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警察(长沙花鼓戏)
长沙花鼓戏
2022-05-08
3763
（1999年9月演出本）
导 演 吴继成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南农村
人 物 谭德来男，20来岁，某乡派出所民警。
刘公安男，50多岁，某乡派出所民警。
花妹女，20多岁，农民。
老五男，40多岁，农民。
南瓜嫂女，40多岁，老五之妻。
老村长 男，50多岁。
二蛮子 男，30来岁，农民。
狗伢子 男，青年村民。
四 宝 男，青年村民。
易利志 男，收购死猪的小贩。
群众演员若干。
序 幕
［公路边。
［内喊：“翻车啦！公路上翻车啦……”
［一群村民拥上来。
男人们 （唱）捡猪啰！捡猪啰！
公路上翻了一车猪，
快去把它赶回屋，
天上掉下财喜来，
有财不发也是猪。
（赶猪）荷什！荷什！荷什！
靠山就吃山，
靠路就吃路，
运猪的车子一天翻它七八部，
我们个个能脱贫来能致富，
拆了旧屋起新屋，
脱了短裤穿长裤。
众婆娘 （唱）男人们，莫捡猪，
露水财是祸不是福，
马呷夜草也难肥，
人发横财也难富，
安份守己过日子，
捡了猪的也是猪。
荷什！荷什！荷什！
［婆娘们追男人们下。
第一场 查 猪
［幕前合唱：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
靠着片竹林打山鸡。
自家的园，
自家的地，
祖祖辈辈一杆铳，
打下个月亮归自己。
［幕启：村口，花妹杂货店。店外有桌椅。一伙男女青年在喝酒、聊天。二蛮子表演砸砖，却砸疼了头，众人哄笑。
［幕内易利志吆喝声：“收死猪呐……”
花 妹 哎呀，是易利志来哒？
二蛮子 一粒痣呀？咯个名字蛮有味呐。
［易利志骑自行车吆喝着上：“收死猪呀！有死猪、病猪、猪皮、猪毛卖啵？”
花 妹 死鬼！你还记得来呀？
易利志 花妹，你过硬是越来越年轻了！你们咯里翻了一车猪，有死猪收冒？
花 妹 （悄声地）咯事抓得蛮紧，暂时搞不得。
易利志 那好啰，下次再来，我先到桃子村看看。收死猪……（下）
二蛮子 花妹呃，这个收死猪的，又是你的相好吧？
花 妹 还没到那一功咧！
［狗伢子鸣锣、四宝手拿电喇叭上，老村长跟上。
狗伢子 （吆喝）查猪啰！查猪啰……
四 宝 （唱）派出所要来办猪案，
狗伢子 （唱）懂味的不要惹麻烦，
四 宝 （唱）听到锣声就行动，
二 人 （唱）人人个个进猪栏。
众 人 进猪栏做么子？
老村长 同志们！昨天公路上翻了一车猪，还有上十头冒找到，派出所正在四周几个村搞调查。现在大家统统把猪赶出来，把人关进去！
二蛮子 把猪赶出来做么子？
老村长 把猪赶到禾坪里集合，让派出所的来清查！
二蛮子 那又把人关进去做么子？
老村长 各家看住各家的栏，免得有人来栽赃！
［众人起哄。
老村长 不要吵！让我来搞一下子调查。二蛮子，你捡猪冒？
二蛮子 我没捡猪咧。
老村长 那你们几个咧？
众青年 我们没捡咧！
老村长 花妹呀，你捡猪冒？
花 妹 老村长呃，我哥哥在县法院当庭长，我也算得是半个法官，会干咯不懂法的事不？
狗伢子 老村长，咯猪又冒得照片，不好查咧！
花 妹 老村长，我晓得哪个捡了猪！
老村长 哪个？
花 妹 老五咧！他屋里只有一头猪，今天那猪栏里多了一头！
狗伢子 喋！老村长，老五来哒！
［老五背草篓上。
老村长 老五！老五！
老 五 （止步，瓮声瓮气地）喊我做么子啰！
老村长 有人举报，你捡了一头猪。
老 五 是哪个，乱讲咧！
老村长 老五呀，只要把猪交出来，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老 五 我买的，交什么交！（欲下）
老村长 你不交，派出所会到你屋里去查的！
老 五 查就查，我就是捡的，又不犯法！（下）
老村长 噫呀，咯个老五蛮顽固呐！我就不信，孙猴子跳得出我如来佛的手掌心。我亲自去调查！（下）
［众人跟下。
［谭德来身着便装，手拿照相机上。
谭德来 （唱）一路阳光一路风，
泥巴路上脚步快，
有心改扮暗调查，
举起相机把景采。
这间瓦房高，
那间茅屋矮。
高高矮矮一排排，
统统装进相机里，
云里雾里让人猜。（踏上桌子拍照）
［众上。
花 妹 呃！呃！站到我桌子上做么子？那边是猪栏。
谭德来 我就是照猪栏。
众 人 （一怔）照猪栏做么子？
谭德来 给猪照相。
花 妹 （惊讶地）给猪照相？未必咯猪是你的亲戚？
谭德来 嘻嘻！大婶……
花 妹 （不悦）呸啾！我有咯老么？
谭德来 呃，不不，大姐！大姐！弟兄们咧！
（唱）如今世界就是怪，
牲猪也要搞比赛，
百米赛、千米赛、
接力赛、障碍赛，
也要赛出冠亚军，
脖子上也挂金银牌，
只是不升五环旗，
单挂我公司的大招牌！
众 人 你是么子公司？
谭德来 牲猪收购公司。我们公司为了提高知名度，树立公司形象，要举办牲猪赛跑比赛，电视台还要现场直播。公司特地派我下来挑选牲猪运动员。
众 人 （唱）想得怪，想得怪，
这个主意有蛮歪！
谭德来 （唱）如今就是要创新，
歪歪主意发大财！
四 宝 要么子猪啰？
谭德来 你听哒！
（唱）一要能够听指挥，
二要脚杆子跑得快，
三要见过大世面，
四要比赛场上不怯台！
四 宝 其它几条都好讲，就是第三条难办。咯猪天天关在栏里，到哪里去见大世面？
青年甲 也有，公路上的猪就见过大世面。
谭德来 对对。
二蛮子 你收比赛的猪，么子价啰？
谭德来 比市场价高出一倍！
二蛮子 （惊喜地）高出一倍？那就给我照一张！
众 人 给你照？
二蛮子 （忙改口）呃，不不！给我屋里的猪照一张。
谭德来 请问你贵姓？
二蛮子 大家都叫我二蛮子。
花 妹 他是我们村里武术队的队长。
众 人 （齐声）他呀，脑壳还砸得砖咧！
二蛮子 到我屋里去坐啰！
花 妹 等一下！（向谭德来）请问，你还收别的猪不？
谭德来 收，良种猪、土杂猪都收。
花 妹 你是……
谭德来 我是公司总经理……
众 人 （惊讶地围住谭德来）你是总经理？
谭德来 手下的收购部部长……
众 人 你是部长？
谭德来 部长助理咧！
众 人 嗨！（散开，下）
［二蛮子欲下，谭德来追喊。
花 妹 助理，莫走啰，坐下歇下气。
谭德来 好咧，那就歇下气。
花 妹 怎么称呼你？
［狗伢子、四宝凑过来。
谭德来 我姓谭，就叫我谭助理。大姐，你怎样称呼
喽？
花 妹 我叫花妹。我是咯个店的老板。
二蛮子 她也是部长，小卖部部长。
花 妹 讨厌！请问谭助理，良种猪好多钱一斤？
谭德来 两块一。
花 妹 土杂猪呢？
谭德来 一块九。
二蛮子 那你收比赛的猪不是四块二呀？
谭德来 是呀。
二蛮子 那除不除潲咧？
谭德来 （一愣）除潲？除么子潲啰？
花 妹 除潲都不晓得？
二蛮子 就是过秤的时候，猪肚子里的潲扣不扣秤。
谭德来 扣，当然扣！
二蛮子 扣好多？
谭德来 起码扣二十斤。
四男人 （一惊）二十斤？
谭德来 扣少了？
四男人 扣多了咧！
谭德来 那你们讲扣多少？
二蛮子 最多扣五斤，咯是收猪的规矩。
谭德来 五斤就五斤，我们公司不在乎。
［花妹疑惑。
花 妹 （旁唱）这个收猪人越讲越离谱，
要把他来头问清楚。
谭助理呃！
（唱）青藤攀高缠大树，
细伢子学步要人扶，
今天向你来请教，
一身白毛是什么猪？
谭德来 （唱）一身白毛是约克夏，
外国引进的良种猪。
三青年 冒错，冒错。大白猪是约克夏。
花 妹 （唱）你再来这边看一看，
一身红毛是什么猪？
谭德来 （一怔，旁白）哎呀！还有红毛猪？这……
（唱）它一身红毛像匝火，
肯定是头风流猪！
三青年 风流猪？那是美国的杜洛克！
花 妹 （唱）你再来这边看一看，
高脚杆子什么猪？
谭德来 （唱）高脚杆子……
高脚杆子骆驼猪。
花 妹 （唱）矮脚杆子什么猪？
谭德来 （唱）矮脚杆子乌龟猪。
花 妹 （唱）斯斯文文什么猪？
调皮捣蛋什么猪？
谭德来 （唱）斯斯文文熊猫猪，
调皮捣蛋猴子猪。
四男人 （唱）这个猪，那个猪，
所有动物都变猪。
这个收猪的……
只怕是头骗人的猪！
二蛮子 收猪的呃，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谭德来 我讲了收猪的嘛。
二蛮子 收猪的……
谭德来 怎么，你们还怀疑我呀！那对不起，我就告辞了。（欲走）
二蛮子 站住！（阻拦）你想开溜？刚才我差一点上了你的当，你是个骗子！
谭德来 我骗你什么？一冒要你的钱，二冒要你的物，凭什么讲我是骗子？对不起，请你让开。我还要去那边照相。
二蛮子 （拖住）你不讲清楚，莫想走！
［两人推揉。谭德来欲逃，二蛮子等四人围堵，把谭德来抓获。
［四宝、狗伢子捆绑谭德来。
谭德来 （大喊）你们搞错了！我不是骗子……
花 妹 还想狡辩呀！
［花妹拿一个奶瓶塞住谭德来的嘴。狗伢子拿个袋子套起他的头。
［花妹拿起照相机玩。
二蛮子 花妹，给我玩一下喽。（抢过来）
花 妹 二蛮子，帮我照一张。
二蛮子 （举相机）哎呀，怎么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花 妹 蠢宝，咯个黑盖盖冒打开！
四 宝 二蛮子，这照相机要充公。
二蛮子 老子没收了！
［刘公安上。
刘公安 （喊）小谭！小谭……
花 妹 哎呀，刘大哥呃！
刘公安 喊叔叔。
花 妹 （撒娇地）我不呀，我要叫你大哥，刘大哥呃！
刘公安 哎呀！咯喊一声不要紧，一身硬是起鸡皮坨呀！
花 妹 刘大哥，呷杯酒。
刘公安 不喝，我今天是来找人。你们看见小谭没？
众 人 哪个小谭？
花 妹 没看见么子小谭，我们只抓了一个骗子。
（指谭德来）
刘公安 凭什么讲他是个骗子啰？
花 妹 他讲他是收猪的，可收猪的套路他一点都不懂。
刘公安 真的呀，我来问问。你是干什么的呀？
［谭德来哇哇叫唤，连人带椅向刘公安靠。
刘公安 我看他不像个骗子，倒像个癫子。
花 妹 他不是癫子咧，他长得好标志的。
四 宝 他还拿了个照相机四处乱照。
刘公安 （忽有所悟）狗伢子，把布拿开看看！
［狗伢子取下袋子，刘公安一怔。
刘公安 这是你们哪个搞的？
四男人 是我，是我！
刘公安 你们晓得他是哪个？
四男人 骗子！
刘公安 他是派出所调来的新警察。
［四人呆若木鸡。
刘公安 二蛮子，我晓得是你，老子要铐起你！你们还不快点给他解开。
［花妹等人连忙解绳。
众 人 对不起，对不起！
刘公安 好好好，不打不相识，来来来，我现在正式向你们来介绍一下，他就是新来的警察谭德来同志。谭是言西早的谭，德是道德的德，来是那来米的来。省警察学校毕业的。不过，九十年代的警察有蛮多新点子，大家要小心一点呃。
二蛮子 （递上照相机）咯是你的，冒搞坏咧！
刘公安 （对谭德来）小谭，你也是的，才调得来，就到处乱跑。今后单独行动，还是要打个招呼。
谭德来 老刘，不就是查猪嘛，小事一桩。
刘公安 小事呀？咯里面的名堂多得很咧！
（唱）乡里是个大舞台，
上演节目蛮精彩，
你要慢慢学会看……
四男人 （唱）看不懂戏你莫来！
刘公安 （唱）乡里警察蛮难当，
冒得几手呷不开。
镇邪恶、扶善良，
打豺狼，保安泰。
四男人 （唱）手板上煮得饭，
脚板上剁得菜！
刘公安 （唱）进门喝得半坛酒，
出门走路脚不歪。
四男人 （唱）乡里小路你头回走，
坑坑洼洼莫乱踩。
［老村长喊上。
老村长 有戏了，有戏了，老刘呃，这查猪的事有进展了！
刘公安 么子戏啰？
老村长 花妹没讲错，老五屋里硬是多了一头猪。
谭德来 （兴奋地）多了一头猪，那就让我去查！
［切光。
第二场 打 赌
［紧接前场。
［老五家外院，猪栏。
老 五 （唱）堂客们呷酒像绣花，
呷了半天不回家，
派出所马上来查猪，
急得我心里似猫抓。
［南瓜嫂上。
南瓜嫂 （唱）侄女儿开店图热闹，
上个月就把通知下。
开业庆典也有假，
不呷酒饭尽呷茶。
老 五 回来哒。
南瓜嫂 回来哒。
老 五 热闹不？
南瓜嫂 热闹个屁！
老 五 开业庆典不热闹呀？
南瓜嫂 那是明天。
老 五 那你今天去做么子啰？
南瓜嫂 今天是新闻发布会。
老 五 （惊喜地）发布？发些么子布？看看。
南瓜嫂 没发布，发双皮鞋。
老 五 也要得，皮鞋比布还值钱些！
南瓜 嫂人造革的！
老 五 人造革的也好。
南瓜嫂 看啰，两只都是左脚的。
老 五 没关系，你是左撇子。
南瓜嫂 蠢里蠢气，左撇子那是手。
老 五 脚也没一定的，试一下。
南瓜嫂 懒得跟你讲！（欲走）
老 五 呃……
南瓜嫂 （止步）又么子事啰？
老 五 派出所的马上就要来查猪。
南瓜嫂 查什么猪？
老 五 有人讲我屋里那头买的猪是捡的。
南瓜嫂 （怒）呸啾！哪个瞎了眼的乱讲！
老 五 我也不晓得，反正派出所的人马上就会来了。
南瓜嫂 派出所有什么了不起！
（唱）我不犯法不怕它，
我不被盗不求它，
辣椒不怕太阳晒，
茄子不怕开虚花。
牛栏里关不住猫，
禾坪里跑不死马，
他戴他的大盖帽，
我穿我的乔其纱。
老 五 （唱）派出所权力大，
就怕他们真当假。
南瓜嫂 （唱）麻起胆子和他斗，
砍掉脑壳碗大的疤！
哎哟，你胆子哪里咯样细啰，亏得你还是个男子汉。
老 五 不怕就不怕，他们来了就看你的。
南瓜嫂 看我的就看我的！走，进屋，把门关起，不理他们！
［两人进屋。
［花妹领谭德来上。
谭德来 （唱）山青水秀白云飘，
乡下风景实在好。（拍照）
花 妹 （唱）你这照猪的照相机，
能不能把人来照？
谭德来 照人，当然可以照。
（唱）我们先去办公务，
办完就给你拍几张明星照。
花 妹 喋，咯就是老五家，大白天关了门，只怕会喊不开。
谭德来 我来试试。（喊）老五叔，老五叔！
［无人反应。
谭德来 老五叔！老五叔！
［仍无人反应。
花 妹 这张门不得开。
谭德来 他城门不开，我城门外面摆擂台！（拿棍子挥舞，打猪，猪叫）
南瓜嫂 （开门急出）哪个打猪？
谭德来 哈哈，出来哒！（笑嘻嘻地）大婶……
南瓜嫂 （没好气地）噫呀，咯个伢子还冒见过头回，喊起咯亲热做么子？
花 妹 南瓜嫂，我来介绍一下，他是派出所新来的警察，名字怪怪的，叫什么谭德来哟！
南瓜嫂 谭德来，怕是跟你谈得来吧！跟我呀，那就不晓得谈不谈得来呐？
谭德来 大婶，我的那名字是言西早的谭……
南瓜嫂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跟哪个谈，反正我懒得跟你谈！（欲进门）
谭德来 大婶，有人举报，你屋里捡了一头猪。
南瓜嫂 好笑，那是我买的。
谭德来 哪里买的？
南瓜嫂 赶集买的。
谭德来 有发票吗？
南瓜嫂 我赶集买头猪还要开发票，到你派出所报销呀！
花 妹 你屋里有一头猪，又买一头做什么？
南瓜嫂 我崽伢子在广东打工，要回来结婚了，一头猪不够吃！
谭德来 大婶，捡了他人财物交出来了，还会得到奖励；拒不交还，那就是违法行为。
南瓜嫂 古话一句，捡的就是买的，违么子法？
谭德来 （递资料）你看，这普法宣传资料上写得很清楚。
南瓜嫂 算哒，后生仔，你这个法我不看也懂！
（唱）你讲的法律我也懂，
乡里人进城要小心，
乱吐口水要罚款，
上厕所先买门票后进门，
放不得火，杀不得人，
小偷小摸也不行。
男女作风最重要，
人家的男人莫动心……
花 妹 南瓜嫂，你乱讲么子！
南瓜嫂 我乱讲么子？
花 妹 法律不分乡里城里，都管！
南瓜嫂 你才叫做是乱讲咧！法律就是管城里人的！你看啰，公安局、法院都开在城里，你一天到晚挂在口里念的当法官的老兄，不也在城里！
老 五 （出门）南瓜，你跟他们讲什么法律，反正我屋里没捡猪，法律管我们不着。
谭德来 老五叔，就算你捡了猪，交出来，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老 五 你这个警察就蛮有味，捡了猪的你不查，冒捡猪的你放肆查，怪事！
花 妹 哪个捡了猪？
老 五 我不晓得，反正有人捡了！
谭德来 老五叔，不管哪个捡了猪，我们都会去查。先把你捡的那头猪交出来。
老 五 我是买的咧！
［老村长和刘公安上。
老村长 老五，一头猪你就发家致富了？乱弹琴嘛！
老 五 老村长，我是买的咧！
刘公安 硬是不肯交猪，那就要综合治理了！
南瓜嫂 那又怎么个治理法呢？
刘公安 第一交猪，第二罚款，第三拘留。
南瓜嫂 那好，栏里有两头猪，你们就随便去挑，看哪头是捡来的。要是挑不出来，莫怪我不客气！
［刘公安、老村长、谭德来都愣住了。
老村长 老刘哇！
（唱）蚂蚁身上挑肝胆，
这个问题好麻烦！
刘公安 （唱）这对夫妻太难缠，
给他一点颜色看！
（严厉地）南瓜嫂、老五，跟我上派出所去！
老 五 干什么？
刘公安 参加普法学习班！
南瓜嫂 发不发纪念品？
刘公安 你……
南瓜嫂 刘大哥呃！
（唱）你是个本乡本土的老公安，
荷叶村你也多次办过案，
谁家的门朝北，
谁家的窗朝南，
你闭着眼睛撑船走，
数得清九河十八滩。
你今天硬要为难我，
我也只好霸点蛮，
栏里关了两头猪，
挑错了我拖他上砧板！
老村长 乱弹琴！你咯不是蛮绊筋，这猪又不会讲话。
南瓜嫂 这就看你们的本事啰！
花 妹 刘公安、小谭，你们就随便挑一头！
老 五 你敢！
［双方争吵起来。
谭德来 莫吵，今天这两头猪由我来挑！
［众惊。
刘公安 小谭，你有把握？
谭德来 其实很容易。捡来的猪，吃的是公路上饲料站的饲料。
刘公安 自家的猪，吃的是自家栏里的潲。
谭德来 对，只要把猪肚子里的食想办法弄出来看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老村长 到底是书读得多些，人聪明些。
南瓜嫂 小谭伢子，你真到我屋里来挑猪啰！
谭德来 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我都要挑出来。
南瓜嫂 要是没挑出来呢？
谭德来 不可能！
老 五 你敢打赌？
谭德来 赌就赌！
刘公安 小谭，不能赌！（对南瓜嫂）你们莫找他赌啰！
谭德来 老刘，你相信我啰，连这个都办不了，几年警校不白读了。这事我自己负责。
花 妹 你们赌什么东西啰？
老 五 你要是挑出来哪头是捡的猪，那两头猪都赶走；你要是没挑出来，那就赔我两头猪的钱！
谭德来 两头猪多少钱？
老 五 五百块！
刘公安 小谭，五百块你出得起不？派出所是不能报销的。
谭德来 大不了我拿了这个月的工资赌！
南瓜嫂 慢！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谭德来 咯还要立字据？
南瓜嫂 立，一定要立！
谭德来 立就立！
花 妹 我来写。
老村长 我来证明，我带了章子。
老 五 （唱）甲方周老五。
谭德来 （唱）乙方谭德来。
老 五 （唱）双方立字据。
谭德来 （唱）事由为挑猪。
老 五 （唱）没挑清，乙方赔款五百块。
谭德来 （唱）挑清了，乙方赶走两头猪。
老 五 （唱）口说无凭，
谭德来 （唱）立字为据。
老村长 （唱）证明人周老大。
花 妹 （唱）撰写人刘花妹。
众 人 （唱）立了字据钉了钉，
是赢是输要算数。
若是哪个耍无赖，
一家几口都变猪！
谭德来 拿一根竹筒，两个脸盆来。
老 五 好咧！（拿竹筒脸盆）
谭德来 你们等着。（走进猪栏，老五随进）
南瓜嫂 老五呃！小心点，莫把猪搞伤了，呷不得潲，猪退膘，那就划不来……
［众人张望，猪叫。
花 妹 哎呀！他把竹筒插进猪嘴巴里去了。
老村长 好！呷的潲都吐出来了！
［谭德来端着两个脸盆上。
［幕后伴唱：
搞错了，搞错了，
两个猪肚一样潲，
有人懊恼有人笑。
［切光。
第三场 赔 礼
［幕启：婆娘们在山坡上打猪草，舞蹈。
众婆娘 （唱）上山坡，打哦嗬，
打得猪草一箩箩，
一箩箩，尽是歌，
唱得蚂蚁子树上梭。
梭梭梭，梭梭梭，
蚂蚁子上树找老婆。
找老婆，上山坡，
花也多，草也多，
花花草草一朵朵，
石头里蹦出个老婆婆。
梭梭梭！梭梭梭！
梭那一支棱一梭！
［众婆娘笑闹。
婆娘甲 （远眺）婆娘们呃，你们看喽，那个谭德来又来了。
众婆娘 （唱）哎呀呀！
捡猪的事讲不得，
讲了出来会惹祸！
［谭德来上。
谭德来 （唱）查猪不出出差错，
一朵愁云罩心窝！
婆娘甲 谭德来呃，你呀只跟花妹谈，也来和我们谈一回啰！
［众婆娘起哄。
众婆娘 （唱）标致后生你莫躲，
愁眉苦脸做什么？
拿起你的照相机，
给我们每人照一个。
谭德来 照相机冒得哒！
婆娘甲 到哪里去了？
谭德来 卖掉哒。
婆娘乙 卖给哪个了？
谭德来 二蛮子。
众婆娘 （唱）咔嚓咔蛮好玩，
把它卖掉做什么？
你手里没有咔嚓咔，
我们照相找哪个？
［众婆娘围着谭德来打闹。
老村长 （上）干什么，干什么？调戏男人呀！（追打）
［众婆娘一哄而下。
老村长 咯些堂客们，太冒得名堂哒！扯男人的裤子，你怕是我，没得关系。他是警察呀！小谭，这是我们接待工作没做得好，对不起。
谭德来 没关系，其实，咯些婆娘们还是蛮热情的。
老村长 小谭呀，这猪查不出来就算了，这又不是车匪路霸。
谭德来 那怎么行？肯定要查下去。
老村长 昨天你把老五的猪搞错了，村里风言风语，这对你的形象还是有影响。
谭德来 我今天来，就是到老五家赔礼道歉的。
老村长 （一惊）什么？赔礼道歉！
谭德来 是呀！
老村长 警察嘛，搞错了就搞错了，顶多是关门整改嘛，哪有像你去登门道歉的？
谭德来 我和老五叔立了字据，不去不行。
［刘公安急上。
刘公安 小谭，你真的要去赔礼道歉？
谭德来 真的要去赔礼道歉。
刘公安 莫搞起咯认真，昨天那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在场。
老村长 我也在场。
刘公安 我们都有份。
老村长 这个线索还是我提供的。
谭德来 昨天是我立的字据，跟你们没关系。
刘公安 小谭呀！（唱）
三年大旱怪不得天，
九年水涝怪不得江。
执行公务出差错，
难以避免是正常。
乡里狮子乡里舞，
你莫把这件事挂心上。
谭德来 我们警察办错了案不认错，法院、检察院办错案也不认错，岂不会天下大乱，百姓遭殃！（逗趣地）刘大哥哇！
（唱）乡里警察更要讲信誉，
知错就改襟怀坦荡。
亏自己不亏老百姓，
负荆请罪又何妨？
我数载寒窗为谁读，
要写好人生这篇大文章！
刘公安 唉，你讲的这些我都懂，只是一下子你哪来的五百块钱哟？
谭德来 我把照相机卖给二蛮子了，凑齐了五百块钱。
刘公安 卖了？
老村长 二蛮子只有几斤蛮气力。他照相，只怕是猴子打手电筒，乱照！
谭德来 （笑）村长，老刘，我去了。（跑下）
老村长 老刘，你也去看看吧？
刘公安 咯号赔礼道歉的事，那我不得去。
老村长 这个伢子还是个好伢子咧，把照相机卖了去赔猪。
刘公安 是个好伢子，只是不适合当乡里警察。
老村长 哎，他是来我们乡里的第一个有文凭的警察咧。
刘公安 正因为有文凭，到咯里当警察，糟蹋了。
老村长 糟蹋了？蛮好的喔。（欲下）
刘公安 老村长，呃，搞杯茶呷……
老村长 呷茶呀，是要杯酒吧？（下）
刘公安 嘿嘿……（跟下）
［老五和南瓜嫂上。
老 五 （唱）今天崽伢子来了信，
南瓜嫂 （唱）要带他对象回家门，
老 五 （唱）买了一篓吃的做准备，
南瓜嫂 （唱）搞好卫生接亲人。
［谭德来上。
谭德来 老五叔！大婶！
南瓜嫂 你又来搞么子啰？
老 五 我屋里的猪不是查清了么？
谭德来 （恭敬地）我是来向你们赔礼道歉的。
南瓜嫂 赔礼道歉？
谭德来 我们警察办错了事，你们有权要我们赔礼道歉，这是你们的合法权益。
南瓜嫂 莫赔莫赔！我们担当不起，也不要咯号什么权益。
谭德来 大婶，你就让我赔个礼啰！
（唱）我刚刚走出学校门，
学飞雏鸟翅膀嫩。
昨天查猪出差错，
心中有愧难安宁。
立了字据要算数，
铁板上面钉了钉。
大叔大婶莫见笑，
我先向你们赔个情！（敬礼）
南瓜嫂 （慌了手脚，连忙鞠躬）莫敬礼，莫敬礼！我又不是国旗。
谭德来 大婶，你就是国旗咧！
南瓜嫂 你……你真要赔猪？
谭德来 真要赔猪！（背身去点钱）
南瓜嫂 五老倌，这个警察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 五 当然是真的。
南瓜嫂 我从没看见过咯好的。
老 五 你没看见过，我也没看见过。
南瓜嫂 在那里数票子，那是个好伢子咧。小谭警察同志呃！
（唱）你们警察也辛苦，
抓匪抓盗抓嫖赌，
晚上冒睡过安稳觉，
实在是百姓的好公仆。
马有失啼，人有失误，
神仙都会有过错，
你千万莫要再赔猪！
谭德来 不，一定要赔，我讲话要算数！（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百块钱，请你收下。
南瓜嫂 （躲开）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谭德来 老五叔，请你收下。
老 五 （躲开）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谭德来 （着急地）我真的是来赔礼的，你们何解不相信啰！（把信封放地上）钱放在咯里，你们不要也得要！（跑下）
南瓜嫂 （追赶不及，眺望）走了……
老 五 走了！
［两人凝视信封，老五欲拾。
南瓜嫂 慢点！
老 五 （吓了一跳）哎呀！莫吓人啰，咯又不是炸弹。
南瓜嫂 这哪里是钱，这是祸呀！
老 五 （不解地）么子意思啰？
南瓜嫂 这是警察的钱，你敢收？
老 五 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不敢收？
南瓜嫂 不怕他以后拿你综合治理？
老 五 （一怔）这……那你讲怎么办？
南瓜嫂 你把钱捡起来，数一数，看是不是五百块。
老 五 （捡信封，数钱）五百块。
南瓜嫂 五百块又能买进两头猪……
老 五 那我屋里就有四头猪了。
南瓜嫂 四头猪，拿一头出来，算是捡的，交给派出所……
老 五 凭什么要交派出所？
南瓜嫂 蠢宝！小谭伢子是才毕业的，爱面子，我们拿出一头猪，说是捡的，说明小谭伢子冒搞错。
老 五 哦，他赔我们钱，我们就赌他面子。
南瓜嫂 他以后就不会给我们小鞋穿，咯就叫船也过得舵也过得。
老 五 好，这主意好！
［老村长和刘公安上。
老 五 刘公安，我交猪，我交猪。
刘公安 （一愣）你交什么猪？
老 五 我有头猪是捡的。
老村长 你昨天怎么不讲？
老 五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南瓜嫂 刘公安呃，小谭同志没搞错，你千万要派出所莫再批评他了。
刘公安 他刚才来了？
南瓜嫂 来了。
刘公安 赔了礼？
南瓜嫂 赔了礼。
刘公安 赔了多少钱？
南瓜嫂 五百块。
老村长 既然没搞错，五百块钱你们就不能收他的。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栏里的两头猪都要交出来！
南瓜嫂 啊！
老 五 拐了场！拐了场！就是你咯个蠢婆娘，出了个馊主意呀！（急得跺脚）
老村长 老五，我喊人来拖猪，栏里的两头猪都要赶走！
老 五 拖不得，老村长，求求你……
刘公安 老五，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 五 我……我讲不清，你问她！
刘公安 南瓜嫂，快讲呀！
南瓜嫂 我……我也讲不清了！
［谭德来上。
谭德来 （见状不解）老村长……
老村长 小谭，你昨天没搞错，老五那头猪是捡来的。
老 五 （着息地）不……不是的！
老村长 你刚才都承认了，怎么又变卦？
谭德来 老五叔，不要急，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 五 我……南瓜呃！
谭德来 大婶……
南瓜嫂 我……我是为了你，才把自家的猪说成是捡来的。
谭德来 （惊讶地）你何解要这样做啰？
南瓜嫂 我怕你以后报复……（哭泣）
谭德来 （深深触动，难过地）大婶呀！
（唱）大婶一句话，
刺进我心坎里；
大婶一行泪，
好似我亲娘在哭泣……
赔礼道歉是诚意，
千万不要再猜疑，
我当警察为百姓，
怎能反把百姓欺？
大婶一语千斤重，
促我改掉坏习气，
戴正大盖帽，
莫要枉穿这身衣！
我把这警号抄给你……
（抄下警号递给南瓜嫂）
南瓜嫂 （不解地）给我做什么？
谭德来 （接唱）倘若今后报复你，
你就拿它告上级！
南瓜嫂 （感动地）小谭，就凭你这几句话，我信！我信！
谭德来 大婶，你真的相信我了？
南瓜嫂 相信了。小谭，其实，是哪个捡了猪，村里打猪草的婆娘们都晓得，就是不敢讲。
老村长 真的？
南瓜嫂 不信？我带你们去问她们。
刘公安 走！
［南瓜嫂带刘公安、老村长下。
［谭德来欲下。
老 五 小谭！
谭德来 （止步）什么事？
老 五 小谭，我看你咯个人蛮好的，我要帮你个忙！
谭德来 是捡猪的事？
老 五 是的！
谭德来 你晓得是哪个捡哒？
老 五 翻车那天，我看见二蛮子捡了一头猪，花妹捡了四头猪。不过，花妹捡的四头猪，不晓得哪里去了？
谭德来 不晓得哪里去了？
老 五 她猪栏里没有猪。
谭德来 你没搞错吧？
老 五 我亲眼看见，怎么会搞错喽。
谭德来 会不会卖掉了？
老 五 不可能，冒得咯快。
谭德来 （稍思）那你到时候，敢不敢出来做证人？
老 五 （犹豫片刘）只要你们需要，我还是敢喽。
谭德来 那好。我去跟老刘商量一下。
［谭德来下。老五欲下，花妹吆喝上。
花 妹 （吆喝）送货的车子来了！白酒啤酒可乐，酱油陈醋味精卫生巾……（看见老五）老五……老五哥呃！买点子货不？
老 五 哎呀，今天这个堂客送货上门了！
花 妹 刘公安、谭警察天天进村里查猪，我也帮他们搞点调查。
老 五 （冷笑）哼哼！她搞调查？
花 妹 老五，你听到什么了？
老 五 我没听到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花 妹 （一惊）看到什么了？
老 五 我看见一个男的，捡了一头猪，一个女的，捡四头猪。
花 妹 （紧张地）那女的是哪个？
老 五 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欲下）
花 妹 哎呀呀，老五哥呃！
（唱）出门看见山，
过桥看见河。
那个捡猪的人，
我早晓得是哪个！
老 五 是哪个？
花 妹 （唱）村东头的姜桂桂。
老 五 那不是！
花 妹 （唱）村西头的李小娥。
老 五 也不是！
花 妹 （唱）樟树下的刘二嫂。
老 五 更不是！
花 妹 （唱）池塘口的黄小朵！
老 五 都不是的！
花 妹 这个不是，那个不是，未必是我？
老 五 （脱口而出）是你！就是你！
花 妹 是我？真的是我？
老 五 （发觉失言，忙改口）呃，不……我不晓得，我不晓得……
花 妹 （拉住老五）你讲是我，那就要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时问、地点！
老 五 （胆怯地）我不晓得。
花 妹 哼！不怕你晓得，老五哥呃！
（唱）只要你说出我，
我比那老虎还要恶！
一张状纸告法院，
告你诬蔑陷害我，
一场官司打到底，
打得你倾家荡产去投河，
锅里没得米，灶里没得火，
床上没得被，吃饭没得桌。
好像那乔麦进石磨，
再硬的角色也要脱层壳！
老 五 （央求地）我讲了，我不晓得！
花 妹 那你要赌咒发誓！
老 五 好，我发誓，我赌咒！
花 妹 我也不会亏待你，我送瓶酱油给你。
老 五 不要，不要，我屋里有。
花 妹 那就把这块电子表送把你！（取表）
老 五 当真？
花 妹 哪个哄你。这电子表是高科技，过去只有美国总统才戴得起！今天就给你戴。
［老五接表，花妹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跑下。
［老五呆若木鸡。南瓜嫂上。
南瓜嫂 老五，你跟那花妖精在讲么子？
老 五 冒讲么子。
南瓜嫂 哎，你脸上是么子东西……
老 五 没有什么。
南瓜嫂 两条红印子是么子喽？
老 五 （躲闪）蚊子叮的……
南瓜嫂 乱讲咧，这么大的太阳，有么子蚊子啰？
老 五 是鸡屎蚊子。
［狗伢子急上。
狗伢子 （喊）老村长！
南瓜嫂 狗伢子，雷急火急，找老村长干么子？
狗伢子 二蛮子要杀猪，正在屋里磨刀咧！
［切光。
第四场 比 试
［紧接前场，二蛮子家外。
［二蛮子坐在石墩上磨刀。
二蛮子 （唱）拾来的牛粪砍来的柴，
捡来的银子落口袋。
［几青年上，偷看。
二蛮子 （唱）自古捡钱不犯法，
我捡头牲猪发小财。
派出所查猪风声紧，
我麻起胆子把猪宰。
［几青年哄笑。
二蛮子 五伢子、六伢子，帮我来杀猪啰！
二青年 这个忙帮不得，会闯祸咧！（下）
二蛮子 七伢子、八伢子，来帮我杀猪啰！
二青年 这猪是捡来的，杀不得，会拘留咧！（下）
二蛮子 这……
（唱）船到江心左右难，
真要拘留就划不来！
［花妹上。
花 妹 二蛮子，他们不帮忙，我来帮忙！
二蛮子 你……这是杀猪，又不是上舞厅跳迪斯科！
花 妹 你杀完猪，我陪你进舞厅跳迪斯科去！
二蛮子 花妹呃，听说你也捡了猪呀……
花 妹 莫乱讲啰，我没有你那财运咧！
二蛮子 那你来帮我杀什么猪啰？
花 妹 哎呀呀，二蛮子咧！
（唱）高个子长脚杆，
矮个子长心眼，
你不高不矮长的是个豹子胆。
豹子胆，样样敢，
舞厅跳得迪斯科，
杀猪是个英雄汉。
今天敢把猪来杀，
你就是荷叶村的保护伞！
二蛮子 （喜孜孜地）当真？
花 妹 我什么时候讲过假话啰？
二蛮子 （故意地）要是我不保护你呢？
花 妹 （撒娇地）莫啰！莫啰！
（唱）二蛮子呃，
你是我的知心哥。
二蛮子 （唱）花妹子呃，
你是那路边花一朵。
花 妹 （唱）花妹有话对你说。
二蛮子 （唱）说什么啰？
花 妹 （唱）你的胆子有多大？
二蛮子 （唱）花泥巴打灶不怕火，
肉丸子不怕下油锅，
麻雀子胆大飞过湖，
老鼠胆大咬鸡婆！
二 人 （唱）浑身都是胆，
不怕闯大祸。
咿呀咿子哟咿哟。
呀啊呀子哟咿哟！
花 妹 （唱）你是我的好哥哥！
二蛮子 （唱）我是你的好哥哥！
花 妹 （唱）好哥哥你听我说。
二蛮子 （唱）说什么啰？
花 妹 （唱）你的力气有多大？
二蛮子 （唱）船小载得千斤货，
驴小拉得千日磨，
上山砍得千担柴，
下田扭断水牛角。
二 人 （唱）拖死水牛公，
气死水牛婆！
咿呀咿子哟咿哟，
呀啊呀子哟咿哟！
花 妹 （唱）你是我的好哥哥！
二蛮子 （唱）我是你的好哥哥！
花 妹 （唱）好哥哥你听我说。
二蛮子 （唱）又说什么啰？
花 妹 （唱）你的胆子咯样大，
你的力气也不差，
若是有人阻挡你，
这头牲猪你敢不敢杀？
二蛮子 （唱）浇开的花，长大的瓜，
撑开雨伞捣烂的粑，
只要老子决心下，
老虎嘴里敢拔牙！
花 妹 二蛮子呃！
（唱）你讲话是真还是假，
警察来了你怕不怕？
二蛮子 怕什么！刘公安是个老家伙，那个姓谭的是根豆牙菜！
（唱）不管哪个来拦我，
老子人猪一起杀！
花 妹 （高兴地）要得，要得！（远眺）他们真的来了，就看你的了！（欲下）二蛮子，千万莫讲我到过咯里。
二蛮子 好啰，你走啰。
［花妹下，二蛮子磨刀。
［谭德来、刘公安、老村长上。
刘公安 二蛮子，你磨刀干什么？
二蛮子 杀猪！
刘公安 那猪是捡的，杀不得！
二蛮子 哪个讲的杀不得？
谭德来 （递宣传资料）法律文件上有，你冒看过？
二蛮子 我冒读过书，文盲。
老村长 你读了初中，只是冒毕业喽。
二蛮子 那是帮我爷老子读的，字都上交了。
老村长 （恼火地）噫呀！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我不客气！
二蛮子 老子要杀猪，哪个敢阻拦，连他一起杀！
老村长 （挺身而上）你来！
二蛮子 （尴尬）莫急，刀子还没磨快咧。
老村长 原来还是只纸老虎啊！
谭德来 二蛮子，昨天我就劝你把猪交出来，你何解不听劝告？
二蛮子 谭伢子，我的事你最好莫管。
谭德来 为什么？
二蛮子 你太不像个警察哒。
谭德来 不像警察像什么？
二蛮子 你真的像个收猪的。
谭德来 请你讲话礼貌点。
二蛮子 什么礼貌不礼貌，老子生来就是咯脾气。
谭德来 你咯是脾气，还是火气？
二蛮子 脾气、火气、力气，老子都有！
（唱）我一身蛮劲能移山，
扛石头修水坝是条好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举起这石锁让你们看一看。
（举起石锁）
［众人喝采。
二蛮子 （得意地）怎么样？老子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你们哪个敢阻拦我杀猪，先看我这个（示拳头）答不答应！
刘公安 二蛮子，你过硬是越来越海了！
二蛮子 刘公安，你想试试？（拿着杀猪刀比划）
刘公安 （气恼地）老子铐起你！
［拿手铐铐二蛮子，反被二蛮子铐住。
二蛮子 （大笑）老子杀猪去！
谭德来 （拦住）二蛮子，你莫太嚣张了！
谭德来 未必呀！
二蛮子 今天你硬想试下子？
谭德来 试就试啰！
二蛮子 好，收猪的，你今天要是不跟我比试一盘，
你就是我的崽！
谭德来 二蛮子！
（唱）劝你做人明是非，
切莫鲁莽耍蛮威，
天外有天楼外楼，
愚昧无知太可悲。
二蛮子 （唱）空话不用讲，
打赢你坛子里面捉乌龟！
谭德来 （唱）山有高来水有低，
喊爹叫娘看是谁！
二蛮子 少啰嗦！
［二蛮子向谭德来扑去，一番打斗，二蛮子被谭德来摔倒。
［伴唱：
这场比试不寻常，
打得叫脑壳喊爹娘。
谭德来 （扶起二蛮子）对不起，刚才出手重了点，没关系吧？
刘公安 二蛮子，小谭像不像个警察？
二蛮子 像……像啰！
老村长 二蛮子，咯猪你交还是不交呀？
二蛮子 我交。老村长，猪就关在栏里，你们去抬啰！
老村长 这才像话嘛！大家帮忙抬猪去。
刘公安 老村长，今天真的有收获咧！
［老村长、刘公安、四宝等人下。谭德来欲下。
［二蛮子突然跪下。
二蛮子 师傅！
谭德来 喊师傅干什么？
二蛮子 你有真功夫，就收我做徒弟啰！
谭德来 收什么徒弟啰？起来！
二蛮子 你答应收我做徒弟才起来。
谭德来 好好好，你起来再说。
二蛮子 （起身）现在就教我几路拳术啰，我请你喝酒。
［二蛮子边走边解下围裙，掉出一迭照片。谭德来拾起。
谭德来 二蛮子，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
二蛮子 都是我拍的，师傅，你看要得不？
谭德来 （看照片）这个女的是哪个？
二蛮子 她是村东头的姜桂桂。
谭德来 咯哪要得！
（唱）照人像，脸要紧，
怎能只照下半身？
二蛮子 她呀，她下半身比上半身长得好看些。
谭德来 嗨！（又看照片）这又是哪个？
二蛮子 咯是樟树下的刘二嫂。
谭德来 （唱）这张镜头冒端正，
照出来只有半边人。
二蛮子 我是有意咯样处理的咧！刘二嫂生崽以后发了胖，只照一边显得她苗条些。
谭德来 你咯号处理太可笑了！（继续看）哎，这是花妹吧？
二蛮子 对，是花妹。
谭德来 （翻看）塘边洗衣服……菜园里摘辣椒……都是偷拍的吧？
二蛮子 嘻喀，我最喜欢照她！
谭德来 这张，她手里提的是潲桶吧？
二蛮子 是潲桶。哎，她又没喂猪，提只潲桶做么子？
谭德来 这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二蛮子 村口上。
谭德来 村口她有房子么？
二蛮子 没有。（突然想起）哎，那里她有个红薯窖。
谭德来 （一喜）我的徒弟伢子呃！
（唱）你才学照相就立功，
这几张照片会蛮有用！
［二蛮子不解。
［压光。
第五场 审 相
［一天之后。花妹家后院。
［花妹提潲桶上。
花 妹 （唱）几天来左眼皮蹦蹦跳，
枫树上老乌鸦也哇哇叫。
四头猪藏在红薯窖里，
急得我心中似火烧。
这样拖延会穿泡，
斩乱麻必须用快刀。
今晚夜半人静时，
租车运猪往外逃！（见来人，提满桶下）
［刘公安上。
刘公安 （唱）土地菩萨管土地，
乡里警察管乡里，
乡里乡里是乡里，
瓜棚柳树都是亲戚，
伸直腰脑壳撞门框，
弯起腰屁股又碰墙壁。
家家户户一坛酒，
法律泡在那酒坛里，
认认真真来办案，
乡情人情又惹不起。
算哒！算哒！
花妹也是老相识，
和风细雨过地皮。
（喊）花妹，花妹！
［花妹头上扎一条毛巾，装病上。
花 妹 （呻吟地）哎哟……刘大哥，你差点见不到我哒！
刘公安 （一愣）你病得咯厉害？
花 妹 脑壳痛，还发黑眼晕，哎哟……
刘公安 快去看医生嘛！
花 妹 不去！不去！镇里的医生只晓得要钱，喝杯酒不？
刘公安 刚喝过酒，还没醒咧！
花 妹 那就泡碗姜汤醒醒酒。
刘公安 不醒，不醒。还是（唱）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人相随。
花 妹 （笑）刘大哥，你这流行歌唱得比我还……好。
刘公安 老了，要报废了。
花 妹 莫悲观，姜是老的辣，挑是老的红，快落山的太阳一样的晒死人。（忽然意识到要装病，一叫）哎哟！
刘公安 莫不是发了神经病？花妹呀，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人说你捡了几头猪……
花 妹 咯就好笑咧，乱讲！你看看，我屋里有猪么？有猪屎气么？
刘公安 莫冲气，莫冲气！你是个有病的人口内，我只是来问一下。要是真的捡了，就交出来算哒。
花 妹 我早就讲了，我哥哥在法院当庭长，我也算得半个法官，会干这种不懂法的事么？
［谭德来上。
谭德来 老刘，你早来哒。
花 妹 （呻吟）哎哟……哎哟……
谭德来 花妹，你怎么啦？
刘公安 她病了。
谭德来 我帮你去喊医生……
花 妹 不要，不要！哎哟……哎哟……
谭德来 哪里痛？
花 妹 脑壳痛，可能是得了盲肠炎。
刘公安 脑壳里头长盲肠，只怕是个怪胎。
谭德来 花妹，盲肠长在肚子里。
花 妹 对对，我是肚子痛。
刘公安 花妹，到底是哪里痛啰？
花 妹 我……脑壳痛、肚子痛、腰子痛、脚痛手痛心口痛，哪里都痛咧！哎哟……哎哟……
刘公安 哪里都痛就复杂了。
谭德来 花妹，我学过一点中医，给你看下病，好不好？
花 妹 你会看么子病喽！
刘公安 我会刮痧，给你刮痧好不好？
花 妹 刮痧，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
谭德来 那你要怎样才好？
花 妹 我要清静，哪个都莫来找我，半个月什么病都会好。
谭德来 花妹，本来我们是来请你一起去村口看看。既然你的病咯样重，我只好和老刘先走了。（欲走）
花 妹 （暗惊，突然大叫），哎哟！哎哟！痛死我了，救命呀……
刘公安 噫，这么严重哒！
花 妹 （喘气）老刘呀，给我刮痧啰！
刘公安 哎呀，刮不得，刮不得，会刮出男女作风来！
花 妹 小谭呃，那你就给我看下病！
谭德来 你又不相信我。
刘公安 她现在相信了，你就帮她看看吧！
谭德来 那我就先来号号脉……
（唱）切脉博，
脉像沉浮不安稳，
时强时弱心不定，
你得的是那劳累病。
花 妹 （一愣）么子？劳累病？我劳累了什么啰？
谭德来 （唱）脚痛是走多了路，
刘公安 （唱）手痛是提多了桶，
谭德来 （唱）腰痛是剁多了草，
刘公安 （唱）心口痛是那牵挂重。
花 妹 我牵挂么子？乱讲咧！
刘公安 小谭，那就再看看舌苔呐！
谭德来 （唱）看舌苔……
舌苔红紫火气重，
白天太阳晒，
晚上烟火熏。
花 妹 晚上哪来的烟火啰。
谭德来 （唱）钻板响不停，
刘公安 （唱）柴火添不赢，
谭德来 （唱）锅里煮大菜，
刘公安 （唱）煮好送出门。
花 妹 （一惊）越讲越不对了！
刘公安 小谭，再望望她的气色如何？
谭德来 （唱）望气色……
黄中带黑欠红润。
心中烦恼要去“舍”，
舍掉烦恼一身轻！
刘公安 （唱）为人不做亏心事，
半夜不怕鬼敲门。
花 妹 （恼羞成怒）碰哒你的鬼！你们哪里是看病，分明把我做宝耍！
刘公安 是你要他看病的呀！
花 妹 你也不是好东西！告诉你们，我也不是好惹的！（拿竹椅追打谭德来）出去！出去！
［谭德来躲闪。
刘公安 （阻拦）打不得！打不得！（情急之中抱住花妹）
花 妹 （大叫）啊，你想调戏我！
刘公安 （羞急地）花妹，你……我……
花 妹 我晓得，你来我家就没安好心，想打我的主意！
谭德来 （严厉地）花妹！你硬是不听劝告，我也只好摊牌。
花 妹 你摊么子牌？
谭德来 （掏出照片）请你看看这几张照片。
花 妹 （接照片一看）啊……
谭德来 这个提潲桶的人，是不是你？
花 妹 看不清，不认得！
谭德来 这潲桶是你家的，你总该认得吧？
花 妹 讲了看不清，不认得！
刘公安 这地方是村口，背后是你的红薯窖，你应该认得吧？
花 妹 看不清！看不清！看不清！（扔了照片）
谭德来 （捡起照片）好呀，你硬是看不清，我只好请人来审照片了。
花 妹 审照片？
谭德来 对，审照片！
花 妹 哈哈哈！我家要出特大新闻了，谭警察要审查照片……
［两名路过的青年见状，四向吆喝。
［二蛮子、狗伢子、四宝等闻声而上。
众青年 什么？审照片？
（唱）世上只有审犯人，
冒见过警察把照片审，
荒唐荒唐太荒唐，
小谭伢子是不是有毛病？
谭德来 （唱）你们几个莫起哄，
我今天就把照片审，
二蛮子你拿照片站正中，
叫声升堂我开庭！
［二蛮子举照片站立。
谭德来 （唱）你们几个都过来，
认认照片上这个人，
身上穿着格子裙，
厚底皮鞋有三寸。
众青年 （唱）照片模糊看不清，
不过肯定是女人。
身材轮廓像花妹，
只有她穿格子裙。
花 妹 你看，咯倒像个到乡里来旅游的小姐咧！
谭德来 （唱）你们再看这一张，
手里提着一只桶，
桶里装的是猪潲，
看样子硬有三十斤。
众青年 （唱）这只潲桶是花妹的，
她家的潲桶漆了红。
谭德来 （唱）你们再看这一张，
红薯窖里猪哼哼，
四头牲猪挤一块，
挤得它们都发晕。
二蛮子 花妹呃，你就把猪交出来算哒，这些照片是我拍的咧！
花 妹 是你！
二蛮子 我看了宣传资料，捡了他人的财物不交，是违法咧！
花 妹 好呀，看我不收拾你。（突然改口）姓谭的，告诉你，那红薯窖里的四头猪，是我的！
谭德来 哪里来的？
花 妹 我搞牲猪收购，收进来，卖出去，赚个差价。
刘公安 你什么时候搞起了牲猪收购？
花 妹 我做生意，也要天天向你汇报？
刘公安 那倒不是……
花 妹 哼！
（唱）前几天我收了四头猪，
一笔帐付了一千一百五。
我家猪栏早就拆了，
红薯窖里来关猪。
谭德来 那好，我问你！
（唱）四头猪共重有多少斤？
花 妹 （唱）我和对方没过秤。
谭德来 （唱）哪有买猪不过秤？
花 妹 （唱）人家半卖又半送，
朋友之间不过秤。
谭德来 （唱）这个朋友是何人？
花 妹 （唱）私人的事情你莫打听。
谭德来 （唱）四宝去请老五叔。
［四宝下。
谭德来 水落石出见分明。
［四宝拉老五上。
谭德来 老五叔，今天请你来……
花 妹 老五，你来了，几点钟了？
老 五 这……（晕眩）
谭德来 （旁唱）老五为何发了懵？
花 妹 （旁唱）原来是老五漏了风。
老 五 （旁唱）这个花妹不好惹。
刘公安 （旁唱）这案子叫我难做人。
谭德来 （旁唱）莫非是花妹做了手脚？
花 妹 （旁唱）不怕你谭德来好精明！
谭德来 老五叔呀！
（唱）那天我俩已约定，
你愿出来做人证。
老 五 （唱）我昨晚呷了安眠药，
迷迷糊糊脑壳晕。
花 妹 （唱）脑壳晕，我来提个醒。
太阳出来是六点钟，
早晨呷饭是八点钟，
中午回来是十二点……
（指老五的脸）
落山的太阳一点红！
老 五 （旁唱）娘老子呃，
我牙咬舌头作不得声！
刘公安 （旁唱）花妹念的是哪本经，
开口闭口论时辰。
谭德来 （旁唱）看来事情有蹊跷，
当机立断来休庭。
花 妹 哼，你们咯哪是查猪，明明是欺侮我这个冒得男人的！
刘公安 花妹，你莫乱讲呀！
［花妹突然哭嚎，众青年追问。
花 妹 （指刘公安）他还抱了我！
［众青年大惊，围问刘公安。
刘公安 抱是抱了，又不是故意的！（欲走）
花 妹 站住！你们不能走！
谭德来 为什么？
花 妹 我要把哥哥喊来，为我平反申冤。
［切光。
第六场 护 法
［一天之后。野外。
［婆娘们在河边洗猪草，舞蹈。
众婆娘 （唱）洗猪草，漂猪草，
洗得河水浪滔滔。
浪滔滔，浪滔滔，
抬块瓦片打漂漂。
漂漂漂！漂漂漂！
荷叶村新闻真不少，
花妹的哥哥就要来了。
一块石头落下河，
河里就会起泡泡，
起泡泡，看热闹，
如今耗子不怕猫。
［南瓜嫂上。
南瓜嫂 （唱）婆娘们不害臊，
你们把谭警察害苦了，
背后举报叫得凶，
当面作证谁敢了？
众婆娘 （唱）南瓜嫂，唱高调，
你家老五也知道，
他当面不敢作人证，
你自己害臊不害臊！
南瓜嫂 么子？老五也晓得？（与婆娘们争辩）
［谭德来上。
谭德来 （唱）挨了批评做检讨，
心中有气难得消，
再回村里找人证，
咬不死耗子我不是猫！
南瓜嫂 小谭，她们讲我家老五看见花妹捡了猪，未必是真的？
谭德来 大婶，老五叔可能有他的难处吧……（对婆娘们）你们肯不肯帮我的忙？
众婆娘 那你敢不敢进屋坐啰？
谭德来 敢！
众婆娘 敢不敢抽支烟？
谭德来 敢！
众婆娘 敢不敢喝杯酒？
谭德来 敢！
众婆娘 （欢呼）要得！（拉谭德来欲下）
南瓜嫂 （着急地）小谭！她们是三只脚的凳子，靠不住呀！
众婆娘 你家老五未必靠得住呀！
［众婆娘哄笑，拉谭德来下。
南瓜嫂 老五咯两天讲话吞吞吐吐，是有点神色不对，未必他真的晓得？那我要回去找他过细问清楚！（下）
［刘公安上。狗伢子等跟上。
狗伢子 老刘，看你咯样子是挨了批评吧？
刘公安 人背时，呷水都塞牙齿。
狗伢子 （逗趣地）你是真的想呷嫩草不啰？
刘公安 呸啾！我咯大一把年纪哒，就是想呷嫩草，牙齿也嚼不烂了。
狗伢子 嘻嘻！老刘呃，其实咧，你的为人我们都晓得，都是逗你的咧！
［谭德来上。
刘公安 小谭，你咯笑眯哒，从哪个屋里来啰？
谭德来 深入群众，喝了一杯酒。联系群众，抽了一支烟。
刘公安 看来，那几头猪，你还要查啰？
谭德来 查！当然要查！
刘公安 你莫把事情闹大了，会收不得场。花妹要喊她哥哥来，那个堂客，她讲得出真的就会做得出的！
［四宝、二蛮子跑上。
四宝老 刘哇，花妹的哥哥真的来哒！
［花妹、老村长和众人闻声上。
花 妹 我哥哥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老村长 眼睛没呷油，不在那里！
［众人眺望，惊愣退缩。
［易利志扛着破自行车上，浑身泥污。
花 妹 （迎上）哥哥，你咯样快就来哒！
易利志 还快呀？骑脚踏车来的，到村口了摔到沟里。你看我这样子滑稽不？
众 人 不滑稽！
老村长 这个法官蛮廉政呐，五十多里路骑自行车来的。
易利志 花妹，你们这里出了什么事呀？
花 妹 （指二警察）你问他们喽！
易利志 两位是派出所的吧？
［谭德来和刘公安敬礼。
刘公安 我姓刘。
谭德来 我姓谭。
老村长 那您老人家贵姓呀？
易利志 我老人家姓易，是花妹的表哥，不是亲哥哥咧！
花 妹 我们是蛮近的亲戚，蛮亲的表哥咧。
易利志 你们这个村我还没来过头回。
刘公安 也难怪，我们隔城里远。来回百多里路，您老人家不坐小车骑单车，真不简单！
易利志 你莫奉承我，我不吃这一套！
（唱）我这次来乡下现场办公，
一路上不少人举报你们，
在村里制造冤假错案，
这件事要追究不能宽容。
谭德来 请问易法官，我们制造了么子冤假错案？
易利志 （唱）你不要故意装糊涂，
老五家就是错案一宗！
［谭德来和刘公安一愣。
刘公安 （悄声地）拐了场！我讲了不要去老五家认错，你偏要去。看，给人家抓了把柄了吧！（给易利志点烟）
易利志 （吹灭刘公安的打火机）还有你！
（唱）你整天脸色红彤彤，
一半糊涂一半清醒，
做梦都想有女人来追随，
醒来还真的蛮不正经！
革命的老黄牛，
莫要走错了牛栏门！
刘公安 （尴尬地）您老人家都晓得？
易利志 组织上都掌握了。
谭德来 易法官，老刘他……
易利志 （打断）还有你！
（唱）自恃进过警校门，
办事毛手毛脚盛气凌人，
逼得南瓜嫂想上吊，
殴打二蛮子逞威风。
谭德来 易法官！
（唱）你深入基层来办案，
调查情况抓得紧。
你说南瓜嫂想上吊，
我愿陪你去问分明。
易利志 我会搞清楚的！
谭德来 （唱）你说我殴打二蛮子，
我愿陪你去登门，
请他当面来作证，
到底是哪个逞威风！
易利志 这……
花 妹 （岔开）哎呀，哥哥呃！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进屋去，喝杯茶歇口气啰。
易利志 好好好！老妹，帮我抬下车子。
老村长 有人有人！你们去帮他抬下车子！
［四宝、狗伢子抬起摔破的自行车。
易利志 莫把我车子搞烂了呵！
老村长 哎，易法官，城里有三陪小姐，我们乡里冒得咯号设备，也冒得咯号人才，您老人家就……
易利志 好好好，你忙你的去吧！
［花妹和易利志下。
老村长 老刘呀，麻烦来哒！
刘公安 我倒无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是小谭伢子才参加工作，对他的影响不好。
谭德来 （不以为然地）影响么子？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庭长嘛！
老村长 庭长就不小咧！我看咯个事情不要搞哒，你们两个到我屋里呷酒去算了。
刘公安 好，走！
谭德来 走？
刘公安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咧！（欲下）
［南瓜嫂内喊：“谭警察、刘公安……”拉扯着老五上。
南瓜嫂 你们看，你们看，（指老五）他还是个人不？
刘公安 么子事？
南瓜嫂 花妖精送给他一块电子表，他就不敢出来作证了！（示手表）要不是那些婆娘们七嘴八舌跟我讲，我去寻了他问，他还不肯出来咧！
谭德来 （看表）老五叔，咯块表最多值五块钱。
老村长 老五呀，未必五块钱就可以把你收买了？
老 五 （窘迫地）我……
南瓜嫂 她还送了么子东西？
老 五 她……她……
老村长 你就竹筒倒豆子，例出来啰！
老 五 她还跟我打了一个啵……
南瓜嫂 （羞怒）哎呀！这个花妖精，结了婚又离婚，离了婚又结婚，都嫁了三次哒。她那啵比屁还臭！打在哪里？
老 五 （指脸）咯里。
南瓜嫂 怪不得那天咯里一它红的，我恨不得挖了你这它肉！（追赶老五）
老村长 （拦开）老五，你要早讲出来嘛，咯是她调戏了你！
［众笑。
谭德来 老五叔，你这回敢不敢出来作证啰？
老 五 （瓮声瓮气地）只要你们给我撑腰，我敢。
谭德来 （兴奋地）好！老刘，老五叔敢出来作证，那就好办了！
刘公安 小谭咧，要搞就你们去搞吧，我就算哒！
谭德来 咯是何解咧？
刘公安 我都快退休了，不想再得罪人咧！
老 五 南瓜，那我们咧……
南瓜嫂 那我们又何必得罪人呢？回去啰！（拉老五下）
老村长 （喊）老五，你就走不得，你是个关键角色！
谭德来 （喊）老五叔！
老村长 小谭，你莫急，我去做下工作。（追下）
谭德来 （跑向刘公安，气恼地）老刘，到了咯关键时刻，你怎么能这样做呀！
刘公安 小谭，我……唉！
（唱）我像你年纪这般大，
头上就把警徽挂。
几十年忙忙碌碌四乡走，
就像那万金油哪里痛来哪里搽。
一眨眼油煤耗尽人已老，
还是个听人使唤的小警察。
船到码头车到站，
我只想少栽刺来多栽花。
谭德来 （唱）这番话听了叫人心酸，
乡里警察确实难当。
我可能也会像你一样，
一辈子在乡下碌碌忙忙……
可是我们都是百姓供养，
我们不上岗谁来上岗。
刘公安 小谭，你真的还要搞啰！
谭德来 硬要搞！我们连个违了法的花妹都制伏不了，那还当什么警察！
［花妹和易利志上。
刘公安 易法官，刚才咯里有事，冒去招呼你，对不起呀！
易利志 老刘呀，花妹的事，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刘公安 易法官，你亲自在咯里，你看怎么处理？
易利志 我看呀，你们移交，由我来办！
谭德来 易法官，花妹是你亲戚，回避制度你应该懂吧？
易利志 一个乡里警察，还管到我城里法官头上来了！
谭德来 你、我都是执法人员，不管城里乡里，不论职务大小，都应该按法律程序办案。
易利志 （恼火地）现在我老妹的正常生活都被你们破坏了，你们还要怎么搞？
刘公安 易法官，你刚才这句话就讲过份了一点，我们什么时候破坏了你老妹的正常生活？
花 妹 我呷不得饭，睡不得觉，都是被你们破坏的！
易利志 你们还损害她的名誉，这些都是要赔偿的！
谭德来 那又怎么个赔偿法咧？
花 妹 你听着！
（唱）说我捡猪诬陷我，
要赔我名誉损失费。
易利志 （唱）这个要求很正常，
法院的案例一大堆。
花 妹 （唱）几天来我神思恍惚眼皮跳，
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易利志 （唱）这种赔偿也出了台，
可以到法院里去查对。
花 妹 （唱）我头发脱了一大把，
要赔我的美容费。
谭德来 （唱）脱头发要赔美容费，
有不有这祥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好像有，好像有……
好像有个森林法。
刘公安 砍了树啊？
花 妹 （唱）我两个晚上没睡觉，
要赔我的失眠费。
谭德来 （唱）不睡觉要赔失眠费，
有不有这样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好像有，好像有……
好像有个土地法。
刘公安 活埋了人？
花 妹 （唱）我三天没吃一餐饭，
要赔我的营养费。
谭德来 （唱）不吃饭要赔营养费，
有不有这样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好像有，好像有……
好像有个食品法。
刘公安 食物中了毒！
花 妹 （唱）我今天四次拉肚子，
要赔我的卫生费。
谭德来 （唱）拉肚子也要赔卫生费，
有不有这样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这个法律肯定有，
就是环境保护法！
谭德来 保护野生动物……
易利志 都要保护嘛！
刘公安 这个费，那个费，你到底要赔好多钱？
花 妹 （唱）这个费，那个费，
加起来五万八千八！
刘公安 你咯不是敲诈呀！
易利志 那咯就不是敲诈，名誉损失费，有赔二十几万的，花妹开价还算是低的！
刘公安 （勃然大怒）呸啾！
（唱）你这个法官像土匪，
胡说八道把法违，
执法人员胡乱来，
老百姓能不气炸肺？
哪怕我明天就退休，
也要当个好公安树警威！
你和我一同上法院，
打不赢这场官司誓不归！
花 妹 哎呀，刘大哥，你莫发火啰，何苦咧！
（唱）你当警察几十年，
就像那蚂蚁子忙个不停。
刘公安 （唱）忙个不停身体好，
铁打的罗汉不老松！
谭德来 （唱）没有这些大忙人，
社会怎能得安宁？
花 妹 （唱）他忙来忙去一场空，
家里只有黑白电视十二寸。
刘公安 （唱）黑白电视不褪色，
不戴眼镜看得清。
谭德来 （唱）艰苦朴素是本色，
黑白世界见真情。
花 妹 （唱）他老婆还是个农村粮，
一崽一女是农民。
刘公安 （唱）农村粮一世不下岗，
小康生活有保证。
谭德来 （唱）你也是个农村粮，
那有什么不光荣？
［老村长、南瓜嫂、老五及村民上。
易利志 （唱）两个警察莫瞎吵，
我没得时间陪你们，
花妹收购的四头猪，
快快让她运进城！
谭德来 （唱）你这个法官不懂法，
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不老实讲清楚，
我就报县里的一一零！
刘公安 讲！到底是什么人！
易利志 （慌了神）我是她哥哥呀！
南瓜嫂 噢，你就是花妹在城里当法官的表哥呀！那我看你蛮不装像。我老公亲眼看见她捡了猪，你还要维护她！
老 五 翻车那天，我看见四头猪窜到花妹的店门口，她一起都藏起来了。
花 妹 你莫乱讲咧！
婆娘们 我们也看见了！
南瓜嫂 （出手表）她还想用咯号五块钱的电子表收买我老公，做梦咧！
［众人起哄、责骂。
老村长 老五呀，你还欠她一样东西。
老 五 么子东西啰？
老村长 你还欠她一个啵呐！
［众人哄笑。
易利志 同志们，你们反映的情况都非常重要，等我回去调查清楚了再来处理。（欲走）
二蛮子 等一下！（拦住易利志，打量）好面熟……你咯脸上的疤是……
易利志 咯是摔了一跤……
二蛮子 噢，我记起来了！（扯掉他脸上的胶布，露出一粒痣）你就是一粒痣，怎么又变成花妹的表哥了？
谭德来 你认得他？
二蛮子 我在花妹店里呷酒，看见过他几回，他是专门收死猪的！
［众人哗然。
易利志 （惊惶失措，对刘公安）咯件事情就真的怪不得我！花妹的表哥不肯来，她就偷了他的衣服，要我来代替。咯都是她的主意，不关我的事，找她！
刘公安 好呀！你们冒充司法人员，今天我要拘留你们！
花 妹 我认错，我交猪。
刘公安 晚哒！
［花妹、易利志被铐。
老村长 二蛮子，先把他们押到村委员会去。
［二蛮子等将花妹、易利志押下。
南瓜嫂 （拿出一个照相机）小谭呀，你为了赔我屋里的猪，把照相机都卖了。我跟我老公商量，拿你赔猪的钱，又买了一个傻瓜机送给你！！
谭德来 大婶，太谢谢你了！
［合唱：拿起你的照相机，
照得风光千万里。
穿起你的民警服，
迎走落日迎晨曦。
［合唱声中，谭德来给南瓜嫂和老五照相；给婆娘们和老村长照相……
［众人隐退，两位乡里警察行走在乡间泥路上……
［剧终。
导 演 吴继成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南农村
人 物 谭德来男，20来岁，某乡派出所民警。
刘公安男，50多岁，某乡派出所民警。
花妹女，20多岁，农民。
老五男，40多岁，农民。
南瓜嫂女，40多岁，老五之妻。
老村长 男，50多岁。
二蛮子 男，30来岁，农民。
狗伢子 男，青年村民。
四 宝 男，青年村民。
易利志 男，收购死猪的小贩。
群众演员若干。
序 幕
［公路边。
［内喊：“翻车啦！公路上翻车啦……”
［一群村民拥上来。
男人们 （唱）捡猪啰！捡猪啰！
公路上翻了一车猪，
快去把它赶回屋，
天上掉下财喜来，
有财不发也是猪。
（赶猪）荷什！荷什！荷什！
靠山就吃山，
靠路就吃路，
运猪的车子一天翻它七八部，
我们个个能脱贫来能致富，
拆了旧屋起新屋，
脱了短裤穿长裤。
众婆娘 （唱）男人们，莫捡猪，
露水财是祸不是福，
马呷夜草也难肥，
人发横财也难富，
安份守己过日子，
捡了猪的也是猪。
荷什！荷什！荷什！
［婆娘们追男人们下。
第一场 查 猪
［幕前合唱：
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
靠着片竹林打山鸡。
自家的园，
自家的地，
祖祖辈辈一杆铳，
打下个月亮归自己。
［幕启：村口，花妹杂货店。店外有桌椅。一伙男女青年在喝酒、聊天。二蛮子表演砸砖，却砸疼了头，众人哄笑。
［幕内易利志吆喝声：“收死猪呐……”
花 妹 哎呀，是易利志来哒？
二蛮子 一粒痣呀？咯个名字蛮有味呐。
［易利志骑自行车吆喝着上：“收死猪呀！有死猪、病猪、猪皮、猪毛卖啵？”
花 妹 死鬼！你还记得来呀？
易利志 花妹，你过硬是越来越年轻了！你们咯里翻了一车猪，有死猪收冒？
花 妹 （悄声地）咯事抓得蛮紧，暂时搞不得。
易利志 那好啰，下次再来，我先到桃子村看看。收死猪……（下）
二蛮子 花妹呃，这个收死猪的，又是你的相好吧？
花 妹 还没到那一功咧！
［狗伢子鸣锣、四宝手拿电喇叭上，老村长跟上。
狗伢子 （吆喝）查猪啰！查猪啰……
四 宝 （唱）派出所要来办猪案，
狗伢子 （唱）懂味的不要惹麻烦，
四 宝 （唱）听到锣声就行动，
二 人 （唱）人人个个进猪栏。
众 人 进猪栏做么子？
老村长 同志们！昨天公路上翻了一车猪，还有上十头冒找到，派出所正在四周几个村搞调查。现在大家统统把猪赶出来，把人关进去！
二蛮子 把猪赶出来做么子？
老村长 把猪赶到禾坪里集合，让派出所的来清查！
二蛮子 那又把人关进去做么子？
老村长 各家看住各家的栏，免得有人来栽赃！
［众人起哄。
老村长 不要吵！让我来搞一下子调查。二蛮子，你捡猪冒？
二蛮子 我没捡猪咧。
老村长 那你们几个咧？
众青年 我们没捡咧！
老村长 花妹呀，你捡猪冒？
花 妹 老村长呃，我哥哥在县法院当庭长，我也算得是半个法官，会干咯不懂法的事不？
狗伢子 老村长，咯猪又冒得照片，不好查咧！
花 妹 老村长，我晓得哪个捡了猪！
老村长 哪个？
花 妹 老五咧！他屋里只有一头猪，今天那猪栏里多了一头！
狗伢子 喋！老村长，老五来哒！
［老五背草篓上。
老村长 老五！老五！
老 五 （止步，瓮声瓮气地）喊我做么子啰！
老村长 有人举报，你捡了一头猪。
老 五 是哪个，乱讲咧！
老村长 老五呀，只要把猪交出来，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老 五 我买的，交什么交！（欲下）
老村长 你不交，派出所会到你屋里去查的！
老 五 查就查，我就是捡的，又不犯法！（下）
老村长 噫呀，咯个老五蛮顽固呐！我就不信，孙猴子跳得出我如来佛的手掌心。我亲自去调查！（下）
［众人跟下。
［谭德来身着便装，手拿照相机上。
谭德来 （唱）一路阳光一路风，
泥巴路上脚步快，
有心改扮暗调查，
举起相机把景采。
这间瓦房高，
那间茅屋矮。
高高矮矮一排排，
统统装进相机里，
云里雾里让人猜。（踏上桌子拍照）
［众上。
花 妹 呃！呃！站到我桌子上做么子？那边是猪栏。
谭德来 我就是照猪栏。
众 人 （一怔）照猪栏做么子？
谭德来 给猪照相。
花 妹 （惊讶地）给猪照相？未必咯猪是你的亲戚？
谭德来 嘻嘻！大婶……
花 妹 （不悦）呸啾！我有咯老么？
谭德来 呃，不不，大姐！大姐！弟兄们咧！
（唱）如今世界就是怪，
牲猪也要搞比赛，
百米赛、千米赛、
接力赛、障碍赛，
也要赛出冠亚军，
脖子上也挂金银牌，
只是不升五环旗，
单挂我公司的大招牌！
众 人 你是么子公司？
谭德来 牲猪收购公司。我们公司为了提高知名度，树立公司形象，要举办牲猪赛跑比赛，电视台还要现场直播。公司特地派我下来挑选牲猪运动员。
众 人 （唱）想得怪，想得怪，
这个主意有蛮歪！
谭德来 （唱）如今就是要创新，
歪歪主意发大财！
四 宝 要么子猪啰？
谭德来 你听哒！
（唱）一要能够听指挥，
二要脚杆子跑得快，
三要见过大世面，
四要比赛场上不怯台！
四 宝 其它几条都好讲，就是第三条难办。咯猪天天关在栏里，到哪里去见大世面？
青年甲 也有，公路上的猪就见过大世面。
谭德来 对对。
二蛮子 你收比赛的猪，么子价啰？
谭德来 比市场价高出一倍！
二蛮子 （惊喜地）高出一倍？那就给我照一张！
众 人 给你照？
二蛮子 （忙改口）呃，不不！给我屋里的猪照一张。
谭德来 请问你贵姓？
二蛮子 大家都叫我二蛮子。
花 妹 他是我们村里武术队的队长。
众 人 （齐声）他呀，脑壳还砸得砖咧！
二蛮子 到我屋里去坐啰！
花 妹 等一下！（向谭德来）请问，你还收别的猪不？
谭德来 收，良种猪、土杂猪都收。
花 妹 你是……
谭德来 我是公司总经理……
众 人 （惊讶地围住谭德来）你是总经理？
谭德来 手下的收购部部长……
众 人 你是部长？
谭德来 部长助理咧！
众 人 嗨！（散开，下）
［二蛮子欲下，谭德来追喊。
花 妹 助理，莫走啰，坐下歇下气。
谭德来 好咧，那就歇下气。
花 妹 怎么称呼你？
［狗伢子、四宝凑过来。
谭德来 我姓谭，就叫我谭助理。大姐，你怎样称呼
喽？
花 妹 我叫花妹。我是咯个店的老板。
二蛮子 她也是部长，小卖部部长。
花 妹 讨厌！请问谭助理，良种猪好多钱一斤？
谭德来 两块一。
花 妹 土杂猪呢？
谭德来 一块九。
二蛮子 那你收比赛的猪不是四块二呀？
谭德来 是呀。
二蛮子 那除不除潲咧？
谭德来 （一愣）除潲？除么子潲啰？
花 妹 除潲都不晓得？
二蛮子 就是过秤的时候，猪肚子里的潲扣不扣秤。
谭德来 扣，当然扣！
二蛮子 扣好多？
谭德来 起码扣二十斤。
四男人 （一惊）二十斤？
谭德来 扣少了？
四男人 扣多了咧！
谭德来 那你们讲扣多少？
二蛮子 最多扣五斤，咯是收猪的规矩。
谭德来 五斤就五斤，我们公司不在乎。
［花妹疑惑。
花 妹 （旁唱）这个收猪人越讲越离谱，
要把他来头问清楚。
谭助理呃！
（唱）青藤攀高缠大树，
细伢子学步要人扶，
今天向你来请教，
一身白毛是什么猪？
谭德来 （唱）一身白毛是约克夏，
外国引进的良种猪。
三青年 冒错，冒错。大白猪是约克夏。
花 妹 （唱）你再来这边看一看，
一身红毛是什么猪？
谭德来 （一怔，旁白）哎呀！还有红毛猪？这……
（唱）它一身红毛像匝火，
肯定是头风流猪！
三青年 风流猪？那是美国的杜洛克！
花 妹 （唱）你再来这边看一看，
高脚杆子什么猪？
谭德来 （唱）高脚杆子……
高脚杆子骆驼猪。
花 妹 （唱）矮脚杆子什么猪？
谭德来 （唱）矮脚杆子乌龟猪。
花 妹 （唱）斯斯文文什么猪？
调皮捣蛋什么猪？
谭德来 （唱）斯斯文文熊猫猪，
调皮捣蛋猴子猪。
四男人 （唱）这个猪，那个猪，
所有动物都变猪。
这个收猪的……
只怕是头骗人的猪！
二蛮子 收猪的呃，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谭德来 我讲了收猪的嘛。
二蛮子 收猪的……
谭德来 怎么，你们还怀疑我呀！那对不起，我就告辞了。（欲走）
二蛮子 站住！（阻拦）你想开溜？刚才我差一点上了你的当，你是个骗子！
谭德来 我骗你什么？一冒要你的钱，二冒要你的物，凭什么讲我是骗子？对不起，请你让开。我还要去那边照相。
二蛮子 （拖住）你不讲清楚，莫想走！
［两人推揉。谭德来欲逃，二蛮子等四人围堵，把谭德来抓获。
［四宝、狗伢子捆绑谭德来。
谭德来 （大喊）你们搞错了！我不是骗子……
花 妹 还想狡辩呀！
［花妹拿一个奶瓶塞住谭德来的嘴。狗伢子拿个袋子套起他的头。
［花妹拿起照相机玩。
二蛮子 花妹，给我玩一下喽。（抢过来）
花 妹 二蛮子，帮我照一张。
二蛮子 （举相机）哎呀，怎么墨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花 妹 蠢宝，咯个黑盖盖冒打开！
四 宝 二蛮子，这照相机要充公。
二蛮子 老子没收了！
［刘公安上。
刘公安 （喊）小谭！小谭……
花 妹 哎呀，刘大哥呃！
刘公安 喊叔叔。
花 妹 （撒娇地）我不呀，我要叫你大哥，刘大哥呃！
刘公安 哎呀！咯喊一声不要紧，一身硬是起鸡皮坨呀！
花 妹 刘大哥，呷杯酒。
刘公安 不喝，我今天是来找人。你们看见小谭没？
众 人 哪个小谭？
花 妹 没看见么子小谭，我们只抓了一个骗子。
（指谭德来）
刘公安 凭什么讲他是个骗子啰？
花 妹 他讲他是收猪的，可收猪的套路他一点都不懂。
刘公安 真的呀，我来问问。你是干什么的呀？
［谭德来哇哇叫唤，连人带椅向刘公安靠。
刘公安 我看他不像个骗子，倒像个癫子。
花 妹 他不是癫子咧，他长得好标志的。
四 宝 他还拿了个照相机四处乱照。
刘公安 （忽有所悟）狗伢子，把布拿开看看！
［狗伢子取下袋子，刘公安一怔。
刘公安 这是你们哪个搞的？
四男人 是我，是我！
刘公安 你们晓得他是哪个？
四男人 骗子！
刘公安 他是派出所调来的新警察。
［四人呆若木鸡。
刘公安 二蛮子，我晓得是你，老子要铐起你！你们还不快点给他解开。
［花妹等人连忙解绳。
众 人 对不起，对不起！
刘公安 好好好，不打不相识，来来来，我现在正式向你们来介绍一下，他就是新来的警察谭德来同志。谭是言西早的谭，德是道德的德，来是那来米的来。省警察学校毕业的。不过，九十年代的警察有蛮多新点子，大家要小心一点呃。
二蛮子 （递上照相机）咯是你的，冒搞坏咧！
刘公安 （对谭德来）小谭，你也是的，才调得来，就到处乱跑。今后单独行动，还是要打个招呼。
谭德来 老刘，不就是查猪嘛，小事一桩。
刘公安 小事呀？咯里面的名堂多得很咧！
（唱）乡里是个大舞台，
上演节目蛮精彩，
你要慢慢学会看……
四男人 （唱）看不懂戏你莫来！
刘公安 （唱）乡里警察蛮难当，
冒得几手呷不开。
镇邪恶、扶善良，
打豺狼，保安泰。
四男人 （唱）手板上煮得饭，
脚板上剁得菜！
刘公安 （唱）进门喝得半坛酒，
出门走路脚不歪。
四男人 （唱）乡里小路你头回走，
坑坑洼洼莫乱踩。
［老村长喊上。
老村长 有戏了，有戏了，老刘呃，这查猪的事有进展了！
刘公安 么子戏啰？
老村长 花妹没讲错，老五屋里硬是多了一头猪。
谭德来 （兴奋地）多了一头猪，那就让我去查！
［切光。
第二场 打 赌
［紧接前场。
［老五家外院，猪栏。
老 五 （唱）堂客们呷酒像绣花，
呷了半天不回家，
派出所马上来查猪，
急得我心里似猫抓。
［南瓜嫂上。
南瓜嫂 （唱）侄女儿开店图热闹，
上个月就把通知下。
开业庆典也有假，
不呷酒饭尽呷茶。
老 五 回来哒。
南瓜嫂 回来哒。
老 五 热闹不？
南瓜嫂 热闹个屁！
老 五 开业庆典不热闹呀？
南瓜嫂 那是明天。
老 五 那你今天去做么子啰？
南瓜嫂 今天是新闻发布会。
老 五 （惊喜地）发布？发些么子布？看看。
南瓜嫂 没发布，发双皮鞋。
老 五 也要得，皮鞋比布还值钱些！
南瓜 嫂人造革的！
老 五 人造革的也好。
南瓜嫂 看啰，两只都是左脚的。
老 五 没关系，你是左撇子。
南瓜嫂 蠢里蠢气，左撇子那是手。
老 五 脚也没一定的，试一下。
南瓜嫂 懒得跟你讲！（欲走）
老 五 呃……
南瓜嫂 （止步）又么子事啰？
老 五 派出所的马上就要来查猪。
南瓜嫂 查什么猪？
老 五 有人讲我屋里那头买的猪是捡的。
南瓜嫂 （怒）呸啾！哪个瞎了眼的乱讲！
老 五 我也不晓得，反正派出所的人马上就会来了。
南瓜嫂 派出所有什么了不起！
（唱）我不犯法不怕它，
我不被盗不求它，
辣椒不怕太阳晒，
茄子不怕开虚花。
牛栏里关不住猫，
禾坪里跑不死马，
他戴他的大盖帽，
我穿我的乔其纱。
老 五 （唱）派出所权力大，
就怕他们真当假。
南瓜嫂 （唱）麻起胆子和他斗，
砍掉脑壳碗大的疤！
哎哟，你胆子哪里咯样细啰，亏得你还是个男子汉。
老 五 不怕就不怕，他们来了就看你的。
南瓜嫂 看我的就看我的！走，进屋，把门关起，不理他们！
［两人进屋。
［花妹领谭德来上。
谭德来 （唱）山青水秀白云飘，
乡下风景实在好。（拍照）
花 妹 （唱）你这照猪的照相机，
能不能把人来照？
谭德来 照人，当然可以照。
（唱）我们先去办公务，
办完就给你拍几张明星照。
花 妹 喋，咯就是老五家，大白天关了门，只怕会喊不开。
谭德来 我来试试。（喊）老五叔，老五叔！
［无人反应。
谭德来 老五叔！老五叔！
［仍无人反应。
花 妹 这张门不得开。
谭德来 他城门不开，我城门外面摆擂台！（拿棍子挥舞，打猪，猪叫）
南瓜嫂 （开门急出）哪个打猪？
谭德来 哈哈，出来哒！（笑嘻嘻地）大婶……
南瓜嫂 （没好气地）噫呀，咯个伢子还冒见过头回，喊起咯亲热做么子？
花 妹 南瓜嫂，我来介绍一下，他是派出所新来的警察，名字怪怪的，叫什么谭德来哟！
南瓜嫂 谭德来，怕是跟你谈得来吧！跟我呀，那就不晓得谈不谈得来呐？
谭德来 大婶，我的那名字是言西早的谭……
南瓜嫂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跟哪个谈，反正我懒得跟你谈！（欲进门）
谭德来 大婶，有人举报，你屋里捡了一头猪。
南瓜嫂 好笑，那是我买的。
谭德来 哪里买的？
南瓜嫂 赶集买的。
谭德来 有发票吗？
南瓜嫂 我赶集买头猪还要开发票，到你派出所报销呀！
花 妹 你屋里有一头猪，又买一头做什么？
南瓜嫂 我崽伢子在广东打工，要回来结婚了，一头猪不够吃！
谭德来 大婶，捡了他人财物交出来了，还会得到奖励；拒不交还，那就是违法行为。
南瓜嫂 古话一句，捡的就是买的，违么子法？
谭德来 （递资料）你看，这普法宣传资料上写得很清楚。
南瓜嫂 算哒，后生仔，你这个法我不看也懂！
（唱）你讲的法律我也懂，
乡里人进城要小心，
乱吐口水要罚款，
上厕所先买门票后进门，
放不得火，杀不得人，
小偷小摸也不行。
男女作风最重要，
人家的男人莫动心……
花 妹 南瓜嫂，你乱讲么子！
南瓜嫂 我乱讲么子？
花 妹 法律不分乡里城里，都管！
南瓜嫂 你才叫做是乱讲咧！法律就是管城里人的！你看啰，公安局、法院都开在城里，你一天到晚挂在口里念的当法官的老兄，不也在城里！
老 五 （出门）南瓜，你跟他们讲什么法律，反正我屋里没捡猪，法律管我们不着。
谭德来 老五叔，就算你捡了猪，交出来，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老 五 你这个警察就蛮有味，捡了猪的你不查，冒捡猪的你放肆查，怪事！
花 妹 哪个捡了猪？
老 五 我不晓得，反正有人捡了！
谭德来 老五叔，不管哪个捡了猪，我们都会去查。先把你捡的那头猪交出来。
老 五 我是买的咧！
［老村长和刘公安上。
老村长 老五，一头猪你就发家致富了？乱弹琴嘛！
老 五 老村长，我是买的咧！
刘公安 硬是不肯交猪，那就要综合治理了！
南瓜嫂 那又怎么个治理法呢？
刘公安 第一交猪，第二罚款，第三拘留。
南瓜嫂 那好，栏里有两头猪，你们就随便去挑，看哪头是捡来的。要是挑不出来，莫怪我不客气！
［刘公安、老村长、谭德来都愣住了。
老村长 老刘哇！
（唱）蚂蚁身上挑肝胆，
这个问题好麻烦！
刘公安 （唱）这对夫妻太难缠，
给他一点颜色看！
（严厉地）南瓜嫂、老五，跟我上派出所去！
老 五 干什么？
刘公安 参加普法学习班！
南瓜嫂 发不发纪念品？
刘公安 你……
南瓜嫂 刘大哥呃！
（唱）你是个本乡本土的老公安，
荷叶村你也多次办过案，
谁家的门朝北，
谁家的窗朝南，
你闭着眼睛撑船走，
数得清九河十八滩。
你今天硬要为难我，
我也只好霸点蛮，
栏里关了两头猪，
挑错了我拖他上砧板！
老村长 乱弹琴！你咯不是蛮绊筋，这猪又不会讲话。
南瓜嫂 这就看你们的本事啰！
花 妹 刘公安、小谭，你们就随便挑一头！
老 五 你敢！
［双方争吵起来。
谭德来 莫吵，今天这两头猪由我来挑！
［众惊。
刘公安 小谭，你有把握？
谭德来 其实很容易。捡来的猪，吃的是公路上饲料站的饲料。
刘公安 自家的猪，吃的是自家栏里的潲。
谭德来 对，只要把猪肚子里的食想办法弄出来看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老村长 到底是书读得多些，人聪明些。
南瓜嫂 小谭伢子，你真到我屋里来挑猪啰！
谭德来 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我都要挑出来。
南瓜嫂 要是没挑出来呢？
谭德来 不可能！
老 五 你敢打赌？
谭德来 赌就赌！
刘公安 小谭，不能赌！（对南瓜嫂）你们莫找他赌啰！
谭德来 老刘，你相信我啰，连这个都办不了，几年警校不白读了。这事我自己负责。
花 妹 你们赌什么东西啰？
老 五 你要是挑出来哪头是捡的猪，那两头猪都赶走；你要是没挑出来，那就赔我两头猪的钱！
谭德来 两头猪多少钱？
老 五 五百块！
刘公安 小谭，五百块你出得起不？派出所是不能报销的。
谭德来 大不了我拿了这个月的工资赌！
南瓜嫂 慢！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谭德来 咯还要立字据？
南瓜嫂 立，一定要立！
谭德来 立就立！
花 妹 我来写。
老村长 我来证明，我带了章子。
老 五 （唱）甲方周老五。
谭德来 （唱）乙方谭德来。
老 五 （唱）双方立字据。
谭德来 （唱）事由为挑猪。
老 五 （唱）没挑清，乙方赔款五百块。
谭德来 （唱）挑清了，乙方赶走两头猪。
老 五 （唱）口说无凭，
谭德来 （唱）立字为据。
老村长 （唱）证明人周老大。
花 妹 （唱）撰写人刘花妹。
众 人 （唱）立了字据钉了钉，
是赢是输要算数。
若是哪个耍无赖，
一家几口都变猪！
谭德来 拿一根竹筒，两个脸盆来。
老 五 好咧！（拿竹筒脸盆）
谭德来 你们等着。（走进猪栏，老五随进）
南瓜嫂 老五呃！小心点，莫把猪搞伤了，呷不得潲，猪退膘，那就划不来……
［众人张望，猪叫。
花 妹 哎呀！他把竹筒插进猪嘴巴里去了。
老村长 好！呷的潲都吐出来了！
［谭德来端着两个脸盆上。
［幕后伴唱：
搞错了，搞错了，
两个猪肚一样潲，
有人懊恼有人笑。
［切光。
第三场 赔 礼
［幕启：婆娘们在山坡上打猪草，舞蹈。
众婆娘 （唱）上山坡，打哦嗬，
打得猪草一箩箩，
一箩箩，尽是歌，
唱得蚂蚁子树上梭。
梭梭梭，梭梭梭，
蚂蚁子上树找老婆。
找老婆，上山坡，
花也多，草也多，
花花草草一朵朵，
石头里蹦出个老婆婆。
梭梭梭！梭梭梭！
梭那一支棱一梭！
［众婆娘笑闹。
婆娘甲 （远眺）婆娘们呃，你们看喽，那个谭德来又来了。
众婆娘 （唱）哎呀呀！
捡猪的事讲不得，
讲了出来会惹祸！
［谭德来上。
谭德来 （唱）查猪不出出差错，
一朵愁云罩心窝！
婆娘甲 谭德来呃，你呀只跟花妹谈，也来和我们谈一回啰！
［众婆娘起哄。
众婆娘 （唱）标致后生你莫躲，
愁眉苦脸做什么？
拿起你的照相机，
给我们每人照一个。
谭德来 照相机冒得哒！
婆娘甲 到哪里去了？
谭德来 卖掉哒。
婆娘乙 卖给哪个了？
谭德来 二蛮子。
众婆娘 （唱）咔嚓咔蛮好玩，
把它卖掉做什么？
你手里没有咔嚓咔，
我们照相找哪个？
［众婆娘围着谭德来打闹。
老村长 （上）干什么，干什么？调戏男人呀！（追打）
［众婆娘一哄而下。
老村长 咯些堂客们，太冒得名堂哒！扯男人的裤子，你怕是我，没得关系。他是警察呀！小谭，这是我们接待工作没做得好，对不起。
谭德来 没关系，其实，咯些婆娘们还是蛮热情的。
老村长 小谭呀，这猪查不出来就算了，这又不是车匪路霸。
谭德来 那怎么行？肯定要查下去。
老村长 昨天你把老五的猪搞错了，村里风言风语，这对你的形象还是有影响。
谭德来 我今天来，就是到老五家赔礼道歉的。
老村长 （一惊）什么？赔礼道歉！
谭德来 是呀！
老村长 警察嘛，搞错了就搞错了，顶多是关门整改嘛，哪有像你去登门道歉的？
谭德来 我和老五叔立了字据，不去不行。
［刘公安急上。
刘公安 小谭，你真的要去赔礼道歉？
谭德来 真的要去赔礼道歉。
刘公安 莫搞起咯认真，昨天那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在场。
老村长 我也在场。
刘公安 我们都有份。
老村长 这个线索还是我提供的。
谭德来 昨天是我立的字据，跟你们没关系。
刘公安 小谭呀！（唱）
三年大旱怪不得天，
九年水涝怪不得江。
执行公务出差错，
难以避免是正常。
乡里狮子乡里舞，
你莫把这件事挂心上。
谭德来 我们警察办错了案不认错，法院、检察院办错案也不认错，岂不会天下大乱，百姓遭殃！（逗趣地）刘大哥哇！
（唱）乡里警察更要讲信誉，
知错就改襟怀坦荡。
亏自己不亏老百姓，
负荆请罪又何妨？
我数载寒窗为谁读，
要写好人生这篇大文章！
刘公安 唉，你讲的这些我都懂，只是一下子你哪来的五百块钱哟？
谭德来 我把照相机卖给二蛮子了，凑齐了五百块钱。
刘公安 卖了？
老村长 二蛮子只有几斤蛮气力。他照相，只怕是猴子打手电筒，乱照！
谭德来 （笑）村长，老刘，我去了。（跑下）
老村长 老刘，你也去看看吧？
刘公安 咯号赔礼道歉的事，那我不得去。
老村长 这个伢子还是个好伢子咧，把照相机卖了去赔猪。
刘公安 是个好伢子，只是不适合当乡里警察。
老村长 哎，他是来我们乡里的第一个有文凭的警察咧。
刘公安 正因为有文凭，到咯里当警察，糟蹋了。
老村长 糟蹋了？蛮好的喔。（欲下）
刘公安 老村长，呃，搞杯茶呷……
老村长 呷茶呀，是要杯酒吧？（下）
刘公安 嘿嘿……（跟下）
［老五和南瓜嫂上。
老 五 （唱）今天崽伢子来了信，
南瓜嫂 （唱）要带他对象回家门，
老 五 （唱）买了一篓吃的做准备，
南瓜嫂 （唱）搞好卫生接亲人。
［谭德来上。
谭德来 老五叔！大婶！
南瓜嫂 你又来搞么子啰？
老 五 我屋里的猪不是查清了么？
谭德来 （恭敬地）我是来向你们赔礼道歉的。
南瓜嫂 赔礼道歉？
谭德来 我们警察办错了事，你们有权要我们赔礼道歉，这是你们的合法权益。
南瓜嫂 莫赔莫赔！我们担当不起，也不要咯号什么权益。
谭德来 大婶，你就让我赔个礼啰！
（唱）我刚刚走出学校门，
学飞雏鸟翅膀嫩。
昨天查猪出差错，
心中有愧难安宁。
立了字据要算数，
铁板上面钉了钉。
大叔大婶莫见笑，
我先向你们赔个情！（敬礼）
南瓜嫂 （慌了手脚，连忙鞠躬）莫敬礼，莫敬礼！我又不是国旗。
谭德来 大婶，你就是国旗咧！
南瓜嫂 你……你真要赔猪？
谭德来 真要赔猪！（背身去点钱）
南瓜嫂 五老倌，这个警察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 五 当然是真的。
南瓜嫂 我从没看见过咯好的。
老 五 你没看见过，我也没看见过。
南瓜嫂 在那里数票子，那是个好伢子咧。小谭警察同志呃！
（唱）你们警察也辛苦，
抓匪抓盗抓嫖赌，
晚上冒睡过安稳觉，
实在是百姓的好公仆。
马有失啼，人有失误，
神仙都会有过错，
你千万莫要再赔猪！
谭德来 不，一定要赔，我讲话要算数！（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百块钱，请你收下。
南瓜嫂 （躲开）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谭德来 老五叔，请你收下。
老 五 （躲开）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谭德来 （着急地）我真的是来赔礼的，你们何解不相信啰！（把信封放地上）钱放在咯里，你们不要也得要！（跑下）
南瓜嫂 （追赶不及，眺望）走了……
老 五 走了！
［两人凝视信封，老五欲拾。
南瓜嫂 慢点！
老 五 （吓了一跳）哎呀！莫吓人啰，咯又不是炸弹。
南瓜嫂 这哪里是钱，这是祸呀！
老 五 （不解地）么子意思啰？
南瓜嫂 这是警察的钱，你敢收？
老 五 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不敢收？
南瓜嫂 不怕他以后拿你综合治理？
老 五 （一怔）这……那你讲怎么办？
南瓜嫂 你把钱捡起来，数一数，看是不是五百块。
老 五 （捡信封，数钱）五百块。
南瓜嫂 五百块又能买进两头猪……
老 五 那我屋里就有四头猪了。
南瓜嫂 四头猪，拿一头出来，算是捡的，交给派出所……
老 五 凭什么要交派出所？
南瓜嫂 蠢宝！小谭伢子是才毕业的，爱面子，我们拿出一头猪，说是捡的，说明小谭伢子冒搞错。
老 五 哦，他赔我们钱，我们就赌他面子。
南瓜嫂 他以后就不会给我们小鞋穿，咯就叫船也过得舵也过得。
老 五 好，这主意好！
［老村长和刘公安上。
老 五 刘公安，我交猪，我交猪。
刘公安 （一愣）你交什么猪？
老 五 我有头猪是捡的。
老村长 你昨天怎么不讲？
老 五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南瓜嫂 刘公安呃，小谭同志没搞错，你千万要派出所莫再批评他了。
刘公安 他刚才来了？
南瓜嫂 来了。
刘公安 赔了礼？
南瓜嫂 赔了礼。
刘公安 赔了多少钱？
南瓜嫂 五百块。
老村长 既然没搞错，五百块钱你们就不能收他的。字据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栏里的两头猪都要交出来！
南瓜嫂 啊！
老 五 拐了场！拐了场！就是你咯个蠢婆娘，出了个馊主意呀！（急得跺脚）
老村长 老五，我喊人来拖猪，栏里的两头猪都要赶走！
老 五 拖不得，老村长，求求你……
刘公安 老五，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 五 我……我讲不清，你问她！
刘公安 南瓜嫂，快讲呀！
南瓜嫂 我……我也讲不清了！
［谭德来上。
谭德来 （见状不解）老村长……
老村长 小谭，你昨天没搞错，老五那头猪是捡来的。
老 五 （着息地）不……不是的！
老村长 你刚才都承认了，怎么又变卦？
谭德来 老五叔，不要急，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 五 我……南瓜呃！
谭德来 大婶……
南瓜嫂 我……我是为了你，才把自家的猪说成是捡来的。
谭德来 （惊讶地）你何解要这样做啰？
南瓜嫂 我怕你以后报复……（哭泣）
谭德来 （深深触动，难过地）大婶呀！
（唱）大婶一句话，
刺进我心坎里；
大婶一行泪，
好似我亲娘在哭泣……
赔礼道歉是诚意，
千万不要再猜疑，
我当警察为百姓，
怎能反把百姓欺？
大婶一语千斤重，
促我改掉坏习气，
戴正大盖帽，
莫要枉穿这身衣！
我把这警号抄给你……
（抄下警号递给南瓜嫂）
南瓜嫂 （不解地）给我做什么？
谭德来 （接唱）倘若今后报复你，
你就拿它告上级！
南瓜嫂 （感动地）小谭，就凭你这几句话，我信！我信！
谭德来 大婶，你真的相信我了？
南瓜嫂 相信了。小谭，其实，是哪个捡了猪，村里打猪草的婆娘们都晓得，就是不敢讲。
老村长 真的？
南瓜嫂 不信？我带你们去问她们。
刘公安 走！
［南瓜嫂带刘公安、老村长下。
［谭德来欲下。
老 五 小谭！
谭德来 （止步）什么事？
老 五 小谭，我看你咯个人蛮好的，我要帮你个忙！
谭德来 是捡猪的事？
老 五 是的！
谭德来 你晓得是哪个捡哒？
老 五 翻车那天，我看见二蛮子捡了一头猪，花妹捡了四头猪。不过，花妹捡的四头猪，不晓得哪里去了？
谭德来 不晓得哪里去了？
老 五 她猪栏里没有猪。
谭德来 你没搞错吧？
老 五 我亲眼看见，怎么会搞错喽。
谭德来 会不会卖掉了？
老 五 不可能，冒得咯快。
谭德来 （稍思）那你到时候，敢不敢出来做证人？
老 五 （犹豫片刘）只要你们需要，我还是敢喽。
谭德来 那好。我去跟老刘商量一下。
［谭德来下。老五欲下，花妹吆喝上。
花 妹 （吆喝）送货的车子来了！白酒啤酒可乐，酱油陈醋味精卫生巾……（看见老五）老五……老五哥呃！买点子货不？
老 五 哎呀，今天这个堂客送货上门了！
花 妹 刘公安、谭警察天天进村里查猪，我也帮他们搞点调查。
老 五 （冷笑）哼哼！她搞调查？
花 妹 老五，你听到什么了？
老 五 我没听到什么，我看到了什么。
花 妹 （一惊）看到什么了？
老 五 我看见一个男的，捡了一头猪，一个女的，捡四头猪。
花 妹 （紧张地）那女的是哪个？
老 五 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欲下）
花 妹 哎呀呀，老五哥呃！
（唱）出门看见山，
过桥看见河。
那个捡猪的人，
我早晓得是哪个！
老 五 是哪个？
花 妹 （唱）村东头的姜桂桂。
老 五 那不是！
花 妹 （唱）村西头的李小娥。
老 五 也不是！
花 妹 （唱）樟树下的刘二嫂。
老 五 更不是！
花 妹 （唱）池塘口的黄小朵！
老 五 都不是的！
花 妹 这个不是，那个不是，未必是我？
老 五 （脱口而出）是你！就是你！
花 妹 是我？真的是我？
老 五 （发觉失言，忙改口）呃，不……我不晓得，我不晓得……
花 妹 （拉住老五）你讲是我，那就要拿出证据来，人证、物证、时问、地点！
老 五 （胆怯地）我不晓得。
花 妹 哼！不怕你晓得，老五哥呃！
（唱）只要你说出我，
我比那老虎还要恶！
一张状纸告法院，
告你诬蔑陷害我，
一场官司打到底，
打得你倾家荡产去投河，
锅里没得米，灶里没得火，
床上没得被，吃饭没得桌。
好像那乔麦进石磨，
再硬的角色也要脱层壳！
老 五 （央求地）我讲了，我不晓得！
花 妹 那你要赌咒发誓！
老 五 好，我发誓，我赌咒！
花 妹 我也不会亏待你，我送瓶酱油给你。
老 五 不要，不要，我屋里有。
花 妹 那就把这块电子表送把你！（取表）
老 五 当真？
花 妹 哪个哄你。这电子表是高科技，过去只有美国总统才戴得起！今天就给你戴。
［老五接表，花妹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跑下。
［老五呆若木鸡。南瓜嫂上。
南瓜嫂 老五，你跟那花妖精在讲么子？
老 五 冒讲么子。
南瓜嫂 哎，你脸上是么子东西……
老 五 没有什么。
南瓜嫂 两条红印子是么子喽？
老 五 （躲闪）蚊子叮的……
南瓜嫂 乱讲咧，这么大的太阳，有么子蚊子啰？
老 五 是鸡屎蚊子。
［狗伢子急上。
狗伢子 （喊）老村长！
南瓜嫂 狗伢子，雷急火急，找老村长干么子？
狗伢子 二蛮子要杀猪，正在屋里磨刀咧！
［切光。
第四场 比 试
［紧接前场，二蛮子家外。
［二蛮子坐在石墩上磨刀。
二蛮子 （唱）拾来的牛粪砍来的柴，
捡来的银子落口袋。
［几青年上，偷看。
二蛮子 （唱）自古捡钱不犯法，
我捡头牲猪发小财。
派出所查猪风声紧，
我麻起胆子把猪宰。
［几青年哄笑。
二蛮子 五伢子、六伢子，帮我来杀猪啰！
二青年 这个忙帮不得，会闯祸咧！（下）
二蛮子 七伢子、八伢子，来帮我杀猪啰！
二青年 这猪是捡来的，杀不得，会拘留咧！（下）
二蛮子 这……
（唱）船到江心左右难，
真要拘留就划不来！
［花妹上。
花 妹 二蛮子，他们不帮忙，我来帮忙！
二蛮子 你……这是杀猪，又不是上舞厅跳迪斯科！
花 妹 你杀完猪，我陪你进舞厅跳迪斯科去！
二蛮子 花妹呃，听说你也捡了猪呀……
花 妹 莫乱讲啰，我没有你那财运咧！
二蛮子 那你来帮我杀什么猪啰？
花 妹 哎呀呀，二蛮子咧！
（唱）高个子长脚杆，
矮个子长心眼，
你不高不矮长的是个豹子胆。
豹子胆，样样敢，
舞厅跳得迪斯科，
杀猪是个英雄汉。
今天敢把猪来杀，
你就是荷叶村的保护伞！
二蛮子 （喜孜孜地）当真？
花 妹 我什么时候讲过假话啰？
二蛮子 （故意地）要是我不保护你呢？
花 妹 （撒娇地）莫啰！莫啰！
（唱）二蛮子呃，
你是我的知心哥。
二蛮子 （唱）花妹子呃，
你是那路边花一朵。
花 妹 （唱）花妹有话对你说。
二蛮子 （唱）说什么啰？
花 妹 （唱）你的胆子有多大？
二蛮子 （唱）花泥巴打灶不怕火，
肉丸子不怕下油锅，
麻雀子胆大飞过湖，
老鼠胆大咬鸡婆！
二 人 （唱）浑身都是胆，
不怕闯大祸。
咿呀咿子哟咿哟。
呀啊呀子哟咿哟！
花 妹 （唱）你是我的好哥哥！
二蛮子 （唱）我是你的好哥哥！
花 妹 （唱）好哥哥你听我说。
二蛮子 （唱）说什么啰？
花 妹 （唱）你的力气有多大？
二蛮子 （唱）船小载得千斤货，
驴小拉得千日磨，
上山砍得千担柴，
下田扭断水牛角。
二 人 （唱）拖死水牛公，
气死水牛婆！
咿呀咿子哟咿哟，
呀啊呀子哟咿哟！
花 妹 （唱）你是我的好哥哥！
二蛮子 （唱）我是你的好哥哥！
花 妹 （唱）好哥哥你听我说。
二蛮子 （唱）又说什么啰？
花 妹 （唱）你的胆子咯样大，
你的力气也不差，
若是有人阻挡你，
这头牲猪你敢不敢杀？
二蛮子 （唱）浇开的花，长大的瓜，
撑开雨伞捣烂的粑，
只要老子决心下，
老虎嘴里敢拔牙！
花 妹 二蛮子呃！
（唱）你讲话是真还是假，
警察来了你怕不怕？
二蛮子 怕什么！刘公安是个老家伙，那个姓谭的是根豆牙菜！
（唱）不管哪个来拦我，
老子人猪一起杀！
花 妹 （高兴地）要得，要得！（远眺）他们真的来了，就看你的了！（欲下）二蛮子，千万莫讲我到过咯里。
二蛮子 好啰，你走啰。
［花妹下，二蛮子磨刀。
［谭德来、刘公安、老村长上。
刘公安 二蛮子，你磨刀干什么？
二蛮子 杀猪！
刘公安 那猪是捡的，杀不得！
二蛮子 哪个讲的杀不得？
谭德来 （递宣传资料）法律文件上有，你冒看过？
二蛮子 我冒读过书，文盲。
老村长 你读了初中，只是冒毕业喽。
二蛮子 那是帮我爷老子读的，字都上交了。
老村长 （恼火地）噫呀！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我不客气！
二蛮子 老子要杀猪，哪个敢阻拦，连他一起杀！
老村长 （挺身而上）你来！
二蛮子 （尴尬）莫急，刀子还没磨快咧。
老村长 原来还是只纸老虎啊！
谭德来 二蛮子，昨天我就劝你把猪交出来，你何解不听劝告？
二蛮子 谭伢子，我的事你最好莫管。
谭德来 为什么？
二蛮子 你太不像个警察哒。
谭德来 不像警察像什么？
二蛮子 你真的像个收猪的。
谭德来 请你讲话礼貌点。
二蛮子 什么礼貌不礼貌，老子生来就是咯脾气。
谭德来 你咯是脾气，还是火气？
二蛮子 脾气、火气、力气，老子都有！
（唱）我一身蛮劲能移山，
扛石头修水坝是条好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举起这石锁让你们看一看。
（举起石锁）
［众人喝采。
二蛮子 （得意地）怎么样？老子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你们哪个敢阻拦我杀猪，先看我这个（示拳头）答不答应！
刘公安 二蛮子，你过硬是越来越海了！
二蛮子 刘公安，你想试试？（拿着杀猪刀比划）
刘公安 （气恼地）老子铐起你！
［拿手铐铐二蛮子，反被二蛮子铐住。
二蛮子 （大笑）老子杀猪去！
谭德来 （拦住）二蛮子，你莫太嚣张了！
谭德来 未必呀！
二蛮子 今天你硬想试下子？
谭德来 试就试啰！
二蛮子 好，收猪的，你今天要是不跟我比试一盘，
你就是我的崽！
谭德来 二蛮子！
（唱）劝你做人明是非，
切莫鲁莽耍蛮威，
天外有天楼外楼，
愚昧无知太可悲。
二蛮子 （唱）空话不用讲，
打赢你坛子里面捉乌龟！
谭德来 （唱）山有高来水有低，
喊爹叫娘看是谁！
二蛮子 少啰嗦！
［二蛮子向谭德来扑去，一番打斗，二蛮子被谭德来摔倒。
［伴唱：
这场比试不寻常，
打得叫脑壳喊爹娘。
谭德来 （扶起二蛮子）对不起，刚才出手重了点，没关系吧？
刘公安 二蛮子，小谭像不像个警察？
二蛮子 像……像啰！
老村长 二蛮子，咯猪你交还是不交呀？
二蛮子 我交。老村长，猪就关在栏里，你们去抬啰！
老村长 这才像话嘛！大家帮忙抬猪去。
刘公安 老村长，今天真的有收获咧！
［老村长、刘公安、四宝等人下。谭德来欲下。
［二蛮子突然跪下。
二蛮子 师傅！
谭德来 喊师傅干什么？
二蛮子 你有真功夫，就收我做徒弟啰！
谭德来 收什么徒弟啰？起来！
二蛮子 你答应收我做徒弟才起来。
谭德来 好好好，你起来再说。
二蛮子 （起身）现在就教我几路拳术啰，我请你喝酒。
［二蛮子边走边解下围裙，掉出一迭照片。谭德来拾起。
谭德来 二蛮子，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
二蛮子 都是我拍的，师傅，你看要得不？
谭德来 （看照片）这个女的是哪个？
二蛮子 她是村东头的姜桂桂。
谭德来 咯哪要得！
（唱）照人像，脸要紧，
怎能只照下半身？
二蛮子 她呀，她下半身比上半身长得好看些。
谭德来 嗨！（又看照片）这又是哪个？
二蛮子 咯是樟树下的刘二嫂。
谭德来 （唱）这张镜头冒端正，
照出来只有半边人。
二蛮子 我是有意咯样处理的咧！刘二嫂生崽以后发了胖，只照一边显得她苗条些。
谭德来 你咯号处理太可笑了！（继续看）哎，这是花妹吧？
二蛮子 对，是花妹。
谭德来 （翻看）塘边洗衣服……菜园里摘辣椒……都是偷拍的吧？
二蛮子 嘻喀，我最喜欢照她！
谭德来 这张，她手里提的是潲桶吧？
二蛮子 是潲桶。哎，她又没喂猪，提只潲桶做么子？
谭德来 这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二蛮子 村口上。
谭德来 村口她有房子么？
二蛮子 没有。（突然想起）哎，那里她有个红薯窖。
谭德来 （一喜）我的徒弟伢子呃！
（唱）你才学照相就立功，
这几张照片会蛮有用！
［二蛮子不解。
［压光。
第五场 审 相
［一天之后。花妹家后院。
［花妹提潲桶上。
花 妹 （唱）几天来左眼皮蹦蹦跳，
枫树上老乌鸦也哇哇叫。
四头猪藏在红薯窖里，
急得我心中似火烧。
这样拖延会穿泡，
斩乱麻必须用快刀。
今晚夜半人静时，
租车运猪往外逃！（见来人，提满桶下）
［刘公安上。
刘公安 （唱）土地菩萨管土地，
乡里警察管乡里，
乡里乡里是乡里，
瓜棚柳树都是亲戚，
伸直腰脑壳撞门框，
弯起腰屁股又碰墙壁。
家家户户一坛酒，
法律泡在那酒坛里，
认认真真来办案，
乡情人情又惹不起。
算哒！算哒！
花妹也是老相识，
和风细雨过地皮。
（喊）花妹，花妹！
［花妹头上扎一条毛巾，装病上。
花 妹 （呻吟地）哎哟……刘大哥，你差点见不到我哒！
刘公安 （一愣）你病得咯厉害？
花 妹 脑壳痛，还发黑眼晕，哎哟……
刘公安 快去看医生嘛！
花 妹 不去！不去！镇里的医生只晓得要钱，喝杯酒不？
刘公安 刚喝过酒，还没醒咧！
花 妹 那就泡碗姜汤醒醒酒。
刘公安 不醒，不醒。还是（唱）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人相随。
花 妹 （笑）刘大哥，你这流行歌唱得比我还……好。
刘公安 老了，要报废了。
花 妹 莫悲观，姜是老的辣，挑是老的红，快落山的太阳一样的晒死人。（忽然意识到要装病，一叫）哎哟！
刘公安 莫不是发了神经病？花妹呀，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人说你捡了几头猪……
花 妹 咯就好笑咧，乱讲！你看看，我屋里有猪么？有猪屎气么？
刘公安 莫冲气，莫冲气！你是个有病的人口内，我只是来问一下。要是真的捡了，就交出来算哒。
花 妹 我早就讲了，我哥哥在法院当庭长，我也算得半个法官，会干这种不懂法的事么？
［谭德来上。
谭德来 老刘，你早来哒。
花 妹 （呻吟）哎哟……哎哟……
谭德来 花妹，你怎么啦？
刘公安 她病了。
谭德来 我帮你去喊医生……
花 妹 不要，不要！哎哟……哎哟……
谭德来 哪里痛？
花 妹 脑壳痛，可能是得了盲肠炎。
刘公安 脑壳里头长盲肠，只怕是个怪胎。
谭德来 花妹，盲肠长在肚子里。
花 妹 对对，我是肚子痛。
刘公安 花妹，到底是哪里痛啰？
花 妹 我……脑壳痛、肚子痛、腰子痛、脚痛手痛心口痛，哪里都痛咧！哎哟……哎哟……
刘公安 哪里都痛就复杂了。
谭德来 花妹，我学过一点中医，给你看下病，好不好？
花 妹 你会看么子病喽！
刘公安 我会刮痧，给你刮痧好不好？
花 妹 刮痧，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
谭德来 那你要怎样才好？
花 妹 我要清静，哪个都莫来找我，半个月什么病都会好。
谭德来 花妹，本来我们是来请你一起去村口看看。既然你的病咯样重，我只好和老刘先走了。（欲走）
花 妹 （暗惊，突然大叫），哎哟！哎哟！痛死我了，救命呀……
刘公安 噫，这么严重哒！
花 妹 （喘气）老刘呀，给我刮痧啰！
刘公安 哎呀，刮不得，刮不得，会刮出男女作风来！
花 妹 小谭呃，那你就给我看下病！
谭德来 你又不相信我。
刘公安 她现在相信了，你就帮她看看吧！
谭德来 那我就先来号号脉……
（唱）切脉博，
脉像沉浮不安稳，
时强时弱心不定，
你得的是那劳累病。
花 妹 （一愣）么子？劳累病？我劳累了什么啰？
谭德来 （唱）脚痛是走多了路，
刘公安 （唱）手痛是提多了桶，
谭德来 （唱）腰痛是剁多了草，
刘公安 （唱）心口痛是那牵挂重。
花 妹 我牵挂么子？乱讲咧！
刘公安 小谭，那就再看看舌苔呐！
谭德来 （唱）看舌苔……
舌苔红紫火气重，
白天太阳晒，
晚上烟火熏。
花 妹 晚上哪来的烟火啰。
谭德来 （唱）钻板响不停，
刘公安 （唱）柴火添不赢，
谭德来 （唱）锅里煮大菜，
刘公安 （唱）煮好送出门。
花 妹 （一惊）越讲越不对了！
刘公安 小谭，再望望她的气色如何？
谭德来 （唱）望气色……
黄中带黑欠红润。
心中烦恼要去“舍”，
舍掉烦恼一身轻！
刘公安 （唱）为人不做亏心事，
半夜不怕鬼敲门。
花 妹 （恼羞成怒）碰哒你的鬼！你们哪里是看病，分明把我做宝耍！
刘公安 是你要他看病的呀！
花 妹 你也不是好东西！告诉你们，我也不是好惹的！（拿竹椅追打谭德来）出去！出去！
［谭德来躲闪。
刘公安 （阻拦）打不得！打不得！（情急之中抱住花妹）
花 妹 （大叫）啊，你想调戏我！
刘公安 （羞急地）花妹，你……我……
花 妹 我晓得，你来我家就没安好心，想打我的主意！
谭德来 （严厉地）花妹！你硬是不听劝告，我也只好摊牌。
花 妹 你摊么子牌？
谭德来 （掏出照片）请你看看这几张照片。
花 妹 （接照片一看）啊……
谭德来 这个提潲桶的人，是不是你？
花 妹 看不清，不认得！
谭德来 这潲桶是你家的，你总该认得吧？
花 妹 讲了看不清，不认得！
刘公安 这地方是村口，背后是你的红薯窖，你应该认得吧？
花 妹 看不清！看不清！看不清！（扔了照片）
谭德来 （捡起照片）好呀，你硬是看不清，我只好请人来审照片了。
花 妹 审照片？
谭德来 对，审照片！
花 妹 哈哈哈！我家要出特大新闻了，谭警察要审查照片……
［两名路过的青年见状，四向吆喝。
［二蛮子、狗伢子、四宝等闻声而上。
众青年 什么？审照片？
（唱）世上只有审犯人，
冒见过警察把照片审，
荒唐荒唐太荒唐，
小谭伢子是不是有毛病？
谭德来 （唱）你们几个莫起哄，
我今天就把照片审，
二蛮子你拿照片站正中，
叫声升堂我开庭！
［二蛮子举照片站立。
谭德来 （唱）你们几个都过来，
认认照片上这个人，
身上穿着格子裙，
厚底皮鞋有三寸。
众青年 （唱）照片模糊看不清，
不过肯定是女人。
身材轮廓像花妹，
只有她穿格子裙。
花 妹 你看，咯倒像个到乡里来旅游的小姐咧！
谭德来 （唱）你们再看这一张，
手里提着一只桶，
桶里装的是猪潲，
看样子硬有三十斤。
众青年 （唱）这只潲桶是花妹的，
她家的潲桶漆了红。
谭德来 （唱）你们再看这一张，
红薯窖里猪哼哼，
四头牲猪挤一块，
挤得它们都发晕。
二蛮子 花妹呃，你就把猪交出来算哒，这些照片是我拍的咧！
花 妹 是你！
二蛮子 我看了宣传资料，捡了他人的财物不交，是违法咧！
花 妹 好呀，看我不收拾你。（突然改口）姓谭的，告诉你，那红薯窖里的四头猪，是我的！
谭德来 哪里来的？
花 妹 我搞牲猪收购，收进来，卖出去，赚个差价。
刘公安 你什么时候搞起了牲猪收购？
花 妹 我做生意，也要天天向你汇报？
刘公安 那倒不是……
花 妹 哼！
（唱）前几天我收了四头猪，
一笔帐付了一千一百五。
我家猪栏早就拆了，
红薯窖里来关猪。
谭德来 那好，我问你！
（唱）四头猪共重有多少斤？
花 妹 （唱）我和对方没过秤。
谭德来 （唱）哪有买猪不过秤？
花 妹 （唱）人家半卖又半送，
朋友之间不过秤。
谭德来 （唱）这个朋友是何人？
花 妹 （唱）私人的事情你莫打听。
谭德来 （唱）四宝去请老五叔。
［四宝下。
谭德来 水落石出见分明。
［四宝拉老五上。
谭德来 老五叔，今天请你来……
花 妹 老五，你来了，几点钟了？
老 五 这……（晕眩）
谭德来 （旁唱）老五为何发了懵？
花 妹 （旁唱）原来是老五漏了风。
老 五 （旁唱）这个花妹不好惹。
刘公安 （旁唱）这案子叫我难做人。
谭德来 （旁唱）莫非是花妹做了手脚？
花 妹 （旁唱）不怕你谭德来好精明！
谭德来 老五叔呀！
（唱）那天我俩已约定，
你愿出来做人证。
老 五 （唱）我昨晚呷了安眠药，
迷迷糊糊脑壳晕。
花 妹 （唱）脑壳晕，我来提个醒。
太阳出来是六点钟，
早晨呷饭是八点钟，
中午回来是十二点……
（指老五的脸）
落山的太阳一点红！
老 五 （旁唱）娘老子呃，
我牙咬舌头作不得声！
刘公安 （旁唱）花妹念的是哪本经，
开口闭口论时辰。
谭德来 （旁唱）看来事情有蹊跷，
当机立断来休庭。
花 妹 哼，你们咯哪是查猪，明明是欺侮我这个冒得男人的！
刘公安 花妹，你莫乱讲呀！
［花妹突然哭嚎，众青年追问。
花 妹 （指刘公安）他还抱了我！
［众青年大惊，围问刘公安。
刘公安 抱是抱了，又不是故意的！（欲走）
花 妹 站住！你们不能走！
谭德来 为什么？
花 妹 我要把哥哥喊来，为我平反申冤。
［切光。
第六场 护 法
［一天之后。野外。
［婆娘们在河边洗猪草，舞蹈。
众婆娘 （唱）洗猪草，漂猪草，
洗得河水浪滔滔。
浪滔滔，浪滔滔，
抬块瓦片打漂漂。
漂漂漂！漂漂漂！
荷叶村新闻真不少，
花妹的哥哥就要来了。
一块石头落下河，
河里就会起泡泡，
起泡泡，看热闹，
如今耗子不怕猫。
［南瓜嫂上。
南瓜嫂 （唱）婆娘们不害臊，
你们把谭警察害苦了，
背后举报叫得凶，
当面作证谁敢了？
众婆娘 （唱）南瓜嫂，唱高调，
你家老五也知道，
他当面不敢作人证，
你自己害臊不害臊！
南瓜嫂 么子？老五也晓得？（与婆娘们争辩）
［谭德来上。
谭德来 （唱）挨了批评做检讨，
心中有气难得消，
再回村里找人证，
咬不死耗子我不是猫！
南瓜嫂 小谭，她们讲我家老五看见花妹捡了猪，未必是真的？
谭德来 大婶，老五叔可能有他的难处吧……（对婆娘们）你们肯不肯帮我的忙？
众婆娘 那你敢不敢进屋坐啰？
谭德来 敢！
众婆娘 敢不敢抽支烟？
谭德来 敢！
众婆娘 敢不敢喝杯酒？
谭德来 敢！
众婆娘 （欢呼）要得！（拉谭德来欲下）
南瓜嫂 （着急地）小谭！她们是三只脚的凳子，靠不住呀！
众婆娘 你家老五未必靠得住呀！
［众婆娘哄笑，拉谭德来下。
南瓜嫂 老五咯两天讲话吞吞吐吐，是有点神色不对，未必他真的晓得？那我要回去找他过细问清楚！（下）
［刘公安上。狗伢子等跟上。
狗伢子 老刘，看你咯样子是挨了批评吧？
刘公安 人背时，呷水都塞牙齿。
狗伢子 （逗趣地）你是真的想呷嫩草不啰？
刘公安 呸啾！我咯大一把年纪哒，就是想呷嫩草，牙齿也嚼不烂了。
狗伢子 嘻嘻！老刘呃，其实咧，你的为人我们都晓得，都是逗你的咧！
［谭德来上。
刘公安 小谭，你咯笑眯哒，从哪个屋里来啰？
谭德来 深入群众，喝了一杯酒。联系群众，抽了一支烟。
刘公安 看来，那几头猪，你还要查啰？
谭德来 查！当然要查！
刘公安 你莫把事情闹大了，会收不得场。花妹要喊她哥哥来，那个堂客，她讲得出真的就会做得出的！
［四宝、二蛮子跑上。
四宝老 刘哇，花妹的哥哥真的来哒！
［花妹、老村长和众人闻声上。
花 妹 我哥哥来了？在哪里？在哪里？
老村长 眼睛没呷油，不在那里！
［众人眺望，惊愣退缩。
［易利志扛着破自行车上，浑身泥污。
花 妹 （迎上）哥哥，你咯样快就来哒！
易利志 还快呀？骑脚踏车来的，到村口了摔到沟里。你看我这样子滑稽不？
众 人 不滑稽！
老村长 这个法官蛮廉政呐，五十多里路骑自行车来的。
易利志 花妹，你们这里出了什么事呀？
花 妹 （指二警察）你问他们喽！
易利志 两位是派出所的吧？
［谭德来和刘公安敬礼。
刘公安 我姓刘。
谭德来 我姓谭。
老村长 那您老人家贵姓呀？
易利志 我老人家姓易，是花妹的表哥，不是亲哥哥咧！
花 妹 我们是蛮近的亲戚，蛮亲的表哥咧。
易利志 你们这个村我还没来过头回。
刘公安 也难怪，我们隔城里远。来回百多里路，您老人家不坐小车骑单车，真不简单！
易利志 你莫奉承我，我不吃这一套！
（唱）我这次来乡下现场办公，
一路上不少人举报你们，
在村里制造冤假错案，
这件事要追究不能宽容。
谭德来 请问易法官，我们制造了么子冤假错案？
易利志 （唱）你不要故意装糊涂，
老五家就是错案一宗！
［谭德来和刘公安一愣。
刘公安 （悄声地）拐了场！我讲了不要去老五家认错，你偏要去。看，给人家抓了把柄了吧！（给易利志点烟）
易利志 （吹灭刘公安的打火机）还有你！
（唱）你整天脸色红彤彤，
一半糊涂一半清醒，
做梦都想有女人来追随，
醒来还真的蛮不正经！
革命的老黄牛，
莫要走错了牛栏门！
刘公安 （尴尬地）您老人家都晓得？
易利志 组织上都掌握了。
谭德来 易法官，老刘他……
易利志 （打断）还有你！
（唱）自恃进过警校门，
办事毛手毛脚盛气凌人，
逼得南瓜嫂想上吊，
殴打二蛮子逞威风。
谭德来 易法官！
（唱）你深入基层来办案，
调查情况抓得紧。
你说南瓜嫂想上吊，
我愿陪你去问分明。
易利志 我会搞清楚的！
谭德来 （唱）你说我殴打二蛮子，
我愿陪你去登门，
请他当面来作证，
到底是哪个逞威风！
易利志 这……
花 妹 （岔开）哎呀，哥哥呃！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进屋去，喝杯茶歇口气啰。
易利志 好好好！老妹，帮我抬下车子。
老村长 有人有人！你们去帮他抬下车子！
［四宝、狗伢子抬起摔破的自行车。
易利志 莫把我车子搞烂了呵！
老村长 哎，易法官，城里有三陪小姐，我们乡里冒得咯号设备，也冒得咯号人才，您老人家就……
易利志 好好好，你忙你的去吧！
［花妹和易利志下。
老村长 老刘呀，麻烦来哒！
刘公安 我倒无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只是小谭伢子才参加工作，对他的影响不好。
谭德来 （不以为然地）影响么子？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庭长嘛！
老村长 庭长就不小咧！我看咯个事情不要搞哒，你们两个到我屋里呷酒去算了。
刘公安 好，走！
谭德来 走？
刘公安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咧！（欲下）
［南瓜嫂内喊：“谭警察、刘公安……”拉扯着老五上。
南瓜嫂 你们看，你们看，（指老五）他还是个人不？
刘公安 么子事？
南瓜嫂 花妖精送给他一块电子表，他就不敢出来作证了！（示手表）要不是那些婆娘们七嘴八舌跟我讲，我去寻了他问，他还不肯出来咧！
谭德来 （看表）老五叔，咯块表最多值五块钱。
老村长 老五呀，未必五块钱就可以把你收买了？
老 五 （窘迫地）我……
南瓜嫂 她还送了么子东西？
老 五 她……她……
老村长 你就竹筒倒豆子，例出来啰！
老 五 她还跟我打了一个啵……
南瓜嫂 （羞怒）哎呀！这个花妖精，结了婚又离婚，离了婚又结婚，都嫁了三次哒。她那啵比屁还臭！打在哪里？
老 五 （指脸）咯里。
南瓜嫂 怪不得那天咯里一它红的，我恨不得挖了你这它肉！（追赶老五）
老村长 （拦开）老五，你要早讲出来嘛，咯是她调戏了你！
［众笑。
谭德来 老五叔，你这回敢不敢出来作证啰？
老 五 （瓮声瓮气地）只要你们给我撑腰，我敢。
谭德来 （兴奋地）好！老刘，老五叔敢出来作证，那就好办了！
刘公安 小谭咧，要搞就你们去搞吧，我就算哒！
谭德来 咯是何解咧？
刘公安 我都快退休了，不想再得罪人咧！
老 五 南瓜，那我们咧……
南瓜嫂 那我们又何必得罪人呢？回去啰！（拉老五下）
老村长 （喊）老五，你就走不得，你是个关键角色！
谭德来 （喊）老五叔！
老村长 小谭，你莫急，我去做下工作。（追下）
谭德来 （跑向刘公安，气恼地）老刘，到了咯关键时刻，你怎么能这样做呀！
刘公安 小谭，我……唉！
（唱）我像你年纪这般大，
头上就把警徽挂。
几十年忙忙碌碌四乡走，
就像那万金油哪里痛来哪里搽。
一眨眼油煤耗尽人已老，
还是个听人使唤的小警察。
船到码头车到站，
我只想少栽刺来多栽花。
谭德来 （唱）这番话听了叫人心酸，
乡里警察确实难当。
我可能也会像你一样，
一辈子在乡下碌碌忙忙……
可是我们都是百姓供养，
我们不上岗谁来上岗。
刘公安 小谭，你真的还要搞啰！
谭德来 硬要搞！我们连个违了法的花妹都制伏不了，那还当什么警察！
［花妹和易利志上。
刘公安 易法官，刚才咯里有事，冒去招呼你，对不起呀！
易利志 老刘呀，花妹的事，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刘公安 易法官，你亲自在咯里，你看怎么处理？
易利志 我看呀，你们移交，由我来办！
谭德来 易法官，花妹是你亲戚，回避制度你应该懂吧？
易利志 一个乡里警察，还管到我城里法官头上来了！
谭德来 你、我都是执法人员，不管城里乡里，不论职务大小，都应该按法律程序办案。
易利志 （恼火地）现在我老妹的正常生活都被你们破坏了，你们还要怎么搞？
刘公安 易法官，你刚才这句话就讲过份了一点，我们什么时候破坏了你老妹的正常生活？
花 妹 我呷不得饭，睡不得觉，都是被你们破坏的！
易利志 你们还损害她的名誉，这些都是要赔偿的！
谭德来 那又怎么个赔偿法咧？
花 妹 你听着！
（唱）说我捡猪诬陷我，
要赔我名誉损失费。
易利志 （唱）这个要求很正常，
法院的案例一大堆。
花 妹 （唱）几天来我神思恍惚眼皮跳，
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易利志 （唱）这种赔偿也出了台，
可以到法院里去查对。
花 妹 （唱）我头发脱了一大把，
要赔我的美容费。
谭德来 （唱）脱头发要赔美容费，
有不有这祥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好像有，好像有……
好像有个森林法。
刘公安 砍了树啊？
花 妹 （唱）我两个晚上没睡觉，
要赔我的失眠费。
谭德来 （唱）不睡觉要赔失眠费，
有不有这样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好像有，好像有……
好像有个土地法。
刘公安 活埋了人？
花 妹 （唱）我三天没吃一餐饭，
要赔我的营养费。
谭德来 （唱）不吃饭要赔营养费，
有不有这样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好像有，好像有……
好像有个食品法。
刘公安 食物中了毒！
花 妹 （唱）我今天四次拉肚子，
要赔我的卫生费。
谭德来 （唱）拉肚子也要赔卫生费，
有不有这样的赔偿法？
易利志 （唱）这个法律肯定有，
就是环境保护法！
谭德来 保护野生动物……
易利志 都要保护嘛！
刘公安 这个费，那个费，你到底要赔好多钱？
花 妹 （唱）这个费，那个费，
加起来五万八千八！
刘公安 你咯不是敲诈呀！
易利志 那咯就不是敲诈，名誉损失费，有赔二十几万的，花妹开价还算是低的！
刘公安 （勃然大怒）呸啾！
（唱）你这个法官像土匪，
胡说八道把法违，
执法人员胡乱来，
老百姓能不气炸肺？
哪怕我明天就退休，
也要当个好公安树警威！
你和我一同上法院，
打不赢这场官司誓不归！
花 妹 哎呀，刘大哥，你莫发火啰，何苦咧！
（唱）你当警察几十年，
就像那蚂蚁子忙个不停。
刘公安 （唱）忙个不停身体好，
铁打的罗汉不老松！
谭德来 （唱）没有这些大忙人，
社会怎能得安宁？
花 妹 （唱）他忙来忙去一场空，
家里只有黑白电视十二寸。
刘公安 （唱）黑白电视不褪色，
不戴眼镜看得清。
谭德来 （唱）艰苦朴素是本色，
黑白世界见真情。
花 妹 （唱）他老婆还是个农村粮，
一崽一女是农民。
刘公安 （唱）农村粮一世不下岗，
小康生活有保证。
谭德来 （唱）你也是个农村粮，
那有什么不光荣？
［老村长、南瓜嫂、老五及村民上。
易利志 （唱）两个警察莫瞎吵，
我没得时间陪你们，
花妹收购的四头猪，
快快让她运进城！
谭德来 （唱）你这个法官不懂法，
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不老实讲清楚，
我就报县里的一一零！
刘公安 讲！到底是什么人！
易利志 （慌了神）我是她哥哥呀！
南瓜嫂 噢，你就是花妹在城里当法官的表哥呀！那我看你蛮不装像。我老公亲眼看见她捡了猪，你还要维护她！
老 五 翻车那天，我看见四头猪窜到花妹的店门口，她一起都藏起来了。
花 妹 你莫乱讲咧！
婆娘们 我们也看见了！
南瓜嫂 （出手表）她还想用咯号五块钱的电子表收买我老公，做梦咧！
［众人起哄、责骂。
老村长 老五呀，你还欠她一样东西。
老 五 么子东西啰？
老村长 你还欠她一个啵呐！
［众人哄笑。
易利志 同志们，你们反映的情况都非常重要，等我回去调查清楚了再来处理。（欲走）
二蛮子 等一下！（拦住易利志，打量）好面熟……你咯脸上的疤是……
易利志 咯是摔了一跤……
二蛮子 噢，我记起来了！（扯掉他脸上的胶布，露出一粒痣）你就是一粒痣，怎么又变成花妹的表哥了？
谭德来 你认得他？
二蛮子 我在花妹店里呷酒，看见过他几回，他是专门收死猪的！
［众人哗然。
易利志 （惊惶失措，对刘公安）咯件事情就真的怪不得我！花妹的表哥不肯来，她就偷了他的衣服，要我来代替。咯都是她的主意，不关我的事，找她！
刘公安 好呀！你们冒充司法人员，今天我要拘留你们！
花 妹 我认错，我交猪。
刘公安 晚哒！
［花妹、易利志被铐。
老村长 二蛮子，先把他们押到村委员会去。
［二蛮子等将花妹、易利志押下。
南瓜嫂 （拿出一个照相机）小谭呀，你为了赔我屋里的猪，把照相机都卖了。我跟我老公商量，拿你赔猪的钱，又买了一个傻瓜机送给你！！
谭德来 大婶，太谢谢你了！
［合唱：拿起你的照相机，
照得风光千万里。
穿起你的民警服，
迎走落日迎晨曦。
［合唱声中，谭德来给南瓜嫂和老五照相；给婆娘们和老村长照相……
［众人隐退，两位乡里警察行走在乡间泥路上……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