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谷(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08
9056
人 物 吴六妹 罗 一 满姑妈 六妹的晚娘
李老头 六妹的舅舅
吴六妹 （上，唱“渔鼓调”）
早饭后我急忙收拾厨下，
妈跟前奉上了一杯清茶，
衣洗完猪喂过放出鸡鸭，（放鸡，进房）
急忙忙进房去用心纺纱。（纺纱）
唤！（唱“木马调”）
思想起亲爹娘双双丧命，
不由我吴六妹好不伤心，
恨晚娘终日里折磨于我，
那顾我年轻人虚度青春。
想我吴六妹，今年已有二十余岁，自幼一双爹嫁早丧，晚娘心狠，终日将我折磨，好不命苦也。唉！
满姑妈 （上）六妹子呀！事情又不做，又是这哀声哀气的做什么啦？
吴六妹 女儿思念死去的一双爹娘，故此悲伤。
满姑妈 你真爱思爱想呀，我这做后娘的也未曾错待过你，要是左右邻舍看见你这个样子，还说我这后娘折磨了你，你讲是不是咧？
吴六妹 噢。
满姑妈 今日为娘要往观音堂去烧香，有几件零碎事情，你在家把它做好。
吴六妹 母亲吩咐就是。
满姑妈 那你就听着呀！
（唱“采茶调”）
去到园中采篓茶，
顺便担水转回家，
还要推完两石谷，
趁闲纺完这五两纱，
这几件事情都做好，
再来绣这枕头花。
吴六妹 请问母亲，限儿多少时间？
满姑妈 这又不是起栋屋，要什么限期啰，一上午做完算啦。
吴六妹 这样多的事情，慢说是一上午，就是一天也做不完呀！
满姑妈 什么？事多啦！那就只有不做啰！
吴六妹 还望母亲宽限。
满姑妈 你这懒婆呀！
（唱“采茶调”）
为娘自幼在娘家，
会绩麻来会纺纱，
绣出花来人人爱，
周围十里把娘夸，
世上女儿千千万，
哪个有你这样差。
吴六妹 呀！
（唱）一见母亲把气发，
背转身来自思量，
不依便会挨打骂，
只得忍气且承当。
轻言细语来回话，
容儿尽力去做它，
若是女儿没做好，
还望母亲轻责罚。
满姑妈 嗯！做好了就没有话讲。为娘还要交代你几句话，张起耳朵听着！
吴六妹 母亲请讲。
满姑妈 你听呀！
（唱）为娘烧香往庙堂，
午时一定转回家，
事情都已交代你，
你自己好好划算它，
切不要与左邻右舍去扯闲话，
女儿家须得要规规矩矩守在家，
事情做好倒还罢——
如若不然……
吴六妹 母亲便怎样？
满姑妈 （唱）你的皮肉会开花。
哼！（提篮匆匆下）
吴六妹 啊！（望满姑妈去远，急忙收拾扁担、水桶、茶篓出门，唱“阳雀调”）
楠竹扁担杉木桶，
青篾茶篓提手中，
几步来在路边井，
水中现出我愁容，
两手将桶来提起，（提水后将桶放在井边）
急忙再往茶园行，
路边花朵开得好，
鸟儿在枝头叫连声，
花儿哪知我心中苦，
鸟儿却笑我不知春，
非是六妹无情义，
心中苦楚难启唇。
低头且把茶来采，
十指尖尖摘嫩荪，
但愿晚娘迟回转，
免受责来免受刑。（摘茶下）
（罗一执千担上。）
罗 一 好热的天呀！
（唱）清早挑柴长街卖，
回转不觉日正中，
一路之上真闷热，
口中焦渴路难行。
噫，那边有一井清泉，我不免上前饮水止渴，（见桶）这是哪个的水桶，人往哪里去了！（欲喝水）
吴六妹 （摘完茶上）哎，这位樵哥，敢莫是口中焦渴了。
罗 一 正是。这桶水莫非是大姐的，相烦借用一下。
吴六妹 借桶饮水，又待何妨，只是你浑身是汗，喝这路边凉水，惟恐生病。
罗 一 啊，大姐真是一片好心，承指教了。
吴六妹 好说了。（迳自担水，不意身子一偏）
罗 一 （欲走又止）大姐，我见你手提茶篮，肩桃担水，实有不便，来，我替你将水送到家里去。
吴六妹 谢谢樵哥好意，不敢相烦。
罗 一 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顺便往你家吃茶可好？
吴六妹 你到我家去吃茶呀？——既是如此，只是有劳樵哥了。
罗 一 无妨的。（担水）大姐，你的家在哪里，请前面带路。
吴六妹 樵哥，请随我来哟。
（唱“到春来调”）
前面柳树荫，
就是我家门。
罗 一 啊！
请问大姐的姓和名？
吴六妹 （唱）我的名叫做……（望四周）吴六妹。
问樵哥姓甚名谁哪里人？
罗 一 （唱）罗一就是我，
家住学堂冲。
吴六妹 （唱）你家还有什么人？
罗 一 （唱）父母死又无姐妹和兄弟，
到如今只剩罗一打单身。
吴六妹 （唱）什么来为生？
罗 一 （唱）打樵过光阴。
噫，大姐为何珠泪淋？
吴六妹 （唱）我也是父母早亡无人痛。
罗 一 啊，吴大姐原来也是可怜人。
你也无父母，
吴六妹 （唱）你也少双亲，
罗 一 （唱）好比黄柏与黄连根，
吴六妹 （唱）我和你都是一条苦命运，
罗 一 （唱）我二人苦处一般同。
吴六妹 到了我家，樵哥请将水放下。
罗 一 我替你挑进去。——你家的水缸在哪里？
吴六妹 放在这里好了，樵哥请坐，待我泡茶。
罗 一 把水倒在缸里，再来吃茶也还不迟。（迳自担水下，复上）你家缸里没有一点水了，待我再去替你挑一担来。
吴六妹 水已够了，不敢再来烦劳樵哥。
罗 一 无妨的。（担桶下）
吴六妹 哎，哎，——他原是来我家喝茶的，待我好好地泡一杯香茶给他来喝。（下，随即端茶上，唱“渔鼓调”）
一杯香茶端手中，
泡来奉敬好心人，
六妹自幼爹娘丧，
没有亲人来相怜，
今日井边遇罗一，
他却对我表同情，
心中只把晚娘恨，
倒不如井边过路人。
（罗一担水上。）
有劳了，快请坐下，喝杯粗茶。
罗 一 谢谢你了。（喝茶）
（吴六妹急忙收拾，准备推谷。）
大姐，你真勤快，刚采完茶，又来推谷。
吴六妹 樵哥有所不知，此乃晚娘的吩咐，不敢违命。
罗 一 大姐还有个晚娘呀，往哪里去了？
吴六妹 往观音堂烧香去了。
罗 一 这样看将起来，想是晚娘待你不好。
吴六妹 唉！不是自己亲爹娘，不过如此。
罗 一 什么时候回来？
吴六妹 午时就要回来。
罗 一 大姐，我来帮你推谷。
吴六妹 这却不敢。
罗 一 我家里就我一人，事情安排皆由我作主，迟些回去，乃是无妨的。
吴六妹 恐晚娘回家，有所不便。
罗 一 时候还早呀！
吴六妹 你真太好了。
罗 一 （推谷）你晚娘对你到底如何？
吴六妹 家中之事，不提也罢。
罗 一 哎，你我都是苦命之人，讲讲何妨。
吴六妹 如此樵哥请听：
（唱“劝夫调”）
樵哥问起我晚娘，
实在叫人哭断肠，
哪将六妹当人看，
终日折磨诉不完，
今日她往庙堂去，
交待的事情理不当，
采茶挑水倒还罢，
刺绣纺纱却无妨，
还要推完两石谷，
限定一上午要做完，
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樵哥呀！
但愿此景不久长。
罗 一 （唱）听完大姐一段话，
我的心中好悲伤，
只说罗一命中苦，
大姐的苦楚更难当，
有心说几句知心话，
又恐晚娘责难她。
回头我将大姐问，
大姐呀！
却为何不与她把嘴强？
吴六妹 虽说是个晚娘，也是长辈，怎好与她辩理，喂呀！（哭）
罗 一 大姐莫要悲伤，趁你晚娘还未归家，你先去做别的事情，我帮你推完谷再回去。
吴六妹 樵哥这样好心，叫我如何谢你。
罗 一 这要谢什么啰！
（推谷，唱“采茶调”）
罗一爹娘早丧命，
生养多亏了众乡邻，
我有苦难人帮我，
我帮大姐更热心，
有道是苦人知道苦人苦，
大姐的苦处我知情。
吴六妹 （一旁绣花，接着又纺纱）好说了。
（唱）罗一哥说此话心内感动，
吴六妹在一旁暗自沉吟，
没想到他如此对待于我，
心中话到嘴边难以出唇，
回头来又见他推得有劲，
只推得满头汗直往下淋，
忙起身拿手帕给他揩汗，
罗一哥抹抹汗停一停工。
罗 一 （接帕，抹汗）快推完了，用不着歇息了。
吴六妹 （唱）见他勤劳多雅俊，
是个至诚老实人，
真叫六妹心中爱，
又恐晚娘不依允。
罗一哥，你歇息一下，让我来推吧！
罗 一 就推完了，推完了再歇息不迟。
吴六妹 （下，端盆水上）推完啦，快来洗洗脸。
罗 一 帮忙就帮到底嘛，顺便替你收拾收拾，有什么要紧。
吴六妹 罗一哥……
罗 一 做什么？
吴六妹 你……真太好了，叫我如何谢你。
罗 一 （收拾好，洗脸）你我如自家兄妹一样，用不着谢。
吴六妹 罗一哥，……你真令人……心爱呀！
罗 一 大姐你也讨人喜欢呀！
吴六妹 既是你喜我爱，那你我何不……
罗 一 何不什么呀？
吴六妹 何不结为……
罗 一 结为兄妹，是与不是？
吴六妹 不是的，结为……
罗 一 哎，讲又不讲。
吴六妹 罗一哥呀！
（唱“采茶调”）
我见你勤劳又老诚，
好意待我如亲人，
（背唱）有心将他来爱上，
（向罗一）愿与哥哥结为婚。
罗 一 哦！
（唱）大姐有心来爱我，
真叫罗一喜心中，
扭转头来自思忖，
我家贫如洗怎讨亲。
开言我把大姐唤，
大姐！
罗一也有相爱心，
只是家境太贫困，
惟恐连累大姐受苦辛。
吴六妹 （唱）只要你我多勤俭，
何愁日后过光阴。
罗 一 （唱）深感大姐好心意，
罗一那有不依允。
大姐，你我又无媒证，若是你晚娘知道，必会拦阻，如何是好？
吴六妹 只要大哥依允了，这却无妨。
罗 一 我是心爱着大姐的咧。
吴六妹 我有一个舅舅，可以承担此事。
罗 一 如此就好，你我的婚事，一言为定，专等你舅舅来成全此事。——恐你晚娘回来，我要走了。（欲走）
满姑妈 （内）六妹子呀，鸡把菜都吃完啦！
吴六妹 哎呀！我晚娘回来了，这……
满姑妈 （赶鸡上）呵，呵，六妹子，还不出来赶鸡呀！
吴六妹 来啦，来啦！
（六妹示意让罗一躲到桌子底下，罗一躲好，六妹开门，帮着赶鸡。）
呵，呵。母亲请进。
满姑妈 你在屋里连不管事，鸡在园里吃菜，都不晓得出来赶一下。（进屋）
（吴六妹敬茶。）
为娘的问你，交代你的事情，都做好了吧？
吴六妹 母亲吩咐的事，只有纱未纺完。
满姑妈 嗯！（背白）噫，一上午的工夫，这多事情都做完啦，哪里这快，一定是毛脚毛手，待我看看如何？（转身见缸里有水，篓中有茶，箩里的谷已经推好）这真有鬼，一定有人帮她的忙，待我问过。（向吴六妹）六妹子呀！
（唱“烂板子”）
为娘来问你，
茶是谁采的？
吴六妹 （唱）女儿亲手摘，
母亲莫猜疑。
满姑妈 （唱）花是谁人绣？
吴六妹 （唱）乃是儿自己。
满姑妈 （唱）挑水是哪个？
吴六妹 这………
满姑妈 （唱）谷又是谁推的？
吴六妹 （唱）挑水和推谷，
都是………
满姑妈 都是哪个？快讲！
吴六妹 （唱）都是我做的。
满姑妈 嘿嘿，你倒也能干呀，为娘看过的世面比你多，快讲老实话！
吴六妹 （唱）母亲莫发气，
本是儿做的。
满姑妈 （唱）事情这样多，
做不得这索利。
快讲！是哪个来帮的忙？你不说，为娘今日要棰死你！（执荆欲打吴六妹）
罗 一 （从桌底下很快爬出）
（唱）大娘且莫打，
是我帮她的。
满姑妈 好呀！桌子底下跑出男子汉出来啦！（向罗一）我问你，你是个什么人？
罗 一 我是打柴之人，名叫罗一。
满姑妈 你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罗 一 前来讨杯茶吃。
吴六妹 他是送水来的。
满姑妈 噫！（唱“三流”）
你二人说话不一样，
神色慌张有原因，
快把实话对娘讲，
不然出不得我的门。（关门）
吴六妹 （唱）母亲请莫来错怪，
罗一本是好心人。
满姑妈 （唱）骂声无耻小贱人，
出乖弄丑坏门风，
越讲越是心头恼，
不由为娘怒气生，
手执家法将你打！（欲打吴六妹）
罗 一 （拦住满姑妈）
你老打人理不通。
满姑妈 （唱）把我的女儿来教训，
关你伢子的何事情？
罗 一 （唱）不问清楚就乱打，
罗一要打抱不平。
满姑妈 好呀！
（唱）你二人合起一张嘴，
来对付老娘一个人，
为娘先把家规整，
料你也难得脱身。（又欲打吴六妹）
罗 一 （又拦住满姑妈）
（唱）我又冒犯什么法，
为何难以得脱身？
满姑妈 （唱）你不该来到我的家，
罗 一 （唱）难道你家里来不得人？
吴六妹 （唱）母亲且息雷霆怒，
事情真假要辨清。
满姑妈 （唱）真的假的我不管，
自古男女授受不相亲。
我问你们，你们没有丑事，为什么要这样慌张，躲在桌子底下？快讲！
吴六妹
罗 一 这……
李老头 （内）走呀！
（上，唱“渔鼓调”）
闲来无事看甥女，
满姑妈 快讲，快讲！
李老头 （唱）为何里面闹沉沉。
开门，开门！
满姑妈 是哪个来啦！
李老头 哎呀！好冲头，是我咧！
满姑妈 哼，来得正好，（开门）哦，是舅舅来啦，快请进来！
（李老头进门，满姑妈忙将门关上。）
请坐啰！
李老头 满姑妈近来可好？
满姑妈 贱体倒是蛮健，只是难得淘气。
李老头 想是甥女不听教训？
满姑妈 平常之事，暂且不讲，今日我往庙堂烧香，只一时不在家中，屋里就出了鬼啦！哼哼，这真是聪明有种，富贵有根，外甥女象舅舅啊！
李老头 满娘奶奶，我刚进门来，口都未开，空话就听了一大堆，到底是什么事呀？
满姑妈 什么事呀！你看啰！（指罗一）这是在桌子底下拖出来的野老公呀！
（罗一欲言，吴六妹示意制止。）
哼，你这做舅舅的还有什么话讲？
李老头 啊！（背白）这个路子硬象真的啦！（向满姑妈）满姑奶奶，暂请莫闹，待我问个清楚。（向罗一）你贵姓呀？
罗 一 我姓罗。
满姑妈 我怕姓鼓咧。
李老头 满姑妈，暂请到里面去歇息下，总要搞清楚的。
满姑妈 总说我这做后娘的磨了她，如今惯成这个样子，就好看啦！（下）
李老头 （向罗一）你到他屋里做什么呀？
（罗一不语。）
吴六妹 我舅舅问你，你就讲吧。
罗 一 舅舅……
李老头 慢着，你到底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罗 一 我姓罗名一，家住学堂冲口。
李老头 学堂冲那边，我连没有姓罗的亲戚。
吴六妹 他是照着我的口气称呼你舅舅的。
李老头 哦，是照着你的口气称呼的，这倒也罢。只是今日之事，从何而起，慢慢讲来。
吴六妹 让我来讲。
李老头 你就讲啰。
吴六妹 舅舅请听！
（唱“木马调”）
尊声舅舅听我讲，
今日之事莫怪他，
只因晚娘烧香去，
交代你儿守在家，
采茶要采一大篓，
顺便挑水转回家，
还要推完两石谷，
要绣花来要纺纱，
半天工夫要做好，
不然皮肉会开花，
罗一哥待我心肠好，
挑水、推谷多亏他。
李老头 嗯。（向罗一）你讲咧！
罗 一 （唱）我长街卖柴回家转，
井边饮水遇着她，
一担水都难挑起，
手中还要提篓茶，
因此帮她来挑水，
顺便到此吃杯茶，
李老头 （唱）帮忙做事把茶吃，
为何要往桌下爬？
吴六妹 （唱）晚娘不许我与人讲话，
因此要他躲桌下。
李老头 哦，原来如此，罗一你回家去，这事有为舅的担待。——哎，你还有什么话要讲？还不快走。
罗 一 是！
（罗一示意给吴六妹，被李老头发觉。）
李老头 （背白）慢着，他两个总还有点什么事没讲完场。
吴六妹 舅舅。
李老头 什么事？
吴六妹 （拉李老头在一旁）女儿还有件事，要请你老作主。
李老头 （背白）是吧，我早就料到啦！（故意地）还有什么事啰，罗一你还不回去啰！
吴六妹 嗯，舅舅，就是……
李老头 就是……就是什么呀？
（吴六妹望罗一，罗一示意要吴六妹快讲。）
吴六妹 舅舅呀！
李老头 把我这舅舅会喊木去。
吴六妹 （唱“木马调”）
罗一哥他为人勤劳诚恳，
因此上你女儿许下婚姻。
罗 一 （唱）我爱着六妹妹聪明伶俐，
她提起婚姻事我就依允。
李老头 嘿嘿，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双亡，连舅舅的跟前都不说上一声，这事我怕作不得主。
吴六妹 舅舅呀！
（唱“木马调”）
女儿正要去相请，
不料母亲转回程，
还望舅舅怜爱我，
此事全靠你老来作成。
罗 一 （唱）请求舅舅为媒证，
罗一心中实感恩。
李老头 （唱）世上亲事多得很，
哪有后请媒人先许婚。
吴六妹 舅舅，你不替女儿作主呀？
李老头 嗯……
吴六妹 连一个嫡亲的舅舅都不替女儿作主，我好命苦也，喂呀！（哭）
李老头 哈哈……不要性急，你们这是见面女子见面郎，舅舅哪有不作主之理，快去请你晚娘出来。
吴六妹 是。有请母亲。
满姑妈 （上）舅舅，这事可曾问明？
李老头 事情已经问明，他二人并无苟且行为。只是今日之事，怪着一人。
满姑妈 怪着哪个？
李老头 这少不得要怪……姑奶奶你啰。
满姑妈 怪我呀，我要她偷人养汉呀！哼，怪起我来了。
李老头 莫乱讲，你听我讲！
（唱“讨学钱”）
你去烧香往庙堂，
交代事情几大桩。
满姑妈 这大的人啦，是要做事的。
李老头 （唱）六妹一人做不下，
因此罗一来帮忙。
满姑妈 那……
李老头 莫打岔啰。
（唱）怕遭你的打和骂，
她叫罗一桌下藏。
满姑妈 我这做后娘的真难得做呀，出乖弄丑倒怪起我来了，哎呀，我那死去的丈夫呀！
李老头 不要闹，这事还多亏了一人咧。
满姑妈 那就是搭帮你这做舅舅的啰。
李老头 不是的，还不是搭帮姑奶奶。
满姑妈 哼。
李老头 你听我讲唦。
（唱“讨学钱”）
你要不交这多事，
哪有罗一来帮忙，
他二人一见都爱慕，
私订婚姻结成双。
满姑妈 我晓得吧，做得什么好事出来啰。
李老头 这郎才女貌，配成一对，如何又不是好事？
满姑妈 婚姻之事，少不得要为娘作主。
李老头 六妹子一双爹娘早丧，有道是娘死舅大，我做舅舅的也可以作得主的。
满姑妈 哼！不要败坏我家门风，都给我滚出去！
李老头 慢着，要走也不难，只是你家现有良田二十亩，理应分出十亩，给六妹子陪嫁。
满姑妈 这是我和你那死去的姐夫积下来的，那我就不得依。
李老头 别家我就不知，难道你家的底子，我还不晓，你过门才四年，哪里积得这么许多，六妹子是前娘之女，理应分产，如若不然，告到县台跟前，将你家产业充公了罢。
满姑妈 哎呀，我那死去的丈夫呀，你为何不把我也带走啰，到如今还要受外人的气呀！
李老头 莫吵，莫哭。六妹子，为舅的明日去到前村，请上三老四少，来当面批契。你两个选日不如撞日，就此拜堂成亲。
满姑妈 那就拜不得。
李老头 这里拜不得，也罢，为舅的无儿无女，六妹子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六妹子、罗一，到我家里拜堂成亲去，明日再回来分田，打官司也不得怕她，有为舅的作主。
吴六妹
罗 一 有劳舅舅。
李老头 哈哈。姑奶奶，暂时少陪啦！
（李老头、吴六妹、罗一三人同出门。）
满姑妈 （等李老头等三人走远了，出门）你们这些讨不得好死的，老娘也不得怕你们！这正是：人财两空还怄气，
唉！
怪我烧香心不诚。（懒洋洋地进门，关门下）
（剧终）
李老头 六妹的舅舅
吴六妹 （上，唱“渔鼓调”）
早饭后我急忙收拾厨下，
妈跟前奉上了一杯清茶，
衣洗完猪喂过放出鸡鸭，（放鸡，进房）
急忙忙进房去用心纺纱。（纺纱）
唤！（唱“木马调”）
思想起亲爹娘双双丧命，
不由我吴六妹好不伤心，
恨晚娘终日里折磨于我，
那顾我年轻人虚度青春。
想我吴六妹，今年已有二十余岁，自幼一双爹嫁早丧，晚娘心狠，终日将我折磨，好不命苦也。唉！
满姑妈 （上）六妹子呀！事情又不做，又是这哀声哀气的做什么啦？
吴六妹 女儿思念死去的一双爹娘，故此悲伤。
满姑妈 你真爱思爱想呀，我这做后娘的也未曾错待过你，要是左右邻舍看见你这个样子，还说我这后娘折磨了你，你讲是不是咧？
吴六妹 噢。
满姑妈 今日为娘要往观音堂去烧香，有几件零碎事情，你在家把它做好。
吴六妹 母亲吩咐就是。
满姑妈 那你就听着呀！
（唱“采茶调”）
去到园中采篓茶，
顺便担水转回家，
还要推完两石谷，
趁闲纺完这五两纱，
这几件事情都做好，
再来绣这枕头花。
吴六妹 请问母亲，限儿多少时间？
满姑妈 这又不是起栋屋，要什么限期啰，一上午做完算啦。
吴六妹 这样多的事情，慢说是一上午，就是一天也做不完呀！
满姑妈 什么？事多啦！那就只有不做啰！
吴六妹 还望母亲宽限。
满姑妈 你这懒婆呀！
（唱“采茶调”）
为娘自幼在娘家，
会绩麻来会纺纱，
绣出花来人人爱，
周围十里把娘夸，
世上女儿千千万，
哪个有你这样差。
吴六妹 呀！
（唱）一见母亲把气发，
背转身来自思量，
不依便会挨打骂，
只得忍气且承当。
轻言细语来回话，
容儿尽力去做它，
若是女儿没做好，
还望母亲轻责罚。
满姑妈 嗯！做好了就没有话讲。为娘还要交代你几句话，张起耳朵听着！
吴六妹 母亲请讲。
满姑妈 你听呀！
（唱）为娘烧香往庙堂，
午时一定转回家，
事情都已交代你，
你自己好好划算它，
切不要与左邻右舍去扯闲话，
女儿家须得要规规矩矩守在家，
事情做好倒还罢——
如若不然……
吴六妹 母亲便怎样？
满姑妈 （唱）你的皮肉会开花。
哼！（提篮匆匆下）
吴六妹 啊！（望满姑妈去远，急忙收拾扁担、水桶、茶篓出门，唱“阳雀调”）
楠竹扁担杉木桶，
青篾茶篓提手中，
几步来在路边井，
水中现出我愁容，
两手将桶来提起，（提水后将桶放在井边）
急忙再往茶园行，
路边花朵开得好，
鸟儿在枝头叫连声，
花儿哪知我心中苦，
鸟儿却笑我不知春，
非是六妹无情义，
心中苦楚难启唇。
低头且把茶来采，
十指尖尖摘嫩荪，
但愿晚娘迟回转，
免受责来免受刑。（摘茶下）
（罗一执千担上。）
罗 一 好热的天呀！
（唱）清早挑柴长街卖，
回转不觉日正中，
一路之上真闷热，
口中焦渴路难行。
噫，那边有一井清泉，我不免上前饮水止渴，（见桶）这是哪个的水桶，人往哪里去了！（欲喝水）
吴六妹 （摘完茶上）哎，这位樵哥，敢莫是口中焦渴了。
罗 一 正是。这桶水莫非是大姐的，相烦借用一下。
吴六妹 借桶饮水，又待何妨，只是你浑身是汗，喝这路边凉水，惟恐生病。
罗 一 啊，大姐真是一片好心，承指教了。
吴六妹 好说了。（迳自担水，不意身子一偏）
罗 一 （欲走又止）大姐，我见你手提茶篮，肩桃担水，实有不便，来，我替你将水送到家里去。
吴六妹 谢谢樵哥好意，不敢相烦。
罗 一 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顺便往你家吃茶可好？
吴六妹 你到我家去吃茶呀？——既是如此，只是有劳樵哥了。
罗 一 无妨的。（担水）大姐，你的家在哪里，请前面带路。
吴六妹 樵哥，请随我来哟。
（唱“到春来调”）
前面柳树荫，
就是我家门。
罗 一 啊！
请问大姐的姓和名？
吴六妹 （唱）我的名叫做……（望四周）吴六妹。
问樵哥姓甚名谁哪里人？
罗 一 （唱）罗一就是我，
家住学堂冲。
吴六妹 （唱）你家还有什么人？
罗 一 （唱）父母死又无姐妹和兄弟，
到如今只剩罗一打单身。
吴六妹 （唱）什么来为生？
罗 一 （唱）打樵过光阴。
噫，大姐为何珠泪淋？
吴六妹 （唱）我也是父母早亡无人痛。
罗 一 啊，吴大姐原来也是可怜人。
你也无父母，
吴六妹 （唱）你也少双亲，
罗 一 （唱）好比黄柏与黄连根，
吴六妹 （唱）我和你都是一条苦命运，
罗 一 （唱）我二人苦处一般同。
吴六妹 到了我家，樵哥请将水放下。
罗 一 我替你挑进去。——你家的水缸在哪里？
吴六妹 放在这里好了，樵哥请坐，待我泡茶。
罗 一 把水倒在缸里，再来吃茶也还不迟。（迳自担水下，复上）你家缸里没有一点水了，待我再去替你挑一担来。
吴六妹 水已够了，不敢再来烦劳樵哥。
罗 一 无妨的。（担桶下）
吴六妹 哎，哎，——他原是来我家喝茶的，待我好好地泡一杯香茶给他来喝。（下，随即端茶上，唱“渔鼓调”）
一杯香茶端手中，
泡来奉敬好心人，
六妹自幼爹娘丧，
没有亲人来相怜，
今日井边遇罗一，
他却对我表同情，
心中只把晚娘恨，
倒不如井边过路人。
（罗一担水上。）
有劳了，快请坐下，喝杯粗茶。
罗 一 谢谢你了。（喝茶）
（吴六妹急忙收拾，准备推谷。）
大姐，你真勤快，刚采完茶，又来推谷。
吴六妹 樵哥有所不知，此乃晚娘的吩咐，不敢违命。
罗 一 大姐还有个晚娘呀，往哪里去了？
吴六妹 往观音堂烧香去了。
罗 一 这样看将起来，想是晚娘待你不好。
吴六妹 唉！不是自己亲爹娘，不过如此。
罗 一 什么时候回来？
吴六妹 午时就要回来。
罗 一 大姐，我来帮你推谷。
吴六妹 这却不敢。
罗 一 我家里就我一人，事情安排皆由我作主，迟些回去，乃是无妨的。
吴六妹 恐晚娘回家，有所不便。
罗 一 时候还早呀！
吴六妹 你真太好了。
罗 一 （推谷）你晚娘对你到底如何？
吴六妹 家中之事，不提也罢。
罗 一 哎，你我都是苦命之人，讲讲何妨。
吴六妹 如此樵哥请听：
（唱“劝夫调”）
樵哥问起我晚娘，
实在叫人哭断肠，
哪将六妹当人看，
终日折磨诉不完，
今日她往庙堂去，
交待的事情理不当，
采茶挑水倒还罢，
刺绣纺纱却无妨，
还要推完两石谷，
限定一上午要做完，
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樵哥呀！
但愿此景不久长。
罗 一 （唱）听完大姐一段话，
我的心中好悲伤，
只说罗一命中苦，
大姐的苦楚更难当，
有心说几句知心话，
又恐晚娘责难她。
回头我将大姐问，
大姐呀！
却为何不与她把嘴强？
吴六妹 虽说是个晚娘，也是长辈，怎好与她辩理，喂呀！（哭）
罗 一 大姐莫要悲伤，趁你晚娘还未归家，你先去做别的事情，我帮你推完谷再回去。
吴六妹 樵哥这样好心，叫我如何谢你。
罗 一 这要谢什么啰！
（推谷，唱“采茶调”）
罗一爹娘早丧命，
生养多亏了众乡邻，
我有苦难人帮我，
我帮大姐更热心，
有道是苦人知道苦人苦，
大姐的苦处我知情。
吴六妹 （一旁绣花，接着又纺纱）好说了。
（唱）罗一哥说此话心内感动，
吴六妹在一旁暗自沉吟，
没想到他如此对待于我，
心中话到嘴边难以出唇，
回头来又见他推得有劲，
只推得满头汗直往下淋，
忙起身拿手帕给他揩汗，
罗一哥抹抹汗停一停工。
罗 一 （接帕，抹汗）快推完了，用不着歇息了。
吴六妹 （唱）见他勤劳多雅俊，
是个至诚老实人，
真叫六妹心中爱，
又恐晚娘不依允。
罗一哥，你歇息一下，让我来推吧！
罗 一 就推完了，推完了再歇息不迟。
吴六妹 （下，端盆水上）推完啦，快来洗洗脸。
罗 一 帮忙就帮到底嘛，顺便替你收拾收拾，有什么要紧。
吴六妹 罗一哥……
罗 一 做什么？
吴六妹 你……真太好了，叫我如何谢你。
罗 一 （收拾好，洗脸）你我如自家兄妹一样，用不着谢。
吴六妹 罗一哥，……你真令人……心爱呀！
罗 一 大姐你也讨人喜欢呀！
吴六妹 既是你喜我爱，那你我何不……
罗 一 何不什么呀？
吴六妹 何不结为……
罗 一 结为兄妹，是与不是？
吴六妹 不是的，结为……
罗 一 哎，讲又不讲。
吴六妹 罗一哥呀！
（唱“采茶调”）
我见你勤劳又老诚，
好意待我如亲人，
（背唱）有心将他来爱上，
（向罗一）愿与哥哥结为婚。
罗 一 哦！
（唱）大姐有心来爱我，
真叫罗一喜心中，
扭转头来自思忖，
我家贫如洗怎讨亲。
开言我把大姐唤，
大姐！
罗一也有相爱心，
只是家境太贫困，
惟恐连累大姐受苦辛。
吴六妹 （唱）只要你我多勤俭，
何愁日后过光阴。
罗 一 （唱）深感大姐好心意，
罗一那有不依允。
大姐，你我又无媒证，若是你晚娘知道，必会拦阻，如何是好？
吴六妹 只要大哥依允了，这却无妨。
罗 一 我是心爱着大姐的咧。
吴六妹 我有一个舅舅，可以承担此事。
罗 一 如此就好，你我的婚事，一言为定，专等你舅舅来成全此事。——恐你晚娘回来，我要走了。（欲走）
满姑妈 （内）六妹子呀，鸡把菜都吃完啦！
吴六妹 哎呀！我晚娘回来了，这……
满姑妈 （赶鸡上）呵，呵，六妹子，还不出来赶鸡呀！
吴六妹 来啦，来啦！
（六妹示意让罗一躲到桌子底下，罗一躲好，六妹开门，帮着赶鸡。）
呵，呵。母亲请进。
满姑妈 你在屋里连不管事，鸡在园里吃菜，都不晓得出来赶一下。（进屋）
（吴六妹敬茶。）
为娘的问你，交代你的事情，都做好了吧？
吴六妹 母亲吩咐的事，只有纱未纺完。
满姑妈 嗯！（背白）噫，一上午的工夫，这多事情都做完啦，哪里这快，一定是毛脚毛手，待我看看如何？（转身见缸里有水，篓中有茶，箩里的谷已经推好）这真有鬼，一定有人帮她的忙，待我问过。（向吴六妹）六妹子呀！
（唱“烂板子”）
为娘来问你，
茶是谁采的？
吴六妹 （唱）女儿亲手摘，
母亲莫猜疑。
满姑妈 （唱）花是谁人绣？
吴六妹 （唱）乃是儿自己。
满姑妈 （唱）挑水是哪个？
吴六妹 这………
满姑妈 （唱）谷又是谁推的？
吴六妹 （唱）挑水和推谷，
都是………
满姑妈 都是哪个？快讲！
吴六妹 （唱）都是我做的。
满姑妈 嘿嘿，你倒也能干呀，为娘看过的世面比你多，快讲老实话！
吴六妹 （唱）母亲莫发气，
本是儿做的。
满姑妈 （唱）事情这样多，
做不得这索利。
快讲！是哪个来帮的忙？你不说，为娘今日要棰死你！（执荆欲打吴六妹）
罗 一 （从桌底下很快爬出）
（唱）大娘且莫打，
是我帮她的。
满姑妈 好呀！桌子底下跑出男子汉出来啦！（向罗一）我问你，你是个什么人？
罗 一 我是打柴之人，名叫罗一。
满姑妈 你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罗 一 前来讨杯茶吃。
吴六妹 他是送水来的。
满姑妈 噫！（唱“三流”）
你二人说话不一样，
神色慌张有原因，
快把实话对娘讲，
不然出不得我的门。（关门）
吴六妹 （唱）母亲请莫来错怪，
罗一本是好心人。
满姑妈 （唱）骂声无耻小贱人，
出乖弄丑坏门风，
越讲越是心头恼，
不由为娘怒气生，
手执家法将你打！（欲打吴六妹）
罗 一 （拦住满姑妈）
你老打人理不通。
满姑妈 （唱）把我的女儿来教训，
关你伢子的何事情？
罗 一 （唱）不问清楚就乱打，
罗一要打抱不平。
满姑妈 好呀！
（唱）你二人合起一张嘴，
来对付老娘一个人，
为娘先把家规整，
料你也难得脱身。（又欲打吴六妹）
罗 一 （又拦住满姑妈）
（唱）我又冒犯什么法，
为何难以得脱身？
满姑妈 （唱）你不该来到我的家，
罗 一 （唱）难道你家里来不得人？
吴六妹 （唱）母亲且息雷霆怒，
事情真假要辨清。
满姑妈 （唱）真的假的我不管，
自古男女授受不相亲。
我问你们，你们没有丑事，为什么要这样慌张，躲在桌子底下？快讲！
吴六妹
罗 一 这……
李老头 （内）走呀！
（上，唱“渔鼓调”）
闲来无事看甥女，
满姑妈 快讲，快讲！
李老头 （唱）为何里面闹沉沉。
开门，开门！
满姑妈 是哪个来啦！
李老头 哎呀！好冲头，是我咧！
满姑妈 哼，来得正好，（开门）哦，是舅舅来啦，快请进来！
（李老头进门，满姑妈忙将门关上。）
请坐啰！
李老头 满姑妈近来可好？
满姑妈 贱体倒是蛮健，只是难得淘气。
李老头 想是甥女不听教训？
满姑妈 平常之事，暂且不讲，今日我往庙堂烧香，只一时不在家中，屋里就出了鬼啦！哼哼，这真是聪明有种，富贵有根，外甥女象舅舅啊！
李老头 满娘奶奶，我刚进门来，口都未开，空话就听了一大堆，到底是什么事呀？
满姑妈 什么事呀！你看啰！（指罗一）这是在桌子底下拖出来的野老公呀！
（罗一欲言，吴六妹示意制止。）
哼，你这做舅舅的还有什么话讲？
李老头 啊！（背白）这个路子硬象真的啦！（向满姑妈）满姑奶奶，暂请莫闹，待我问个清楚。（向罗一）你贵姓呀？
罗 一 我姓罗。
满姑妈 我怕姓鼓咧。
李老头 满姑妈，暂请到里面去歇息下，总要搞清楚的。
满姑妈 总说我这做后娘的磨了她，如今惯成这个样子，就好看啦！（下）
李老头 （向罗一）你到他屋里做什么呀？
（罗一不语。）
吴六妹 我舅舅问你，你就讲吧。
罗 一 舅舅……
李老头 慢着，你到底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罗 一 我姓罗名一，家住学堂冲口。
李老头 学堂冲那边，我连没有姓罗的亲戚。
吴六妹 他是照着我的口气称呼你舅舅的。
李老头 哦，是照着你的口气称呼的，这倒也罢。只是今日之事，从何而起，慢慢讲来。
吴六妹 让我来讲。
李老头 你就讲啰。
吴六妹 舅舅请听！
（唱“木马调”）
尊声舅舅听我讲，
今日之事莫怪他，
只因晚娘烧香去，
交代你儿守在家，
采茶要采一大篓，
顺便挑水转回家，
还要推完两石谷，
要绣花来要纺纱，
半天工夫要做好，
不然皮肉会开花，
罗一哥待我心肠好，
挑水、推谷多亏他。
李老头 嗯。（向罗一）你讲咧！
罗 一 （唱）我长街卖柴回家转，
井边饮水遇着她，
一担水都难挑起，
手中还要提篓茶，
因此帮她来挑水，
顺便到此吃杯茶，
李老头 （唱）帮忙做事把茶吃，
为何要往桌下爬？
吴六妹 （唱）晚娘不许我与人讲话，
因此要他躲桌下。
李老头 哦，原来如此，罗一你回家去，这事有为舅的担待。——哎，你还有什么话要讲？还不快走。
罗 一 是！
（罗一示意给吴六妹，被李老头发觉。）
李老头 （背白）慢着，他两个总还有点什么事没讲完场。
吴六妹 舅舅。
李老头 什么事？
吴六妹 （拉李老头在一旁）女儿还有件事，要请你老作主。
李老头 （背白）是吧，我早就料到啦！（故意地）还有什么事啰，罗一你还不回去啰！
吴六妹 嗯，舅舅，就是……
李老头 就是……就是什么呀？
（吴六妹望罗一，罗一示意要吴六妹快讲。）
吴六妹 舅舅呀！
李老头 把我这舅舅会喊木去。
吴六妹 （唱“木马调”）
罗一哥他为人勤劳诚恳，
因此上你女儿许下婚姻。
罗 一 （唱）我爱着六妹妹聪明伶俐，
她提起婚姻事我就依允。
李老头 嘿嘿，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双亡，连舅舅的跟前都不说上一声，这事我怕作不得主。
吴六妹 舅舅呀！
（唱“木马调”）
女儿正要去相请，
不料母亲转回程，
还望舅舅怜爱我，
此事全靠你老来作成。
罗 一 （唱）请求舅舅为媒证，
罗一心中实感恩。
李老头 （唱）世上亲事多得很，
哪有后请媒人先许婚。
吴六妹 舅舅，你不替女儿作主呀？
李老头 嗯……
吴六妹 连一个嫡亲的舅舅都不替女儿作主，我好命苦也，喂呀！（哭）
李老头 哈哈……不要性急，你们这是见面女子见面郎，舅舅哪有不作主之理，快去请你晚娘出来。
吴六妹 是。有请母亲。
满姑妈 （上）舅舅，这事可曾问明？
李老头 事情已经问明，他二人并无苟且行为。只是今日之事，怪着一人。
满姑妈 怪着哪个？
李老头 这少不得要怪……姑奶奶你啰。
满姑妈 怪我呀，我要她偷人养汉呀！哼，怪起我来了。
李老头 莫乱讲，你听我讲！
（唱“讨学钱”）
你去烧香往庙堂，
交代事情几大桩。
满姑妈 这大的人啦，是要做事的。
李老头 （唱）六妹一人做不下，
因此罗一来帮忙。
满姑妈 那……
李老头 莫打岔啰。
（唱）怕遭你的打和骂，
她叫罗一桌下藏。
满姑妈 我这做后娘的真难得做呀，出乖弄丑倒怪起我来了，哎呀，我那死去的丈夫呀！
李老头 不要闹，这事还多亏了一人咧。
满姑妈 那就是搭帮你这做舅舅的啰。
李老头 不是的，还不是搭帮姑奶奶。
满姑妈 哼。
李老头 你听我讲唦。
（唱“讨学钱”）
你要不交这多事，
哪有罗一来帮忙，
他二人一见都爱慕，
私订婚姻结成双。
满姑妈 我晓得吧，做得什么好事出来啰。
李老头 这郎才女貌，配成一对，如何又不是好事？
满姑妈 婚姻之事，少不得要为娘作主。
李老头 六妹子一双爹娘早丧，有道是娘死舅大，我做舅舅的也可以作得主的。
满姑妈 哼！不要败坏我家门风，都给我滚出去！
李老头 慢着，要走也不难，只是你家现有良田二十亩，理应分出十亩，给六妹子陪嫁。
满姑妈 这是我和你那死去的姐夫积下来的，那我就不得依。
李老头 别家我就不知，难道你家的底子，我还不晓，你过门才四年，哪里积得这么许多，六妹子是前娘之女，理应分产，如若不然，告到县台跟前，将你家产业充公了罢。
满姑妈 哎呀，我那死去的丈夫呀，你为何不把我也带走啰，到如今还要受外人的气呀！
李老头 莫吵，莫哭。六妹子，为舅的明日去到前村，请上三老四少，来当面批契。你两个选日不如撞日，就此拜堂成亲。
满姑妈 那就拜不得。
李老头 这里拜不得，也罢，为舅的无儿无女，六妹子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六妹子、罗一，到我家里拜堂成亲去，明日再回来分田，打官司也不得怕她，有为舅的作主。
吴六妹
罗 一 有劳舅舅。
李老头 哈哈。姑奶奶，暂时少陪啦！
（李老头、吴六妹、罗一三人同出门。）
满姑妈 （等李老头等三人走远了，出门）你们这些讨不得好死的，老娘也不得怕你们！这正是：人财两空还怄气，
唉！
怪我烧香心不诚。（懒洋洋地进门，关门下）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