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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亭相会》高文举独坐花亭上唱词(敦煌曲子戏)

敦煌曲子戏 2026-11-02 0

剧  情

  高文举,陈州范阳人氏。二老早亡,赖姑父姑母抚养成人,与表姐张梅英自幼定下婚约。梅英又教他一手「梅花篆字」。大比之年,皇王开科,一家人送他上京求官;梅英送至十里长亭,抹下手上金镯,一分两半,说道:「兄弟呀兄弟,若要夫妻重相见,除非玉镯对玉环。」

  文举进京,中了状元,名扬天下,翰林院帽插宫花。当朝宰相温成看中他的文才,强招为婿,赘入相府,把他的平安家书私改成了一纸休书。梅英接到休书,不信,与堂弟张义一同上京寻夫。路上张义被山贼害了性命,梅英孤身进京,盘缠用尽,卖身入温府做了丫环。温成之女温秀英窥知情由,剪她的头发、剥她的鞋,叫她浇花扫地。

  这一夜,文举独坐花亭,心下烦乱,上观星楼看星。看来看去,看到牛郎织女隔河相望,便把自己与恩姐比了进去:织女星好比张梅英,牛郎星好比高文举,那天河好比温丞相。恨到极处,说出「恨不能长枪刺死温丞相,短剑砍杀温秀英」的话来。

  下楼往花园走,见粉壁墙上题着四句诗,句首藏着「张梅英妻」四字;再走几步,见一盏红灯笼上也题着四句,句首藏着「高文举夫」四字。文举这才知道,恩姐就在这府里。

  三更三点,月儿高起,花园里忽然传来哭声。文举一听,一声高似一声,又一声低似一声,先疑是张良吹箫,再疑是霸王别姬,末了明白过来——是温成害的人多了。他循声问去,夫妻在花亭相认。

  至于相认以后怎么出府、怎么告状、温成怎么发落,这一段曲子戏整理本的试读只到「温成贼害死的人多了」便断,收煞未见。秦腔一路的老本是:梅英越墙赴开封府告状,包拯审明,温成削职为民,王、温二女共事文举。这一层是秦腔本的收煞,不是曲子女本的原文,此处只能说明,不敢移来充数。

场  次

  原本不分场。曲子戏一路的台本是曲牌连缀,一段〔西京〕接一段〔西京〕,中间以道白过渡,并不标「第几场」。

  今按关目析为六节,仅为阅读之便,曲文一字未动:

  一、长亭别(追叙,见人物自述)
  二、独坐花亭、登楼观星
  三、粉壁题诗、灯笼题诗
  四、花园闻哭
  五、花亭相认
  六、告状团圆(本节曲子戏本未见,只存秦腔一路的关目)

人 物 表

  高文举 小生 新科状元,赘入相府,不敢明言,是全剧最憋屈的一个人。

  张梅英 旦 青衣应工。卖身入府为婢,剪发剥鞋而不改口,是全剧的「骨」。

  温 成 净 当朝宰相,私改家书、逼赘招婿。曲子戏本作「温成」,秦腔本作「温通」或「温阁」。

  温秀英 贴旦 温成之女,文举后娶之妻,虐使梅英。

  张 义 丑 梅英堂弟,随同上京,中途遇害。此人是「死」在暗场的,只有一句交代。

  丫环、家院、包拯、王朝、马汉 杂

  按:曲子戏早期的小戏多是「三小」(小生、小旦、小丑),此剧人物十口上下,已属本戏规模。人物名目各本略有出入,上表依曲子戏整理本,秦腔本可参看而不必尽同。

存 见 唱 段

  以下照录甘肃曲子戏整理本《花亭相会》所载曲文。所据为王正强整理《甘肃曲子戏/秦腔传统剧目选粹舞台演出本》(敦煌文艺出版社,二〇〇九年十二月)「花亭相会」条。须先声明三事:一、这是甘肃曲子戏一路的整理本,敦煌一路的台本是否字句全同,未见敦煌本,不敢断;二、整理本对口传本作过文字清理,非田野录音的逐字听录;三、所录只此数节,不是全剧,后文尚有相认、告状诸节未刊于此。

  高文举(西京)

  高文举独坐花亭上,
  想起恩姐泪汪汪。
  姑父姑母不得见,
  梅英姐姐不团圆。
  高文举心不安,
  观星楼上把星观。
  纂冒星上来一撮撮,
  三星上来单摆着,
  北斗七星兄弟多,
  南斗六星整六个,
  水平星上来河口里站,
  紫微星上来斗口里坐,
  织女星上来河西坐,
  牛郎星上来紧跟着。
  王母娘娘空中过,
  手拿金簪划天河,
  牛郎划在河东坡,
  织女划在河西坐。
  我把二星有一比,
  不比别人比自己。
  织女星好比张梅英,
  牛郎星好比高文举,
  天河好比温丞相,
  害得我夫妻不团圆。
  恨不能长枪刺死温丞相,
  短剑砍杀温秀英。
  杀死他父女两个人,
  深海怨仇一日清。
  高文举我心内烦,
  下星台花园走一番。

  粉壁诗四句(文举念,取句首为「张梅英妻」)

  张良昔日去归山,
  梅鹿荷花在池边。
  鹰飞千里只为食,
  妻在床边盼夫还。

  灯笼诗四句(文举念,取句首为「高文举夫」)

  高照明灯读五经,
  文章夺取天下才。
  举步千里鳌头占,
  夫在外面不回还。

  张梅英(西京)

  三更三点月儿高,
  张梅英在花园哭号啕。

    以上四节,是这一本现在能看到的部分。「鹰」谐「英」,「妻」即妻——民间戏里的藏头诗不作雅致,只作机关:四句诗摆在墙上,等的就是有人一句一句读出字头来。这一点,秦腔本、曲子戏本都一样,是这折戏的「扣」。

须 先  辨  者

  一、敦煌曲子戏与甘肃曲子戏,是同一曲牌体系下的几路,不是一路。敦煌、华亭、新疆各成一支。此条所据的整理本标的是「甘肃曲子戏」,其中当然包含敦煌一路的唱法,但不能据此径称「敦煌本」。凡引此本,须写「甘肃曲子戏整理本」;写敦煌一路的腔,须另找敦煌市文化馆的录音或油印本。

  二、《花亭相会》出明传奇《珍珠记》,但各路的人物名字不一样。传奇作高文举、王金真、温丞相;秦腔与曲子戏一路,女角作张梅英,另有温秀英、张义两个传奇所无的人物。名字一换,戏的重心就换:王金真一路重「守」,张梅英一路重「寻」——她带着堂弟上路、卖身入府、被剪发剥鞋,一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三、奸相之名三说。曲子戏本作「温成」,秦腔本作「温通」,也有作「温阁」的。三字形音皆近,抄本互讹的可能性大,未见祖本,不敢定哪一个为正。正文从所据本作「温成」,说明一句,不改原文。

  四、与蛤蟆嗡《夜宿花亭》(本站编号 4987)不是一本。那是《珍珠记》另一折的河北一路,七字上下句、板式变化体;此剧是曲牌体,唱〔西京〕。同源而异流,不可互代。

  五、本站编号 4702、4546 是秦腔《花亭相会》的唱词条,本条不复录秦腔词。秦腔是板腔体,一段之内分慢板、二六、尖板、留板;曲子戏是曲牌体,一段〔西京〕到底。词可以近,腔不能通——照录曲子女,就不该拿秦腔的板式名去标它,反之亦然。

  六、「花亭」是园中一处景,不是地名。别处又有《花亭会》《宿花亭》《花亭相会》诸名,所指的往往不是同一折,取本先问是哪一本的哪一折。

附  考

  敦煌曲子戏俗称小曲戏,流行于甘肃敦煌一带。清雍正年间向敦煌大批移民,内地的曲子随人进来,又吸收西北的秦腔、眉户及甘肃各地曲子戏的曲调,渐渐成了独有的地方戏。唱腔是曲牌体,保留着敦煌遗书中的曲子词与曲调——敦煌文化的余脉,在民间的戏台上续着。

  曲牌据各家统计有三十六支上下,常用的如〔越调〕〔背弓〕〔五更〕〔西京〕〔月调〕〔银纽丝〕〔紧诉〕〔慢诉〕〔剪花〕〔岗调〕之属。〔西京〕是其中抒情、叙事两便的一支,四句一段,落音低沉,最宜于「独坐」「思人」这一类场面。《花亭相会》全折的骨架,就架在〔西京〕上:观星一段、题壁一段、闻哭一段,都是〔西京〕,只换词不换调。曲子戏的「戏」,很多时候不在换调,而在同一支调里把词一层一层推上去。

  乐队分文武场。武场是板鼓、板、梆子、手锣、勾锣、甩子、瓦子;文场是三弦、板胡、二胡、竹笛、唢呐。三弦是领奏,一开口就是它先起。这个配置跟秦腔不一样:秦腔的板胡是主奏,曲子戏的三弦是「骨架」,板胡只是包腔。

  剧目之数各家所记不一,有作七十一出的,有作四十五出的,也有只说「三十余」的;题材分神话传说、历史故事、民间生活、爱情婚姻、公案、侠义、讥刺、劝善八类。《花亭相会》归在爱情婚姻一类,与《楼台会》《十里亭》《彩楼配》同列——这一路的共同点,都是「等」:等人、等信、等一个说法。

  演出旧有四大庙会,一年里头几天最热闹。乡民看戏不看布景,看的是「唱得对不对味」:同一段〔西京〕,谁换气换在哪个字上,谁把「恨不能」三个字咬得重,台下立刻有话说。

  抢救的事,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就开始了。时任敦煌市文化馆馆长的高德祥,西北师范大学音乐系出身,为这件事花了三十多年。当年没有录像设备,靠录音机;电也不方便。文化馆最后只整理出版了一些蜡板油印的戏曲、曲牌和几盒磁带。第二、三代传人相继去世,没来得及录音,一部分曲子就此失传——这是他后来最遗憾的一件事。

  (本条所录唱词为甘肃曲子戏整理本节录,非全剧;敦煌一路台本未见,故敦煌本之字句暂付阙如,不作补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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