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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恋(其他)

其他 2022-11-15 7649
时 间 现代,春日的黄昏至深夜。
人 物 林 静 女 58岁 退休教师。
金 诚 男 61岁 退休厂长。
卖刀人 男 30余岁。
(某住宅里同一单元同一楱层里的两套居室。台左为金诚家,台右为林静家。中间是楼道。凭窗可见夕阳中的广场和市景。)
(大幕在伴和着孩子们嬉笑声的音乐声中徐启。)
(林静神不守舍地翻着书,俄而放下书本拿起毛活织着。)
(金诚则在心不在焉地挑阅着报纸。)
(远处传来六记钟鸣。椿静、金诚都放下手中的书、报,侍窗凝望着街上的行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然而又都失望地摇着头,各自在屋内踱来踱去。)
(脚步声夸张地震响着整个空间。他们突然欣喜地奔向门旁。倾听。脚步声消失。他们似乎悟出是自己的脚步声欺骗了自己。)
(金诚恼火地急步冲入内室。)
(一只彩色的蝴蝶风筝腾空而起,隐隐传来孩子们的惊叫声!“哎呀,断了!断了……”)
林 静 (闻声走到窗前,目逐渐渐飘逝的风筝,怅然若失地)断了,几好的风筝,……咳!
(唱)好一只花蝴蝶辗转翻飞上云天,
没来由牵动心头愁绪翻。
三十年培花育草不知倦,
一夜间退居深巷影只身单。
再不见孩子们天真的笑靥,
再不闻朗朗书声绕校园。
坐卧不安饮食清淡,
更有这清凄冷泪拭不干。
(她感情复杂地踱到钢琴边,慢慢打开琴盖,却又痴坐着,凝思着。)
(金诚身着围裙,以盘端酒菜上。)
金 诚 咳!(颓然地坐下)
(唱)寂寞无聊寻事干,
熬了薰鱼搓肉丸。
人参燕窝难下咽,
解愁全靠老白干。
休管他厂房扩建不扩建,
休管他产量翻几翻。
横起心吃他几顿安乐饭,
(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大口吃菜。突然紧眉头,唾吐不止,不解地咂舌品味,恍然大悟地)嗨!
(接唱)昏花眼错把碱面当精盐。
(以酒漱口,突然电话铃响,他急于接电话,不意将漱口的酒咽了下去,呛得不住地咳嗽,却又有所期待地把住话筒)喂,你要哪?……什么?要产院?……(气急地放下电话)唉!
(金诚斟了杯酒一饮而尽。欲吃菜想起菜已不能吃。生气地将两盘菜合在一起。突然电话铃又响起。)
金 诚 (拿起电话)我不是产院……(放下电话。突然又拨起电话)喂!行政科吗?给我派个车,我要去厂里转转……什么?送新厂长去市里开会去了……啊?(话音已断,他摇摇头,放下话筒)
(林静不知何时已弹响了钢琴,忧伤地哼起了《江姐》中的插曲:“春茧到死丝不断……”)
金 诚 (神经质地)丧气,丧气,嚎什么,人还没死!(音乐与歌声却愈来越大,金诚拿了两棵烟卷分别塞到两个耳朵里,但仍挡不住 歌声)哼!你唱,老子也唱(声嘶力竭地)“工人阶级硬骨头,跟着毛泽东……”(嗓音不济地咳嗽起来)
(歌声、琴声仍不断,金诚循声冲出门,敲响了林静的门)
林 静 (停琴止唱,不快地)谁呀?
金 诚 (没好气地)是我!
林 静 (开门)哦,您是……(见金诚的模样忍不住的笑起来,金诚被笑的不知所措,忙将耳朵里的烟卷扔掉,摘下围裙)您是对门的金厂长吧?请进。
金 诚 (大咧咧走进房)您认识我?
林 静 认识,老劳模嘛。
金 诚 退了!
林 静 退了?我看您还挺精神的……
金 诚 精神又怎么啦!哼!还不是一刀切!(手往下一劈,无意中按到了钢琴键盘上,一怔)再精神也是“馅饼抹油——白搭。”唉!你是新搬来的吧?
林 静 搬来还不到二十天。
金 诚 哦,您就是那位退休的林老师了?
林 静 您找我有事?
金 诚 哦,老林哪……(向林静走近,一股酒气熏来,林静掩鼻后退。金诚见状止步)哦,既然您刚来不久,咱们就得有个相互了解,我这个人就是有个犟脾气,从小我妈打我,我硬是不哭,叫我端炉子,把手烫了一手泡,我硬是不撒手……
林 静 您这话的意思是……
金 诚 干脆!咱们直说了吧,既然成了邻居就得定个什么……规章制度的。
林 静 (不解地)订制度?
金 诚 (乘着酒兴,端起架子)对!定——制——度!
(唱)退了休谁不想图个清静,
你不要无缘无故乱弹琴。
唱起那凄凉歌子忧伤调,
搅得人心焦意躁不安神。
从今后定一个君子议定,
想弹唱关紧窗户插紧门。(关窗)
林 静 (唱)我弹琴为的是驱愁解闷,
你怎能端起架子训斥人?(开窗)
(二人一开一关相持不下。)
金 诚 你——
林 静 对不起,(猛拉开门)请!
(卖刀人倏然而入。)
林 静 (一怔)啊!
卖刀人 谢谢关照!(从背包里拿出两把菜刀敲的山响)大妈,我这刀钢口好,削铁如泥不卷刃,头发迎刃一吹就断,您要不信(说着逼向林静,林恐惧地后退)借您几根头发试试。
(卖刀人欲伸手取林静的头发,金诚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林静惊吓欲倒,金诚急忙扶住林。)
金 诚 你小子要干什么?
卖刀人 大爷,卖刀,我这是送货上门。
金 诚 你这是持刀私闯民宅。
卖刀人 (被全诚握的痛疼难忍)大爷,大爷你老慢点……
金 诚 (一推卖刀人)给我滚!
卖刀人 (在门外摸着手腕)老爷子,您八成练过气功吧?这刀……
金 诚 不要!
卖刀人 不要就不要,您发的那门子火呀。(见金诚扶抱着林静)哟哟,瞧啊,这么大岁数了还搂搂抱抱,您也不怕“丢份”。
金 诚 滚!
卖刀人 卖菜刀啰——(下)
金 诚 (金诚将林扶坐沙发上)林老师,林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林静说不出话来,无力地用手指指胸。)
金 诚 胸口痛?哎呀!这别是和我老伴那要命的病一样吧!(欲摸林胸,似觉不妥)您有治冠心病的药吗?
(林静摇头示意无有。)
金 诚 这这这可怎么好啊!(稍事迟疑,突然想起什么)有了。(金诚急忙回到自家房中找药。片刻返回,倒了杯水,将药送到林静面前)这是我老伴用的药,您快吃了吧。
(棒静欲起又倒下,金诚忙扶林,林顺势依在金的身上,金将药纳入林的口中,用水送下,林闭眼似睡,金不敢惊动,万般无奈)唉!这算怎么档子事呀!
(唱)一场冲突风吹散,
厂长当了护理员。
见此情不由我心酸内愧,
老伴她临终痛苦不堪言。
忙公务顾不得把亲人照看,
苦了她弥留之际望眼欲穿。
看起来人到老年多隐患,
孤老太无人倚伴更作难。
(见林似有动静,十分激动,忙呼唤)林老师,林老师,您醒醒……
林 静 (唱)阵痛散气息通神回气转。
金 诚 (惊喜地)您,您到底缓过来了!
林 静 (猛然推开金站起)你你你——
(唱)你为何还不离去令人烦!
金 诚 我……好,我走!(欲出门,发现手中的药)给,你留下!嗨!(冲出林家,回屋,重重地将门一摔关上,气冲冲地奔向内室)
(街上传来卖刀人的叫喊声:实菜刀哩——)
林 静 (周身一震)菜刀!菜刀!
(唱)这这这叫卖声吓得我心惊胆战,
好似那菜刀霍霍在眼前。
适才间心脏骤停气息奄,
昏迷中似觉有人解危难。
(目撒手中的药,猛然醒悟。)
林 静 是他……金厂长!
(唱)定是他急人难雪中送炭,
我却用恶语伤人,他有口难言。
难怪他怒中有苦,苦中含怨,
都是我心胸狭窄使他难堪。
我还须诚心去道歉——
(急开门,来到金诚门前。)
林 静 (唱)又只怕进门容易出门难——
(在门外徘徊,终于拿定主意。
(唱)我怎能事到临头少主见,
他纵然怒气冲天我也要把这心债还。
(毅然敲门)金厂长,金厂长,
金 诚 (从内屋走出)谁呀?
林 静 是我,林静!
金 诚 (闻声火起)你……你有什么事?
林 静 你先开开门,我有话跟您讲。
金 诚 有话门外说,我脸皮虽厚,可耳朵皮薄!
林 静 金厂长……
金 诚 退休了,叫我老金头好了!
林 静 金厂长,您别发火,刚才是我误会了。
金 诚 不不不,一个糟老头子,喝得醉熏熏的跑到—个孤老太屋里……
林 静 我求您别说了!难道有了误会,您就不容我解释一下吗?
金 诚 解释?(突然把门打开,林静欲进门)慢!有话就在这说!(指门外)
林 静 刚才是我误会了,您别生气了,我是诚心诚意的给您道歉来了。
金 诚 (有所缓和)那就这么完了?
林 静 那,您说还要我怎么着哪?
金 诚 还能怎着?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有群众在场,也用不着平反了,天不早了,您也别往心里去,歇着吧。
林 静 哎!(缓慢地转到自家门前,欲连屋,突然一声尖叫,急转回扑向金诚。
金 诚 (大惊)怎么啦?
林 静 屋里好象有双眼睛,拿刀人的眼睛……
金 诚 好小子,胆子不小啊!我去看!
(金造林屋,四下寻视,打开地灯,突然一声猫叫,金诚一笑返回。)
金 诚 那双眼睛,是您养的那只波斯猫,没事了,歇着吧。
林 静 哎!(欲去又回)金厂长。
金 诚 又怎么了?
林 静 我总觉得还有好多话要跟您说。
金 诚 天不早了,留着明儿个说吧!
林 静 我这个人也有个犟脾气,有话憋在心里,这一夜也不得安宁。
金 诚 好,那你就说吧!(转身欲去搬椅子,见林静欲跟进)哎!别别别,咱们各搬各的椅子,各坐自家门口,来了人就关门,人一走,咱们接着说。
林 静 哎。
(各自回屋搬椅子,各自放在门前,坐下,面面相视,停顿片刻。)
金 诚 您倒是说呀。
林 静 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
金 诚 该不是您的那个什么琴呀,歌的吧。
林 静 对对对,其实您说我那曲子弹唱的不受听,可我那是借曲消愁呀。
金 诚 您跟我不一样,我是借酒浇愁,唉!嗳,您刚才唱的那是些什么怪词,死呀,活的?
林 静 我唱的是“春茧到死丝不断,蜡烛成灰泪始干”唉!一提起蜡烛,就想起我们当教师的。人们都说我们好比蜡烛,照亮了别人,燃烧了自己。
金 诚 这话我听了又不受用了,干嘛非比的那么凄凄惨惨的,叫我说,你们教师就象一支顶天立地的大蜡烛,从头到脚都是明晃晃光亮亮的。
林 静 您说什么?
金 诚 从头到脚都是明晃晃光亮亮的!
林 静 哦?!
(唱)这比喻意深长令人神往,
朦胧中又看到希望曙光。
似蜡烛爆火花通身闪亮,
夕阳红歌晚景人生路长。
与其深居空惆怅,
何不再辟新课堂。
春花莫笑红枫晚,
争得秋光胜春光。
老金,自打退休后,我总觉得好象失去了什么。
金 诚 我也是这样。
林 静 今天我突然觉得,我,我开窍了。
金 诚 (不解地)开窍了?
林 静 我想向街道申请办个文化补习学校。
金 诚 好主意。我给你当校工。
林 静 那太委屈你了,还是发挥你的特长吧,退休厂长当校长。
金 诚 好!当就当,等明天……
林 静 不,马上就去居委会。
金 诚 这都什么时候了,去敲人家门。
林 静 凭您这老街旧邻的面子,人家不会不特殊关照的。
金 诚 好!走!
林 静 给,您的药还在我这哪。
金 诚 你留着吧,但愿你不用。
林 静 怪老头!哈哈哈……
(音乐起,林静、金诚推门转向台口门到台口时,墙垛上出现“光明楼居委会”的牌子,林静示意金诚敲门。金诚示意林静,二人同敲门,三声夸张的咚咚咚敲门声后,压光成剪影。)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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