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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13 9258
故事发生在八十年代初的湘北农村。
人物表
(出场先后为序)
陶松柏 男 26岁 某公社综合场农业队社员。
李素梅 女 25岁 某公社综合场果园队技术员。
虢婆婆 女 55岁 邻近公社社员。
虢珍珠 女 23岁 虢婆婆之女。
商 苹 女 25岁 虢婆婆的邻居。
李金光 男 35岁 李素梅之胞兄。
傅玉槐 男 25岁 某公社综合场果园队社员。
陶大妈 女 55岁 陶松柏之母。
男女青年 若干。
第一场 商品展销
(元宵节。)
(商品展销会附近。)
(一阵热烈的锣鼓声、鞭炮声,伴随着“看新娘子去呀!”的喧嚷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声渐渐消逝,大幕徐徐拉开。)
(抬着各种嫁妆的迎亲队伍剪影过场。)
(陶松柏张望上。)
陶松柏 (唱)八十年代第一春,
山新水新人更新,
新时期也有旧事物,
看那厢结婚的排场好威风,
前面有新嫁妆 音响书案 床铺衣柜 脚盆提桶
缝纫机和七箱八笼,
后跟随送亲的 男男女女 老老少少 大大小小
就像“文革”中的造反军。
千年旧俗何时止?
这股歪风继续刮,多少人只能削发去修行。
(李素梅内喊“陶松柏——”上。)
李素梅 陶松柏,刚才在展销会上转眼就不见你了,我帮你妈妈买了一瓶药。
陶松柏 素梅,又要你买药何是要得啰。
李素梅 老同学讲什么客气呐。
陶松柏 如今你是我的师傅哒。
李素梅 我也向你学了不少的实际经验呐。我们不谈这些。松柏,我要求你帮个忙。
陶松柏 帮什么忙?
李素梅 我哥哥近来扬言要讨堂客,还说什么要给我找户富裕人家……
陶松柏 好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李素梅 讲内心话,我不愿像有的人一样,只认彩礼不认人,造成终身的痛苦。
陶松柏 你哥哥想把你去换彩礼?
李素梅 也许有这个意思。
陶松柏 唉!你在你哥哥面前太软弱了,就是只糯米砣。
李素梅 你就帮我出个主意呗。
陶松柏 这很简单,你自己找个称心的对象,来个“火线”结婚。呃,你只说要找个什么样的人?
李素梅 我呀?(羞涩地)你要帮我保密!
(唱)年龄跟我差不多,
与我志同道合,
长相一般人活泼,
事业心强品德好不是俏皮货。
陶松柏 (接唱)这个要求不过火,
我摸摸后脑壳,
想来想去有一个——
李素梅 谁呀?
陶松柏 (接唱)站在你面前的我。
要得吧?咯号样范?
李素梅 要死的!人家求你,还开玩笑。
陶松柏 开玩笑?!我可以当众宣布:“喂!同志们!我与李素……”
李素梅 烂牙腮的吔!
(李素梅捂陶松柏的嘴,推陶同下。)
(虢婆婆提新式提包,内装影集与虢珍珠同上。)
虢婆婆 (唱)洞庭湖畔闹元宵,
展销会上人如潮,
我买了一块电“机”表,
虢婆婆我也赶时髦。
虢珍珠 (旁唱)为谢英雄表心意,
买条手帕去酬劳。
虢婆婆 珍珠,你刚才买条绸子手帕做么子?
虢珍珠 想去感谢救我的那个人。
虢婆婆 感谢人家都应该,头一莫去自由恋爱。
虢珍珠 不得!
虢婆婆 不得就好。俗话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亲”
虢珍珠 还是咯号老封建,难怪你专门做媒啰。
虢婆婆 喋喋喋,一口旧社会腔,如今叫做介绍,为人民服务。
虢珍珠 换汤不换药,还说是为人民服务。
虢婆婆 喋,如今的青年人,都大干四化,哪里有闲工去找对象咧?人家城里都办起了婚姻介绍所,我也为四化作点贡献嘛。
虢珍珠 婚姻介绍所与你这不同嘛。你做媒、做介绍还不是一样的?
虢婆婆 那何解一样?比如:我十几岁戴玉钏子;后来我戴银板钏;现在咧戴电“机”表,明明不同嘛。来,看是几点钟了?
虢珍珠 又不认得,戴了做么子啰?
虢婆婆 你就看不惯咯号新生事物啰,讲了是赶时髦。看看啰。
虢珍珠 十二点八十分了。
(虢珍珠暗笑下。)
虢婆婆 那快十三点哒。(朝远处一望)吔!那是商苹哒。商苹来啰!
(商苹上。)
虢婆婆 小商,喋,照片。
商 苹 哪个的?(接过一看把脸沉下来)
虢婆婆 唉!他当干部的不爱乡里人,说你太土了咧。
商 苹 化生子,扳俏,不是看中他吃国家粮,我还不得爱他哩! (欲走)
虢婆婆 呃呃呃,慢点啰。
(唱)叫商苹不要慌,
东方不亮有西方,
吃国家粮的找不到,
找个乡里的有钱郎,
不愁吃不愁穿,
不去出工晒太阳,
好比那城里人在乡里住,
比起城里还要强。
若能找个大干部的亲和戚,
招工提干进学堂格外吃香。
小商咧,照片给我,我再帮你去找。
商 苹 那——
虢婆婆 俗话说,“欲求身富贵,须下苦功夫”,这性不得急的。
商 苹 咯又要给你老人家添麻烦。
(商苹下。)
(李金光挑荒货担,边喊边上。
李金光 收——破铜烂铁长头发,鹅毛鸭毛烂棉花,乌龟板、脚鱼壳,烂布筋破鞋——虢娭呀!
虢婆婆 呸!碰了你娘的鬼咧!把我也当荒货收呀?!
李金光 误会误会,我是喊您老人家有事咧。
虢婆婆 有事也不要咯样喊唦!“收破铜烂铁长头发……烂布筋破鞋虢娭呀!”咯要得呀?!(欲走)
李金光 我是冇断得句好咧。你老人家莫急哒走啰。(装烟)虢娭,上次拜托的那个事?
虢婆婆 做介绍的事啵?
李金光 对呀,做个好事看。
虢婆婆 好咧,人家做好事修桥补路;我咧,是婚姻搭桥。来,我们到那边去谈,背弯一点。
李金光 好啰。
(二人圆场。二幕闭。)
(虢婆婆从提包中取出影集。)
虢婆婆 老李吔!
(唱)你真想把爱人找,
我打开影集搞展销,
照片下面列了表,
喋,姓名、年龄、住址、体型、身材,
(接唱)身材胖瘦矮与高。
李金光 (接唱)赵小巧是长得好,
虢婆婆 (接唱)两千元彩礼要现钞。
李金光 (接唱)钱芳草真有才貌,
虢婆婆 (接唱)她的调子更加高。
李金光 (接唱)孙艳桃也长得妙,
虢婆婆 (接唱)少了一千八你莫想讨。
李金光 (接唱)李枝俏还年少,
虢婆婆 (接唱)没有一千七成不了交。
李金光 (接唱)望了咸鱼吃光饭,
少了钞票难搭桥。
虢婆婆 (接唱)钓鱼舍不得下饵料,
讨亲又不想掏腰包。
喋,这是个便宜的。
(接唱)李彩霞你要不要?
李金光 (接唱)她拖伢带崽我吃不消。
虢婆婆 (接唱)你扳什么俏,好什么高?
李金光 (接唱)对象不比收荒货,也想挑一挑。
虢婆婆 (接唱)这个怕又谈不好。
李金光 看看(接照片)咯是还长得不错呀。
虢婆婆 不错呀。哼,咯硬是:
(接唱)刚从出口转内销。
名叫商苹,年龄25岁,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住天堂公社幸福一队,真是才貌双全,哼,农村她还瞧不起,只想进城哩。
李金光 她只想进城?
虢婆婆 是的咧。不过进城还冇找了门路。
李金光 哦——请您老人家带她来看看。
虢婆婆 好咧。你作好准备,空几天带她来试下看啰。
李金光 (高兴地)好!(挑起担子)收破铜烂铁……虢娭毑!
虢婆婆 喋喋喋!
李金光 头一要麻烦你老人家咧。
虢婆婆 冇有关系,为人民服务嘛。
(分头下。)
第二场 当面议价
(距前场数日。)
(李金光家。)
(李金光正在梳洗打扮。)
李金光 (唱)又刮胡子又修容,
绷伸脸皮不显皱纹,
洒点花露水搽点雪花精,
头发上抹点凡士林,
但愿商苹看得我中,
梅开二度我又做新郎公,
莫看我人材子不打彩,
李金光倒还有点内聪明,会找窍门。
(李素梅上。)
李素梅 哥哥,你把我的雪花精粉壁一样,作死的收饰,缸里冇得水了咧。
李金光 水,傅玉槐帮忙挑去了。
李素梅 哦,那我去找一下陶松柏。
李金光 素梅呃,家里搞不赢,你又去找陶松柏做什么啰?
李素梅 (搪塞地)我——要他来拿书呀。
李金光 呃呃,素梅,你顺便落下学校,要小红莫回来吃中饭。
李素梅 为什么?
李金光 如果商苹看见我有细伢子不好唦。
李素梅 咯么子关系?太公把钓,愿者上钩。
李金光 就是怕她不上钩啰。
李素梅 你骗人家,我不去!
李金光 好好好,不去算哒,我再搭信去,只要你不讲。
李素梅 (不悦地)你的名堂真多。(出门)
(傅玉槐挑水上。)
李素梅 傅玉槐,你的衣还没补好,晚上来拿吧。
傅玉槐 谢谢你咧。
(李素梅下。)
(傅挑水进门。)
李金光 (仍在打量自己)傅玉槐,你看我咯样打扮一下,实际年龄看得好大?
傅玉槐 那硬还只看得三十多岁呀。
李金光 看二十几岁硬看不得呀?
傅玉槐 看看,看顺哒,霸点蛮也差不多咧。
李金光 (苦笑)嘿嘿。
(二人先后入内。虢婆婆、虢珍珠上。)
虢婆婆 珍珠,妈妈霸蛮要你来,主要是让你见见世面,闯大一点胆子……
虢珍珠 我是找李素梅,你怕我是跟你出来搞咯号事啵?丑死人,又耽误工。
虢婆婆 蠢宝,咯比出工未必不划得来些?出一天工几角钱。咯只要口一张,一段的确良。你已经来了,等下人家问你,你就说是商苹的老表。
虢珍珠 不是老表,故意说成亲戚做什么啰?
虢婆婆 咯不懂味,只要霸蛮扯得上亲戚,就有布打发,妹子呃,你何是教不变啰,唉,生成一副乡巴佬相,连不洋气哒,你看商苹。
(商苹上。)
商 苹 您说三分人材,七分打扮哒。
虢珍珠 对对对,你这一打扮呐,硬有九分九咧。噢,到了。老李呀,老李呃——
(李金光急上,示意虢喊“小李”。)
虢婆婆 (会意地)哦,——小李呀,
李金光 呃——
虢婆婆 来了客咧。
李金光 稀客稀客,请进。
虢婆婆 我来介绍一下,咯是商苹,咯是商苹嫡亲的……
虢珍珠 邻舍。
虢婆婆 哦哦哦,是邻舍的老表,不,老表的邻舍,不不不,反正是亲戚啰。
(李素梅上。)
虢珍珠 素梅姐。
李素梅 珍珠,嚯,来一屋客呀。
虢珍珠 素梅姐,我特此来找你……
李素梅 你是来找我的?那就到我房里去休息。
李金光 素梅,泡茶!
李素梅 好。珍珠,你先看看书,我就来。
(李素梅、虢珍珠分头下。)
李金光 (对内)素梅,我这里有盐姜。小商,坐,坐啦。
(李金光与商苹对视,商羞,李下。)
虢婆婆 哎呀咧,正大光明的怕什么丑啰!
(唱)莫怕丑,要大方,
给后生子灌碗迷魂汤,
对象不比打靶场,
先瞄准了再开枪,
学渔翁重点摸鱼宽撒网,
不能死守一口塘。
商 苹 虢娭,近来我自己又找了一个咧。
虢婆婆 找了一个?那冇得关系,选择对象就靠选嘛,譬如稻谷选种,只有一粒又何是好选?要从多的中间挑好的。
商 苹 那个小张也是太小气了一点。
虢婆婆 李金光你又中意不咧?
商 苹 年纪太大了一点啵?
虢婆婆 年纪大点还看得堂客重些,再者又舍得出价些,我看暂时就列入候选人之一。把彩礼退还姓张的。
商 苹 喋,布都穿上身了,退不出哒。
虢婆婆 羊毛出在羊身上呐。
商 苹 那何是好开口啰?
虢婆婆 跟你上的课连不作点用?就找李金光要嘞。
(李金光端茶上。)
李金光 虢娭,要什么?
虢婆婆 (尴尬地)嘿嘿,要喝茶咧。
李金光 茶?有有,坐啰。
虢婆婆 小李呃,如今不兴老封建,你们双方表个态看。
李金光 那我一百二十个同意,只看她?
商 苹 我……
虢婆婆 (紧接)那她也冇得么子意见,是啵?俗话说“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我看你们硬是前世的姻缘咧。
(唱)不是我当面把你们夸,
咯硬是男才女貌一枝花,
李金光聪明伶俐长相好,
李金光 咯是你老人家夸奖,不过,我外貌不蛮打彩,内才还过得去咧!
虢婆婆 (接唱)小商苹天真活泼有文化。
你们两人成佳偶,
真好比:
蝴蝶花间舞,
鸳鸯水上划,
一个人灵泛,
一个有文化,
愿你们,
白头偕老有发达。
李金光 小商咧,我们就当面鼓,对面锣的谈下生意看?
虢婆婆 谈爱谈爱,就是要谈嘞。
李金光 你只说要些什么彩礼?我可以想办法,喋,计委主任是我堂姑爷,粮食局长是我表舅妈,公安局长是我——表姨妈娘屋里叔伯哥哥干亲家岳老子的侄女婿,论起来,我喊他也是表姑爷。
商 苹 (扯虢至一边)他有咯好的社会背景?
虢婆婆 他社会是有“背筋”咧。(旁白)砍脑壳的,吹牛皮不怕烂嘴巴。
商 苹 你有咯硬的“背筋”,何解冇招工呢?
李金光 只莫讲起,去年几次调我到县废旧公司搞收购,我嫌工作不好,不肯去。
商 苹 只要是吃国家粮,扫街都要得啦。
李金光 喋,把话扯开了,你只说订婚要些什么?
(商苹既羞涩又高兴碰虢一下。)
虢婆婆 哎呀,咯怕丑,俗话说,有样冇样,且看世上,好,我来启发一下:
(唱)进口手表是“梅花”,
轻便单车白衣架,
蜜蜂牌的缝纫机,
八套料子不多吧?
李金光 嗯——不蛮多。
商 苹 (接唱)折叠伞尼龙袜,
高蹬跟皮鞋——
李金光 (接唱)四十码。
商 苹 我只穿三十八码咧。
李金光 我们两个共了穿啦。
商 苹 你真会找窍门!
(接唱)我还要……
李金光 还要什么?
虢婆婆 (接唱)还要一笔返婚费,
这钱共要一百八。
李金光 (旁唱)哎呀呀,我的妈,
拾块钱一斤,
还盘不到家我的娘啦。
(对商唱)商苹你是否减点价?
虢婆婆 (接唱)她咯是大行大市老少无欺包你不会把亏呷。
商 苹 (接唱)我咯并冇喊高价,
“三大件”的用处大,
戴手表按时搞茶饭,
学缝纫不要翻泥巴,
骑单车 你驮我 进县城 看电影 看人戏 逛马路 走人家……
虢婆婆 (接唱)会羡(读欠)得别个——啧啧啧啧啧嘴巴。
小李,古话讲,“男子九堂花烛,女子一度时光”,我结婚 时,还要金戒指、金环子、玉钏子、腊梅装旗袍长褂子,要彩礼是几千年传下来的,我的女日后就冇得便宜嫁出去的啦。
商 苹 我若不要彩礼,人家会说:咯妹子不值钱。再说,婚前不捞够,婚后无享受。一生就咯一回哒。
李金光 那如今也是咯号风俗啰。
虢婆婆 我不逗你,街上有的那号蓄“抱鸡婆”头发的,开口就是“四化”,喋,什么服装时髦化,家具西洋化,出门机械化,陈设电器化。
李金光 电器化?
虢婆婆 对,什么电风扇啦,电热梳啦,电吹风啦,电“机”表啦,电唱机啦,电视机啦,还有什么七管半——导体收音机。(神秘地)如今的妹子,好比三十晚上的的砧板——俏货,看一回都要值一百多块钱咧。
李金光 (看商一眼)咯货也是货,价也是价。
虢婆婆 便宜不是货,是货不便宜,你又不是不懂行情。刚才讲的,也是大行大市,你不信?我抄得有个折子,你看啰。
(虢从提包内取折子给李金光。)
李金光 (看折子)那倒是咧。虢娭,还一个条件怕商苹不会依,我还有个细伢子咧。
虢婆婆 暂时不说,等结了婚,生米煮成了熟饭,就冇得事了啦,连冇得策略。
李金光 对对,好策略,你老人家到底是专家。看啰,我们只顾扯谈,把小商晾得一边,小商,你到我房里休息一下吧?
(商苹下。)
(傅玉槐端沥箕上。)
傅玉槐 窍哥,哦,金光哥,我漂笋子去了。
(傅玉槐下。)
李金光 好。虢娭,她要咯多彩礼,咯硬是高价买进,我还舍不得下咯大的本钱啦。
虢婆婆 舍不得出点“血”,何是讨堂客?
李金光 咯倒是句天良话,兑盒火柴,也要只鸡肫子皮呐。不过,我目前经济上还有点困难……
虢婆婆 嗨!“红粉佳人休言老,风流浪子莫叫贫。”你不晓得找窍门?把你妹妹……
李金光 对呀!我妹妹,技术员、高中生、团支委、年纪轻、既漂亮、又聪明,我把她高价卖出,这倒是广开财路的好窍门!
虢婆婆 对!买进卖出,收付平衡,如今好多人都是咯样搞的咧。
李金光 你们那个公社有合适的人家吗?
虢婆婆 你们附近要讨堂客的就不少哒,(拿出影集)喋……
李金光 那我早就排了队,编了号,个个情况都不妙。
虢婆婆 听说她跟陶松伯蛮好?
李金光 嗯,看样子他俩个是蛮好,可是陶松柏那个农业队呀,吃饭靠返销,穷得做鬼叫,还不如我们队这傅玉槐,还算得个把阔佬。
虢婆婆 只怕素梅不同意,听说她脾气有蛮躁。
李金光 不对,她是一个糍杷心,糯米砣,听得三句好话就把眼泪掉,只是要请你老人家到陶家里去……(耳语)
虢婆婆 咯我做得到。
李金光 只要陶松柏不捣蛋,玉伢子头脑简单,容易中圈套,先把彩礼弄到手,成不成亲,我不打包票,还是请你老人家作介绍。
(傅玉槐上。)
李金光 (装烟)傅玉槐,吸烟。
傅玉槐 烟酒我连学不到。
李金光 今天累得你不得了,你休息陪虢娭打下讲,有事我自己去搞。
(李金光带沥箕一下。)
虢婆婆 小傅呀,对了亲吧?
傅玉槐 虢娭,我只怕还冇动婚姻啵?我爱她的她又不肯,她爱我的我又不称心。
虢婆婆 你咯号角色,还怕找不到爱人?
傅玉槐 虢娭,您还不了解我这个人,我见了妹子脸就红,脔心是咯蹦,气也出不赢,谈爱的这门学问,我还没发蒙。
虢婆婆 你看李素梅么子样?李素梅。
傅玉槐 她会洒起我?你只莫讲得吓人。
虢婆婆 你只讲她平常对你好不好?
傅玉槐 那倒特别关心。小时候同过学,如今一块出工,我的衣服烂了是她补,喋,还约我晚上来拿衣服……
虢婆婆 咯就是对你表示爱情呐。
傅玉槐 何是?咯就叫爱情?那不是的,她是团支部委员,对我关心。
虢婆婆 你只讲你同意啵?
傅玉槐 我呀——嘿嘿,我还会刁她的经?
虢婆婆 管它三七二十一,我帮你当介绍人。
傅玉槐 那只怕是空劳神,虢娭,我做事去,跟人家帮忙,就要尽心,是啵?
虢婆婆 真是个好角色,又勤快,又聪明。
(傅玉槐下。)
(李金光上。)
李金光 虢娭,咬钓吧?
虢婆婆 看样子动了心。
李余光 也要问问我妹妹。
虢婆婆 俗话说,“长兄当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做了主,还怕她不从?不过,问下也行啰。
李金光 (对内)素梅,来啰!
(李素梅内应“来哒”上。)
李素梅 哥哥,什么事呐?
李金光 虢娭关心,帮你找了个对象……
李素梅 我不找咧!
李金光 不找?还细?二十四、五哒!
虢婆婆 素梅,你莫鸭子死了嘴巴硬,不找,只怕谈都谈好了。我问你,是在一个综合场的,对不?
(李素梅一惊,怔住。)
虢婆婆 小时候一起上学,如今一块出工,对不?
李素梅 (误会,旁白)该死的陶松柏,请她做什么媒啰!
虢婆婆 冇讲错吧?你今天晚上还约他来拿什么东西,怕我冇作调查啵?
(李素梅含羞低头。)
貌婆婆 怎么样?要得吧?
(李素梅低头不语。)
李金光 (旁白的)她含笑把头低,可能同意了,(对虢)有蛮好,这笔买卖做得成了,来,到我房里跟商苹定盘子去。
(李金光陪虢婆婆下。
李素梅 陶松伯,你那天讲的还是真话呀?(思索)莫非这俏皮鬼开我的玩笑?对,先给他写封信,试探一下。(欲入内)
(虢珍珠上。)
李素梅 珍珠,我连冇陪你呀。
虢珍珠 你忙不赢嘛,素梅姐,我向你们打听一个人。(示手套)
李素梅 手套?这上面还写了个“玉”字?
虢珍珠 这就是去年冬天救我的那个人掉下的。
李素梅 你何解晓得他是我们这里的?
虢珍珠 那天他挑了化肥,我以后到供销社去打听,那天只有你们场里买了化肥。
李素梅 (看)他们来哒,我们到房里去谈。
(李素梅、虢珍珠同下。)
(李金光、虢婆婆上,商议后呼商苹上。)
李金光 小商,(递纸条)你看看行吧?
商 苹 (接过,俨然地看了一下)蛮好,你念啰。
李金光 好,立婚约字人甲方李金光,乙方商苹,双方自愿,结为夫妻,彩礼面议,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签个字啰。
商 苹 盖手模要得吧?
李金光 要得要得。
虢婆婆 嘻嘻嘻,有味,签合同,咯又是只新生事物。
李金光 还要麻烦你老人家盖章呀?
虢婆婆 冇得关系,为人民服务嘛。
(三人盖手模。切光。)
第三场 协议未成
(几天以后。)
(二幕前。)
(陶大妈持围巾上。)
陶大妈 (向幕后招手)满姑娘!谢谢你!
(唱)陶大妈我——
黄连树下弹琵琶,
苦中作乐打哈哈,
这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
无心插柳柳发芽,
我松柏伢子的人品好,
好多的妹子硬想了他,
只因我常年患病家贫乏,
松柏至今未成家,
多亏虢婆婆作介绍,
对个便宜媳妇叫李彩霞。
托人去到供销社,
买条乔其纱围巾送给她。
(二幕开。陶松柏家。)
陶大妈 松柏,松柏!(向远处)回来一下啰!
(陶松柏背农药箱持畜用注射器上。)
陶大妈 松柏,你在做什么?
陶松柏 素梅帮我找出了果树发病的原因,我在给果树做“皮下注射”。妈妈,你今天何解咯高兴啰?
陶大妈 我呀,帮你的对象买了一条围巾,喋。
陶松柏 对象,哪个?
陶大妈 虢婆婆冇跟你讲,是小李哒。
陶松柏 哦——小李跟我写了信讲了这个事,她,您同意吧?
陶大妈 同意同意,举双手赞成。喋,把围巾送去,表示一下——爱情,哈哈哈,哎——哟。
陶松柏 围巾我等下送。您到房里去休息一下。
(松柏扶大妈入内。李素梅持中药上。)
李素梅 (唱)陶大妈患病我常牵挂,
暗地里助松柏照顾大妈,
与松柏常来往怕人笑话,
我借故看大妈实则看他。
别以为他讲话油油滑滑,
一颗心对事业似玉无瑕。
早些天我写信倾情无回答,
犹似对牛弹琵琶,
莫不是大妈心中有疙瘩?
莫不是他假托媒故掀浪花?
管他是真还是假,
我要斗胆把主动权抓,
姑娘家亲口许婚把人羞煞,
霎时间心儿冲遍体酸麻。
到他家是进是退我骑虎难下——
(陶松柏持书、信上。)
陶松柏 (旁唱)素梅信中暗示把婚拉。
她对我一片真情全不假,
松柏我早就爱上了她,
我跟她写字条作出回答——
李素梅 (旁唱)需镇静心莫慌免出偏差。
陶松柏!(进门)
陶松柏 素梅,你来了。
李素梅 我帮你妈妈送药来的咧。
陶松柏 何必解释啰,你坐啦。
李素梅 我——我坐咧,你……
陶松柏 我何是?
李素梅 (吞吞吐吐)你看了我的字条吗?
陶松柏 看了。素梅,我一不愿办彩礼,二又不想办彩礼。
李素梅 你太小看我了,我要做个真正的人,不当商品。
陶松柏 你哥哥不是老说要帮你找个拿工资的?
李素梅 你以为我是商品粮,只能配给拿工资的,就不能配给拿工分的吗?你只说你妈妈同意啵?
陶松柏 他呀?还帮他媳妇买了围巾咧!
(陶松柏替素梅系上围巾,后跑下。)
(李素梅抚摸围巾心情激荡。)
李素梅 (唱)多年的秘密揭了底,
倒叫我羞羞答答把头低,
不知是羞还是喜,
往事历历涌心里,
童年时我与他常在一起,
扮“新郎”扮“新娘”做过“喜期”。
到后来一同上学把书念,
帮助我解答过多少难题,
松柏啊——
曾记得你毕业典礼上发倡议,
你立志在农村要为“四化”奠好基,
你台上把言发,
我听得入了迷,
想笑又不敢笑,
牙齿咬着嘴唇皮,
心里呀!
好似溶着一砣蜜,
一身都是沁甜的,
说不清的滋味只晓得喜。
眼看着青梅竹马成连理,
桃李争艳永相依。
(陶大妈暗上。见状。)
陶人妈 (旁白)哎呀,她咯条围巾与我的一模一样呐?(思索,大声地)松柏,松柏!
李素梅 陶家大娭,病好点吗?
陶大妈 谢谢你,好些哒。
(陶松柏上。)
陶松柏 妈妈,素梅又帮您送药来了咧。
陶大妈 哦哦,(扯松柏至一边)你的围巾咧?
陶松柏 喋。送给小李了哒。
陶大妈 伢子,搞错了。
陶松柏 冇错,是这一条。
陶大妈 我是说搞错了人,不是给她的呐。
(李素梅转过脸来。)
陶松柏 (掩饰地哼)(略)娘老子呃!你是要给哪个啰?
陶大妈 彩霞哒。
李素梅 陶家大娭,彩霞何是?
陶松柏 (紧接)她是说今天是“彩霞满天,怕会下雨”。素梅,我妈妈只怕是发高烧,讲话四不对六,你帮我熬药去好啵?
李素梅 好。
(李素梅入内。)
陶松柏 活祖宗咧,您何是扯到李彩霞身上去了啰?!
陶大妈 松柏吔:
(唱)只因我经常把病发,
你出工还要照顾妈,
愿你工作少牵挂,
做梦也盼你早成家,
队里年年打现卦,
一年劳动糊不住嘴巴,
筹办彩礼冇办法,
只好对了李彩霞。
陶松柏 彩霞的为人是好,可是她——唉!
陶大妈 哦——你嫌她是个有了细伢子的寡妇,是吗?伢子!
(接唱)虽然是个“白辫达”,
她劳力不比姑娘差,
个把“带角”不要紧,
既做新郎又做爷。
年龄稍微比你大,
依我看就马马虎虎算了它。
陶松柏 妈妈,我并不是嫌她是有了细伢子的寡妇,主要是跟她冇建立感情。
陶大妈 既然冇得感情,你为么子经常帮她劈柴打米咧?
陶松柏 我那是同情,并不等于爱情啦。
陶大妈 你不爱?你不爱我爱!
陶松柏 你爱?唉!妈妈,我跟素梅已经谈好了。
陶大妈 素梅是个好姑娘,你莫发浏阳梦啰,她一个富队,你一个穷队,米箩里会跳到糠箩里来呀?
陶松柏 她讲了来咧,还讲不要彩礼。
陶大妈 她当不得家,好多人想讨都讨不起,你还不晓得窍哥的为人?他是“麻雀子过身要扯根毛,担粪的过身要舀一瓢”,莫说这要彩礼还是积古以来的规矩。
陶松柏 置点生活必需品是应该的,她总不能趁结婚来大要彩礼、卖高价嘛。
陶大妈 喝蛋汤一样,如今你冇得彩礼想讨堂客?请你等到六十岁了去讨婆婆!
陶松柏 跟您讲不清,我跟李彩霞写封信!
(陶松柏挥笔疾书。)
陶大妈 要得,写封信去表示一下爱情,念给我听听。
陶松柏 有什么好听的?我不害她,要她嫁人。
陶大妈 鬼崽子,画些咯号鬼!(夺过来搓成一团甩在门外)
陶松柏 好,我当面跟她去讲,我跟她反正谈不拢。
陶大妈 谈不拢,就由你!
陶松柏 好咧,(故意地)既然如此,我就喝杯“酒”着。
陶大妈 酒?
陶松柏 嗯,一○五九!
陶大妈 崽吔,头一莫做咯号蠢事呐。好好好,只要素梅真的不要彩礼,我巴不得,找个咯号媳妇,我捧了后脑壳笑。
(李金光内喊:“收破铜烂铁……”上。)
李金光 大娭,有烂东西兑火柴糖粒子吗?
陶大妈 你今天冇出工,又在找窍门啰?
李金光 如今政策放宽了。
陶大妈 金光哥,坐呐,听说你找了个乖妹子,咯要吃糖啦。
李金光 有。不但吃我的,还要吃我妹妹的咧。
(陶松柏喜悦地向陶大妈示意。)
陶大妈 如今作兴自由恋爱,好咧。
李金光 是的咧,她自己要对,我也不干涉。
陶大妈 金光哥,只是那彩礼?
李金光 彩礼男的同意办。
陶松柏 (愕然)哪一个?
李金光 就是我们本队的傅玉槐。
陶大妈 那好,他一个单身汉,有钱。
李金光 是的啦,兑盒火柴也要只鸡肫子皮,如今冇得钱想讨堂客?哼!
(李金光出门拾纸团下。)
陶大妈 咯下死了心吧?
陶松柏 不!不可能,也许是窍哥搞的鬼,想破坏我与素梅的爱情。
陶大妈 喊素梅出来问一下。
陶松柏 暂时莫问,我去找傅玉槐打听一下。
(陶松柏急下。)
陶大妈 莫找,算哒,唉!什么爱情爱情啰,是爱钱爱钱咧。(哭)
(李素梅端药碗上。)
李素梅 陶家大娭,药熬好了。何是?你老人家的病更重了?我背您上医院。
陶大妈 我,我冇发病咧。
李素梅 那就是松柏惹你老人家生气了?
陶大妈 冇咧,冇咧。
李素梅 那何是又在哭呢?
陶大妈 我——我是怨我家里穷咧。素梅,我想问你一句话。
李素梅 讲吧。
陶大妈 听你哥哥说,你自己找了个对象……还谈到了彩礼?
李素梅 彩礼?讲内心话,收录机、电视机我都爱,不过这些要靠自己去努力。我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咧。(欲走)
陶大妈 (一惊旁白)咯我松柏伢子会扁担无扎,两头失塌。素梅,咯条围巾是我买的咧。
李素梅 松柏告诉我了。
陶大妈 是——是跟我媳妇买的咧。
李素梅 (羞)你老人家想得真周到。(欲走)
陶大妈 素梅,这……
李素梅 什么这呀那的?
陶大妈 我说,这号颜色女同志围合适吗?
李素梅 合适,合适,蛮好。(欲走)
陶大妈 呃呃呃,素梅!
李素梅 你老人家有事啵?
陶大妈 其实——也冇得么子事咧。
李素梅 哦。我有空就来看你老人家。(走)
陶大妈 呃呃,慢点,素梅,其实这围巾抵不得几个钱……
李素梅 我很喜欢咧,礼轻情义重嘛。
陶大妈 素梅,你对我太好了,围巾,大娭我送给你,只是……
李素梅 (愕然)您这是什么意思?
陶大妈 只是你与松柏今后少来往一点了。
李素梅 (怔住)你老人家不喜欢我呀?
陶大妈 不!我很喜欢你!姑娘,你与松柏,现在是“庙里猪头各有主”,这围巾我是跟李彩霞买的!
李素梅 啊!
(李素梅羞得面红耳赤,丢围巾哭下。)
陶大妈 吔!咯把我就蒙在鼓里头了。素——梅!
(陶大妈追下。二幕闭。)
第四场 误会建交
(紧接前场。)
(二幕前。)
(傅玉槐戴“槐”字手套,持照片、修枝剪刀高兴地上。)
傅玉槐 你猜?咯是什么?嘿嘿嘿!
(唱)那天虢婆婆要帮我做媒,
我以为她是信口吹
窍哥今早送来了照片,
果然是他的妹妹李素梅,
你看她长得几多美,
喋,高高的鼻子,鲫鱼子嘴,鸽子眼睛柳叶眉。
两眼圆睁硬盯哒我笑,
笑得我脸发烧心发跳走起路来像起飞。
谈爱未必是只咯号味?
我要麻起胆子问她一回。
(二幕开。傅玉槐家。)
(傅玉槐将照片放桌上,一边准备做饭,一边望着照片陶醉在幸福之中。)
傅玉槐 素梅呃,你就不晓得咯——
(唱)打单身的苦(咧),
我硬熬到二十五,
鞋破衣烂无人补,
既做男来又做女。
哎吔!(忙乱起来)
(接唱)一心想着李素梅,
脑壳想得晕糊糊,
拿起瓜瓢忘记舀水,
心想打米却量了谷,
今天还冇洗衣服,
吆吙!又要把饭煮,
要到园里去寻菜,
又怕火烧屋。
我忙来忙去冇得头绪,
脚打手打像跳舞。素梅呃你看我苦不苦?
(李素梅持衣服上。)
李素梅 (接唱)给玉槐补衣裳将他照顾,
素梅我断肠处谁来缝补?
(李欲进门,傅打喷嚏、咳嗽、满脸黑,李见状破颜一笑。)
李素梅 (接唱)你看他像古戏里的“三花子”,
傅玉槐 (接唱)薰得我眼睛鼻子一抹糊。
李素梅 (笑)傅玉槐,看你脸上弄得“画胡子”一样。
傅玉槐 我呀?(连忙照镜子洗脸,窘迫地)单身人就是咯号搞法啦。
李素梅 你的衣服补好了。傅玉槐,我就要到县里去开会有半个月,对于果树的管理,就按我上午讲的去做。(看表)还有点时间,我来帮你洗下衣。
傅玉槐 那——那又何是要得咧。
李素梅 讲什么客气啰,像你这样的人,硬要快些找个对象。
傅玉槐 想是想找,只是别个看我不上呐。
李素梅 (从盆里拿起一只手套)呀!你的手套上还写了个“槐”字?
傅玉槐 怕跟人家混乱,作个记号。
李素梅 怎么只有一只?
傅玉槐 去年冬天,在街尾子上,跟水佬倌打架,掉了一只。
李素梅 是不是为了救一个姑娘?
傅玉槐 正是的。
李素梅 呃,那个姑娘你现在碰了还认识吗?
傅玉槐 那号不认识的妹子,我望都怕望得,现在碰了又何是认识啰。
李素梅 (旁白)珍珠要找的人就是他。(对傅)傅玉槐,只要你照这样下去,又本份,又勤快,会有姑娘爱你的。
傅玉槐 真的?不嫌我这个单身汉?
李素梅 蠢宝,结了婚就成了双啦。
傅玉槐 嘿嘿,素梅,我又不会讲话,你是不是拿我一张照片去?
李素梅 哈哈哈,找对象不光是看照片,看表面,主要是看人的表现,对人的感情。
傅玉槐 (旁白)咯要何是才能表现感情?
李素梅 玉槐,等下你又要出工了,就快点煮饭去啦。
傅玉槐 (旁白)煮饭?对!米汤锅里煮蛋,煮几个脔蛋来表示感情。素梅,头一莫走了。
(傅玉槐急入内。)
李素梅 (思绪万干地)唉!
(唱)我提起作介绍玉槐高兴,
虢珍珠对恩人义重情深,
助他俩结良缘十拿九稳,
叹自己爱情的花蕾遇霜风。
陶松柏他果真将人戏弄,
辜负了姑娘的一片痴情。
(李素梅提衣桶下。)
(陶松柏上,看见素梅的背影。)
陶松柏 (自言自语)素梅?
(傅玉槐端大碗蛋上。)
傅玉槐 素梅!松柏哥,坐啰。素梅帮我抖衣服去了,松柏哥,那你先吃。
陶松柏 嚯,荔枝煮饭,你对素梅真是热情接待呀?
傅玉槐 我们的关系起了变化咧。
陶松柏 哦——什么关系?
傅玉槐 我也讲不清,只晓得咯号家伙(指照片)都捞到手里了。
陶松柏 那你走起桃花运来了。(自言自语)这是真的?
傅玉槐 喋,咯是硬场合哒,吃蛋啦。
陶松柏 看,肚子胀得鼓一样哒。(旁白)人参我都吃不进咧。(欲走)
傅玉槐 讲什么客气啰,你在我们队里培训的时候,还不经常住在我这里。呃,松柏哥,你说女的追起来了,要何是表示感情?
陶松柏 那名堂多得很,易学难精。(欲走)
傅玉槐 坐啰,坐啰。松柏哥,你以前告诉我,说恋爱阶段的称呼,字由多到少,感情就由浅入深,是吧?
傅松柏 (心不在焉)是咧,是咧。
傅玉槐 崽逗你,素梅今天喊我就是喊的“玉槐”。一进门就帮我洗衣,只怕是蛮喜欢我啵?(见陶不答)你不信呀?我还举几个例子啰!
(唱)有一次我不省人事发烧,
她为我跑上跑下接医生,又把药熬;
一条羹一条羹往我口里倒,
还煎碗荷包蛋放了胡椒。
上团课她邀我去听报告,
指点我写出心得一条条。
鼓励我勤劳发奋走正道,
说什么同为四化把图描。
衣服烂了她帮我补好,
松柏哥不信请你瞧。(示衣)
彩礼我打算随她要,
存款折子对她交。
结婚后我要对她更加好,
劈柴打米归我包,
围园种菜不要她搞,
三餐吃水我来挑。
好让她搞科研争分抢秒,
松柏哥,你说我这样是不是——
(接唱)当好男人的第一招。
松柏哥,我不是百把代冇看见过堂客咧,是素梅对我太好了。
陶松柏 (自言自语)这硬是真的了。
傅玉槐 咯号事开得玩笑的?松柏哥,你就在我这里吃中饭,我煮腊肉去。
陶松柏 好,有酒吗?
傅玉槐 开么子玩笑啰,你又不喝酒的。
陶松柏 喝你的喜酒啦。
傅玉槐 喜酒还少得你一份?!真的莫走了。
(傅玉槐入内。)
陶松柏 咯硬是真的哒!
(唱)傅玉槐好似掉进了蜜糖桶,
我心里犹如塞了块凌冰,
眼见的桩桩事有凭有证,
决不是傅玉槐自作多情,
傅玉槐娶素梅我心隐痛,
失恋人权将痛苦埋心中。
玉槐他打单身需人照应,
成人之美才是君子品行,
当提醒傅玉槐不宜重聘,
又恐怕误解我有嫉妒之心。
当前的买卖婚姻遍及乡村与城镇,
不管贫与富都刮彩礼风,
自古金钱买商品,
彩礼岂能换爱情?
李素梅居然贪财爱彩礼,
一怒之下斩断前情各西东。
(李素梅提衣捅上,发现陶。)
李素梅 我正要找你。
陶松柏 (玩笑似的)找我?找了我背臭时!
李素梅 松柏,我想问你,李彩霞……
陶松柏 (紧接)师傅呃,忘记告诉你,我与李彩霞谈好了,要请你吃糖了。
李素梅 开玩笑!
陶松柏 不!是真的!李彩霞不要彩礼,老实忠厚,还有,喋,一表人材子,年龄比我大点子,乡里嫂子,有个细伢子,我做现成的爷老子,五子登科。
李素梅 (如晴空霹雳)你——
(李素梅痛苦地跑下。)
陶松柏 哼!我若让那些要彩礼的人得逞,我才不算角色!
(陶松柏从反的方向急下。)
(傅玉槐上。)
傅玉槐 松柏哥,我打酒去。人咧?都走哒?
(李金光、虢婆婆、商苹上。)
虢婆婆 玉槐,来了客咧!
傅玉槐 快些进来坐。
李金光 我把照片给你,咯下放心了吧?
傅玉槐 咯下吃了定心丸子啰。
虢婆婆 玉槐,这个客(指商)认识吧?
傅玉槐 好像见过。
虢婆婆 咯就是你金光哥的朋友——商苹咧。
傅玉槐 哦,对对,真的是素梅的嫂子。
商 苹 还没正式结婚咧。
傅玉槐 虢娭,边搞饭,边谈讲,好啵?
李金光 你就陪虢娭谈讲,我帮你搞饭去啦。
傅玉槐 那要得?
李金光 熟亲熟戚么子关系?小商,来啰。
(李金光、商苹入内。)
傅玉槐 虢娭,咯谈爱我真的是半瓶醋咧,规矩一点也不晓得。
虢婆婆 我告诉你啦,今天是初来看一下,每人打发一段布算了,包括我。等几天再择个好日子来访一次人家。
傅玉槐 一个队的也要访人家?
虢婆婆 上屋天下屋都要访。来好多人咧?李金光讲了,三姑四姨五老表,叔伯姊妹加哥嫂,总共十八个包括我。每人一段的确良,如果是雨天,见人一把布伞,一双套鞋。
(傅玉槐惊呆。)
虢婆婆 何是?人来多了?有的访人家去二十四个咧,不谈了啵?
傅玉槐 默清神着。
虢婆婆 你要打清九归咧,素梅咯号高材生,团支委,技术员,我们那个公社,就有好多伢子拜托我向她求婚咧。
傅玉槐 要得嘞,亏点账也要谈。虢嫉,我跟素梅虽然要好,要不是你老人家牵线,我是怕开得口的,以后要好好地谢你老人家咧。
虢婆婆 口里讲不是空的,你又不懂规矩。
傅玉槐 你老人家告诉我啦。
虢婆婆 搭桥牵红线,包封八十元。伢子,八发八发咧。
傅玉槐 作数嘞,呃,订婚还要些么子?
虢婆婆 咯要问他,(对内)小李,来下啰。
(李金光、商苹上。)
虢婆婆 玉槐问,订婚还要些么子?
李金光 那都随便咧,一个队的人,我还多要?大行大市。跟别个一样就要得了。
(李金光拿出虢婆婆给他的礼单折给傅。)
傅玉槐 吆——呀!
李金光 唉,咯号规矩兴得不好。置的东西反正到男方来了,肥水冇落外人田。呃,真的,玉槐,我妹妹是共青团员,她是不好讲要彩礼的,你买彩礼时,就不要声张,注意点影响。
傅玉槐 要得啰。
李金光 咯也是你表示对她的感情。玉槐,今天不在你这里吃饭,明天作古正经来。
商 苹 素梅到县里学习去了哒?
李金光 我来是一样的嘛。
傅玉槐 那是一样的啰,金光哥,今日冇准备,烟都冇吸一根哒。
虢婆婆 你咯里还煮了蛋呐?
傅玉槐 真的,吃蛋啰。
(虢示意傅拿布,傅急入内。)
李金光 蛋,吃不赢了啵?
虢婆婆 你就——
李金光 带回去吃。
(傅玉槐持三段布料上。)
傅玉槐 (递布)一点小意思。
李金光 费咯号力做么子啰,花费钱。妹夫子借了这个碗,明天一路带来。
傅玉槐 好走,明天来。
(二幕闭。)
李金光 虢娭,来,分布,你一段,你一段,呀,一段府绸?虢娭,咯段府绸不好分啵?我想麻烦你老人家,要傅玉槐按的确良的价,找点差价?
虢婆婆 亏你想得出,真是窍哥,好咧,找哒傅玉槐补差价去嘞。
(分头下。)
第五场 转手买卖
(半月以后。)
(二幕前。)
(傅玉槐拖一板车彩礼上。)
傅玉槐 (唱)同志们看了莫打哈哈,
玉槐伢子并非是傻瓜,
为找爱人冇办法,
数年的血汗钱一车拉。
我既无爹又无妈,
勤勤俭俭过生涯,
烟酒从来就不呷,
得了病不进医院只扯痧,
吃油盐我都是算了又卡,
穿的一概是棉纱,
队上从冇请过假,
想方设法把钱抓,
晚上我把草鞋打,
闲时捕鱼又捞虾,
不是我想把财发,
为脱单身运早点成个家。
(傅玉槐拖板车下。)
(二幕开。李金光家。)
(李金光兄妹争吵虽停,但余怒未熄,似乎还有一场大的争吵在后。)
(陶松柏持挎包上。)
陶松柏 (唱)对素梅说了几句怄气话,
我心中还是时时惦记她,
身不由己信步走,
不觉来到素梅家。
(陶松柏欲进门,偷听。)
李金光 (厉声)妹妹,你到底打算何是搞?!
李素梅 我开会去了,你私自作主我不同意!
李金光 不同意?真是“三句好话,当不得一马棒棒”,俗话说:在家从父,父死从兄,我作了主的,你敢不去!
李素梅 你想搞包办婚姻啵?!
李金光 你自己点了头的哒!
李素梅 讲了那是一场误会。
李金光 误会就做误会的搞嘛。你想啰,傅玉槐为人老实,又有钱,你这辈子也好过呀,哥哥我也是为你着想咧。
李素梅 倒不如说,为你自己着想。
李金光 当然啰,为你为我不能截然分开。
陶松柏 (旁白)我误会素梅了。(思索进门)金光哥,开家庭会啰?
李金光 谈下平讲咧。
陶松柏 金光哥,我才看见一担便宜鱼,你何不贩了去赚几个钱?
李金光 在哪里?
陶松柏 (手一指)就在那边。
李金光 你坐,我就去。(出门旁白)哼,他想使我走,我倒要听他们讲些什么。
(李金光躲。)
陶松柏 素梅,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怄了你,对不起。
李素梅 你误会了,我冇误会。你与李彩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陶松柏 那是我妈妈中了你哥哥和虢婆婆的圈套,想拆散我们。
李素梅 松柏,可我哥哥还在逼我咧。
陶松柏 刚才听到了。你在你哥哥面前太软弱了,告诉你,他再逼你,你只管大吵大闹,甚至可以装癫。
李素梅 那我做不出呀。
陶松柏 为了爱情要敢于牺牲一切,他不把你当妹妹,你就不把他当哥哥,他做得初一,你就做得初二。
李素悔 毕竟他是我的哥哥呐。
陶松柏 你冇看过老戏?有的小姐为了反封建,喊爸爸做崽的都有呐。你莫怕,闹出了麻纱再去找领导。我现在要去西湖大队,明天回。好,我走了。
(陶松柏下。)
李金光 (旁白)我晓得他会不安好心哒。(思索)也好,我来个将计就计!(进门)妹妹,我反复想,你如果自己找了对象,只要有彩礼,我也同意。
李素梅 (理直气壮地)嚯!你想把我卖掉?!来!当了喜支书去议个价,看卖好多钱一斤!
李金光 妹妹,话不能这样说啰,如今都按经济规律办事,兑盒火柴,也要一只鸡肫子皮呐,难道一个劳力就白白地送给人家?
李素梅 你把婚姻也作为一种商品交易啰?!
李金光 我咯也是冇得办法的办法咧,妹妹!
(唱)我头上年年添白发,
也想抓紧成个家。
你的婚事把筒挂,
我的更会扯麻纱。
商苹找我要彩礼,
我到哪里把钱抓?
在你身上想办法,
你的彩礼把得她。
李素梅 (气极)你!(边梳头边说)好,等我洗了头发,再跟你去找喜支书!
(李素梅冲入内。)
李金光 (乘机将门反扣)嘿,现在就看我的了。
(傅玉槐拖板车上,准备放鞭炮。)
李金光 (急接过)如今婚事新办,莫浪费了。
傅玉槐 金光哥,喋,手表、单车、缝纫机,高跟皮鞋、八套衣,四百块钱身价费,按你的单子都办齐。点数啰。
李金光 我硬不主张花费咯些钱,你爱体面。
傅玉槐 钱还用多些,用在素梅身上,我也愿意。她开会回了吧?
李金光 昨天晚上回的。唉,又要去住院咧。
傅玉槐 住院?
李金光 是的咧,得了神经病,她昨晚回来,披头散发,脸上擦两团黑,头发上摸猪油,又唱又闹,又哭又笑,见人就打,见物就砸,今日捉了送进医院,又跑回来了。
傅玉槐 (思索)癫得这样快?
(李素梅擂门,大声地:“开门开门!”)
李金光 我开门。注意,招扶她打人。
(傅玉槐躲。)
(李素梅披头散发地上。)
李素梅 (强压怒火)你真的要人家把彩礼送来了?!
李金光 妹妹,你今天就要放清白点,莫发火啦!
李素梅 有理走遍天下。我跟你发什么火?
傅玉槐 (旁白)咯不像癫了?
李金光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面前你敢发火!
李素梅 (抑制不住)我怕了你啵?
李金光 不怕?我用链子锁起!
李素梅 你敢!哼!你不把我当妹妹,我就不把你当哥哥!
傅玉槐 (旁白)咯是心疯癫,一阵阵的。
李金光 咯癫子何得了啰!
李素梅 (砸物)讲我癫,我就癫!
李金光 吔!癫子打人,放清白点,彩礼打烂了是人家的。把我打伤了,要自己出钱诊。
李素梅 我就是要打你!你做得初一,我就做得初二,打你个财迷心窍!
(李素梅乱打,傅惊呆。)
李金光 快跑,发了狂!
(傅玉槐跑下)
李素梅 傅玉槐!不要受骗上当。(欲追,李金光拦)彩礼,你到底给他送去啵?你不送我送!(推车)
李金光 (卧在车上)妹妹,咯是我的命咧。
李素梅 那好,我找喜支书去!(欲走)
李金光 (拦)妹妹,今天哥哥我被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跟你兄妹一场,让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再退彩礼不迟。我——我——我想起一些事就不得眼泪干咧(起“哀子”)爹爹呀……娘啦……我那嫡亲的妹妹呀!
(唱)未开言不由人泪如潮涌,
贤妹妹且听我诉说前情:
只因为爹和娘早年丧命,
我一手将你抚养成人,也费得有神。
曾记得你两岁半患了场重病,
病床前日夜守你打吊针,我冇眨眼睛。
那时候你牵(想)妈妈我也心痛,
买饼干糖粒子外加花生,还有“猫屎筒”①。
三伏天我为你驱蚊打扇,
三九天怕你冷烧火你烘,还缝条棉抱裙。
到后来你上学我不顾贫困,
找窍门收荒货喊破喉咙,还捡烂布筋。
为此事挨过领导多少训,
到如今你入团读了高中,看几多“抖伸”。②
可怜你哥哥我一条苦命,
在中年丧了妻留下小红,我光棍一根。
妹妹啊,你算一算,
带大你大米要吃八九吨,
褓姆费、医药费、营养费、书籍费、生活费,还有七七八八的杂项费,花的钞票要用秤称,我搞得罄空。
商苹她要彩礼我山穷水尽,
你忍心让哥哥打世单身,你是铁脔心,
我真是燕子衔泥空费劲,
到头来挑砂塞海一场空,
我要苦命有何用?
倒不如悬梁自缢一根绳。
①“猫屎筒”一种副食的别称。
②“抖伸”,湘北方言意,即“好帅”,或“多神气”。
(李素梅哭。)
李素梅 哥哥,我不是不同情你,可是,我与陶松柏要好,你就成全我俩吧。
李金光 你与陶松柏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再莫受骗了,他早就给你写了断交信,我怕你伤心,一直没给你,好吧,既然如此,你就拿去看吧。(递信)
(李素梅接信看。)
(陶松柏的画外音。
“小李,我以前对你只是同情,并不是爱情,我已经有了朋友,我相信,你也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丈夫……”)
李素梅 他会写这样的信?
李金光 他的笔迹你还不认得?你不要痴心了,我问你,他真的爱你,给你办些什么彩礼?
李素梅 他也不愿办,我也不愿要。
李金光 他不愿办?哼!他是说你不值钱,吃你的宝,赖起人家要,冇得志气!
(李素梅昏倒。)
李金光 何得了啰,张家大娭!帮我妹妹来拿几把筋、扯下痧啰!
(李金光扶素梅下。)
(傅玉槐胆怯地上。)
傅玉槐 咯真的癫了哒,唉,我自己都冇得人安排,还要招扶一个癫子又何得了咧,可能是她不愿意急得咯的,我一松口作兴会好。(轻声地)金光哥!
(李金光上。)
傅玉槐 金光哥,可能是素梅不愿意吧?那就算了。
李金光 算了?哼!口吃灯草,说得轻巧,你搞买卖婚姻,把她逼癫了就算了?!
傅玉槐 金光哥,咯就怪不得我啦。
李金光 不怪你,怪我?来,找喜支书评理去,你看了我妹妹是团支委,你用金钱腐蚀干部,告诉你!彩礼先押在这里,人好了拿起走,人死了,我要你抵命!
傅玉槐 我的天咧!
(傅玉槐哭跑下。)
李金光 趁我妹妹昏倒了,把她送进医院隔离起来,免得碍手碍脚。
(李金光下。二幕闭。)
(商苹上。)
商 苹 (唱)多年讲要消灭三大差别,
我深信在农村大有作为,
哪晓得蓝图老在纸上绘,
年复年仍然是火烧黄鳝节节煨,
看前途很渺茫虚度年岁,
补损失只能靠合卺交杯。
我若能找个爱人是常委,
他的地位高,
我也身价贵,
想当个把子营业员是荞麦田里捉乌龟,
又谁知工人、干部不爱我,
他嫌我乡巴佬,土里土气,文化不高,黑市堂客议价崽,找了一世都伸不得眉。
李金光有背景我乘机捞油水,
进城还有指望加之他舍得用钱堆,
我要与城里妹子来比美,
多要彩礼我一生一世就一回。
(李金光拖板车上。)
李金光 (接唱)幸喜我生就一张鹦鹉嘴,
几句话就把这败局挽回。
商 苹 你何解还在咯里?快叫广播了。
李金光 我才把东西办齐。
商 苹 哦——手表、皮鞋呢?
李金光 有。(递表、皮鞋)合脚吧?
商 苹 (戴表穿鞋)蛮好。走吧?
李金光 走,走。(旁白)麻纱肯定有,嗨,烂了饭吃粥去。(对商)你骑单车走,我拖板车就来。
商 苹 急什么啰?(旁白)我还骑不稳哒。
李金光 你骑单车走头啦。
商 苹 急什么?我俩一路走,不正好体现我俩的感情就像那——像那——
李金光 像那什么?
商 苹 像那挖湖藕子一样,越挖越深呐。走啦!(刚走几步,因高跟鞋不习惯,扭伤了脚)哎——哟!
李金光 何事?
商 苹 地不平扭伤了裸拐。
李金光 不要紧,我来跟你做“按摩”。
商 苹 我咯是内伤“暗摸”摸不好,要明的是咯揉咧。
李金光 那就坐板车拖起走。
商 苹 要得啰,扶下啦,哎——哟!
李金光 嗨,骗了傅空子,瞒了我妹子,我麻起胆子,拖了这个瘫子,这两桩婚事呀,唉,日后还不晓得是么子样子咧。
(李金光拖着商苹下。)
第六场 巧制奸商
(翌日。去医院的途中。)
(二幕前,傅玉槐提一串黄鳝上。)
傅玉槐 何得了啰!我的天咧——
(唱)傅玉槐到今日直喊皇天,
落得个倾家荡产有谁怜,
可叹我独身一人无亲眷,
打不起官司告不起状有苦难言,
李窍哥只喊要上诉法院,
他怪我逼得素梅发了癫,
李素梅不允婚对她无怨,
她过来关心我铭刻心田,
害她如今住医院,
欲买补品又无钱,
清早我去抠黄鳝,
这提神养血味道鲜美胜补丸。
(陶松柏上。)
陶松柏 玉槐,我刚从西湖大队回村,就听说你昨天把彩礼送给窍哥了?
傅玉槐 松柏哥,我这回好比溃了垸子,搞得一屋罄空咧。
陶松柏 你买彩礼时,为什么瞒着大家?
傅玉槐 窍哥说:素梅是团员,不好讲要彩礼,要我注意影响呐。
陶松柏 你咯都不懂,爱情是用钱买得到的?
傅玉槐 懂我还是懂,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办彩礼?是冇得办法呐。
陶松柏 唉,玉槐吔,你是中了窍哥和虢婆婆的圈套咧。
傅玉槐 虢婆婆还拿了我八十块牵线钱。
陶松柏 你要去找他们要啊。
傅玉槐 正式讲道理,他们扪了半边嘴巴我都讲不赢,那是空的。
陶松柏 莫急,我就是不与素梅好了,也要帮你把彩礼追回来。
傅玉槐 何是?你跟素梅好?
陶松柏 我——我是打个比如咧。
傅玉槐 那咯不是打比如,你要讲真的。
陶松柏 朋友面前不说假,以前是好过。
傅玉槐 松柏哥,咯我就一万个对你不起,那你要快与素梅和好,不然我心里难过。
陶松柏 这都是小事,真正的爱情是拆不开的。呃,你现在到哪里去?
傅玉槐 到医院看素梅去,她昨天癫了。
陶松柏 真的?
傅玉愧 我还逗你?何得了啰,怪我逼癫的咧。
陶松柏 玉槐,你放心,我保证她冇癫。
傅玉槐 我亲眼看见了咧。
陶松柏 嘿嘿,我说硬冇癫,你打赌啵?
傅玉槐 赌。
陶松柏 好。我们一路到医院里去。
(二人同下。)
(二幕闭,医院病房外。)
(李素梅穿病号服在梳头,思绪万千,凝神门外。)
李素梅 (唱)枝头雀鸟声声脆,
声声震碎我心扉,
我好悔:
悔不该听松柏甜蜜词汇,
悔不该与哥哥大吵大擂,
只落得笑柄传令人羞愧,
害得我病缠身愁锁双眉,
他写了绝情信令人疑虑,
莫非他被迫违心弃素梅?
可叹我攻不开家庭堡垒,
我与他不能够夫唱妇随。
我对他是恨是怨还是爱?
发辫乱凭自理心乱靠谁?
松柏啊!
休想素梅将心昧,
早断前情,免你伤心免我悲。
(陶松柏、傅玉槐同上。)
陶松柏 素梅,听说你昨天表演很成功啦?
李素梅 ……请你出去!我不愿看到你!(头昏)
陶松柏 呃,装癫就不要装病唦。
李素梅 (大声)你给我出去!
傅玉槐 (对陶)怎么样?打赌吧?
陶松柏 (笑)素梅,你装癫装起瘾来了何是?
李素梅 (火冒三丈)再不走我就不客气!!
傅玉槐 (对陶)注意,硬打人呐。
陶松柏 (大笑)装得不错,蛮像,要得要得。
李素梅 陶松柏!我骂你这负心的……冤家呀!
陶松柏 好!表演一盘我看看。
李素梅 (唱)陶松柏你欺侮我.
欺我是个糯米砣,
怂起我来耍把戏,
你幸灾乐祸笑呵呵,
下决心再不理你陶松柏!
陶松柏 假设忍不住咧?
李素梅 (唱)我——我眯着眼,咬着牙,心里还要咒你砍脑壳。
陶松柏 素梅呃!
(唱)你装疯卖傻真不错,
比我这师傅还强得多。
我们三人再定计,
如何对付虢婆婆。
李素梅 你走,你走,你给我快走!
(李素梅冲入内关门。)
傅玉槐 松柏哥,素梅真的冇癫啰。
陶松柏 不知为什么,她真生我的气了?玉槐,不管怎佯,我帮你把彩礼追回来,走!找虢婆婆去。(望)看,她来了,看我的眼色行事。(将另一病房门上的“病危”牌摘下,挂在素梅的门上)
(虢婆婆上。)
虢婆婆 为探真情到医院,准备再走下着棋。
陶松柏 虢娭来了。玉槐,走,准备棺材去。
虢婆婆 呀!素梅真的病得很厉害?
陶松柏 唉,病危咧。
虢婆婆 那我进去看看。
陶松柏 嘘——医生正在会诊,要安静。
虢婆婆 (扯傅至一边)玉槐呃,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烧”,那你要早点缩脚,免得闯出祸来。
陶松柏 那彩礼何是搞咧?不要了?
虢婆婆 那随他啰。我想,退财折凶宿,玉槐,你们婚也订了,我任务也完成了,今后就莫找我了。(欲走)
陶松柏 慢点!玉槐,是你请虢娭做的介绍吧?
傅玉槐 是她找起我做的,彩礼是她同来要的,牵线钱是她拿的。
陶松柏 照咯样讲,人肯定是你(对虢)逼癫的,敲诈勒索要牵线钱是犯法的,逼出人命是要抵命的,公安局晓得了只怕牢是你坐的!(示意傅找虢)
傅玉槐 公安局去!不坐穿牢底,也要坐得你发牢瘟。走!
陶松柏 玉槐,你还冇写状子哒,我晓得这肯定会要我写啰。
(写)状告虢婆婆,要得吧?
傅玉槐 正是咯的。
陶松柏 搓媒哄宝,诈骗钱财,破坏婚姻法,要得吧?
傅玉槐 要得。
虢婆婆 松柏,玉槐,我们再商量一下好啵?
傅玉槐 可以。(小声问陶)又何是搞呢?
陶松柏 就请虢娭带你去把彩礼拖回来算了。
傅玉槐 走呐!
虢婆婆 好咧。(欲走)
陶松柏 虢娭真有咯号胆量?窍哥好容易找个对象,你带玉槐去找商苹要彩礼,商苹肯定会挂筒,窍哥是有名的邋遢带臭,到时候冇得堂客过门,那后果……
虢婆婆 (旁白的)窍哥是会找我的麻烦哒。
陶松柏 玉槐,如果不退彩礼,你就要跟素梅结婚,逼死了人,牢反正有人坐。
虢婆婆 玉槐,莫逼她了,我再帮你找一个。
(虢拿影集。)
傅玉槐 收起收起,莫来软场合!
陶松柏 他又只要得老实的呀。
傅玉槐 对!俏皮的管不住,彩礼归你出。
虢婆婆 要得啰,下午就带妹子来看好啵?
陶松柏 玉槐,要得啦,你就莫使虢媛为难,如果讲话不兑现,又是老办法呐,一要彩礼二要人,三到公安局告状,虢娭毑,只怕会要判徒刑呐。
虢婆婆 唉,一世人塌回咯号场。
(虢婆婆下。)
(陶、傅暗笑,陶示意傅叫李的门。)
傅玉槐 素梅,开门啰,鳝鱼吃了提中气的咧!
陶松柏 (故意大声)真的不开门?我就少陪了!
(李素梅急开门。)
陶松柏 嘿嘿,素梅,你真的发气呀?
李素梅 (将鳝鱼扔去)你给我滚!
(切光。二幕闭。虢婆婆上。)
虢婆婆 (唱)先只想辵点衣服鞋袜穿,
又谁知这是驾的冇底船,
逼得素梅发不癫何得了,
怕只怕我会要戴“铁手钏”,
陶松柏他帮玉槐拿主见,
找了我不赔堂客要赔钱,
怎奈我骗不到妹子去见面,
莫奈何要我的女儿把缺填。
(李金光内喊“收破铜烂铁”上。)
虢婆婆 李金光,你来得好。
李金光 何是?
虢婆婆 何是呀?“鹅食”被鸭吃了,素梅病危咧。
李金光 那不会呀。
虢婆婆 松柏帮玉槐掌舵,还要去告状咧。
李金光 领导从来不管咯号事的,不要怕。
虢婆婆 不怕呀?默起神就像公安局的人跟了我走咧。喋,还有,他们要告诉商苹,说你的彩礼是骗的。
李金光 咯倒是只大事。(想)这样,我跟商苹来个突击结婚,捞到篮里就是菜。
虢婆婆 商苹要下半年结婚哒。
李金光 就说县废旧公司要调我,结了婚,家属好一路安排工作。你先稳住傅玉槐。
虢婆婆 为了你这背时鬼,害得我只好把女去作抵咧。
李金光 这只暂时应下急啰。好,我找商苹去。
(李金光下。)
虢婆婆 (对内)珍珠呃,快些走啰!
(虢珍珠上。)
虢珍珠 妈妈!
(唱)我还冇去就脚打颤,
到那里叫我怎好开言?
虢婆婆 (唱)你装做含羞带笑把媚献,
虢珍珠 我装不像咧。
虢婆婆 锻炼啦!
虢珍珠 (接唱)哪有个娘替女儿把线牵。妈妈,那——那男的?唉,咯想起都丑,我不去哒。
虢婆婆 死鬼婆!咯出不得众,又何是操得出?你看商苹,我只随便点破一下,进步好快。
虢珍珠 呀!你莫闹得吓死人,我去,我去。
虢婆婆 是咯样下去嘛,还有点培养前途啰。
虢珍珠 妈妈,他若看上了我又何是搞啰?
虢婆婆 看得上就讨不起,我的女有便宜嫁出的?咯只去销下差。
虢珍珠 他若看我不上咧?
虢婆婆 巴不得呀!牵线钱就冇得了。
虢珍珠 妈妈,这样做要不得咧,人家会骂。
虢婆婆 文化革命前,我好几年冇这样搞也冇评模呀!
虢珍珠 好好好,你只莫恶,真的,要我姓什么?
虢婆婆 又忘记哒?就姓钟,喊我就喊虢娭。
虢珍珠 妈妈,哦,虢——虢娭,你咯样搞人家晓得了,牙齿都会笑掉咧。
虢婆婆 我咯也是狗不上树,逼起上树,拿了人家的钱交不得票。
虢珍珠 (埋怨)你呀,尽拿人家的搭桥钱啦,牵线钱啦,死不得火了,又拿我去作抵,我——我不去了。
虢婆婆 喋喋喋,又是咯的。好崽,听妈妈的话,讲了只去销下差,咯叫灵——活——运——用!
(虢婆婆拖虢珍珠下。)
第七场 友好成交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
(农业队队部。)
(幕启:陶松柏伏案写信。)
(傅玉槐上见状,蹑手蹑脚地上前“偷”信。)
傅玉槐 写爱情信啦?亲爱的——梅,崽呀,要是哪个咯样称呼我,我就会软下去。
陶松柏 玉伢子,给我不?(追打)
傅玉槐 好,给你。给你。松柏哥,我送照片来的咧,你跟素梅和好了吧?
陶松柏 早就“乔夹哒”。①
傅玉槐 又逗我,你咯到了顶呐,咯爱情信上的称呼就看得出,字,由多到少,感情就由浅入深。
陶松柏 哪里学的这套理论?
傅玉槐 学得你的呐。
陶松柏 好,你拿我开心,看我报复你不?
傅玉槐 好好,讲正经的。唉,你的都到了顶,我的还冇得影。
陶松柏 噢,虢婆婆那天带来的那妹子么子样?
傅玉槐 那上得算的?
陶松柏 呃,你讲几句内心话听听!
(唱)那天妹子来看亲,
对她称不称心?
妹子姓什么?
傅玉槐 (唱)她姓金重锺。
单名叫锺珠。
(接唱)样子还蛮不错(咧),
蓄对辫搭公。
①“乔夹哒”意即“断绝了关系”。
陶松柏 (接唱)见面讲些什么?
分别谈的什么心?
傅玉槐 (接唱)崽讲了一句话?
冇开口就脔心冲。
陶松柏 (接唱)谈爱要有勇气,
傅玉槐 (接唱)咯点我还冇到功。
陶松柏 (接唱)这次会有蛮好(啰),
准备做新郎公。
傅玉槐 (接唱)还不晓得么子样?
岳母娘咬不咬筋?
陶松柏 (接唱)调打高了你莫讨,
傅玉槐 (接唱)教训记在心,我是情愿打单身。
陶松柏 彩礼的事,这几天你找窍哥吗?
傅玉槐 找了,他跟我讲好话,要我让他把堂客收进来了,彩礼退还,他说,不然他就要打一世单身。他咯样讲,我心就软了,我晓得打单身的味呐。
陶松柏 对这种人不能心软,我帮你想了个办法,(耳语)要得吧?咯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傅玉槐 咯要靠大家帮忙,我奈他不何。
陶松柏 莫怕啰,玉槐,搞把糖粒子的生意,跟我帮个忙好啵?
傅玉槐 帮什么忙?
陶松柏 素梅我约她几次谈心,她都冇来,去帮我喊下啦。
傅玉槐 咯算我的啰,不来,拖都要拖得来。
(傅玉槐下。)
(陶松柏好似迎接贵宾似的忙碌起来。)
陶松柏 (唱)为了与素梅重新和好,
买来糖果与蛋糕,
小花片大雪枣,
外加苹果与香蕉,
近天来她住院身体瘦了,
买一瓶麦乳精和二两驴膏。
在病房她对我怨声载道,
我约会她不来还发牢骚,
猜不出这其中有何奥妙——
(傅玉槐拖李素梅上。)
傅玉槐 (接唱)你不来我怎好把差交。快点,开紧急会。
李素梅 我手电都冇带。
傅玉槐 我帮你去拿。松柏哥,人来了,我就交了差呐。
(傅玉槐下。)
(李素梅进门与松柏对视无语。)
陶松柏 请坐,
李素梅 早就坐哒。
陶松柏 吃糖啰,
李素梅 不要你来献殷勤!
陶松柏 莫发气啰!
(唱)素梅你莫发气,
李素梅 (唱)不气是假的。
陶松柏 (唱)什么事情得罪了你,
请你说仔细。
李素梅 (唱)你不怕怄死我,
有什么情和义?
陶松柏 (唱)我俩情义深,
志同道合搞科技。
李素梅 (唱)要不是看上这一点,
做梦都不会找你。
(傅玉槐持手电上。)
陶松柏 梅!
李素梅 莫在咯里梅呀梅!
傅玉槐 (旁白)吔!咯几有味呵,是一次学习的好机会呀,(坐在门外)
(陶松柏此时心很沉,抽烟。)
李素梅 (夺烟)我不准你抽烟!(陶苦笑),还嘻皮笑脸!
陶松柏 不!我是强装笑脸啊,你以为我近来心里好受吗?冇见到你,真像失去了什么,我痛苦,我失眠,才学了抽烟、喝酒,稍有空闲就给你写信……
李素梅 写信?我有了你那封信就够了!
陶松柏 我跟你写过什么信?
李素梅 不要只以为自己聪明,你亲手交给我哥哥的,你去看吧!
(递信)
陶松柏 (看)这是我跟李彩霞写的哒,怎么到了你哥哥手里(思索)哦,我写了信之后,我妈怪我不该那样写,她睹气搓成一团丢了。
李素梅 你不要用花言巧语再骗我了。
陶松柏 李彩霞与西湖大队王支书昨天结婚你未必不知道?还是我做的介绍哒。
(李素梅哭起来。)
傅玉槐 (旁白)谈爱未必要谈得哭呀?不对,喊陶家大娭去!
(傅玉槐急下。)
(伴唱:
一番周折见钟情,
心中悲喜难诉清,
四目含情同洒泪,
此时无声胜有声。)
(傅玉槐拖陶大妈上。)
陶大妈 玉伢子,他们为什么哭?
傅玉槐 谈爱我不内行,您看了就晓得的。
(陶大妈进门。)
傅玉槐 (旁白)我进去是多余的。(仍坐门外)
陶松柏 妈妈,素梅在生气,您劝他几句啰。
陶大妈 素梅呀,
李素梅 陶家大娭。
陶大妈 素梅,你与松柏的事,也怪大妈我这个旧脑筋咧。
(唱)我原想结亲家要门当户对,
想娶你无彩礼事与愿违,
虢婆婆与你兄暗中捣鬼,
设圈套对彩霞刁起是非,
害了你和松柏闹出误会,
索围巾伤你心我把情赔。
(陶大妈将围巾给素梅围上。)
李素梅 大——妈!
陶大妈 呃——好乖崽咧。好,我去,我不打岔。
傅玉槐 (旁白)吔!会怪我听壁脚哒。
(傅玉槐从地上惊起,跑下。)
李素梅 大妈,我送你回去。
陶大妈 不不不,你们商量大事,我自己能去。
(陶大妈笑下。)
李素梅 松柏,我哥哥不知又在搞什么鬼名堂,他要在四月八号突击结婚。
陶松柏 这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你怎么知道的?
李素梅 珍珠写信告诉我的。
陶松柏 锺珠?素梅,那天虢婆婆带个妹子到傅玉槐家里来的,也叫锺珠呀。
李素梅 珍珠是虢婆婆的女。
陶松柏 只是那妹子不姓虢,姓钟。
李素梅 也许就是她,她信中还打听傅玉槐的情况。
陶松柏 素梅,是这样,你若碰了虢珍珠把情况摸清,如果真是她,她又同意,我们就来凑合他们,我找傅玉槐来仔细地问一问。
(陶松柏出门与虢珍珠相遇。)
虢珍珠 同志,这是农业队队部吗?
陶松柏 是的,你找那个?
虢珍珠 听说李素梅到这里来了?
陶松柏 你——对对对,她在里面。
(虢珍珠进门,陶松柏在门外听。)
虢珍珠 素梅姐,你在这里呀,信你收到吗?
李素梅 收到了。
虢珍珠 素梅姐,上次拜托你打听的人有没有下落?还有一个事讲出来真丑。我妈妈拿了你们队上傅玉槐的钱,没得女的去看,就要我去销差呀。
陶松柏 (旁白)是她,找傅玉槐去。
(陶松柏下。)
李素梅 (故意问)你去吗?
虢珍珠 去了咧。我妈妈的做法我恨死了。可是我又怕她,素梅姐,你要帮我作主呀。唉!
(唱)那日随妈去销差,
一个念头闪出来,
妈妈逼我假恋爱,
怕只怕弄假成真难下台。
李素梅 要是弄假成真,你愿意不?
虢珍珠 素梅姐,傅玉槐这个人从外表上看,劳力好,一个单身人,屋里也收拾得熨熨帖帖,见了我羞羞答答,不讲一句话,就是不晓得他良心好不好,这不是我自愿的,总觉得有点不称心啦。
李素梅 珍珠!
(唱)这桩美事来天外,
救你的英雄就是傅玉槐。
虢珍珠 真的?唉,咯我心里硬乱了它咧!
(接唱)傅玉槐见义勇为实可爱,
珍珠我丢他又丢不开,
李素梅 (接唱)你真爱他就大胆的爱,
有什么秘密摊不得牌?
虢珍珠 素梅姐!
(唱)怕我妈妈不表态,
只因她不看人品只爱财,
聘礼少我妈妈不会理睬,
我担心鸳鸯难到一起来。
李素梅 珍珠,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嘛,我们切莫把自己当作商品,任人挑选。珍珠,以前我在我哥哥面前也太软弱了,吃得有亏呀,你要自有主见,鼓足勇气和你妈妈斗争!
虢珍珠 嗯。
李素梅 噢,手套带来吗?
虢珍珠 带了。
李素梅 好,让它们早日成双成对。哈哈哈。
虢珍珠 素梅姐,你——
(陶松柏拖傅玉槐上。)
傅玉槐 慢点扪,慢点扪,好让你们谈心,我在外面站得脚转筋,喋,(示脚)梆筒一样!(递手电)
陶松柏 (一本正经地)玉槐,快快,有人找你。
傅玉槐 找我?什么样的人?
陶松柏 我冇看清,听声音好像是个婆婆子。
傅玉槐 讲话么子口音?
陶松柏 虢婆婆那号话。
傅玉槐 哦——那是我表姨毑,么子事呐?
陶松柏 反正是急事啰。
傅玉槐 (边喊边进门)表姨毑,表姨毑!
(众捧腹大笑。)
傅玉槐 你逗我的把呀?!(追打)
陶松柏 讲了要报复你哒?素梅,喜支书不是说要找我们的?走吧?
李素梅 (会意)对对对,走!
傅玉槐 那我咧?
陶松柏 你呀?就在这里陪你表——姨——毑!
(松柏、素梅笑下。)
(这里气氛突然紧张起来,玉槐机械地站着,胆怯,微笑,端凳。珍珠作鼓勇气状。对视均羞,互不开声。持续了很久。下面的对话,中间都有停顿。)
傅玉槐 坐啰。
虢珍珠 坐咧。
傅玉槐 你——你吃了几碗晚饭呐?
虢珍珠 ……吃了……
傅玉槐 你——你找我有么子好事呐?
虢珍珠 只谈一下,不,不是谈,是送手套给你。
傅玉槐 手套?
虢珍珠 这是你的吧?
傅玉槐 是的呀。你在哪里捡的?
虢珍珠 还是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你忘了?
(唱)那一天我独身把街上,
在街尾遇着了一群流氓,
危急中恰遇你英雄好汉,
为救我你与他们搏斗负了伤,
事过后你头不抬匆匆把路赶,
掉下了这手套在路旁,
为谢英雄数月来明查暗访,
我有心让它们早日成双,
傅玉槐 (旁唱)听她言话中有话费猜想,
这里面只怕是有点名堂?
虢珍珠 (旁唱)鼓勇气我把真情来讲,
傅玉槐同志:
(唱)我和你交朋友是否相当?
傅玉槐 (唱)你不嫌我是一个单身汉?
虢珍珠 (唱)我现在也是个单身姑娘。
傅玉槐 你妈妈同意?
虢珍珠 婚姻自主嘛。
傅玉槐 嘿嘿,珠……
虢珍珠 你骂人?还笑?
傅玉槐 不!我是强装笑脸啊,你以为我近来心里好受吗?冇见到你,真像失去了什么,我痛苦,我失眠,才学了抽……
虢珍珠 抽什么?
傅玉槐 抽——抽“彩头”。(旁白)唉,学了又用不上。(对珍珠)你,你真的爱我?
虢珍珠 (鼓足勇气)爱。你咧?(将凳让出一截)
傅玉槐 (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我呀?也爱。小钟啦,
虢珍珠 我又不姓钟,我叫虢珍珠,虢娭的女。
傅玉槐 (惊起)虢娭的女?那我再刮不得了!
(旁唱)听说她是虢婆婆的女,
这一下吓得我胆颤心虚,
玉槐伢子我又不是财主,
怎能买得起她咯“粒”珍珠?
虢珍珠 (旁唱)傅玉槐他那里低头不语,
他定有忧疑处嘴撅眉枯,
斗着胆再把这衷情叙述,
玉槐同志!
(唱)小珍珠配美玉意欲何如?
傅玉槐 (唱)只因我家底薄不太富裕,
终身事你不能马马虎虎。
虢珍珠 (唱)玉槐哥你不要多加顾虑,
我并非贪财女专走江湖,
我爱你人品好忠诚老实,
我爱你舍己救人大丈夫,
瞒母亲特到此来把婚许,
玉槐哥你是否看得起珍珠?
傅玉槐 你配我还有多的咧,就是你妈妈,我运起神都怕。
虢珍珠 只要我同意,你怕她做什么?
傅玉槐 要彩礼呐,把口张开皮擢一样。
虢珍珠 我真的不要彩礼,反正亏了账,日后是自己的。再者,我硬要及早离开我那讨嫌的娘!
傅玉槐 那——
虢珍珠 你相信我呗?
傅玉槐 这——
虢珍珠 (鼓足最大的勇气)我——槐哥!
(珍珠猛上前拥抱,玉槐身不由己的软下来,二人坐在凳子上,珍珠将手绢给玉槐。)
(松柏、素梅上见状,故意咳嗽。)
(珍珠忙站起,玉槐惊跌,站起,掩饰地哼“东风吹,战鼓擂……”)
傅玉槐 松柏哥,她不姓钟。
陶松柏 素梅早告诉我了。珍珠,不怕你妈妈?
(虢珍珠羞涩地点头。)
李素梅 珍珠,喜支书刚才说,他撑我们的腰。
陶松柏 我向他建议,在四月八号我们一起举行婚礼,珍珠,同意吧?
虢珍珠 (点头)素梅姐,我们走吧?
李素梅 走。玉槐,送我们一下。
陶松柏 去啦!(递手电)
(玉槐送她俩出门。)
(二幕闭。)
李素梅 对不起,不能奉陪。
(李素梅急下。)
(傅玉槐机械地走着,二人相距很远。)
傅玉槐 (亮手电)看见吧?
虢珍珠 莫照啰。
傅玉槐 哦——莫照。
(二人缓缓地下。)
第八场 啼笑姻缘
(四月八日。)
(村口。)
(李金光持提包内装低级香烟与傅玉槐先后上。)
傅玉槐 金光哥,从哪里来?
李金光 供销社。
傅玉槐 恭喜你结婚,早冇来帮忙,只是我也忙于结婚。
李金光 何是?你跟我妹妹的手续还冇搞清就找了对象?告诉你,男的不要女的,彩礼就冇得退了。
傅玉槐 假设女的不要男的咧?
李金光 彩礼如数退还,咯是规矩。
傅玉槐 那要得啰。金光哥,素梅冇告诉你啵?我们两个和好了咧。
李金光 (愕然)和好了?(旁白)近来素梅不理我,莫非是真的?不会!
傅玉槐 昨天和好的咧。
李金光 (脱口而出)我不信,听说她跟陶松柏只准备结婚了。
傅玉槐 何是?跟我的手续冇搞清就找了对象?那彩礼就要退,不退,就有人死!
李金光 (自知失言,改口)呃,素梅讲过与你和好了,我不信,我是核实一下咧。
傅玉槐 结婚你怕是别的事,开得玩笑的?
李金光 对对对(旁白)唉,上了当做不得声,打落牙齿肚里吞。
傅玉槐 金光哥,我跟你帮忙,做点什么事咧?
李金光 不限定啵?
傅玉槐 呃,你说我们是不是亲戚?
李金光 嗯,是亲戚,是亲戚。
傅玉槐 对!俗话说:除了栗木无好火,除了郎舅无好亲。是吧?
李金光 那倒是咧。
傅玉槐 既然是的,又何必客气?我跟你到女方去拖东西,走啰。
李金光 (旁白)该不会出花脚乌龟吧?(对傅)那你就同娶亲的一路去。
傅玉槐 对,咯还像个亲戚样子。
(傅拖李下。)
(虢珍珠上。)
虢珍珠 松柏来掌舵,巧追牵线钱。(对内)妈妈,妈妈!(入内拖虢婆婆上)
虢婆婆 什么事咯样急,我还要接亲去。
虢珍珠 接亲去呀,傅玉槐要告你的状,说你敲诈勒索,拿女骗钱!
虢婆婆 他何是晓得的咧?
虢珍珠 哪有不透风的墙啰,他还说趁李金光结婚人多,要当众出你的洋相咧。
虢婆婆 那老实人发了倔气是不得了呀,咯何是搞呢?
虢珍珠 你的办法最多哒?
虢婆婆 我今天懵了咧。
虢珍珠 我看是这样,那八十块钱你给我。今天小傅跟窍哥帮忙,我去探听一下,如果来势不对,我就对他说:“姓傅的,我不同意,钱,退给你!”这样不就冇得事了。
虢婆婆 为了不穿包,只有咯一招。珍珠,昨天狗伢子给了八十块搭桥钱,喋,(掏钱)又销了这个差着。
虢珍珠 对!咯就是你说的“灵活运用”。那我就走头去了。
(虢珍珠笑下。)
虢婆婆 到底是我培养出来的女有办法!(望)吔!接亲的来了。
(傅拖车,几名男女青年挑嫁妆拥商苹上。)
(舞蹈、圆场。)
商 苹 小傅吔!
(唱)你拖板车慢点子走,
担心下坡和过沟,
傅玉槐 (唱)傅玉槐我的劳力足,
这点不要你担忧,
商 苹 (唱)怕将缝纫机撞烂斗,
傅玉槐 (唱)损坏了我比你更愁。
商 苹 (唱)小心单车碰掉漆,
傅玉槐 (唱)我会注意把心留。
商 苹 (唱)你若要把人家走,
借给你去溜一溜。
傅玉槐 咯样大方?
商 苹 亲戚之间,没有问题,虢娭毑!
(唱)结婚后我要抖一抖,
也要去烫个“抱鸡婆”头,
明天我就转户口,
迁进城里住高楼,
安安逸逸把青春度,
冬穿毛料夏穿绸。
傅玉槐 (旁唱)她怎知我学会奇谋与巧斗.
深水里我要捉泥鳅。
接亲者 (旁唱)咯号妹子不怕丑,
自身当做商品售。
送亲者 (旁唱)准备肚子装鱼肉,
酵母片带了一衣兜。
商 苹 (唱)我今天好像喝多了葡萄酒,
醉醺醺晃悠悠甜蜜蜜情稠稠眼前铺着一张幸福图。
(李金光胸佩红花两朵,放鞭子众拥上。)
李金光 (接唱)迎亲赶忙到村口,
众 (接唱)新郎公快点拿烟抽。
李金光 有有有。
虢婆婆 (扯傅玉槐至一边)玉槐,你如果有话要同我讲,头一注意点影响啰。
傅玉槐 好咧,等下还要接你到我屋里去。
虢婆婆 好角色,咯就通情达理啰。
(陶松柏、李素梅上。)
傅玉槐 (扯松柏到一边)松柏哥,我才晓得真正的爱情是不要彩礼的呵,要学的我又冇学到,只怪我读少了书。
虢婆婆 小李,俗话说:一来赶饱,二来趁早,进了亲着。玉槐,帮忙啊。
(傅玉槐拖车走另一边。)
李金光 走这边!
傅玉槐 我屋里是在哪边哒。你三十五岁都要讨堂客,我就不结婚?
李金光 你到底同哪个结婚?
傅玉槐 总不同你结婚啰!
李金光 傅玉槐,是哪个帮你出的点子?
陶松柏 (戏腔)不才,是——我!
李金光 (气极)素梅!你表个态?!
李素梅 好!婚姻自主,我不同意傅玉槐!
傅玉槐 咯大家都听清了吧?女的不要男的,彩礼要退,咯是你(指李金光)亲口讲的是吧?
众 彩礼要退!(重复)
商 苹 怎么?这些彩礼都是他的?
傅玉槐 不!镜子、梳子是你的,还有这几样。
(一老实农民上。)
老实农民 窍哥,窍哥!你为了讨堂客,把细伢子锁在我屋里也哭得作孽咧……
商 苹 怎么?你有细伢子?好!你还骗人家的彩礼,我要去告诉你表姑爷!
李素梅 表姑爷?表姑爷是谁?
商 苹 县公安局长!
李素梅 哈哈哈,我们家哪有一个当“长”的亲戚。
商 苹 我,我上了你的当,我不去了。(欲走)
(陶松柏示意傅。)
傅玉槐 慢点,请你把皮鞋、手表、衣服留下,窍哥,你穿的也是我来的布,还有这个。(指红绸球)
(李金光、商苹脱衣。)
陶松柏 同志们咧,看啦!咯就是(戏腔)“上身脱下红绫袄,脚上又脱高跟鞋”。
(众笑。)
傅玉槐 松柏、素梅,这(指绸球)送给你们。(对李金光)还有四百块钱的身价费呀?
李金光 我退,我退。
(虢珍珠上。)
虢珍珠 玉槐,快呀,结婚典礼要开始了。
傅玉槐 这些(指衣物)你拿了。岳母娘咧!还是送下亲吧?
虢婆婆 珍珠,这是何是搞的?
虢珍珠 自己做的媒哒!
虢婆婆 何得了啰,我屋里出了叛徒咧!
青年甲 虢娭毑,你的女还是得了彩礼,冇便宜嫁掉。
青年乙 窍哥呃,当高宾坐上席去呐?
(众大笑纷纷下。)
商 苹 我被你害了!(抓李金光)
李金光 我被你害了!(抓虢婆婆)
虢婆婆 我也被你们害了!(抓商苹、李金光)
(三人纠成一团,坐地大哭。)
(两对新婚夫妇站立在高坡上,欢笑。)
(幕徐徐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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