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赴会(其他)
其他
2022-08-13
7271
时 间 一九五六年十一月。
地 点 湖南某农村。
人 物 王青山 二十五岁，农业社长。
李秀兰 二十多岁，王青山之妻。
刘会计 三十多岁。
李秀兰 （边上进打身上的灰，自言自语）这时候还不回来吃早饭，又快开中饭火了。只有他，一积极，工作都当得钣吃！（开门，冷风吹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哎呀，好冷呀！（定了定神，又上前几步，跨出门槛，向东望望，又向西望望）这样大的雪，他只穿两条单裤，怎么不冷啊！（内猪叫）若等他回来挑水煮猪潲，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还是我自己去挑吧。（挑起水桶）走啊！
（唱）数九天遭干旱塘坝俱尽，
我只得到河边去走一程。
风凄凄雪漫漫全不在意，
恨只恨老天爷不降甘霖。
农业社头一年就遭灾减产，
好比那船正行碰了倒风。
我王青山为社务操心劳累，
李秀兰在家中坐卧不宁。
肩担水桶朝前走，
滑雪溜冰不稍停。（下）
王青山 （上念）半年没下雨，
昨夜大雪飞；
不幸逢大旱，
困难成了堆。
这次旱灾使一些社员生活很感困难。昨夜一夜大雪，今早我特地到困难户家里去访问了一下，回去只怕饭也吃了。（圆场）门又反扣了。（向外喊）秀兰，秀兰！嗯，她到哪里去了？（推门进去，把伞和木屐放在一边，用手探灶）灶里没有一点热气了，（揭锅）饭也冰凉了。吃了饭，还要到乡上去开会呢。管它冷不冷，热不热，扒几口算了。（正拿碗筷去盛饭吃）
刘会计 （胁下夹着账簿边嚷边上）这还搞得！吃自己的饭，受人家的气。王社长！（用手腕撞门而进，将账簿往桌上一放，也不用正眼望望王青山，就气得站在一边埋怨）这还搞得！除非这些人养得我出，我就还搞。
王青山 （冷静地）刘会计，又是什么事？
刘会计 （顾自埋怨，结结巴巴地）我又不是哪一样工夫拿不起，做人家……不赢，我又……又不是要……买这个会计当，我何……何必要招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干，尽受人家的气！
王青山 慢点，你讲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刘会计 我哪里讲得不清楚！……我说农业社按劳取酬，有钱要补给你们的，都会补给你们，讲了现在还有鱼有猪没有变钱……我话还没有讲完，他们就口口声声骂我们这班吃冤枉的，说是养了我们这班五爪猪。若依我早年的脾气，拳头早打得没把了！
王青山 牛踩人一脚，人也要踩牛一脚，那就没有高低了啦！骂五爪猪的是哪一个？
刘会计 还不是张七烙壳！
王青山 嗯，他们只是闹要找补嘛。社里的生产费你盘了底没有？
刘会计 还不是那些超支户把钱抽空了，一共超支了一千六百多块，连供销社的大粪钱都付不出啦。现在社里只存了一点禾种谷，一些牛吃草，二十只猪。——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财产！
王青山 （沉吟）把猪给供销社不行吗？
刘会计 （压低嗓音，答非所问）要是要得的话，王社长，你去上面反映，我这会计就当到这里打止，你另请高明。革命工作我还是照样干，我保证搞好一个小队就是。
王青山 （镇静地）那好呀！你也不搞，我也不搞，还是让地主，富农来搞吧！
刘会计 王，王社长，你晓得我心里好躁啊！今年这一干，板田没有犁，草子干得只剩下一半了，社里生产费又没有办法解决，这班富裕户还时常来吵吵嚷嚷，你叫我如何搞？
王青山 我晓得，今年困难是大些，不过有党的领导，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好。我们自己的肩膀要放硬些，胆子要大心要细。你回想回想五四年溃垸子时，那样的困难压倒了我们没有？（有风趣地）我看还是拿着你的账簿暂时回去吧。
刘会计 （只得拿起账簿，临出门又回转头来）搞就搞，要老是这样下去，王社长，那我就不得搞！
王青山 （笑）你这人门门都好，就是在困难面前有些泄气。告诉你，我今天下午要到乡上去开整社会议，社里的问题，都要在会上研究解决的。
（刘会计嘟着嘴，没精打采地去了，王青山收拾饭碗。李秀兰挑水上。）
李秀兰 （走到门口）刚才刘会计来做什么？
王青山 （望着秀兰微笑）他要到长沙去买账簿。
李秀兰 你还瞒我做什么，我早晓得啦。你也生得贱！告诉你，你们就是把心挖给人家，人家还嫌它是苦的，何苦呢。
王青山 门口风大，你要讲就进来讲吧。看你挑着水还扯家常。（无限深情地去接秀兰的水桶）
李秀兰 （见丈夫头上少了头巾）你那条围巾哪里去了？
王青山 （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你不要急，我讲给你听。
李秀兰 卖了？
王青山 不是。
李秀兰 掉了？
王青山 也不是。
李秀兰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是风吹去了，鸟啄去了！
王青山 （坦率地）秀兰，你莫生气，我把围巾送给李四爹了。
李秀兰 （一惊）送……
王青山 秀兰！
（唱）大雪纷飞久不停，
清早起来我不放心，
困难人家去访问，
怕的社员受苦贫。
李四爹孤老人一个，
身上衣单难过冬。
他白发苍苍年又老，
风霜雨雪怎能禁？
越看越看心不忍，
解下头巾送老人。
李秀兰 （唱）一世做尽观世音，
做尽好人谁领情；
你又不是钢铁做，
他冷难道你不冷？
王青山 秀兰呀！
（唱）你我都是受苦人，
风里长来雨里生；
我们懂得苦中苦，
岂可不顾老年人。
今天我们办了社，
何乡何社不怜贫？
你的父母若受冻，
同样也有解衣人。
李秀兰 （有些感动）我又不是怪你送错了。只是你一个光脑壳，两条单裤子，也难过冬啊！有钱时要赶紧再买一条。
王青山 今年遭了灾，到明年就好了。明年我们多卖几石余粮，我还要买顶呢帽子，缝条新棉裤哩。你呀，我也要跟你缝两套花衣服，买一条顶好的头巾。
李秀兰 （妩媚地一笑）许了口愿，就得算数，不许只烧香不拜佛。（继而一想，这样挫了自己的锐气，连忙转口）哼，到那时我也有自己的工分，要缝，我自己缝；要你缝，莫失格！
王青山 不要我缝，你自己有本事，要得！
李秀兰 （去一旁端过火钵）啐！看你，就转口了！你今天不要再出去了，安安静静给我坐下来烤烤火，怄气就怄到这里止。
王青山 我还要——
李秀兰 （不等他说完）你还要怎样？你怕累自己不死呵！
王青山 好，就不怎样。
李秀兰 你坐不住，就跟我切猪菜，我去烧火。（端盆出）
王青山 （半真半假）那先讲好，只切两三刀。
李秀兰 （也开玩笑）切两三刀呀，要得，要得。
（青山心不在焉地坐下切猪菜，时而向外面看看，时而窥探秀兰的动静。秀兰也不时在侦探青山的行动，最后乘机把青山的木屐偷偷地拿进屋里去。）
王青山 （切了一通，向内喊）秀兰！
李秀兰 （忙出）什么？我在舀细糠哩。（下）
王青山 你要快点呵。（继续切猪菜）
（秀兰蹑手蹑脚地出来，又将雨伞拿了进去。）
王青山 秀兰！（见无人应，丢刀起身，到房门口向内窥探了一下，自以为得了便宜，匆匆退了出来，高兴地去拿木屐和雨伞，哪知扑了一个空，吃了一惊）
（秀兰出，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来切猪菜；但仍忍不住暗自好笑。）
王青山 （满屋寻觅不见，知道是秀兰搞鬼，一把拖住她）哎呀我的好人！你把我的木屐雨伞藏到哪里去了？快些拿出来。
李秀兰 （推开青山，起身）你看你，我几时看见你的木屐雨伞！
王青山 莫开玩笑好吧。
李秀兰 哪个跟你开玩笑，你几时交把我的？
王青山 （故作严肃而其实是央求）讲实在的，我要到乡上去开会。
李秀兰 你去你的，我又没拖住你！
王青山 （无奈，随又想出一个主意，顽皮地）你再不拿出来，我就要溜你的腋窝！
李秀兰 （挺身）你溜你溜！
王青山 （佯怒）你拿不拿出来？
李秀兰 不拿，不拿！
（内鸡叫。）
王青山 （急得团团转，又四处寻找，仍不见，正经地）鸡都叫了，秀兰，正事是正事，耍笑是耍笑，莫耽搁我了。
李秀兰 脚长在你身上，你只管走嘛！
王青山 （故作生气，唱）
骂声秀兰太不该，
木屐雨伞不拿来！
社里灾情这样紧，
整社工作要安排。
偏偏你要拉后腿，
全社都要把你怪。
李秀兰 （偷看青山的脸色，见他真里带假，假里带真，还是撒娇）没有你这一兜菜人家也要吃饭哩。
王青山 （唱）你不给我不稀奇，
我有办法制服你。
没有木屐打赤脚，
没有雨伞戴斗笠。
高山大海我过得，
鹅毛大雪又怎的！
说走就走我就走，
一气要赶几十里。（脱鞋）
李秀兰 （着急）死鬼，莫脱了，我跟你拿。（连忙跑进屋）
（青山用草鞋套好袜子，准奋出去。）
李秀兰 （跑上，忙上前拖住）木屐雨伞拿来了！
王青山 （故意挣脱）来迟了！
李秀兰 （以为青山当了真，急得哭了起来）哎呀！你……
（青山一怔。）
李秀兰 （拭泪上前，唱）
一见青山动了火，
百般好意化成灰。
外面风雪紧又紧，
怕你冻坏病上身。
农业社担子千斤重，
怕的你操心累坏人。
冷菜冷饭是你吃，
半夜睡来起五更。
百般劳累犹小可，
有人还不领你的情。
开口说你吃冤枉，
叫我听了心不宁。
你做事我何曾扯后腿，
道路不平旁人铲平。
自从你把工作做，
家中有事你也不分身。
缸中无水我来挑，
猪无饲料我来寻，
堂上爹娘我侍奉，
里外之事我担承。
我把好心对待你，
无有好报你反怄人。
劝你不住来喊不醒，
船到江心任你行！
你去，你去……我不管你！（又哭）
王青山 （抱歉地，安慰秀兰）好秀兰，莫哭，莫哭啦！（见秀兰不哭了，又逗）谅你今天也不敢不拿出来！
李秀兰 （破涕一笑）死鬼！快些穿上，等下又说人家拉后腿了。
（青山脱草鞋，换上布鞋。秀兰撑开伞检查了一下，又帮青山打去身上的灰。青山出门，秀兰随出。青山在风地里不觉打了一个寒噤，秀兰忙把自己头上的头巾解下，递与青山。青山愕然。）
李秀兰 这痴呆鸟，接着！
王青山 你这是做什么？
李秀兰 做什么，带去！（又温柔地）你在外面莫冻了，我在屋里不冷。
王青山 （感激，上前握住秀兰的手）哎呀！我的好秀兰，我的……。
刘会计 （急上，仍挟着他的账簿）王社长，王社……（见状一惊）啊，我又来得不是时候！
王青山 （被秀兰推开，尴尬地一笑）你呀又有什么事？
刘会计 乡政府秘书来催你了，叫你马上开整社会议去。
王青山 就是为这个？知道了。
（刘会计转身走了。）
李秀兰 看你这丑不死的！
王青山 （又拢去）夫妻之间，怕什么丑？
（刘会计又闯进来，歉然一笑。秀兰羞的急跑进屋。）
刘会计 （涩涩呐呐地）啊，王社长，记得汇报我们的情况，再这样下去，我就……
王青山 你呀，赶紧把你那条回头路堵死吧！好，我们一道走吧。（笑推着刘会计下）
（剧终）
地 点 湖南某农村。
人 物 王青山 二十五岁，农业社长。
李秀兰 二十多岁，王青山之妻。
刘会计 三十多岁。
李秀兰 （边上进打身上的灰，自言自语）这时候还不回来吃早饭，又快开中饭火了。只有他，一积极，工作都当得钣吃！（开门，冷风吹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哎呀，好冷呀！（定了定神，又上前几步，跨出门槛，向东望望，又向西望望）这样大的雪，他只穿两条单裤，怎么不冷啊！（内猪叫）若等他回来挑水煮猪潲，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还是我自己去挑吧。（挑起水桶）走啊！
（唱）数九天遭干旱塘坝俱尽，
我只得到河边去走一程。
风凄凄雪漫漫全不在意，
恨只恨老天爷不降甘霖。
农业社头一年就遭灾减产，
好比那船正行碰了倒风。
我王青山为社务操心劳累，
李秀兰在家中坐卧不宁。
肩担水桶朝前走，
滑雪溜冰不稍停。（下）
王青山 （上念）半年没下雨，
昨夜大雪飞；
不幸逢大旱，
困难成了堆。
这次旱灾使一些社员生活很感困难。昨夜一夜大雪，今早我特地到困难户家里去访问了一下，回去只怕饭也吃了。（圆场）门又反扣了。（向外喊）秀兰，秀兰！嗯，她到哪里去了？（推门进去，把伞和木屐放在一边，用手探灶）灶里没有一点热气了，（揭锅）饭也冰凉了。吃了饭，还要到乡上去开会呢。管它冷不冷，热不热，扒几口算了。（正拿碗筷去盛饭吃）
刘会计 （胁下夹着账簿边嚷边上）这还搞得！吃自己的饭，受人家的气。王社长！（用手腕撞门而进，将账簿往桌上一放，也不用正眼望望王青山，就气得站在一边埋怨）这还搞得！除非这些人养得我出，我就还搞。
王青山 （冷静地）刘会计，又是什么事？
刘会计 （顾自埋怨，结结巴巴地）我又不是哪一样工夫拿不起，做人家……不赢，我又……又不是要……买这个会计当，我何……何必要招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干，尽受人家的气！
王青山 慢点，你讲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刘会计 我哪里讲得不清楚！……我说农业社按劳取酬，有钱要补给你们的，都会补给你们，讲了现在还有鱼有猪没有变钱……我话还没有讲完，他们就口口声声骂我们这班吃冤枉的，说是养了我们这班五爪猪。若依我早年的脾气，拳头早打得没把了！
王青山 牛踩人一脚，人也要踩牛一脚，那就没有高低了啦！骂五爪猪的是哪一个？
刘会计 还不是张七烙壳！
王青山 嗯，他们只是闹要找补嘛。社里的生产费你盘了底没有？
刘会计 还不是那些超支户把钱抽空了，一共超支了一千六百多块，连供销社的大粪钱都付不出啦。现在社里只存了一点禾种谷，一些牛吃草，二十只猪。——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财产！
王青山 （沉吟）把猪给供销社不行吗？
刘会计 （压低嗓音，答非所问）要是要得的话，王社长，你去上面反映，我这会计就当到这里打止，你另请高明。革命工作我还是照样干，我保证搞好一个小队就是。
王青山 （镇静地）那好呀！你也不搞，我也不搞，还是让地主，富农来搞吧！
刘会计 王，王社长，你晓得我心里好躁啊！今年这一干，板田没有犁，草子干得只剩下一半了，社里生产费又没有办法解决，这班富裕户还时常来吵吵嚷嚷，你叫我如何搞？
王青山 我晓得，今年困难是大些，不过有党的领导，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好。我们自己的肩膀要放硬些，胆子要大心要细。你回想回想五四年溃垸子时，那样的困难压倒了我们没有？（有风趣地）我看还是拿着你的账簿暂时回去吧。
刘会计 （只得拿起账簿，临出门又回转头来）搞就搞，要老是这样下去，王社长，那我就不得搞！
王青山 （笑）你这人门门都好，就是在困难面前有些泄气。告诉你，我今天下午要到乡上去开整社会议，社里的问题，都要在会上研究解决的。
（刘会计嘟着嘴，没精打采地去了，王青山收拾饭碗。李秀兰挑水上。）
李秀兰 （走到门口）刚才刘会计来做什么？
王青山 （望着秀兰微笑）他要到长沙去买账簿。
李秀兰 你还瞒我做什么，我早晓得啦。你也生得贱！告诉你，你们就是把心挖给人家，人家还嫌它是苦的，何苦呢。
王青山 门口风大，你要讲就进来讲吧。看你挑着水还扯家常。（无限深情地去接秀兰的水桶）
李秀兰 （见丈夫头上少了头巾）你那条围巾哪里去了？
王青山 （摸了一下自己的光头）你不要急，我讲给你听。
李秀兰 卖了？
王青山 不是。
李秀兰 掉了？
王青山 也不是。
李秀兰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是风吹去了，鸟啄去了！
王青山 （坦率地）秀兰，你莫生气，我把围巾送给李四爹了。
李秀兰 （一惊）送……
王青山 秀兰！
（唱）大雪纷飞久不停，
清早起来我不放心，
困难人家去访问，
怕的社员受苦贫。
李四爹孤老人一个，
身上衣单难过冬。
他白发苍苍年又老，
风霜雨雪怎能禁？
越看越看心不忍，
解下头巾送老人。
李秀兰 （唱）一世做尽观世音，
做尽好人谁领情；
你又不是钢铁做，
他冷难道你不冷？
王青山 秀兰呀！
（唱）你我都是受苦人，
风里长来雨里生；
我们懂得苦中苦，
岂可不顾老年人。
今天我们办了社，
何乡何社不怜贫？
你的父母若受冻，
同样也有解衣人。
李秀兰 （有些感动）我又不是怪你送错了。只是你一个光脑壳，两条单裤子，也难过冬啊！有钱时要赶紧再买一条。
王青山 今年遭了灾，到明年就好了。明年我们多卖几石余粮，我还要买顶呢帽子，缝条新棉裤哩。你呀，我也要跟你缝两套花衣服，买一条顶好的头巾。
李秀兰 （妩媚地一笑）许了口愿，就得算数，不许只烧香不拜佛。（继而一想，这样挫了自己的锐气，连忙转口）哼，到那时我也有自己的工分，要缝，我自己缝；要你缝，莫失格！
王青山 不要我缝，你自己有本事，要得！
李秀兰 （去一旁端过火钵）啐！看你，就转口了！你今天不要再出去了，安安静静给我坐下来烤烤火，怄气就怄到这里止。
王青山 我还要——
李秀兰 （不等他说完）你还要怎样？你怕累自己不死呵！
王青山 好，就不怎样。
李秀兰 你坐不住，就跟我切猪菜，我去烧火。（端盆出）
王青山 （半真半假）那先讲好，只切两三刀。
李秀兰 （也开玩笑）切两三刀呀，要得，要得。
（青山心不在焉地坐下切猪菜，时而向外面看看，时而窥探秀兰的动静。秀兰也不时在侦探青山的行动，最后乘机把青山的木屐偷偷地拿进屋里去。）
王青山 （切了一通，向内喊）秀兰！
李秀兰 （忙出）什么？我在舀细糠哩。（下）
王青山 你要快点呵。（继续切猪菜）
（秀兰蹑手蹑脚地出来，又将雨伞拿了进去。）
王青山 秀兰！（见无人应，丢刀起身，到房门口向内窥探了一下，自以为得了便宜，匆匆退了出来，高兴地去拿木屐和雨伞，哪知扑了一个空，吃了一惊）
（秀兰出，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来切猪菜；但仍忍不住暗自好笑。）
王青山 （满屋寻觅不见，知道是秀兰搞鬼，一把拖住她）哎呀我的好人！你把我的木屐雨伞藏到哪里去了？快些拿出来。
李秀兰 （推开青山，起身）你看你，我几时看见你的木屐雨伞！
王青山 莫开玩笑好吧。
李秀兰 哪个跟你开玩笑，你几时交把我的？
王青山 （故作严肃而其实是央求）讲实在的，我要到乡上去开会。
李秀兰 你去你的，我又没拖住你！
王青山 （无奈，随又想出一个主意，顽皮地）你再不拿出来，我就要溜你的腋窝！
李秀兰 （挺身）你溜你溜！
王青山 （佯怒）你拿不拿出来？
李秀兰 不拿，不拿！
（内鸡叫。）
王青山 （急得团团转，又四处寻找，仍不见，正经地）鸡都叫了，秀兰，正事是正事，耍笑是耍笑，莫耽搁我了。
李秀兰 脚长在你身上，你只管走嘛！
王青山 （故作生气，唱）
骂声秀兰太不该，
木屐雨伞不拿来！
社里灾情这样紧，
整社工作要安排。
偏偏你要拉后腿，
全社都要把你怪。
李秀兰 （偷看青山的脸色，见他真里带假，假里带真，还是撒娇）没有你这一兜菜人家也要吃饭哩。
王青山 （唱）你不给我不稀奇，
我有办法制服你。
没有木屐打赤脚，
没有雨伞戴斗笠。
高山大海我过得，
鹅毛大雪又怎的！
说走就走我就走，
一气要赶几十里。（脱鞋）
李秀兰 （着急）死鬼，莫脱了，我跟你拿。（连忙跑进屋）
（青山用草鞋套好袜子，准奋出去。）
李秀兰 （跑上，忙上前拖住）木屐雨伞拿来了！
王青山 （故意挣脱）来迟了！
李秀兰 （以为青山当了真，急得哭了起来）哎呀！你……
（青山一怔。）
李秀兰 （拭泪上前，唱）
一见青山动了火，
百般好意化成灰。
外面风雪紧又紧，
怕你冻坏病上身。
农业社担子千斤重，
怕的你操心累坏人。
冷菜冷饭是你吃，
半夜睡来起五更。
百般劳累犹小可，
有人还不领你的情。
开口说你吃冤枉，
叫我听了心不宁。
你做事我何曾扯后腿，
道路不平旁人铲平。
自从你把工作做，
家中有事你也不分身。
缸中无水我来挑，
猪无饲料我来寻，
堂上爹娘我侍奉，
里外之事我担承。
我把好心对待你，
无有好报你反怄人。
劝你不住来喊不醒，
船到江心任你行！
你去，你去……我不管你！（又哭）
王青山 （抱歉地，安慰秀兰）好秀兰，莫哭，莫哭啦！（见秀兰不哭了，又逗）谅你今天也不敢不拿出来！
李秀兰 （破涕一笑）死鬼！快些穿上，等下又说人家拉后腿了。
（青山脱草鞋，换上布鞋。秀兰撑开伞检查了一下，又帮青山打去身上的灰。青山出门，秀兰随出。青山在风地里不觉打了一个寒噤，秀兰忙把自己头上的头巾解下，递与青山。青山愕然。）
李秀兰 这痴呆鸟，接着！
王青山 你这是做什么？
李秀兰 做什么，带去！（又温柔地）你在外面莫冻了，我在屋里不冷。
王青山 （感激，上前握住秀兰的手）哎呀！我的好秀兰，我的……。
刘会计 （急上，仍挟着他的账簿）王社长，王社……（见状一惊）啊，我又来得不是时候！
王青山 （被秀兰推开，尴尬地一笑）你呀又有什么事？
刘会计 乡政府秘书来催你了，叫你马上开整社会议去。
王青山 就是为这个？知道了。
（刘会计转身走了。）
李秀兰 看你这丑不死的！
王青山 （又拢去）夫妻之间，怕什么丑？
（刘会计又闯进来，歉然一笑。秀兰羞的急跑进屋。）
刘会计 （涩涩呐呐地）啊，王社长，记得汇报我们的情况，再这样下去，我就……
王青山 你呀，赶紧把你那条回头路堵死吧！好，我们一道走吧。（笑推着刘会计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