亲家爷不是马上要退休了吧？哎呀，亲家娘！
（唱）牙齿掉了难再生，
头发白了难转青。
亲家爷就要退休回家中，
回家后就与百姓一般同。
如今是权在人情在，
退了休办事喊不应、说话都不灵。
张部长过去看戏有人请、还坐五排中，
退了休排队买票有时还要坐后厅。
赵书记过去小车送出又接进，
退了休公共车上挤得汗淋淋。
孙局长过去吃鱼只要搭个信，
退了休没得一人送鱼鳞。
亲家娘咧，在位时不捞一份，
退了休谁把你们放心中。
这一次若将指标退别人，
高林他这世莫想再招工。
你要仔细想、默清神，
错过此村无好店、失去良机何处寻。
高 妈 不退指标只怕别人会讲老倌子的闲话。
王二嫂 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你怕别人懒讲得。
高 妈 只怕政策不允许。
王二嫂 政策？亲家娘！
（唱）政策好象橡皮筋，
既可紧来又可松。
靠人灵活来运用，
只能卡住呆它公。
谁活泛、谁跑红，
死啃政策的有几人？
亲家爷过去最讲原则性，
对政策不折不扣来执行。
到头来得罪多少干部和群众，
仅当个副局长还是第八名。
还有人背后骂他话难听……
高 妈 啊？骂些什么？
王二嫂 唉！
（接唱）我听了也气得脚手扯筋。
有人骂他是块绊脚石，
有人骂他是充积极想把官升，
有人骂他呆、有人骂他蠢，
有人骂他是“机械学校”的高材生。
亲家娘嘞，人生一世草一春，
吃什么暗亏图什么名。
再说这一只虱婆难把被子顶，
一个人怎能顶住那歪风。
高 妈 啊？
王二嫂 （见高妈已动心、步步进攻地）亲家娘，我丑话就讲在前头啦，月英多次对我讲，找对象要找个吃国家粮的。要是高林招工去不成，只怕我们亲戚也结不成啦。不是我要是这么讲，月英这号妹子如今就象那三十晚上的甑皮——俏起烟来。呃，那就是这样，我先带月英回去，等你老人家想清白了他们再订婚。你老人家不要留，我带月英去了。（佯装欲走）
高 妈 二嫂，指标我不退了。
王二嫂 好！那他们还是今天订婚。
高 妈 只怕我老倌子不会同意。
王二嫂 他不同意？（思考一会）呃，有了。亲家娘，如今好多干部都是自己原则不离口，怂起堂客把后门走。你赶快到县里给高林把招工手续办了。生米煮成熟饭，量亲家爷也不会讲什么的。
高 妈 表还没填好哒。
王二嫂 我老王会帮你填的。快去！
高 妈 只怕我老倌子会同去。
王二嫂 （发现桌上酒）那就看我的。快去。
（高平山上。）
高平山 哈哈，月英对农村还蛮有感情，这个媳妇妹子靠得住了、婆婆子，想通没有？
高 妈 没办法，只能退。
高平山 我晓得婆婆子会想通的啰。好，把招工表给我，今天我高平山三次进县城。
高 妈 老倌子，你今天跑了两趟县城辛苦了，我去退。
高平山 这占人指标好不光彩？你平素最讲面子，我反正要退休了，舍了这付老脸，我去退。
王二嫂 亲家爷，这退指标本是一件光彩的事，亲家娘去退要得。别人看了婆婆的风格都咯高，老倌的风格就更高啦。
高平山 哎呀，二嫂子也同意退指标？到底是王股长夫人，思想还蛮好哒。
王二嫂 那就是的啦，我当妇女队长的时候就只差一粒米入党了。你怕我这点觉悟都没有。
高平山 是的呐，你的觉悟是有蛮高。婆婆子，还是我去退。
王二嫂 亲家爷，干部都要相信群众相信党，你连自己的婆婆都不相信了？你今天累了，亲家媳妇来陪你喝几杯。
高平山 酒？我心里高兴不喝酒。
王二嫂 这对酒是月英特意送给你老人家喝的。
高平山 啊？这就领当不起。（旁白）哼！总怕我还会上她的当。
（王二嫂暗示高妈速去。高妈欲下又回头。）
高 妈 二嫂，你莫把他灌醉了啦。
王二嫂 你放心，快去。
（高妈下。）
高平山 婆婆子，我们一路去。
王二嫂 （挡住高平山）呃，你老人家今天辛苦了，好好歇下气，我来敬你几杯。（斟酒递与高平山）
高平山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喝酒。
王二嫂 亲家爷，这号酒喝了舒筋活络、壮骨强筋。
高平山 我腰粗膀硬。
王二嫂 这酒还能祛湿驱风。
高平山 我无痛无病。
王二嫂 （焦急地旁白）他何什不上钩？呃，听亲家娘讲，他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喝闷酒哒？嗯，有办法。亲家爷，你老人家咯一世一不爱 财二不贪杯，坚持原则、不谋私利，却是好人无好报。
高平山 啊？何以见得？
王二嫂 （唱）哎呀，亲家爷呐！
你是世上大好人，
世人待你却不公平，
你好比三十晚上烛一根，
照亮了别人毁了自身。
高平山 嗨，你讲这些干什么？我这里又没设阿谀奉承奖。
王二嫂 亲家爷！
（唱）那一年你为群众把书记顶，
半月后你二付局长降到第三名。
钱股长专为书记把场捧，
不久他被提升如今还跑红。
高平山 啊？你讲这些干什么？
（高平山烦恼地端杯喝酒，王二嫂立即乘机倒酒。）
王二嫂 （唱）那一次你把赵主任的后门封，
却又被调到劳动局去管后勤。
有的人把他的外甥媳妇往工厂送，
不久后招工的实权掌手中。
（王二嫂见高平山气愤地饮酒不止，进一步激起他的愁闷。）
王二嫂 （唱）你农业局、交通局、民政局、水利局五年六次大调动，
你二把手、三把手、四把手、五把手
最后挤到第八名。
你左冲右挡力费尽，
何曾刹住那歪风。
到头来招人骂来惹人恨，
亲家爷，我实实为你抱不平。
（高平山抱瓶喝酒。他醉了。）
王二嫂 哎吔，他何什这么容易醉？到底是老了。我给他泡杯酽茶着，病倒了也莫造孽啦。（下）
高 林 妈！爸爸，妈呢？
（王二嫂端茶急上，拉高林至一旁。）
王二嫂 你妈进城给你办招工手续去了。
高 林 （大声地）我妈给我办招工手续去了？好啊，我招工去得成了。
高平山 啊……
王二嫂 小声点。
高 林 （高兴地）只要我招了工，就不怕别人笑话我了。
高平山 啊……
王二嫂 你小声点啰。啊？快点去吃饭。
（高林高兴地下。王二嫂正在庆幸自己的足智多谋。）
高平山 二……二嫂子，我婆婆到底干什么去了？
王二嫂 退指标去了啦。
高平山 退指标去了？二嫂子，我婆婆是从来没搞过我的名堂。你……你又在搞我的鬼？
王二嫂 亲家爷莫开玩笑啰。哪个敢在钟馗菩萨面前搞鬼啰。来，再喝一杯。
高平山 呸！（将酒杯打掉、欲下）
王二嫂 亲家爷，你老人家到哪里去？
高平山 我到县里去。（下）
王二嫂 到县里去？我也去！
第五场
（接前场。）
（街上。）
（幕启：高妈内唱：为儿事进县城急步匆匆）
高 妈 （上、唱）
哪顾得双腿痛汗湿衣襟。
这一次定叫林伢子把工厂进，
不管它是对是错行与不行。
一路上又觉得心神不定，
这行人好象都在指我的背心。
似觉得李嫂母子将我恨，
又觉得谋私利的何止我一人。
又耽心二嫂过份把酒敬，
又耽心老倌子若知真情气难平。
老倌子啊——
几十年我从未将你欺哄，
这次是气难怄、愤难平、原谅我做了
一次糊涂人。
过大街穿小巷忙往前进——
（高妈下、高平山急上。）
高平山 （唱）追婆婆哪顾得撞翻货担、拌倒行人。
可恨那王二嫂用心太狠，
可恨我有牢骚、不冷静、贪喝闷酒，
险些误了大事情。
婆婆子呀——
你不该把我当宝弄，
你不该任人怂恿是非不分。
你有气打我骂我我都能忍，
占指标叫我实实难依从。
避车辆横马路穿街过巷，
我定要追上婆婆同到李家退掉指标陪小心。
（高平山急下。高妈上。）
（高平山追上。高妈、高平山作快慢不同的追赶身段。）
高平山 婆婆子，婆婆子你慢点走啰！
高 妈 啊？他何什追来了？
（高平山追高妈园场。高平山追上高妈。）
高 妈 你追来干什么？
高平山 你进城来干什么？
高 妈 退指标啦。
高平山 你真的是来退指标？
高 妈 当然啰。占得别人的指标当然应该退掉唦。
高平山 唉，婆婆子，我想通了、你又没想通，现在你想通了，我又想不通。
高 妈 啊？你想不通？
高平山 嗯，我想不通，这个指标不能退。
高 妈 （又惊又喜地）不能退？
高平山 不能退。
高 妈 啊？
（旁唱）平素他见这种事就不容忍，
难道他退指标真正不通。
高平山 （旁唱）无奈何昧着良心将她哄，
怕只怕相争吵坏她的名声。
高 妈 （旁唱）我待要佯装劝说探究竟，
占指标但愿他与我一条心。
高平山 （旁唱）本来是好夫妻心心相印，
今日里都做了弄虚作假人。
高 妈 老倌子，不行啦，这指标只能退。
高平山 啊？
高 妈 老倌子！
（唱）几十年你做的好事数不清，
怎能够千日打柴一炉烧、弃尽前功。
高平山 （唱）说什么好事与前功，
只落个遭人骂被人指背心。
高 妈 （唱）被人指背要什么紧，
只要那上级信任就无怨声。
高平山 （唱）上级待我好信任，
付局长也被挤到第八名。
高 妈 （唱）你平素最讲原则性，
高平山 （唱）我吃了暗亏难作声。
高 妈 （唱）你平素最同情他人贫困，
高平山 （唱）观音菩萨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高 妈 （唱）占指标背后别人会议论，
高平山 （唱）哪个人前不说人。
只要林伢子把工厂进，
我顶多不过挨批评。
这批评一不痒来二不痛，
更不会开除党籍降我的薪。
高 妈 老倌子，你真的想通了？
高平山 真的想通了。
高 妈 确实想通了？
高平山 确实想通了。
高 妈 哈哈！（拿出招工表递给高平山）你给林伢子把这张表填好，马上去把手续办了。
高平山 （接表、高兴地）哈哈！这回就放心了。婆婆子，表等下填。（将表放入披着的衣袋里）走啦。
高 妈 走啦。呃，老倌子，走这边。
高平山 走这边近些，穿过老正街、插过金猫巷，一下就到了。
高 妈 （旁白）呃，我从来没听说有这样一条近路哒？嗯，把表放在我身上稳当些。嘿嘿，（摸高平山衣袋）老倌子，这表你要放稳当啦。
高平山 放得稳当。婆婆子，（得意地哼喝）走啊！高妈趁机将高平山的衣扯掉，拿回招工表。
（高平山下。）
高 妈 老倌子，衣服！（追下）
（暗转。李妈家。）
（景同第一场。）
（李铁虎上，他显得有些玩世不恭了。）
（李妈从内室高兴地上。）
李 妈 铁虎，你到哪里去了？高局长说你的招工问题包在他身上，你就在家安心等吧。
李铁虎 包在他身上？妈，你知道吗？霸占我的指标的就是那位高平山。
李 妈 啊？哈哈，鬼崽子，你是看了妈太高兴了吧。
李铁虎 妈，这是真的。我刚才到了水利局，好多人都这么说。王股长还说高平山把那个指标封了，他不到谁也不想动。
李 妈 我不相信高局长会做出这号事来。妈了解他。
李铁虎 妈，俗话讲：人心隔肚皮、饭甑隔木皮。
李 妈 不许你胡说八道。妈相信他。
（唱）曾记得他刚到民政局把任上，
了解到我孤儿寡母生活贫困他尽力相帮。
不是他娘得病怎能进医院，
不是他你怎能免费进学堂。
为这屋他与领导来冲撞，
结果他被调动，被降职，我们却是住新房。
他与我家非亲非邻又非故，
是这般关怀照应为哪桩？
难道他会占你的指标少气量，
不许你冷言冷语把他伤。
李铁虎 妈，人是会变的。过去他遇到不合理的事连县委书记都敢顶，今天为什么不许我去告状？为什么水利局的好多干部都说我的指标是他占了？无风不起浪啊。
李 妈 这……妈相信他。别人变，他不会变。
（高平山、高妈上。）
高平山 婆婆子，走累了，到这屋里歇下气着。
（高平山、高妈进屋。）
李 妈 啊，高局长来了。
高平山 你好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婆婆。婆婆子，这位就是我常给你讲的李嫂。这位是她的崽李铁虎。
高 妈 （旁白）啊？她把我带到这里来了，拐哒。
李 妈 （亲热地）啊，老嫂子，快请坐。
高 妈 好……（无奈坐下）
李铁虎 局长大人亲临寒舍，真使蓬筚生辉。
（高妈欲走。）
李 妈 老嫂子，请喝茶。
高平山 你在哪里学了这吊儿郎当的样子？
李铁虎 局长大人，你用词不准确。这叫看破红尘、玩世不恭。
李 妈 铁虎！高局长，你老人家莫见怪，只怪我没教育好。
李铁虎 教育！有的党员、干部党教育了几十年都没教育好，还不如我这平头百姓。
（高妈暗下。）
高平山 啊？铁虎，你这是讲的哪个？
李铁虎 恕我直言，就是讲的你——局长大人。
李 妈 铁虎……
高平山 讲的我？哈哈，讲得好，继续讲！
李铁虎 不让我招工，还不许我讲话？尊敬的局长大人，我家境贫寒、无所奉献、多有得罪，请打轿回府吧。
李 妈 高局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
高平山 他讲得好。有赏。铁虎，你的招工问题马上解决。（发现招工表不见、焦急地旁白）表呢？
李铁虎 （发现其中定有文章、嘲弄地）马上解决？那好啊，多亏了局长大人。招工表？拿来、拿来啊。
高平山 （忙翻衣袋）这……
李铁虎 （步步紧逼地）局长大人，拿来啊。可惜啊，你的魔术技术还太一般，要掩人耳目，还得继续深造。
高平山 啊，你们等一等，会马上解决的。
（高平山出门，李铁虎将门关上。）
高平山 啊？
李 妈 铁虎……（欲开门、被铁虎拦住）
李铁虎 妈，你看见了吧？听见了吧？你去相信他吧。
李 妈 这……
李铁虎 他说马上解决，但招工表？
李 妈 啊……
李铁虎 妈！
（唱）适才情景你亲眼见，
难道你还未把他来看穿。
李 妈 （唱）难道他今天果然也在变，
难道他也把百姓抛一边。
高平山 （旁唱）那张表定是婆婆她拿走，
害得我高平山好不难堪。
李铁虎 妈！
（唱）你把这世态人情仔细看，
难道他不把人间烟火沾。
高平山 啊？
（旁唱）我待要叩门进去把真情讲，
唉！我怎好将婆婆过错对人言。
（李妈举目茫然、泪如雨下。李铁虎急扶住李妈。）
李铁虎 （唱）妈妈呀，
只怪儿无出息使你为难，
李 妈 （唱）铁虎呀，
只怪娘无能力把你拖连。
李铁虎 （唱）只怪那高平山良心太坏，
李 妈 （唱）只怪你命太苦投胎未睁眼。
高平山 啊？
（唱）听此言我好似心穿万箭，
这指标若不退我还叫什么高平山。
（高平山心事重重地下。）
（李妈开门，泪水涟涟地目送高平山下。）
（王二嫂上。）
王二嫂 呃，你就是李铁虎的娘吧。
李 妈 是啊。
王二嫂 你也要积点德。
李 妈 何什？
王二嫂 何什？高局长革命几十年，崽女都在农村。这回要退休了，组织上特意照顾他的崽一个招工指标，你的崽就要告状、闹场合。这下好啦，搞得他们从来没红过脸的婆婆老倌咬大筋、刚订婚的媳妇也挂了筒。呃，你还有点良心没有？
李 妈 啊？
王二嫂 （学李妈口气）啊？你就只晓得要领导关心群众，群众就不应该关心领导？你要是通脾的，就到局里去讲清楚，不闹场合不告状。
李铁虎 你……
李 妈 铁虎！这位嫂子，多亏你提醒，我们会去讲清楚的。
李铁虎 嗯！（意在言外地）我会去讲清楚的。
王二嫂 （高兴地暗笑）嘿……
第六场
（接前场。）
（景同第一场。）
（幕启：高林高兴地拿被单上。）
高 林 月英，快来帮我把行李捆好啰。
（王月英拿被面上。）
高 林 （唱）被子软、包单新，
被面上绣着两朵水芙蓉。
高林我把月英问，
月英咧，我是你的什么人？
王月英 （唱）水芙蓉、并蒂生，
小高咧，你是我的意中人。
高 林 （唱）枕芯软、枕套新，
枕巾上绣的鸳鸯戏水中。
高林我把月英问，
月英咧，我是你的什么人？
王月英 （唱）鸳鸯鸟、不离分，
小高咧，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高 林 是你的什么？
王月英 （唱）你是我志同道合、意气相投的当家人。
高 林 （唱）手拿绳子将行李捆，
月英你抓住手莫松。
爱情好比这根绳，
越扪就越紧。
王月英 （唱）爱情好比这根绳，
你扯我又扪，
只怕中间断，
小高咧，你千万莫变心。
高 林 不会的。月英！
（唱）我也是个乡里人，
并非是对农村没有感情。
只是那风言冷语太难听，
说我没招工、定是有原因，
不是笨来就是蠢，
没单位要我这个呆它公。
这些话如钢针把我刺痛，
我决心进工厂来把气争。
王月英 小高！
（唱）叫声好高林，
莫为这事伤脑筋。
虽说有人将你错评论，
也会有人见你就钟情。
你招工把城进，
我心里话实在有些说不清。
你搭车乘船要稳重。
过河渡水要当心。
爱惜身体最要紧
莫抽烟、少喝酒、吃点荔枝煮蛋麦乳精。
家中的事你把心放，
照顾爹娘、斟茶煮饭、浆衣洗衫、锄
园挖土、里里外外有我月英。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 林 你讲啦！
王月英 （唱）哎呀呀，实实叫我难启唇。
高 林 月英，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话不能讲？
王月英 小高！
（唱）城里妹子俏得很，
你千万、你千万……唉，我实在放不得心。
高 林 月英，你说到哪里去了啰。
（唱）你是我心上人，
我决不会对你有二心。
逢年过节接你把城进，
手挽手、肩并肩、逛马路、游公园，
双双同把歌儿哼。
学习那电影里面男女青年青草坪里来
打滚， 
学他们漫步追戏在花丛，
双双同把洋味韵——
王月英 （唱）哎呀呀，想起都丑死人。
（高林、王月英亲蜜地偎依在一起。）
（高妈上，见状，有意大声咳嗽。）
（高林、王月英羞涩地跑下。）
（高妈进屋、搬凳坐在门口。）
高平山 （上）婆婆子，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寻得好苦。（欲进门）
高 妈 （拦住高平山）你花言巧语骗了招工表，又到局里把那个指标封了，害得我出尽洋相。你……你这世莫想进屋。
高平山 （旁白）哎呀，她的火气比我还大。没办法，要得事情好，只得脸堆笑。嘿嘿，婆婆子，反话顺听，你是要我进屋去。（欲进门）
高 妈 嗯！（将高平山用力一推）
高平山 （佯装跌倒、有意哼唱）命呀命，真正苦，讨个婆娘象老虎。
高 妈 你……你咯大一声在外面哼死！
高平山 你不让我进去，我还要大点哼。命呀命……
高 妈 高平山！
高平山 在这里。
高 妈 你跟我进来。
高平山 我不进去，站得这里好些。
高 妈 进来！
高平山 （进屋）进来就进来，你只莫恶。
高 妈 我问你，你为别人办事那么积极，你得了什么好处？你要不要这个家？你气死我哒。
高平山 婆婆子，你莫气，你一气我就更不得眼泪干哒。嘚，洗脸。啊，喝茶。（给高妈打扇）
高 妈 少来这一套。你只说这个指标到底怎么办
高平山 没办法，只能退啦。
高 妈 退、退、退，你要是退掉了这个招工指标你咯一世都莫回来。
高平山 不回来？我舍不得崽女，尤其舍不得你哒。
高 妈 你……你给我出去。
高平山 么子？要我出去？你怕要我进来就进来要我出去就出去？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由一个堂客们搓圆就搓圆、捏扁就捏扁？没那么好，我就是不出去。（搬凳坐下）
高 妈 不出去？好咧！
（高妈拿扫帚赶高平山。）
高平山 呃？你打老倌？你打八付局长？
（高妈追打高平山一扫帚打在高平山脚上。）
高平山 哎哟。
高 妈 啊？（欲抚摸高平山）
高平山 嘿嘿，还好嘞！
高 妈 啊？（又追打高平山）
高平山 婆婆子，你莫打了啦。再打啰，我就会打醉拳啦。
（高平山打醉拳、高妈顺势将高平山推出门并关上。）
高平山 （故意地）哎呀，夹了我的脚嘞。
（高妈信以为真，开门。）
高平山 嘿嘿……（欲进门）
高 妈 啊？（又将门关上）
高平山 好啦，进去不得了啦。今天只怕是起早哒，那里把我关在门外，这里又把我推出门。婆婆子，开门啦，不开门我会从屋顶上翻进来啦。
（高平山从门缝里观察高妈动静。）
（高林、王月英上。）
高 林 爸爸，你这是……
高平山 嘿嘿，没什么。我是怕晚上来贼，看这张门牢不牢。（示意王月英叫门）
王月英 大妈！
高 妈 呃！（忙开门）
（高林、王月英进屋。高平山乘机溜进。）
高平山 嘿嘿，我又进来了。
（高妈欲推高平山。）
高平山 （指王月英）嘚！
高 林 妈，我的招工手续办好了吗？你看，月英帮我把行李都准备好了。
高 妈 你问他。
高平山 林伢子，你的招工问题我正在和你妈研究。
高 林 啊？还在研究？
（王二嫂上。）
高平山 哎呀，亲家媳妇又来了？
王二嫂 何什？来多了？
高 妈 哈哈，只管来。亲戚亲戚脚步为亲吧。
王二嫂 亲家娘、亲家爷，这回没问题了。李铁虎的工作我已经做通了。
高 妈 （高兴地）真的？
高平山 你对他说些什么？
王二嫂 （骄傲地）嗨，我两句话就把他讲得哑口无言，还答应到局里去讲清楚。
高平山 你到底讲了些什么？
王二嫂 我说要他懂味点。如今有油水的事都是先领导后群众。领导的问题解决了才能集中精力解决群众的问题。我还说……
高平山 你给我住口。
王二嫂 何什？未必讲错了？
高平山 你在胡说八道。老实告诉你，高林就是在农村干一辈子，也不能占别人的招工指标。
王二嫂 啊？那好。高八付局长不愧是模范共产党员，高家大娭也不愧是思想好、觉悟高的革命家属。我家月英文化不高、觉悟又低，长相又差，配你们这号人家不上。再说，高林在农村翻泥巴大有出息，说不定还能当中央委员。他们的事就等几年再说，月英，回去！
王月英 （不愿意地）嫂嫂……
王二嫂 回去！
高 林 还等几年？
王二嫂 还等几年？等到200……年。一齐少陪了。
（拖王月英欲下）
高平山 （拦住王二嫂）慢点！
王二嫂 何什？还要找我的麻纱？
高平山 王二嫂，你应该放明白点，我叫高平山。在这个指标问题上冇谁想拉我下水，拿我当挡箭牌去打自己的歪主意，莫想偏了脑壳。
王二嫂 你……
高平山 与你没什么好讲的。两个“山”字打垛，请出！
王二嫂 哼！（拖王月英下）
高 林 月英、月英！（欲追）
高 妈 回来！别人不跟你谈了。
高平山 那该不会吧！
高 妈 人都走了，还什么不会不会？
高 林 啊？刚才谈得好好的，何什一下又变了卦啰。
高平山 林伢子，爷佬子过去对你态度不好，读书少过问、生活少关心，我对你不起呀。这次你的招工指标本来就是李铁虎的，应该退给人家。你也应该理解爸爸。
高 妈 林伢子招工去不成，媳妇也挂了筒，你还在这里应该应该。
高 林 我……我何什一个这号活爷啰。（痛苦地下）
高 妈 林伢子！好啦，一个好好的家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你快活了啦！你甘心了啦！你去要别个的崽喊你做亲爷啦！
高平山 婆婆子，我真不明白，你过去那样支持我，今天何什蛮不讲理地反对我？
高 妈 过去？过去你坚持原则、为群众办好事，领导表扬你、提拔你，同事学习你，群众尊敬你，我当然支持你。现在呢？领导为难你、同事挖苦你、群众有的也不理解你，你还要我支持你？
高平山 婆婆子，我这样做，群众会支持我的，党会支持我的。我是个共产党员，党员应该按准则办事啊。（从挂在墙上的黄布袋里拿出准则本）
高 妈 你……你就只晓得准则、准则。（抢过准则本欲撕）
高平山 婆婆子，撕不得、撕不得！
高 妈 嗯！（又欲撕）
高平山 我的个活娘嘞，撕不得。
（高平山拦阻不及，准则本被高妈撕烂。）
（高平山气愤地打高妈一耳光。）
高 妈 啊？
高平山 （手捧准则本、痛心地）啊？
高 妈 （泪流满面地）高平山，你我夫妻几十年，你重话都没讲过一句，想不到你今天……你打吧！
（高妈伏桌痛哭。）
高平山 啊？
（高妈伤心地哭泣着下。）
高平山 婆婆子……
（唱）我好伤心啦……
眼见这准则本被她撕烂，
就好象撕烂了我的心肝。
为什么婆婆今天她也变？
为什么她也不理解我高平山？
为什么林伢子也将我怨？
为什么我坚持原则反被人嫌？
为什么王二嫂敢在我的面前神气八担？
为什么我今天如陷包围圈？
为什么做好事关多路险？
为什么做好人却这样难？
（高平山抱酒瓶喝酒，几大口之后有几分醉意。）
高平山 （接唱）手捧酒瓶将酒怨，
酒呀酒，你为何反给我来把愁添？
（高妈提简单的行李上。高林跟上。）
高平山 婆婆子，你到哪里去？
高 妈 你随我到哪里去。
高 林 妈，我也跟你去。
高平山 啊？
（高妈、高林欲出门、高平山突然将门关上。）
高平山 慢点！婆婆子，你我夫妻几十年，你一向支持我。想不到今天为了一个指标，你恨我、怨我、为难我、还要离开我。我……我真伤心。你要走，让我把话讲清楚你再走吧。
高 妈 嗯！
高平山 婆婆子，林伢子！
（唱）你母子都对我埋怨声声，
难道我不知你母子心情？
难道我耳朵眼睛都是出气孔？
难道我长的一只木脔心？
我也曾想对闲事不闻不问，
也曾想学别人只为小家庭。
可是我怎能忘这准则本，
怎能忘我是在党旗下宣过誓的人。
婆婆子呀，
你过去与我是休戚与共，
你的话我如今还记忆忧新。
那一天我宣过誓领了党费证，
含热泪兴冲冲急转家门。
明月下你在村口将我等，
清风里你我相依坐田塍。
你要我工作上更加发奋，
家中事全由你一人担承。
你要我不忘自己来至百姓，
百姓事大大小小要记在心。
为什么你今天见有人变你也变，
难道要我把群众利益抛入九霄云。
倘若是这次来把指标占，
那李家对党是何等心情？
共产党倘若是失去群众，
与这屋墙脚空有何不同？
倘若是群众对党失去信念，
会不会有一日墙倒屋倾？
高 妈 啊？
高平山 （接唱）是那般我留在党内有何用？
倒不如花名册上早除名。
我这里退指标主意已定，
婆婆子、林伢子，我的话讲完了。你们要离开我、离开这个家，你们要走就走吧！
不过——
（接唱）招工表留下来再请出门。
高 妈 你……你少说两句吧。
高 林 妈……（接过高妈行李放于一旁）
（李妈、李铁虎上。）
李 妈 高局长、老嫂子。
高 妈 （内疚地）你们来了，快请坐。
李 妈 铁虎，还不快向高局长认错。
李铁虎 高局长，我……我对不起您。
高平山 啊？这是何什？
李 妈 高局长、老嫂子！
（唱）我母子到局里才明真象，
原来是王股长搞的名堂。
适才间铁虎他将你冲撞，
错埋怨错关门太不应当。
还望你宽宏大量来原谅，
莫把我母子过失记心房。
老高啊，
你待我家那好处点点滴滴记心上，
我母子今生今世难报偿。
老嫂子啊，
将你心比我心都是一样，
谁不为儿女事操劳奔忙。
你夫妻既然未把我家忘，
我母子也不是铁石心肠。
特来把招工指标诚心相让，
要小高进县城莫误好时光。
高 妈 啊……这……
李铁虎 高林同志，快去办手续吧。
高 妈 铁虎……（拿出招工表暗递给高平山、示意递给铁虎）
高平山 （拉高妈至一旁）这回你真的想通了？
高 妈 鬼老倌！你看他们……
高平山 李嫂、铁虎，只怪我一时糊涂，没及时把招工表退给你们。来，拿去吧。（递表）
（李妈、李铁虎不接。）
高 妈 铁虎，接着。这本来是你的。
高 林 （接过表塞在李铁虎手中）拿着吧。
李铁虎 这……
高平山 哈哈！
（王月英上、王二嫂追上。）
王二嫂 月英，回去！
王月英 就是不回去。高局长、大妈，搞了半天。嫂嫂还是为了让侄儿去招工，怕靠不稳，拿了我来拉关系。目的没达到，就要我和高林挂筒。（对王二嫂）“生是高家人、死是高家鬼”这句话还是你告诉我讲的呢。（亲昵地挽着高林的手）
高平山 二嫂子，我林伢子能够找到这样漂亮的爱人，真搭帮你。
王二嫂 高八付局长，看你还搞得几天。
高平山 我在位一天就要管你们这号人一天，退了休还要继续管。
王二嫂 只怕你管不着。我还有人撑腰，太宝伢子照样要招工。李铁虎同志，你还会要等的！
李铁虎 啊？
高平山 王二嫂，不管你有谁撑腰，你的崽莫想占别人指标招工。铁虎同我进城办招工手续去！
高 妈
高 林 （同时地）我也去！
王二嫂 嗯！等着瞧吧！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