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华山(湘剧)
湘剧
2022-01-23
5793
【题解】五代末，华山隐士陈抟，得知赵匡胤途经华山，欲讨封号，假意与赵下棋，使赵连输三局，银两、衣服尽作赌注输光。赵想翻本而囊内空虚，于是诈称自己是华山主人，将华山当与陈抟，写下文约换回银两、衣服，不料又全部输尽。赵恼羞成怒，用拳击之，陈抟腾空而起，赵见他立于云端，甚为诧异，信口说出：“你成了大罗天仙！”陈得此封号，谢恩而去。
弹腔。一名《盗卖华山》，见小说《飞龙传》，清人传奇连台剧本《盛世鸿图》中，有《弈棋输山》一折①，两相比较，结构、人物大同小异。唯湘剧本丰富许多，且生动而通俗。
赵匡胤为大靠老生当行，开红脸，戴黑须，白口与做工并重。写其输打赢要之泼皮态，颇为生动，具有长沙无赖特色，生活气息较浓，不似一般戏中的“真命天子”。曾见三元科班出身之老艺人邹元普演此剧，口齿清晰，道白流畅，颇为应工。新中国成立后，因有“宣扬真命天子之嫌”，各剧团已自动停演。1981年，湘剧举行教学录像演出，由华兴科班出身名靠陈楚儒重排此剧，虽辍演数十年，功夫犹在，将赵匡胤之性格，演得神形毕肖。
朝代：五代·后周
人物：陈 抟（外）
赵匡胤（大靠老生）
小道童
［陈抟上。
陈 抟 （引）慕道修真，
不贪红尘。（入座）
（念）一睡五百年，
常在云雾边。
幼不勘经佛，
梦中得道禅。（小道童暗上）
贫道陈抟，华山修炼，不计年载，未成正果。只因赤须火龙在华山经过，吾不免前去讨一封赠。就此转过华山。（率道童圆场）来此华山路口，童儿，将棋摆开。
［陈抟和道童对坐下棋。
赵匡胤 （内唱《北路倒板》）
赵玄郎催青鬃华山地境——
［赵匡胤乘马上。
赵匡胤 （转《慢板》）
见苍松与翠柏高接天云。
有麋鹿一对对穿山贯景，
有猿猴戏果树藏在森林。
远望着华山峰高及天顶，
半山中显出了一座丛林②。
上盖着琉璃瓦层层排定，
下铺着水磨砖玉石镶成。
山门外画的是四老四少，
下一层画的是龟鹤遐龄。
左边厢画的是存孝打虎，
右边厢画的是魏征斩龙。
王灵官持金鞭威风凛凛，
舍身崖又何曾见人舍身？
华山地好美景观之不尽……
哈哈哈……
松树旁下棋的两个道人。
行至此间，见两个道人在松树下下棋，观天色还早，俺不免下得马来看一两盘棋再走，也不迟。
［赵匡胤下马，走上前去看棋。
陈 抟 上一士。
小道童 飞一象。
陈 抟 马过河。
小道童 炮打车。
陈 抟 这盘棋是你输了。
小道童 怎么，是我输了？
赵匡胤 这盘棋小道人没有输。
陈 抟 观棋不语真君子。
赵匡胤 见死不救是小人。
陈 抟 是哪一位？
赵匡胤 是愚下。
陈 抟 原来是一位壮士，请转。
赵匡胤 有转，有转。
陈 抟 贫道礼到。
赵匡胤 有礼奉还。方才这盘棋本是那位小道人输了。
陈 抟 听壮士之言，敢莫会下棋？
赵匡胤 讲什么会下棋，无非略知一二。
陈 抟 一二？定是高手。
赵匡胤 好说。老道长，我是行路之人，在此路过，有意与你来对下一盘，可否使得？
陈 抟 使得。
赵匡胤 将棋摆下。
［小道童上前摆好棋子。
陈 抟 使虽使得。只是我这华山的棋不空下。
赵匡胤 一下咧？
陈 抟 就要拼资财。
赵匡胤 十两？
陈 抟 不多。
赵匡胤 五两？
陈 抟 不少。
赵匡胤 请坐。（旁白）我本当与他对下一盘，他华山的棋又不空下，一下就要下资财。我身上还有五两路费银子，不免与他对下一盘。若是我赢了，一路之上也好宽用宽用……老道，我有五两路费银子，与你对下一盘，可也使得？
陈 抟 使得。
赵匡胤 拼彩头……拿来。
陈 抟 （旁白）天灵灵，地灵灵，点石化成金。
［陈抟拾起一块小石子，一吹气，变成一锭银子，递给赵匡胤。
陈 抟 壮士拿去。
赵匡胤 （旁白）方才这个老道，口里叽里咕噜念了几句，怎么在地上拿出一锭银子来了？……啊，想是他幼年把银子埋在此间，在我的眼前来卖富。不要管他这些那些……老道。
陈 抟 壮士。
赵匡胤 这是你的五两，这是我的五两，共成——
陈 抟 ——十两。
赵匡胤 放在此间。你知道下棋，可晓得规矩？
陈 抟 哪有不知？
赵匡胤 一盘……
陈 抟 为定。
赵匡胤 举手……
陈 抟 不悔！
赵匡胤 悔棋的？
陈 抟 即为赖棋！
赵匡胤 着！悔棋即为赖棋。红棋子……
陈 抟 奉客。请哪！
赵匡胤 请哪！
陈 抟 站定！
（唱《北路散板》）
对着东方吹口气，
叫他有输便无赢。
赵匡胤 老道，方才上得山来，红日高照，霎时乌云黑暗，你想必是山林内的妖魔鬼怪？……招老子的打！
陈 抟 壮士不要鲁莽，华山乃是仙境之地，子午时常有仙子降临，故而乌云黑暗。
赵匡胤 什么？你华山是仙境之地，常有仙子降临，故而乌云黑暗。看来，我错怪你了。
陈 抟 不要管它的闲事。
赵匡胤 你我只管下棋……请哪！
（唱《北路慢板》）
四四方方一座城，
陈 抟 （接唱）内无粮草外无兵。
赵匡胤 （接唱）外无人马犹自可，
陈 抟 （接唱）内无粮草怎动兵？
赵匡胤 （接唱）赵玄郎下个当头炮，
陈 抟 （接唱）一炮打死老将军！
［小道童急忙拿去赵匡胤的银子。
赵匡胤 耶？这小道童怎么抢我的银子？
陈 抟 壮士，你输了。
赵匡胤 什么？我就输了？……输不得这多！
陈 抟 你自去看来。
赵匡胤 晓得，晓得，我晓得下棋，难道我还不晓得看棋呀？（看棋）……老道，老道，这盘棋我没有输啊！
陈 抟 怎见得壮士没有输？
赵匡胤 你来看，我还有一匹马哒！
陈 抟 你那匹马蹩了脚，没有用。
赵匡胤 什么？我的马蹩了脚，没有用了……那是老子输了啰？
陈 抟 悔棋即赖棋呀！
赵匡胤 哪个赖棋啰？盘把棋我还输不起呀？……（自语地）输了，输了，还不是输了！五两路费银子也输掉了……是这样，我不免与他再下一盘，若是我赢了，好打本扳梢。（对陈抟）老道呃，这盘棋是我输了。
陈 抟 嗯，嗯。
赵匡胤 我呀……我欲与你再下一盘，可以使得？
陈 抟 先前言得明白：华山的棋不空下，一下就要下资财。
赵匡胤 啊，要下资财。请坐啰。（旁白）嗯，我本当与他再下一盘，他华山的棋又不空下，一下就要下资财。我又拿什么来当资财咧？（低头见身上的马褂，笑）我还有一件马褂咧，不免押当在他的跟前，再下一盘，若是赢了，也好打本扳梢……呃，老道！
陈 抟 壮士何事？
赵匡胤 我想与你再下一盘，你华山的棋又不空下，我五两路费银子也输掉了。我想把这一件……马褂……押当在你的跟前，可使得？
陈 抟 使得。
赵匡胤 使得，那好。（边自语边脱衣）老子今天做一个剥皮猪啰！老道，我这马褂乃是新的。
陈 抟 壮士要当多少银子？
赵匡胤 只当五两银子……不多吧？
陈 抟 不多。
赵匡胤 马褂拿去，称银子来……不要弄坏我的。
陈 抟 （出示银子）这是五两银子。
赵匡胤 你拼彩的五两拿来沙。
陈 抟 （又出示一锭银子）这是拼彩的五两。
赵匡胤 这是当马褂的五两，这是你拼彩的五两，共成呢？
陈 抟 十两。
赵匡胤 放在此间。这下棋的规矩，一盘——
陈 抟 ——为定！
赵匡胤 举手——
陈 抟 ——不悔！
赵匡胤 悔棋的？
陈 抟 即为赖棋。
赵匡胤 红棋子……
陈 抟 奉客。请哪！
赵匡胤 请哪！
（唱《北路慢板》）
两国相争动刀枪，
陈 抟 （接唱）一来一往各称强。
赵匡胤 （接唱）红棋子可一比汉高皇上，
陈 抟 （接唱）黑棋子好一比项羽霸王。
赵匡胤 （接唱）赵玄郎爱下当头炮，
陈 抟 （接唱）当头炮打你一个闭门羹！
［小道童又取去赌棋的银子。
赵匡胤 （吼）耶！他怎么又拿去老子的银子？
陈 抟 壮士，你又输了。
赵匡胤 我又输了？输不了这样多啊！
陈 抟 壮士你自去看来。
赵匡胤 晓得，晓得。（自语地）我晓得下棋，还不晓得看棋啊？（看棋）我又输了哒……老道，这盘棋我没有输。
陈 抟 怎么又没有输？
赵匡胤 你看，我还有一匹象哒。
陈 抟 壮士，你的象要做什么？
赵匡胤 我的象要过河啰。
陈 抟 象又怎么过得河啰？
赵匡胤 我要过去吃掉你的炮。
陈 抟 你的象连河都过不得，又怎么能吃我的炮啰？
赵匡胤 啊，我的象过不得河，吃不得炮，那我又输了啰？
陈 抟 悔棋即赖棋呀！
赵匡胤 哪个悔棋啰？盘把两盘棋，难道老子输不起呀？哼，赖棋？输了还不是输了！（旁白）当马褂子的银子又输了哒，哎呀，天色不早，我要下山打店去。今日输了，改日再来打本扳梢……输了，输了！
陈 抟 （启示地）龙行处处有水。
赵匡胤 （有所悟，旁白）有道是“文章机警，要人提醒”。方才这老道言道“龙行处处有水”，那“虎奔迭迭都是山”哒……哎呀，偌大一座华山，不知是哪一家的？……嗯，今天待我来冒认了这座山主子看。（犹豫一下）慢着，我还要问问老道，看他是幼年出家，还是中年出家。他要是幼年出家，我就瞒不过他；他若是中年出家，他就瞒不过我啊！（对陈抟）老道，我问你是幼年出家，还是中年出家？
陈 抟 贫道是中年出家。
赵匡胤 那你可认得我？
陈 抟 不认得。
赵匡胤 难怪你。少不得我就是这华山的山主子到了。
陈 抟 （故作惊讶）哎呀，原来你是这华山的山主，贫道不知，多有得罪。（作揖）
赵匡胤 莫啰，莫啰，你不知道，哪个来怪你啰？我今日是在此路过，本想与你再下一盘棋。我知道你这华山的棋是不空下的，我身上五两路费银子也输掉了，黄绫马褂也输掉了……我有意把这一座华山押当在你的跟前，可以使得的？
陈 抟 使得，使得……请壮士作价。
赵匡胤 （伸出三个手指）
陈 抟 三千？
赵匡胤 （摇手）
陈 抟 五千。
赵匡胤 慢些，慢些……（旁白）方才老道要我作价，我把手一撂，他说三千；我把手一摇，他说五千。哎呀，这老道哪有这许多的银子……我只当三十两银子，做个“轻当轻取”。（对陈抟）老道呃，你我下棋，在不得许多银子，我只当三十两银子……使得吧？
陈 抟 使得，使得。
赵匡胤 称银子来。
陈 抟 慢些，慢些。要壮士写一张字约。
赵匡胤 三十两银子，写什么字约啰？
陈 抟 有道是“纸笔定江山”。
赵匡胤 讲就讲得好，只是没有文房四宝。
陈 抟 你朝上一看……（用手一指，立即出现文房四宝）
赵匡胤 哎呀，老道，你不是个好人。
陈 抟 怎见得？
赵匡胤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将华山押当你的跟前，连纸笔都准备好了。
陈 抟 不是，不是，只因我常与人家行行方便，故而准备了纸笔墨砚。
赵匡胤 啊，你还是与人家行方便。有道是“闲时备，急时用”，现在就用得着了，待我写来。
（唱《北路倒板》）
赵玄郎写当约家住山西——
陈 抟 壮士请停笔，这华山属于陕西，刚才壮士讲是“家住山西”，你莫非是冒认山主子吧？
赵匡胤 呃……老道呃，我祖籍陕西，如今迁移去了山西哒。
陈 抟 啊，你如今是迁移到了山西啊。
赵匡胤 老道呃，这是我的祖业咧。
（转唱《慢板》）
家住在西罗县太平金街。（忽然想起）
老道，这华山有个陈抟，你可认识？
陈 抟 贫道就是。
赵匡胤 啊，你就是陈抟哪？人人说你成了一个地仙哒。
陈 抟 那乃是旁人败毁之言，我并没有成仙。
赵匡胤 啊，你没有成仙？（旁白）幸喜他没有成仙，不然的话，老子梗打梗上了他的当③哒。
（接唱）我的父赵洪恩朝堂太宰④，
我母亲杜氏女吃素施斋。
生下了赵玄郎形容古怪，
抽过签问过卦命带龙胎。
我这里当华山出乎无奈，
一字字一行行老道看来。
陈 抟 （看字约）写就写得好，缺少一个保人。
赵匡胤 三十两银子的交易，写了当约，还要保人，眼前就是你我，哪一个来做保啰？
陈 抟 壮士，你乃是走江湖的人，江湖之上朋友甚多，说一两个出来，贫道认得，就要他作保。
赵匡胤 什么？我走江湖的朋友甚多，说一两个出来，你爱上了，就要他作保？
陈 抟 嗯！
赵匡胤 那我就多得很多啰。
（接唱）上写着柴子耀拈香八拜⑤，
陈 抟 不喜！
赵匡胤 （接唱）卜卦的苗先生有治国大才。
陈 抟 不爱！
赵匡胤 （接唱）石守伦石守信堂堂员外，
陈 抟 不喜！
赵匡胤 （接唱）张光远郭彦威广有家财。
陈 抟 不爱！
赵匡胤 （唱） 问一声鲁郑恩老道可爱？
陈 抟 好，好，好！
赵匡胤 老道呃，我讲这个，你不喜；讲那个，你不爱；我讲这“鲁郑恩”三个字，你连忙答应”好，好，好！”呃，你认得他？
陈 抟 那郑恩是山西人。
赵匡胤 不错！
陈 抟 他是瞎眼睛，歪嘴巴，常到我华山来卖香油。我爱他为人耿直，因此要他作保。
赵匡胤 你爱他为人耿直，那我就爱上了你啊。
陈 抟 你爱贫道何来？
赵匡胤 我不爱你别的，爱你几着棋比我高一点。
陈 抟 不如壮士。
赵匡胤 莫啰，莫啰，你不如我，我就不会请他来作保啊。
（转《快打慢唱》）
他替玄郎作保来，
上至黄河来为界，
下至南海普陀崖，
将华山八百里尽行写载，
叫老道拿去看快称银来。
陈 抟 （称银子）这是当华山的三十两。
赵匡胤 银子称得足不？
陈 抟 称足了。
赵匡胤 你拼彩的银子拿来。
陈 抟 （递银给赵）这是我拼彩的三十两。
赵匡胤 （接银子）这是你拼彩的三十两，共成咧？
陈 抟 六十两。
赵匡胤 （取过银子欲走）六十两……哎呀，天色不早了，我要下山打店去……
陈 抟 你我还要下棋啊！
赵匡胤 下棋沙？……三盘棋你赢了我两盘，那这一盘棋下不下都是归我赢的
陈 抟 纵然是壮士赢的，还是要分一个胜负。
赵匡胤 哦，要分胜负，要定输赢？
陈 抟 正是！
赵匡胤 好！分胜负，定输赢……银子放在此间。（做手势，招呼小道童过来）
小道童 你鬼皮鬼脸做什么？
赵匡胤 我对你讲啰，这一盘棋就比不得那两盘棋啦，这一盘是六十两啦。棋要分了胜负，你才能拿我的银子；不要站在一旁，胡抢乱抢……抢起老子的毛病来了，我会打人啦！
陈 抟 呃，壮士，下棋啊！
赵匡胤 啊，下棋，下棋。请哪，请哪！……
（唱《快打慢唱》）
往日下棋盘盘胜，
今朝为何下不赢？
赵玄郎爱下当头炮……
陈 抟 （接唱）当头炮打死老将军！
［小道童又取走赌棋的银子。
赵匡胤 （大吼）耶！这小道怎么又抢老子的银子？
陈 抟 壮士，你又输了啊！
赵匡胤 怎么，又输了？老子输不了这样多。
陈 抟 壮士，你自去看来。
赵匡胤 晓得，晓得。我晓得下棋，还不晓得看棋？（看棋）呃！我又输了哒。（赖皮）老道，这盘棋我没有输。
陈 抟 怎见得壮士没有输？
赵匡胤 你来看，我还有一个将军哒。
陈 抟 你的将军要做什么？
赵匡胤 我的将军要出城。
陈 抟 出城做什么？
赵匡胤 出城打个把子围⑥啰。
陈 抟 呃，将军怎么出得城，打得围啰？
赵匡胤 啊，我的将军出不得城，打不得围，那又是老子输了啰？
陈 抟 悔棋即赖棋呀！
赵匡胤 哪个悔棋啰，盘把两三盘棋老子还输不起？输了还不是输了。唉，当华山的银子也输掉了。可怜我还不知道华山是哪一家的哒！我不免再下一盘，不拼资财；若是我赢了，不愁这个老东西不退包！……呃，老道长，这盘棋是我输了。来，来，来，天色还早，将棋摆开。
陈 抟 三番两次，贫道有些不耐烦哪！
赵匡胤 啊，你不耐烦？嗯，你会不耐烦的……（略思）你看，那边还有一个小道人，我下这老道人不赢，下这小道童，我下得赢哪！与他下上一盘，我若是赢了，不愁这老东西不退包！（对小道童）嘘……
小道童 （走近）你嘘我下来做什么？
赵匡胤 你师父有了几岁年纪，本也是不耐烦。来，来，来，你我对下一盘……我就要赶路了。来，来，来，将棋摆开。
小道童 三番两次，慢说我师父不耐烦，就连我小道童也不耐烦了。
赵匡胤 （旁白）他也不耐烦哪？……（火）耶！老子只怕要把幼年的毛病拿了出来。（对陈抟）老道，站了下来！你可认得我？
陈 抟 你乃华山的山主。
赵匡胤 瞎了你的狗眼！爷乃是江湖上的赵二洪、赵内毛，赌场中输打赢要，你赢老子的，老子又赢哪个的？呸！退包！
陈 抟 好，好，好，退包。
赵匡胤 五两路费银子……
陈 抟 来了。
赵匡胤 当马褂的银子……当华山的银子……还有黄绫马褂。
陈 抟 是是。（一一退还给赵）黄绫马褂在此。
赵匡胤 （接过马褂）你若是弄坏了老子的……要赔，与老子带马！
［小道童与赵带马。
赵匡胤 我要你带马？我要老东西带马！
陈 抟 拿过来！（连忙接过马鞭）请上马，请上马。
赵匡胤 （边上马边念叨）赢了老子的棋你不耐烦？我是江湖上的赵二洪、赵内毛，闯广东，游广西，赌博场中，输打赢要，你赢老子的，老子又赢哪个的？老道，改日无事，我舀一碗凉水，要吞掉你的棋；拿一双筷子，要夹掉你的棋……你有什么好棋啊？你是屎棋，赖棋，那茅屋坑里的臭棋哟！
［赵匡胤扬鞭欲走，陈抟拦住。
赵匡胤 老道，你挡着老子，想是要抢老子的银子，剥老子的衣？
陈 抟 壮士轻说……你写的那张当约还不曾打下花押⑦。
赵匡胤 打花押，可有银子？
陈 抟 你打了，自然会有银子。
赵匡胤 拿过来！（接过字约，旁白）老子只要有银子！（略顿）可怜的呃，我还不知道这华山是哪一家的哟？（画押）拿去……拿银子来！
陈 抟 我不免晓谕后世……壮士请看。
赵匡胤 （仰视，念）“盗卖华山”！……你想是山灵的妖魔鬼怪，招老子的打！
［陈抟上桌，作腾云状。
赵匡胤 （寻找）老道，老道呃？……
陈 抟 贫道在这里。
赵匡胤 哎呀，你腾得云？
陈 抟 腾得云。
赵匡胤 你驾得雾？
陈 抟 驾得雾。
赵匡胤 成了大罗天仙。
陈 抟 谢主隆恩！
［陈抟叩谢而下。
赵匡胤 呀！
（唱《北路流水》）
玄郎打马到华山，
偶遇陈抟把棋玩。
连下三盘不能胜，
不该盗卖别人山。
有日玄郎登九五⑧，
华山钱粮不用完。
是非之地不久站．
快马加鞭奔阳关。
［赵匡胤扬鞭催马下。
——剧终
注释：
①见《古本戏曲丛刊》九集之六，线装本第四册。
②丛林：佛教名词。佛教僧众聚居的寺院，有如众木相倚成林，故名。后道教亦沿用此称。
③梗打梗上了他的当：长沙方言，“梗打梗”即“过硬”之意。
④太宰：官名。辅助帝王治理国家，简称宰。春秋列国多称太宰，秦汉不设，唐亦无此官，明清时成为吏部尚书的别称。
⑤八拜：古代世交子弟见长辈的礼节。后世称异姓结为兄弟者，称为“八拜之交”。
⑥打个把子围：长沙方言，打围，即围场打猎。
⑦花押：旧时文书上的草书签名或代替签名的特种符号，也叫“画押”。
⑧九五：见《拜斗斩延》注⑩。
弹腔。一名《盗卖华山》，见小说《飞龙传》，清人传奇连台剧本《盛世鸿图》中，有《弈棋输山》一折①，两相比较，结构、人物大同小异。唯湘剧本丰富许多，且生动而通俗。
赵匡胤为大靠老生当行，开红脸，戴黑须，白口与做工并重。写其输打赢要之泼皮态，颇为生动，具有长沙无赖特色，生活气息较浓，不似一般戏中的“真命天子”。曾见三元科班出身之老艺人邹元普演此剧，口齿清晰，道白流畅，颇为应工。新中国成立后，因有“宣扬真命天子之嫌”，各剧团已自动停演。1981年，湘剧举行教学录像演出，由华兴科班出身名靠陈楚儒重排此剧，虽辍演数十年，功夫犹在，将赵匡胤之性格，演得神形毕肖。
朝代：五代·后周
人物：陈 抟（外）
赵匡胤（大靠老生）
小道童
［陈抟上。
陈 抟 （引）慕道修真，
不贪红尘。（入座）
（念）一睡五百年，
常在云雾边。
幼不勘经佛，
梦中得道禅。（小道童暗上）
贫道陈抟，华山修炼，不计年载，未成正果。只因赤须火龙在华山经过，吾不免前去讨一封赠。就此转过华山。（率道童圆场）来此华山路口，童儿，将棋摆开。
［陈抟和道童对坐下棋。
赵匡胤 （内唱《北路倒板》）
赵玄郎催青鬃华山地境——
［赵匡胤乘马上。
赵匡胤 （转《慢板》）
见苍松与翠柏高接天云。
有麋鹿一对对穿山贯景，
有猿猴戏果树藏在森林。
远望着华山峰高及天顶，
半山中显出了一座丛林②。
上盖着琉璃瓦层层排定，
下铺着水磨砖玉石镶成。
山门外画的是四老四少，
下一层画的是龟鹤遐龄。
左边厢画的是存孝打虎，
右边厢画的是魏征斩龙。
王灵官持金鞭威风凛凛，
舍身崖又何曾见人舍身？
华山地好美景观之不尽……
哈哈哈……
松树旁下棋的两个道人。
行至此间，见两个道人在松树下下棋，观天色还早，俺不免下得马来看一两盘棋再走，也不迟。
［赵匡胤下马，走上前去看棋。
陈 抟 上一士。
小道童 飞一象。
陈 抟 马过河。
小道童 炮打车。
陈 抟 这盘棋是你输了。
小道童 怎么，是我输了？
赵匡胤 这盘棋小道人没有输。
陈 抟 观棋不语真君子。
赵匡胤 见死不救是小人。
陈 抟 是哪一位？
赵匡胤 是愚下。
陈 抟 原来是一位壮士，请转。
赵匡胤 有转，有转。
陈 抟 贫道礼到。
赵匡胤 有礼奉还。方才这盘棋本是那位小道人输了。
陈 抟 听壮士之言，敢莫会下棋？
赵匡胤 讲什么会下棋，无非略知一二。
陈 抟 一二？定是高手。
赵匡胤 好说。老道长，我是行路之人，在此路过，有意与你来对下一盘，可否使得？
陈 抟 使得。
赵匡胤 将棋摆下。
［小道童上前摆好棋子。
陈 抟 使虽使得。只是我这华山的棋不空下。
赵匡胤 一下咧？
陈 抟 就要拼资财。
赵匡胤 十两？
陈 抟 不多。
赵匡胤 五两？
陈 抟 不少。
赵匡胤 请坐。（旁白）我本当与他对下一盘，他华山的棋又不空下，一下就要下资财。我身上还有五两路费银子，不免与他对下一盘。若是我赢了，一路之上也好宽用宽用……老道，我有五两路费银子，与你对下一盘，可也使得？
陈 抟 使得。
赵匡胤 拼彩头……拿来。
陈 抟 （旁白）天灵灵，地灵灵，点石化成金。
［陈抟拾起一块小石子，一吹气，变成一锭银子，递给赵匡胤。
陈 抟 壮士拿去。
赵匡胤 （旁白）方才这个老道，口里叽里咕噜念了几句，怎么在地上拿出一锭银子来了？……啊，想是他幼年把银子埋在此间，在我的眼前来卖富。不要管他这些那些……老道。
陈 抟 壮士。
赵匡胤 这是你的五两，这是我的五两，共成——
陈 抟 ——十两。
赵匡胤 放在此间。你知道下棋，可晓得规矩？
陈 抟 哪有不知？
赵匡胤 一盘……
陈 抟 为定。
赵匡胤 举手……
陈 抟 不悔！
赵匡胤 悔棋的？
陈 抟 即为赖棋！
赵匡胤 着！悔棋即为赖棋。红棋子……
陈 抟 奉客。请哪！
赵匡胤 请哪！
陈 抟 站定！
（唱《北路散板》）
对着东方吹口气，
叫他有输便无赢。
赵匡胤 老道，方才上得山来，红日高照，霎时乌云黑暗，你想必是山林内的妖魔鬼怪？……招老子的打！
陈 抟 壮士不要鲁莽，华山乃是仙境之地，子午时常有仙子降临，故而乌云黑暗。
赵匡胤 什么？你华山是仙境之地，常有仙子降临，故而乌云黑暗。看来，我错怪你了。
陈 抟 不要管它的闲事。
赵匡胤 你我只管下棋……请哪！
（唱《北路慢板》）
四四方方一座城，
陈 抟 （接唱）内无粮草外无兵。
赵匡胤 （接唱）外无人马犹自可，
陈 抟 （接唱）内无粮草怎动兵？
赵匡胤 （接唱）赵玄郎下个当头炮，
陈 抟 （接唱）一炮打死老将军！
［小道童急忙拿去赵匡胤的银子。
赵匡胤 耶？这小道童怎么抢我的银子？
陈 抟 壮士，你输了。
赵匡胤 什么？我就输了？……输不得这多！
陈 抟 你自去看来。
赵匡胤 晓得，晓得，我晓得下棋，难道我还不晓得看棋呀？（看棋）……老道，老道，这盘棋我没有输啊！
陈 抟 怎见得壮士没有输？
赵匡胤 你来看，我还有一匹马哒！
陈 抟 你那匹马蹩了脚，没有用。
赵匡胤 什么？我的马蹩了脚，没有用了……那是老子输了啰？
陈 抟 悔棋即赖棋呀！
赵匡胤 哪个赖棋啰？盘把棋我还输不起呀？……（自语地）输了，输了，还不是输了！五两路费银子也输掉了……是这样，我不免与他再下一盘，若是我赢了，好打本扳梢。（对陈抟）老道呃，这盘棋是我输了。
陈 抟 嗯，嗯。
赵匡胤 我呀……我欲与你再下一盘，可以使得？
陈 抟 先前言得明白：华山的棋不空下，一下就要下资财。
赵匡胤 啊，要下资财。请坐啰。（旁白）嗯，我本当与他再下一盘，他华山的棋又不空下，一下就要下资财。我又拿什么来当资财咧？（低头见身上的马褂，笑）我还有一件马褂咧，不免押当在他的跟前，再下一盘，若是赢了，也好打本扳梢……呃，老道！
陈 抟 壮士何事？
赵匡胤 我想与你再下一盘，你华山的棋又不空下，我五两路费银子也输掉了。我想把这一件……马褂……押当在你的跟前，可使得？
陈 抟 使得。
赵匡胤 使得，那好。（边自语边脱衣）老子今天做一个剥皮猪啰！老道，我这马褂乃是新的。
陈 抟 壮士要当多少银子？
赵匡胤 只当五两银子……不多吧？
陈 抟 不多。
赵匡胤 马褂拿去，称银子来……不要弄坏我的。
陈 抟 （出示银子）这是五两银子。
赵匡胤 你拼彩的五两拿来沙。
陈 抟 （又出示一锭银子）这是拼彩的五两。
赵匡胤 这是当马褂的五两，这是你拼彩的五两，共成呢？
陈 抟 十两。
赵匡胤 放在此间。这下棋的规矩，一盘——
陈 抟 ——为定！
赵匡胤 举手——
陈 抟 ——不悔！
赵匡胤 悔棋的？
陈 抟 即为赖棋。
赵匡胤 红棋子……
陈 抟 奉客。请哪！
赵匡胤 请哪！
（唱《北路慢板》）
两国相争动刀枪，
陈 抟 （接唱）一来一往各称强。
赵匡胤 （接唱）红棋子可一比汉高皇上，
陈 抟 （接唱）黑棋子好一比项羽霸王。
赵匡胤 （接唱）赵玄郎爱下当头炮，
陈 抟 （接唱）当头炮打你一个闭门羹！
［小道童又取去赌棋的银子。
赵匡胤 （吼）耶！他怎么又拿去老子的银子？
陈 抟 壮士，你又输了。
赵匡胤 我又输了？输不了这样多啊！
陈 抟 壮士你自去看来。
赵匡胤 晓得，晓得。（自语地）我晓得下棋，还不晓得看棋啊？（看棋）我又输了哒……老道，这盘棋我没有输。
陈 抟 怎么又没有输？
赵匡胤 你看，我还有一匹象哒。
陈 抟 壮士，你的象要做什么？
赵匡胤 我的象要过河啰。
陈 抟 象又怎么过得河啰？
赵匡胤 我要过去吃掉你的炮。
陈 抟 你的象连河都过不得，又怎么能吃我的炮啰？
赵匡胤 啊，我的象过不得河，吃不得炮，那我又输了啰？
陈 抟 悔棋即赖棋呀！
赵匡胤 哪个悔棋啰？盘把两盘棋，难道老子输不起呀？哼，赖棋？输了还不是输了！（旁白）当马褂子的银子又输了哒，哎呀，天色不早，我要下山打店去。今日输了，改日再来打本扳梢……输了，输了！
陈 抟 （启示地）龙行处处有水。
赵匡胤 （有所悟，旁白）有道是“文章机警，要人提醒”。方才这老道言道“龙行处处有水”，那“虎奔迭迭都是山”哒……哎呀，偌大一座华山，不知是哪一家的？……嗯，今天待我来冒认了这座山主子看。（犹豫一下）慢着，我还要问问老道，看他是幼年出家，还是中年出家。他要是幼年出家，我就瞒不过他；他若是中年出家，他就瞒不过我啊！（对陈抟）老道，我问你是幼年出家，还是中年出家？
陈 抟 贫道是中年出家。
赵匡胤 那你可认得我？
陈 抟 不认得。
赵匡胤 难怪你。少不得我就是这华山的山主子到了。
陈 抟 （故作惊讶）哎呀，原来你是这华山的山主，贫道不知，多有得罪。（作揖）
赵匡胤 莫啰，莫啰，你不知道，哪个来怪你啰？我今日是在此路过，本想与你再下一盘棋。我知道你这华山的棋是不空下的，我身上五两路费银子也输掉了，黄绫马褂也输掉了……我有意把这一座华山押当在你的跟前，可以使得的？
陈 抟 使得，使得……请壮士作价。
赵匡胤 （伸出三个手指）
陈 抟 三千？
赵匡胤 （摇手）
陈 抟 五千。
赵匡胤 慢些，慢些……（旁白）方才老道要我作价，我把手一撂，他说三千；我把手一摇，他说五千。哎呀，这老道哪有这许多的银子……我只当三十两银子，做个“轻当轻取”。（对陈抟）老道呃，你我下棋，在不得许多银子，我只当三十两银子……使得吧？
陈 抟 使得，使得。
赵匡胤 称银子来。
陈 抟 慢些，慢些。要壮士写一张字约。
赵匡胤 三十两银子，写什么字约啰？
陈 抟 有道是“纸笔定江山”。
赵匡胤 讲就讲得好，只是没有文房四宝。
陈 抟 你朝上一看……（用手一指，立即出现文房四宝）
赵匡胤 哎呀，老道，你不是个好人。
陈 抟 怎见得？
赵匡胤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将华山押当你的跟前，连纸笔都准备好了。
陈 抟 不是，不是，只因我常与人家行行方便，故而准备了纸笔墨砚。
赵匡胤 啊，你还是与人家行方便。有道是“闲时备，急时用”，现在就用得着了，待我写来。
（唱《北路倒板》）
赵玄郎写当约家住山西——
陈 抟 壮士请停笔，这华山属于陕西，刚才壮士讲是“家住山西”，你莫非是冒认山主子吧？
赵匡胤 呃……老道呃，我祖籍陕西，如今迁移去了山西哒。
陈 抟 啊，你如今是迁移到了山西啊。
赵匡胤 老道呃，这是我的祖业咧。
（转唱《慢板》）
家住在西罗县太平金街。（忽然想起）
老道，这华山有个陈抟，你可认识？
陈 抟 贫道就是。
赵匡胤 啊，你就是陈抟哪？人人说你成了一个地仙哒。
陈 抟 那乃是旁人败毁之言，我并没有成仙。
赵匡胤 啊，你没有成仙？（旁白）幸喜他没有成仙，不然的话，老子梗打梗上了他的当③哒。
（接唱）我的父赵洪恩朝堂太宰④，
我母亲杜氏女吃素施斋。
生下了赵玄郎形容古怪，
抽过签问过卦命带龙胎。
我这里当华山出乎无奈，
一字字一行行老道看来。
陈 抟 （看字约）写就写得好，缺少一个保人。
赵匡胤 三十两银子的交易，写了当约，还要保人，眼前就是你我，哪一个来做保啰？
陈 抟 壮士，你乃是走江湖的人，江湖之上朋友甚多，说一两个出来，贫道认得，就要他作保。
赵匡胤 什么？我走江湖的朋友甚多，说一两个出来，你爱上了，就要他作保？
陈 抟 嗯！
赵匡胤 那我就多得很多啰。
（接唱）上写着柴子耀拈香八拜⑤，
陈 抟 不喜！
赵匡胤 （接唱）卜卦的苗先生有治国大才。
陈 抟 不爱！
赵匡胤 （接唱）石守伦石守信堂堂员外，
陈 抟 不喜！
赵匡胤 （接唱）张光远郭彦威广有家财。
陈 抟 不爱！
赵匡胤 （唱） 问一声鲁郑恩老道可爱？
陈 抟 好，好，好！
赵匡胤 老道呃，我讲这个，你不喜；讲那个，你不爱；我讲这“鲁郑恩”三个字，你连忙答应”好，好，好！”呃，你认得他？
陈 抟 那郑恩是山西人。
赵匡胤 不错！
陈 抟 他是瞎眼睛，歪嘴巴，常到我华山来卖香油。我爱他为人耿直，因此要他作保。
赵匡胤 你爱他为人耿直，那我就爱上了你啊。
陈 抟 你爱贫道何来？
赵匡胤 我不爱你别的，爱你几着棋比我高一点。
陈 抟 不如壮士。
赵匡胤 莫啰，莫啰，你不如我，我就不会请他来作保啊。
（转《快打慢唱》）
他替玄郎作保来，
上至黄河来为界，
下至南海普陀崖，
将华山八百里尽行写载，
叫老道拿去看快称银来。
陈 抟 （称银子）这是当华山的三十两。
赵匡胤 银子称得足不？
陈 抟 称足了。
赵匡胤 你拼彩的银子拿来。
陈 抟 （递银给赵）这是我拼彩的三十两。
赵匡胤 （接银子）这是你拼彩的三十两，共成咧？
陈 抟 六十两。
赵匡胤 （取过银子欲走）六十两……哎呀，天色不早了，我要下山打店去……
陈 抟 你我还要下棋啊！
赵匡胤 下棋沙？……三盘棋你赢了我两盘，那这一盘棋下不下都是归我赢的
陈 抟 纵然是壮士赢的，还是要分一个胜负。
赵匡胤 哦，要分胜负，要定输赢？
陈 抟 正是！
赵匡胤 好！分胜负，定输赢……银子放在此间。（做手势，招呼小道童过来）
小道童 你鬼皮鬼脸做什么？
赵匡胤 我对你讲啰，这一盘棋就比不得那两盘棋啦，这一盘是六十两啦。棋要分了胜负，你才能拿我的银子；不要站在一旁，胡抢乱抢……抢起老子的毛病来了，我会打人啦！
陈 抟 呃，壮士，下棋啊！
赵匡胤 啊，下棋，下棋。请哪，请哪！……
（唱《快打慢唱》）
往日下棋盘盘胜，
今朝为何下不赢？
赵玄郎爱下当头炮……
陈 抟 （接唱）当头炮打死老将军！
［小道童又取走赌棋的银子。
赵匡胤 （大吼）耶！这小道怎么又抢老子的银子？
陈 抟 壮士，你又输了啊！
赵匡胤 怎么，又输了？老子输不了这样多。
陈 抟 壮士，你自去看来。
赵匡胤 晓得，晓得。我晓得下棋，还不晓得看棋？（看棋）呃！我又输了哒。（赖皮）老道，这盘棋我没有输。
陈 抟 怎见得壮士没有输？
赵匡胤 你来看，我还有一个将军哒。
陈 抟 你的将军要做什么？
赵匡胤 我的将军要出城。
陈 抟 出城做什么？
赵匡胤 出城打个把子围⑥啰。
陈 抟 呃，将军怎么出得城，打得围啰？
赵匡胤 啊，我的将军出不得城，打不得围，那又是老子输了啰？
陈 抟 悔棋即赖棋呀！
赵匡胤 哪个悔棋啰，盘把两三盘棋老子还输不起？输了还不是输了。唉，当华山的银子也输掉了。可怜我还不知道华山是哪一家的哒！我不免再下一盘，不拼资财；若是我赢了，不愁这个老东西不退包！……呃，老道长，这盘棋是我输了。来，来，来，天色还早，将棋摆开。
陈 抟 三番两次，贫道有些不耐烦哪！
赵匡胤 啊，你不耐烦？嗯，你会不耐烦的……（略思）你看，那边还有一个小道人，我下这老道人不赢，下这小道童，我下得赢哪！与他下上一盘，我若是赢了，不愁这老东西不退包！（对小道童）嘘……
小道童 （走近）你嘘我下来做什么？
赵匡胤 你师父有了几岁年纪，本也是不耐烦。来，来，来，你我对下一盘……我就要赶路了。来，来，来，将棋摆开。
小道童 三番两次，慢说我师父不耐烦，就连我小道童也不耐烦了。
赵匡胤 （旁白）他也不耐烦哪？……（火）耶！老子只怕要把幼年的毛病拿了出来。（对陈抟）老道，站了下来！你可认得我？
陈 抟 你乃华山的山主。
赵匡胤 瞎了你的狗眼！爷乃是江湖上的赵二洪、赵内毛，赌场中输打赢要，你赢老子的，老子又赢哪个的？呸！退包！
陈 抟 好，好，好，退包。
赵匡胤 五两路费银子……
陈 抟 来了。
赵匡胤 当马褂的银子……当华山的银子……还有黄绫马褂。
陈 抟 是是。（一一退还给赵）黄绫马褂在此。
赵匡胤 （接过马褂）你若是弄坏了老子的……要赔，与老子带马！
［小道童与赵带马。
赵匡胤 我要你带马？我要老东西带马！
陈 抟 拿过来！（连忙接过马鞭）请上马，请上马。
赵匡胤 （边上马边念叨）赢了老子的棋你不耐烦？我是江湖上的赵二洪、赵内毛，闯广东，游广西，赌博场中，输打赢要，你赢老子的，老子又赢哪个的？老道，改日无事，我舀一碗凉水，要吞掉你的棋；拿一双筷子，要夹掉你的棋……你有什么好棋啊？你是屎棋，赖棋，那茅屋坑里的臭棋哟！
［赵匡胤扬鞭欲走，陈抟拦住。
赵匡胤 老道，你挡着老子，想是要抢老子的银子，剥老子的衣？
陈 抟 壮士轻说……你写的那张当约还不曾打下花押⑦。
赵匡胤 打花押，可有银子？
陈 抟 你打了，自然会有银子。
赵匡胤 拿过来！（接过字约，旁白）老子只要有银子！（略顿）可怜的呃，我还不知道这华山是哪一家的哟？（画押）拿去……拿银子来！
陈 抟 我不免晓谕后世……壮士请看。
赵匡胤 （仰视，念）“盗卖华山”！……你想是山灵的妖魔鬼怪，招老子的打！
［陈抟上桌，作腾云状。
赵匡胤 （寻找）老道，老道呃？……
陈 抟 贫道在这里。
赵匡胤 哎呀，你腾得云？
陈 抟 腾得云。
赵匡胤 你驾得雾？
陈 抟 驾得雾。
赵匡胤 成了大罗天仙。
陈 抟 谢主隆恩！
［陈抟叩谢而下。
赵匡胤 呀！
（唱《北路流水》）
玄郎打马到华山，
偶遇陈抟把棋玩。
连下三盘不能胜，
不该盗卖别人山。
有日玄郎登九五⑧，
华山钱粮不用完。
是非之地不久站．
快马加鞭奔阳关。
［赵匡胤扬鞭催马下。
——剧终
注释：
①见《古本戏曲丛刊》九集之六，线装本第四册。
②丛林：佛教名词。佛教僧众聚居的寺院，有如众木相倚成林，故名。后道教亦沿用此称。
③梗打梗上了他的当：长沙方言，“梗打梗”即“过硬”之意。
④太宰：官名。辅助帝王治理国家，简称宰。春秋列国多称太宰，秦汉不设，唐亦无此官，明清时成为吏部尚书的别称。
⑤八拜：古代世交子弟见长辈的礼节。后世称异姓结为兄弟者，称为“八拜之交”。
⑥打个把子围：长沙方言，打围，即围场打猎。
⑦花押：旧时文书上的草书签名或代替签名的特种符号，也叫“画押”。
⑧九五：见《拜斗斩延》注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