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决堤(湘剧)

时 代 20世纪30年代末。
地 点 洞庭湖区二郎垸。
人 物 田福安——男，70多岁。二郎垸垸首，人尊为“三太公”。
田荷叶——女，20岁。
田老庚——男，50多岁，荷叶的父亲。
荷叶娘——女，近50岁。
田延贵——男，30岁左右，三太公的长孙。
田延春——男，20多岁，大学生，三太公的次孙。
田延秋——女，l5岁，初中生，三太公的小孙女。
刘水生——男，20多岁，荷叶的男友。
梁秀才——男，60多岁。
鱼 崽——男，16岁。
铃 木——男，30多岁。日本大佐第五航空军地面导航系统、二郎台导航站站长。
加藤武夫——男，20多岁。日军少佐。
李翻译——男，40岁。
农民群众。
曹长、众日兵。
（幕前曲 莽莽洞庭八百里，）
水天一色迷离，
白帆映天际，
绿柳掩长堤。
啊！……
风乍起，
平湖浪涌风雷激，
一脉英雄气！
（启光，一派湖乡景色。）
三太公 （内唱倒板）八百里洞庭风云变——
（延贵挽篮，延春提箱，延秋背一藤条小箱，拥爷爷三太公上。他手里拿着一根特大的马鞭旱烟袋。）
三太公 （接唱）风雨欲来心不安。
二孙儿决心离家走，
去省城参加战地服务团。
少年有志，自应加勉，
又担心出危险，教人好心悬。
田延贵 爷爷，两个毛头孩子，到战地服务，能不危险？您不该放他们走！
延 秋 哥，你真坏，还在反对呀！（和延春并肩）我们去定了！
延 春 学校同学都在等我们哩！
三太公 延贵，我们应该鼓励他们去，二孙儿呀！
（唱）你母亲早逝留遗恨，
你爹爹抗日当了兵。
你爷爷担起抚育责任，
又怎能掉以轻心！
（叮嘱延春）
小延秋是爷爷的心头肉，掌上珍，
做哥的呵护要认真。
长沙城若有风吹草动，
带妹回家切莫稍停。
延 春 爷爷，我记下了，您放心吧。
三太公 延秋，你还有件重要东西没戴哩，（说时从延贵篮内取出百家锁）你看！
延 秋 百家锁呀，爷爷，我都参加战地服务团哪，戴这个，大家会笑的。
三太公 呃，你妈妈生前哪——
（接唱）你妈妈踏破百家门，
讨钱要米换回银。
就这把百家锁，
保你长命百岁免灾星。
倘若你不戴，
辜负你娘一片心！！
延 秋 好啦好啦，我戴，我戴！
三太公 这就是爷爷的好孙女儿。（给延秋戴上）
延 秋 爷爷，荷叶姐不是说来送我吗？（张望）
三太公 她爹妈都病啦，想必脱不开身。
延 秋 真可怜！爷爷，您帮帮荷叶姐好吗？
三太公 好，好！我孙女儿交的差，爷爷还能不办？
延 秋 您真是个听话的好爷爷！（亲一下）爷爷，让我再尽尽孝，给您装袋烟（说着装烟、点燃）
三太公 （由衷的喜悦）哈哈哈……这小精灵！
（一农民划小船上，呼喊上船。）
三太公 延贵，你招呼着点。
田延贵 （不耐烦地接过船夫的缆绳）上吧上吧！
延 秋 爷爷，我走啦！记住荷叶姐的事啊！（又对延贵）大哥，爷爷就交给你啦！
田延贵 真是个辣利婆！
（延秋做着鬼脸，跳上船去。）
延 春 （恭恭敬敬向爷爷一鞠躬）爷爷再见！
（延春上船，船开动。）
延 春
延 秋
三太公 （恋恋不舍地抬了抬手）来信报个平安！……
（船走了，传来延春兄妹的应声…… ）
（三太公正远望时，锣声骤起，一阵紧似一阵。）
三太公 （一怔）出什么事了？——
（荷叶急上。
荷 叶 三太公，三太公！
三太公 荷叶，你来迟了，延秋走啦——
荷 叶 三太公，出大事啦！
三太公 别慌，说！
荷 叶 一队日本鬼子突然开来，强占二郎台，要砍倒天丁神树，修建什么军事工程。乡亲们鸣锣聚众，要保护天丁神树。大家请三太公速速回去！三太公 来得这么快？……
田延贵 （拉三太公走）爷爷回家去！
三太公 （甩开延贵）我是二郎垸的垸首！（猛敲几下旱烟袋，对荷叶）走！
（锣声不断，切光。）
（二郎台上，一株参天的百年大树耸立。）
（身材短小的鱼崽，却提着面特大的铜锣敲上。）
鱼 崽 乡亲们快来保神树呀！……保神树呀！（锣棰打断了）呵火，锣棰都被我敲断了……（握着拳头敲锣）
（众乡民从四面八方跑来，采用独唱、对唱、合唱形式。）
众（唱）鬼子进垸来，
强占二郎台。
要砍天丁树呀，
如同砸我祖宗牌，
如同砸我祖宗牌！
乡亲们哪，
天丁神树数百载，
保我们无祸又无灾。
不能砍呀莫徘徊，
捆紧把子斗狼豺，
捆紧把子斗狼豺！
（内传急骤的哨声……乡民们纷纷拥向天丁树前，刘水生成了领头人物。）
（日本兵荷枪实弹，有的扛大锯、大斧跑上。李翻译引加藤武夫少佐急上。）
加 藤 （扫视一下乡民，对李翻译）宣读皇军命令！
李翻译 二郎垸乡民听着！皇军有令：征用二郎台，砍倒天丁树，修建军事工程，不得违抗！
刘水生 慢！你们修军事工程，为什么要砍我们的天丁神树？
众乡民 这是神树，为什么要砍？
加 藤 皇军命令，没什么解释的。上！
（扛锯、斧的日本兵冲上，刘水生用扁担奋力挡住，众乡民相肋。）
加 藤 把这个带头反抗的抓起来！
（几个日兵拥上抓刘水生，水生反抗，几个乡民上前保护，混乱间，加藤武夫朝天鸣枪，众愣住，刘水生被捆。）
加 藤 谁要反抗皇军，我就不客气啦。砍树！
（突然人群中传出：“不能砍！”穿蓝布长衫的梁秀才从人群中走出。）
梁秀才 （唱）这神树参天，
众 （接唱）神树参天！
梁秀才 （接唱）掐指算来数百年。
风雨中保堤垸，
众 （接唱）灾害里保平安。
梁秀才 （接唱）倘若无端将它砍，
众 （接唱）树倒堤崩人也完。
梁秀才 （接唱）日本人也信神和佛，
到中国为何心不虔？
众 （接唱）到中国为何心不虔？
加 藤 （接唱）一派胡言，
休在此胡搅蛮缠。
谁阻挡皇军将树砍，
一颗红炮子把心穿！（亮枪）
梁秀才 红炮子穿心呀？哈哈哈，人不怕死，奈何以死惧之？（说时以身护树）今日树在人在，树倒人亡！
加 藤 滚开，不然我就开枪啦！
梁秀才 要我站开，除非不砍树！
众 对，你们不能砍树！（向梁秀才靠拢）
加 藤 （杀一儆百）破坏军事工程，就地枪毙！
（加藤开枪射击，梁秀才贴树而死。）
（众乡民哭喊着“梁秀才…梁爷爷…”悲痛地围在树前。）
众 （唱）亲人啊，倒尘埃，
心气炸，肺裂开！（转向加藤）
你你你强占我二郎台，
滥杀无辜太不该。
这是笔血债，
还我秀才来，还我秀才来！
（乡民愤慨地向前涌动。）
加 藤 机枪准备！
（日兵迅即行动，扣紧机枪扳机，准备扫射。）
（一时全场镇住。）
（此时，三太公和铃木在内同时高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紧接两人从不同方向急上。延贵、荷叶紧跟三太公后面。）
（三太公与铃木相对。李翻译迅即介绍。）
李翻译 报告太君，卑职向您介绍过，这位就是二郎垸里能文能武，德高望重，被推为垸首的田福安老先生。（转对三太公介绍）这就是我们的最高军事长官铃木大佐。
铃 木 铃木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三太公 铃木先生，刚才你也喊了“不要开枪”？
铃 木 巧啊！铃木与田老先生说出同样一句话，这说明你我是一样心情，一样心情啊！
三太公 好个“一样”啊，你看！（指血泊中的梁秀才）这就是你的“不要开枪”！
铃 木 铃木一步来迟，深感遗憾，向您表示歉意。田老先生，亲爱的乡亲们！我们大日本皇军来到二郎垸，和乡亲们生活在一起，共存共荣，这也是缘分嘛。只因军事需要，砍伐天丁古树，也是不得已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给予支持。田老先生，请您出面，劝说他们回去。
（三太公听后，走近大树，凝视梁秀才，又环视只拿几根扁担、锄头的乡亲，紧接回头冷视那几挺瞄准乡亲们的机枪，他不卑不亢地对铃木。）
三太公 要我打发他们回去？
铃 木 田老先生是垸首，德高望重，定能使我们双方友好相处，不再发生类似梁秀才这样的流血事件。
三太公 那好，老朽有两个条件。
铃 木 请说。
三太公 第一，（指水生）放了这个后生仔；第二，你们退去，我好与众乡亲商量。
加 藤 （吼叫地）在皇军面前，没什么条件可讲！
铃 木 （训斥加藤）你咋乎什么！你的粗鲁行为，差点坏了我们大日本皇军与二郎垸乡亲共存共荣的大计！
加 藤 （并足立正）嗨！
铃 木 田老先生，这两个条件，完全可以接受。只是嘛（棉里藏针地）这棵老树妨碍军事工程修建，砍是一定要砍的。加藤少佐！
加 藤 在。
铃 木 你的机枪手可要小心点儿，可不能走火，一旦走火，乡亲们就要倒下一大片，你懂吗？
加 藤 是！
铃 木 田老先生，我当着乡亲们的面训斥了我的部下。
三太公 铃木先生说的，应得着中国两句成语。
铃 木 什么成语？
三太公 敲山震虎。
铃 木 敲山震虎？
三太公 打柱惊梁。
铃 木 打柱惊梁？哎呀呀，你们的汉语真是太丰富啦，太丰富啦！改日登门讨教。现在，铃木履行条件，放人！
（日本兵释放刘水生。）
铃 木 （挥手）撤！
（众日本兵、加藤武夫、李翻译等急下。）
铃 木 再见。（下）
三太公 （看着日本兵走后，沉重地走到梁秀才遗体边，脱下自已的长衫，悲愤地）一介斯文，血染天丁啊！……（将长衫覆盖梁秀才身上）
刘水生 三太公，你发话吧，我们和日本鬼子拼啦！
众 对，拼它个鱼死网破！
田延贵 拼？拿什么拼？
刘水生 拿命拼！
三太公 中国人的命就这么不值？不能瞎拼啊！
田延贵 就是嘛。
众乡民 三太公，您给拿个主意吧！
三太公 要我拿主意？
田老庚 往日二郎垸的事，都是你一锤定音，我们听你的。
众乡民 说吧说吧！
三太公 （旁唱）众乡亲群情激愤
我心中也似万马腾奔
赤手空拳去碰硬，
徒换来无谓牺牲。
审时度势最要紧，
看起来，
我只能舍树保人。
乡亲们哪！（接唱）
洞庭湖水有退进，
做人也应有屈伸。
我劝大家忍一忍，
且将仇恨肚里吞。
田延贵 我爷爷说的在理，拼不过就只能忍。
众乡民 不能忍啊，这……这是神树啊！
三太公 这是神树？……（看了看天丁树，一想）
（旁唱）且借“神灵”息众怒，
避免硬拼再死人。
乡亲们！
谁胆敢侵犯神圣，
神树定会大显威灵。
他们要砍让他砍，
遭报应，定是他们日本人。
田老庚 三太公说得有道理呀，日本佬砍倒天丁神树，必不得好死！
一乡民 让他砍？
田老庚 砍了让日本矮子去遭报应！
众乡民 也好，我们听三太公的。
三太公 好！
（接唱）梁秀才遗体要安枕，
抬回垸内开堂设灵。
安葬一定要隆重，
我亲自为他写碑文。
（众应声，在深沉的音乐声中，水生等青年乡民抬遗体下。）
三太公 （发火地）鱼崽！梁秀才遗体起身，你怎么不鸣锣开道？
鱼 崽 （吓一跳）刚……刚才拼命地敲，锣棰都敲脱了！
三太公 把锣提起来，我来敲！
鱼 崽 是…是…
（鱼崽莫名地双手提起锣，三太公拿起旱烟竿，渲泄地猛击铜锣三下，敲一下喷出一个“忍”字，急下。最后一下竟将鱼崽击倒。）
鱼 崽 哎哟……哎哟……（爬起）三太公嘞，你何解拿我出气啰……哎哟……哎哟……（下）
（切光。）
（二郎垸柳林一角。远处二郎台上，耸立着日军建起的导航塔。）
（在轰炸机的轰鸣声中灯亮。）
（田荷叶挽着打猪草的篮儿，边走边仰望天上的飞机。低空的飞机使她害怕，躲闪。）
荷 叶 （厌恶地）啐！
（唱）讨厌的飞机呼啸过，
柳林来会水生哥。
真情话掏心向他说，
但愿啊，心相印，
两人同唱一船歌。
看春和日暖，
“叫天鸟”如梭。
这是一对夫妻鸟，
就像我与水生两谐和。
耐心儿且把猪草割——
（荷叶放下篮儿，取出小镰刀割猪草。）
（刘水生上，见荷叶，兴奋，欣赏。）
刘水生 （接唱）她好似绿水中一新荷！
荷叶！
荷 叶 水生哥！
（在荷叶揩汗、整发时，水生深情地呆望着，使得荷叶不好意思起来。）
荷 叶 看你看你！（娇嗔地偏向一边去）
刘水生 你不叫我看？
荷 叶 看就看呗，别露出那副馋相。
刘水生 见到你这样好看的女子，哪个男人不馋？我总觉得没看过瘾哩……嘻嘻，还想摸摸你、抱抱你、亲亲你呢！（说时想去亲热）
荷 叶 （避开）哎，住手。规矩些，如今是只看得，摸不得，也抱不得，更亲不得。
刘水生 那什么时候才能？……
荷 叶 订了亲才能让你摸，拜了堂才能让你抱，成了夫妻才和你亲。记住了没有？
刘水生 记…记得啦！
（两人相依席地而坐，飞机又轰鸣起来。）
刘水生 （抓着荷叶的手，悄声地）荷叶，你真喜欢我？
荷 叶 吓？（指指天上）我听不清。
刘水生 （气得瞪眼望天，迅即站起，捡石向天上投去）去你娘的！
荷 叶 （笑）这怎么打得着哟！
刘水生 老子有枪就好啦！
（飞机声远去。）
荷 叶 你刚才说什么呀？
刘水生 荷叶，你真的喜欢我？
荷 叶 蠢话！不喜欢能和你相依坐在这儿。
刘水生 （手很自然地搭到荷叶背上）答应做我的堂客？
荷 叶 不答应。
刘水生 （急）你？
荷 叶 （含笑地）只答应你做我的男人。
刘水生 （笑）你逗我呀！（要去搔痒）
（荷叶跑掉，水生追逐，嬉戏。）
荷 叶 （发现日军巡逻队）水生哥，日本鬼子……我怕……
刘水生 别怕，有我哩。
（水生呵护荷叶隐入柳林深处。）
（日军巡逻队从堤上过去后，水生、荷叶试探着出来。）
刘水生 （恨恨地）他娘的！荷叶，两个月前，这柳林下多清静，我俩在这儿，谁也不来打扰，就连蛤蟆也不叫哩。可如今一会飞机叫，一下子是巡逻队，真扫兴真烦人！荷叶，你约我来，有什么话，长话短说吧！
荷 叶 水生哥！
（唱）水生哥，别生气，
心里话儿掏给你。
叹我娘一病不起，
爹患眼疾无钱医。
荷叶无兄又无弟，
又怎能忍心把家离。
我只想……
刘水生 想什么？说出来嘛！
荷 叶 （接唱）我只想……
刘水生 你说嘛，急死人了！
荷 叶 （接唱）水生哥啊！
你爱妹一片真情意，
体恤我，
做一个上门女婿！
刘水生 上门女婿？……
荷 叶 （接唱）我知道有人会笑话你，
说三道四指背脊。
可荷叶会贴心爱着你，
生生死死两相携。
这件事，谈何易，
水生哥你要想仔细。
刘水生 （接唱）掏心话在情在理，
我不怕别人指背脊。
好在我有兄和弟，
爹娘不依也要依！
荷叶，你放心，我就去和爹妈说，就在一个垸子里，又不是天南地北。我相信二老会同意的。好，就这么说定！（突袭地亲了荷叶一下，欢快地跑下）
荷 叶 （抚摸着火辣辣的脸，凝望着水生的背影，深情地）多好的水生哥，多好的水生哥啊！
（荷叶俯身割草。铃木上，见弯腰割草的荷叶，试探地。）
铃 木 是荷叶姑娘吗？
荷 叶 （抬头，一惊，害怕地低下头去）……
铃 木 ……你？（定格，聚光，铃木的内心展现）
（伴唱 天丁树下未在意，
这姑娘似曾相识，
不知何处见过的？……）
铃 木 （接唱）今日巧遇看仔细，
呀！
细端详酷似我的惠子妻！
一股暖流在心头撞击，
非是我异国把情移。
荷叶姑娘！
荷 叶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铃 木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的家在哪里，还知道你是二郎垸的一枝花！
荷 叶 谁胡说的？
铃 木 那个做生意的田延贵。
荷 叶 （责备地嘟嚷）这个死延贵！
铃 木 你割草干什么？
荷 叶 喂猪。你们封了湖，不能去打湖草。
铃 木 哦，封了湖，你们没有湖草喂猪？
荷 叶 哪只这一点呀！封了湖，我们打不了鱼，捞不上虾，不能到镇上卖鸡鸭，不能上村下垸走人家！
铃 木 真没想到一道封湖令，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困难……（自语地）不该呀不该……
荷 叶 （天真地）既知道不该，就该开禁呀！
铃 木 荷叶姑娘，真是对不起。你说得对，我立即开禁！
荷 叶 真的？
铃 木 我马上回导航站写告示。荷叶姑娘，麻烦你随我去拿，将告示贴到垸子里，明日大家打鱼捞虾、卖鸡卖鸭、走亲看友都可以了。
荷 叶 你…你不会骗我吧？
铃 木 决不骗你，请吧。
（荷叶随铃木下。）
（刘水生兴奋地跑上。）
刘水生 （唱）水生磨破嘴，
爹娘终于发慈悲。
让我去做田家的上门婿，
嘿！
人逢喜事步如飞。
找我的荷叶妹，
让她展愁眉，展愁眉！
（刘水生在寻觅时突然发现荷叶。）
刘水生 咦，她怎么从导航站出来？……哼！（气呼呼地隐下）
（荷叶头发零乱，衣衫不整，拖着沉重的步履上。）
荷 叶 （放声大哭）喂呀！……
（唱）无情风雨从天降，
狗强盗戳痛我心房。
这耻辱，梗心上，
怎见那水生和爹娘。
往后的日子不堪设想，
荷叶我…我…我的归处在何方？
（无目的地挪步）
昏沉沉只觉得全身晃荡，
回家去？……还是一命赴汪洋？……
（刘水生从树后出来。）
刘水生 田荷叶！
荷 叶 （不敢正视，回过脸去，微弱地）水生哥……
刘水生 你怎么去了导航站？
荷 叶 我……我……
刘水生 说不出口了吧？我真没想到你……你……（失态地）你这婊子！你这骚货！（冲下。）
荷 叶 （伤心地抽泣）你这婊子……你这骚货……（哭泣地）是他说的呀，是他说的呀……
（无字的伴唱声起……）
荷 叶 （猛然一跪）爹，娘，女儿实在顾不得你们了……
（荷叶连磕了三个头后，奔上堤岸，纵身投湖。）
（伴唱传出悲愤之情。）
（切光。）
（三太公内室。壁上有他书写的一个大“忍”字，下有长条香几。）
（幕启。被三太公救起、换过衣服的荷叶在抽泣。荷 叶 三太公，您…您…您为什么要救我啊！…… ）
三太公 谁教你爷爷是我的亲哥，能不救么？你延秋妹妹走的时候，闹着要我帮助荷叶姐呢！孩子，常言说，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哪不惜命？
荷 叶 惜命？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
三太公 （气愤地）别胡说！你是被日本鬼子强暴的，是一个弱女子不能自主的。二郎垸我三太公不嫌弃你，看谁敢嫌弃你！（猛一击桌）
荷 叶 （深受感动，哭倒在三太公膝前）三太公！……
三太公 （抚摸着荷叶的头，搀她起来）孩子，你不能死啊！
（唱）全不念你苦命娘亲？
卧床不起已数春，
再看你爹患眼病，
行路、看人两不清。
个人一死何足论，
丢下父母怎忍心？
孙女儿，你扪心问一问，
三太公说的可是实情？
活下去忍辱负重，
决不要遽尔轻生。
别说是同宗共垸，
国难当头，
我们都是中国人！
荷 叶 三太公，我听你的话，为了爹娘也要活下去。可我不能忍辱，我要报仇呀！……
三太公 一个弱女子，切勿轻言报仇二字啊！还是忍一忍，等待时局变动。孩子，回去吧，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呃。
（荷叶痛苦地颔首，欲走时瞥见水生进来，无地自容地背过一边。）
刘水生 （将手中灵牌递交三太公）梁秀才安葬好了。
（三太公将灵牌置于香几上，深深鞠躬。）
荷 叶 （跟着鞠躬，忍不住，抽泣地）秀才叔……
（刘水生突然发现荷叶，转身就走。）
三太公 水生！（水生止步）送荷叶回家去。（下）
（水生没理，走到一边去。）
（静场。）
荷 叶 （定了定神，走近水生，感情复杂地）水生哥，我知道不配与你说话，再也无颜见你，但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讲，因为以后……（哽咽）恐怕就没有机会了。我晓得，有许多男人喜欢我，但真正爱我的只有你水生哥。你为当我家的上门女婿，受了许多委屈。一个男子汉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很难很难。你这一片真情，我一辈子也感激不尽。都怨我命苦，消受不到你这样好的男人。以后你要多保重，荷叶再不会打扰你，你要忘了荷叶；荷叶决不会忘了你的。
（荷叶说毕，含泪而去。）
刘水生 （不能说没有感动）荷叶！……
三太公 （上）水生！（示意他追上去）
刘水生 （岔开）哦，三太公，有件事我真是想不通。
三太公 （以为是荷叶的事）大丈夫，男子汉，胸怀要放宽些嘛。
刘水生 以往我们这儿，很少有飞机过，自从建起这铁塔，一天到晚飞机闹个不停，是怎么回事呀？
三太公 啊，你说的是这个……水生，你问得好！往后，你专门琢磨这个事，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
刘水生 是！（朝荷叶相反方向跑下）
三太公 呃呃，（指荷叶去的方向）走这边啦！
（田延贵急上。）
田延贵 爷爷，李翻译送来铃木的信。
三太公 给谁的？
田延贵 给爷爷的。
三太公 哦？……念！
田延贵 （拆信念）田老先生台鉴：昨日砍树风波，得以妥善处置，足见老先生之声望与才干，铃木敬佩之至。为了实现共存共荣，经上峰批准，特请老先生出山，担任二郎垸维持会会长之职——
三太公 （一震）啊！……（跌坐）
田延贵 （接念）近日洪水上涨，务请三日之内，走马上任，准备防洪护堤，万勿推却！
三太公 （极大的精神压力袭来，不安，自语地）铃木这一招狠毒呀！
田延贵 信中口气很硬，不容推却呀！
三太公 （半自语地）看来他要置我于死地！（举旱烟袋猛击桌面）
（切光。）
（隆隆敌机声…… ）
（夜。一束追光下，荷叶在磨一柄尖刀。）
（伴唱 云遮月，月不明，
姑娘啊，心绪实难平……
荷 叶 （接唱）无端遭蹂躏，
撕裂少女心。
三太公好心劝我忍……）
（伴唱 怎能忍啊怎能忍！）
荷 叶 （唱）一腔怒火烧我胸。
咬紧牙根磨利刃——
铃木呀铃木！
（接唱）不手刃你这禽兽我誓不为人。
（荷叶狠狠地磨。）
（另一光区，几个婆姨在叽叽喳喳。）
婆姨甲 这种女人，丢我们姓田的丑啊！
婆姨乙 是嘛，三太公还救她呢，啧啧……
婆姨丙 死了还算贞烈——
婆姨甲 给她起贞节牌坊！
众婆姨 不死就是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这声音被扩大成音浪。众婆姨隐。）
荷 叶 （猛地站起，抗议地）不！我不是坏女人！妈！——
（启光，有病的荷叶娘半躺在床上。）
荷 叶 （扑到娘怀）娘！女儿不是坏女人呀……（痛哭）
荷叶娘 （怜悯却又不能理解女儿，她抚摸着）儿吓，你胡涂呀，怎么做出这等事来哟！
荷 叶 （心头像被捅了一刀，倏地离开母亲）娘，您常说荷叶是您心头肉，没想到您……（伤心痛哭）……
荷叶娘 女儿呀，即算娘不怪你，可你爹那关怎么过？他去打听去了，回来还不知怎样呢？我们是清白人家，要跟你爹说清楚，不然——
荷 叶 （倔强地）让他打死我吧！
（田老庚气急败坏地撑棍上，一进门就大喝。）
田老庚 荷叶！
荷 叶 爹……
田老庚 （盛怒）给我跪下！深更半夜，有人送钱送米到我家门口，这人是谁？你说！
荷 叶 （她没有害怕，冷冷地跪下）……
田老庚 二郎垸好多人说，钱米都是日本佬送的，你与他——嘿！你自己说！
荷 叶 （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田老庚 你还犟呀，人家说你是坏女人坏女人呀……
荷 叶 （冷然地）我不是！
田老庚 你把爷老子脸都丢尽了，老子打死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举棍铺头盖脑地打在荷叶身上，她没有让、没有滚、没有跑。荷叶娘不忍了，哭着为女儿求饶。）
荷叶娘 老庚，老庚，你轻点呀，算了算了呀！
（田老庚还在抽打，荷叶娘从床上滚下来，抱住棍子。）
荷叶娘 老庚，我求求你啦，打出血了啊！
田老庚 （暴怒地）你放开，你松手！
（荷叶娘死死抱住不放，老庚迁怒于妻，一脚踢去，荷叶起身挡住。）
荷 叶 爹，娘，你们一定要问？
田老庚 你给我老老实实讲出来！
荷叶娘 荷叶，你快说呀！
荷 叶 （哇的一声）娘！……
（悲愤的锁呐声诉出了荷叶的遭遇……在锁呐声中，田老庚夫妇发出惊恐、愤怒之情。他们都明白了。）
荷叶娘 我苦命的儿啊！
（气得浑身抖动的田老庚，手中的棍子掉下来了。荷叶拾起递给他。
荷 叶 爹，你打吧，你打个气醒吧！
（田老庚举棍欲打又打不下去，捶胸顿足…… ）
荷 叶 爹，娘，我知道，一个女子落到我这个地步是无路可走，是非死不可的了。我死容易呀！
（唱）洞庭湖水无遮盖，
儿死了一回又转来！
田老庚
荷叶娘
荷 叶 （接唱）先只想一死无挂碍，
三太公救起我这苦命孩。
老人家细把道理摆，
说得儿，哭哀哀，
你二老病中儿不在，
这苦难，怎能挨？
治好爹娘病，
无痛又无灾。
爹娘啊！
我与铃木仇恨深如海，
我要向仇人索命来！
到那时，无挂碍，
女儿再去死呀——
洞庭湖里再沉埋，再沉埋！
田老庚
荷叶娘
（田老庚拿棍往外冲，荷叶一把抱住。）
荷 叶 爹，你上哪去？
田老庚 我要找那畜生算帐！
荷 叶 爹，你不能去呀！
田老庚 老子人一个命一条！
（父女正推搡间，鱼崽肩锣捧米上。）
鱼 崽 老庚叔，三太公叫我送米来啦。
田老庚 滚开！
（荷叶向鱼崽示意拦住。）
鱼 崽 （放下米袋）我偏不滚！人家好心送米来，半个谢字没有，有这个道理吗？
田老庚 你别拦我！
（田老庚夺路，狗吠声，鱼崽看见人影，急拉田老庚至门外隐蔽。田延贵负米袋上，放于门口。鱼崽在其背后敲一锣，田延贵一惊，见是鱼崽—— ）
田延贵 （训斥地）鱼崽，二郎垸的锣能随便敲吗！
田老庚 延贵，你来干什么？（荷叶闻声而出）
田延贵 我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田老庚 （气地）你受谁之托？
田延贵 何必明知故问。
荷 叶 田延贵，你你为什么要跟日本鬼子搞在一起！
田延贵 这有什么，我爷爷就要出任二郎垸维持会长啦，中日亲善，求得一方平安嘛。
荷 叶 决没有这种事——
众你胡说！
（大雨骤至。切光。）
（三太公家内室。）
（三太公倾听着隆隆飞机声，心情沉重。）
三太公 （唱）长沙被炸，伤亡惨重，
孙儿的吉凶挂在心。
延春、延秋啊，
你可知爷爷身陷困境，
日本人逼我跳火坑。
限期今日到，
面对死和生。
年过古稀有何憾，
我只想，
看一看可爱的两个孙孙！（泪下）
（延贵、延春上。）
延 春 爷爷！……
三太公 （抹泪，兴奋地）啊，你们回来了，这爷爷就满足啦！（说着往外走，幻觉中的延秋笑着迎面走来）延秋，我的好孙女儿！（未抱着，回身又见延秋的幻影）延秋，你怎么躲爷爷呀！（似见延秋进内室去了，欲追）
田延贵 （难受地拦住）爷爷……
延 春 （扑通一跪）爷爷！……爷爷，我有负你的嘱托，没有保护好妹妹……敌机轰炸长沙，我们战地服务团上街救护受伤百姓，不想敌机又来，一顿狂轰滥炸，延秋她…她…她不幸被炸死啦……（泣不成声）
三太公 （咆哮地）你胡说！我看到她回来了，看到她进屋去了！（往内走）延秋！……
田延贵 （拦住）爷爷，那是您盼孙心切啊！……
延 春 爷爷，您…您…（跪步递呈）您看这血染的百家锁！
（三太公注视，静场。）
三太公 （害怕地颤栗地接过）血染的百家锁……（哭喊）延秋！……（顿时晕厥过去）
（延贵、延春哭着喊着，掐着“人中”，三太公喘过气来，挥手让孙儿们离开。）
三太公 （凝视百家锁）延秋，我的孙女儿啊！……
（唱）送儿去，不见回，
面对百家锁，
能不痛伤怀。
延秋吓！
爷爷从小将你痛爱，
皆因你是无娘的小乖乖。
抚育你，十五载，
没料想顿然分开。
前方的儿子我怎交待？
阴间的媳妇怎么说明白。
这伤痕难解，伤痕难解，
颗颗珠泪洒下来。
百家锁啊！
原想你保她长命百岁，
又谁知嫩苗儿遭此飞灾！
（掷锁。怒火中烧）嘿！（以拳击桌）
自日寇强占二郎台，
有多少乡亲倒尘埃。
胡家台枪杀胡永太，
神树前倒下梁秀才。
可怜荷叶遭伤害，
又挖我心头肉，
能不痛哉，能不痛哉！
一笔笔冤仇深似海，
怎能够，一忍再忍，
伸长脖子把刀挨！
（敌机轰鸣声，三太公愤怒地撕碎墙上的“忍”字。）
（延春急上。）
延 春 爷爷，延贵哥说，您就要当二郎垸的维持会长，这不行呀！
三太公 （一抹泪）你信了？
延 春 孙儿决不相信。可三天限期到了啊！
三太公 不错，铃木就会前来逼我上任。
延 春 那？……
三太公 放心，爷爷是洞庭湖的麻雀，见过风浪的。只是你不能让铃木看见，快到水生家去躲一下。
延 春 我不放心爷爷。
三太公 有件大事你务必去和水生琢磨出来。
延 春 哦？
三太公 自从日本鬼子在二郎台建起铁塔，飞机就日夜飞个不停——
延 春 ——就是这些飞机轰炸长沙、衡阳的呀！尤其是常德炸得惨啊，还丢了毒气炸弹、细菌炸弹——
三太公 毒气炸弹、细菌炸弹？
延 春 死了成千上万的同胞啊！爷爷，孙儿进村一看就知道，这铁塔就是用来导航的？
三太公 导航的？
延 春 就像我们湖里的航标，给船指方向一样。爷爷，这导航塔一定要搞掉！
三太公 你去和水生想个办法出来。
（李翻译内声：“铃木大佐到！”）
三太公 快，从后门出去。
延 春 是。（欲走）
三太公 （怕见不到了，感伤地）延春……
（延春回身，三太公深情地看了孙子一眼，迅即挥手，延春从后门急下。）
（日军警卫端枪上。田延贵陪李翻译、铃木上，脱下雨衣入内。）
铃 木 田老先生，得知令孙女不幸遇难，铃木特来慰问。我妻子托人带来一支上等高丽参，铃木转送给田老先生，聊表心意。
三太公 铃木先生又是“慰问”，又是“送礼”，这大概就是你们日本人的礼义吧。
铃 木 （尴尬地将礼品置于桌上）中日两国同文同种，都是礼义之邦嘛。
三太公 哈哈哈……铃木先生真是高论啊！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铃 木 好！田老先生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太公 三天限期已到。
铃 木 不错，请田老先生走马上任。
三太公 老朽年老多病，难当此任。
铃 木 年老多病？哈哈哈……我知道，也很理解，你们中国读书人，讲究的就是“气节”二字。其实嘛，田老先生，形势变了呀，现在是中日提携，共存共荣时代啊！
三太公 如此说来，二郎垸的梁秀才，胡家台的胡永太，被辱的田荷叶，我那十五岁的孙女儿，都得感谢你这个“中日提携，共存共荣”啦！
铃 木 这……田老先生身为垸首，当会长是义不容辞哟！
三太公 当垸首自是义不容辞，这个维持会长嘛，老汉坚辞！
铃 木 田老先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呀！
三太公 可老汉生性爱喝罚酒。
铃 木 这可不是普通的一杯罚酒。
三太公 无非是一杯血酒！
铃 木 那就别怪我让你喝血酒了！（向日本兵挥手）
（四日本兵锃亮的刺刀架于三太公颈上。）
田延贵 （跪倒）爷爷……爷爷！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二郎垸，您老就答应了吧！
三太公 （盛怒）你给我滚！（踢开延贵）
田延贵 （爬起求铃木）铃木先生，请不要杀我爷爷啊！
铃 木 延贵君孝心可嘉。是你爷爷不亲善，逼得我出此下策呀。
三太公 哈哈哈……好一个“亲善”！
（唱）骂铃木休来这一手，
我是个软硬不吃的倔老头。
一生清白重操守，
逢国难岂能随浊流。
杀身成仁古训有，
区区何惜此头颅。
决不给日寇当走狗，
从容一死对敌酋！
（一时炸雷、闪电。）
铃 木 （旁唱）这老儿，
威武不屈世少有，
铃木一时无计谋。
看眼下洪水来得骤，
杀了他，
恐生民变势难收……（一想）
拖出延贵当会首，
我让你祖孙相斗两成仇！
田老先生以死相拒，佩服，佩服！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强扭的瓜不甜”，铃木就不勉强了。（示意日兵退去）现在，我代表皇军郑重宣布：田延贵为二郎垸维持会长！）
三太公 （一怔）……
（切光。）
（湖边柳林深处。）
（夜，天低云暗，远处导航塔上的讯号灯，鬼火般地闪烁着。）
（伴唱 黑夜沉沉，
心潮起伏难平静。
家国仇，终身恨—— ）
（荷叶从柳林中出。）
荷 叶 （接唱）复仇怒火烧在心。
三太公啊！（企盼）
这人生路上，
荷叶啊，
多么需要您支撑。
（鱼崽跑上。）
鱼 崽 （轻声）荷叶姐，三太公来啦。
（延春提马灯引三太公急上。）
荷 叶 三太公！
三太公 荷叶，这么晚约我出来，定有大事告我。
荷 叶 三太公，我打听到铁塔就是导航塔！它是飞机的眼睛，他们炸长沙、炸常德这些地方，就是靠它指引方向。
（三太公等望着导航塔。）
三太公 延春，这与你说的一样。
延 春 爷爷，如不赶紧捣毁它，我们就是助纣为虐！
三太公 这庞然大物，我们赤手空拳——
荷 叶 三太公！
（唱）我身遭污玷，
仇恨深埋。
我要把铃木宰，
要炸毁导航台！
三太公 （大感意外）荷叶你？
荷 叶 （接唱）三太公啊！
求求你，
别让我再忍耐，
别让我再忍耐，
我已是忍无可忍，
复仇的火焰就要喷出来！
三太公 （激动地抓住荷叶的手）荷叶呀，你三太公也是忍无可忍哪！可你一个弱女子，怎么炸哟？
荷 叶 （亮出尖刀）我有这个！
三太公 唉呀孩子，这杀铃木尚可，怎能炸塔？不成不成！
荷 叶 到时我自有法子。
延 春 爷爷，这是我们男子汉干的事。
鱼 崽 对，我们用土炸药干！
荷 叶 你们无法靠近铁塔呀！
三太公 荷叶，天大的风险，我决不能让一个弱女子承担。
延 春 对，爷爷，捣毁铁塔的事，交给我和水生吧！
鱼 崽 还有我鱼崽。
荷 叶 不！三太公，延春、鱼崽兄弟！我荷叶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呀！我要为自己报仇，要为梁爷爷报仇，要为延秋妹妹报仇呀！不能报仇，我活着何益？你们硬要拦阻，我就死在你们面前！（说时迅即拔出尖刀欲刺——）
三太公 （震撼）拦住她！
（延春、鱼崽阻住。）
荷 叶 三太公，荷叶报仇心切，求…您…啦！（扑通跪倒）
（众一愕，静场。）
三太公 （感动不已，搀起荷叶）荷叶啊！
（唱）你是个好女子、烈女子，
教我如何不敬你。
誓死决心，浩然正气，
难把你壮志移。
但愿你，虎口拔牙，
让敌酋趴下，
让铁塔把头低。
只是啊，
复仇路上多荆棘，
送儿上路，
怕只怕盼不到归期！
荷 叶 荷叶早已把生死置于度外了！三太公，二位兄弟，荷叶走了！
（荷叶急走，半圆场，骤然止步—— ）
三太公等 荷叶你？……
（伴唱 姑娘啊！
有什么未了心意？
切不要深埋心底……）
荷 叶 （在伴唱声中转过身来）三太公呀！荷叶此去，说不定回不来了，只求三太公在乡亲们面前，为我说句话。
三太公 孩子，你说。
荷 叶 （斩钉截铁地）荷叶不是坏女人！（说罢掉头急下）
（三太公、延春、鱼崽凝视荷叶的去向，“荷叶不是坏女人”的余音回荡……）
（光渐隐。）
（二郎台导航站，铃木居室，壁上挂着铃木妻惠子的和服照片。背景是导航塔的局部。）
（阴雨绵绵。）
（只着衬衣的铃木，正在接军部电话。）
铃 木 ……上涨了1．3米？这么快！是，是！（搁置）
（李翻译急上。）
李翻译 铃木君找我？
铃 木 李翻译！
（唱）乌云迷漫，
阴雨连绵。
洪水陡涨冲击堤岸，
影响航塔安全。
军部有急电，
防护不得迟延。
你速去，二郎垸，
命令田会长
领乡民护堤抢险，
十万火急，不得迟延！
李翻译 是！我马上就去。
（返身见荷叶在门口，作礼让状，急下。荷叶放下手中的蓑衣。）
铃 木 啊，荷叶姑娘！欢迎欢迎，请坐。
荷 叶 不啦，我有急事找你。
铃 木 什么事呀？
荷 叶 我要出湖，请你开张放行证。
铃 木 出湖做什么？
荷 叶 到镇上接郎中，为我爹看病。
铃 木 晤，放行证我可以开给你，你看，天已下午，不能出湖了。
荷 叶 ……那我明早出湖吧。
铃 木 好！荷叶，我请你看看这壁上。
荷 叶 看什么？
铃 木 照片呀！
荷 叶 （觑了一眼照片，虚与委蛇地）这日本女子多漂亮啊。
铃 木 她是我太太惠子。
荷 叶 是吗？
铃 木 还有一点你没看出来。
荷 叶 （应付地）什么？
铃 木 她……多么像你啊！正因为像你，我才——
荷 叶 （感到恶心，强自镇定，打断）给我开路条吧！
铃 木 不急不急嘛！（抖开一件色彩鲜艳的女式和服）荷叶姑娘，这是什么？
荷 叶 衣服。
铃 木 我们日本叫和服，这是惠子穿的，我特意带在身旁。来，你穿穿。
荷 叶 我穿？
铃 木 对呀！
（旁唱）她穿上这件和服衣，
更像我的惠子妻。
荷 叶 （旁唱）我何不借穿衣，作掩蔽，
杀仇人，正时机。
铃 木 （接唱）来来来，我亲自帮你来穿起——
（铃木双手拎起和服，衣里对着荷叶，两人走近，荷叶暗暗手拔利刃。）
铃 木 （夹白）聪明的姑娘，面对面怎么穿呀？
（接唱）你要转过身来才相宜。
荷 叶 哦，要转过身来？我转啦！
（荷叶转身，趁势猛地刺铃木，铃木猝不及防，大叫一声倒下来。）
（伴唱 啊！……
孤身虎口刺仇敌，
烈女子岂容冰雪欺！
岂容冰雪欺！）
（在伴唱声中，荷叶又猛戳几刀，慌张取下墙上手榴弹急下。）
（铃木挣扎地掏枪鸣放，加藤武夫率兵急上。）
加 藤 （就地扶铃木）铃木大佐，铃木君！
铃 木 ……抓荷叶……
加 藤 （命令曹长）快！抓捕荷叶！
（曹长应声领兵跑下。）
加 藤 铃木君，荷叶定是田老儿指使，我立即带兵，血洗——
铃 木 （止之。有气无力地）慢慢……还不是时候……加 藤 我要为你报仇呀！
众日兵 为大佐报仇！
铃 木 当务之急，是护堤保塔……
加 藤 护堤保塔？
铃 木 保…保…保住了导航塔，再给我血洗二郎垸！
众日军 是！
铃 木 ……加藤君……（指着墙上）……
加 藤 （会意，命一日兵）把相取下来。
（士兵取相，端着跪于铃木前。）
铃 木 （用手抚摸相片）……惠子……你最担心我……回……回不去……
（话未完，铃木手坠落，死去。众日本兵垂头。）
加 藤 此事保密。
众日兵 是！
加 藤 （拿起话筒）要军部……
（雷声隆隆……）
（切光。）
（夜。三太公家堂屋，长条香几上摆了不少灵牌。）
（三太公手捧清香，二郎垸各户代表肃立。）
三太公（对天祷告）老天爷！（面向灵位）诸位英灵！求你们保佑荷叶啊！
（突然枪声、爆炸声传来，众急起，气氛顿时紧张……）
（延春提马灯，鱼崽背锣急上。）
延 春 爷爷，乡亲们！荷叶刺死铃木之后，在去炸铁塔的路上，被追来的日本鬼子乱枪齐发，荷叶她引爆了手榴弹，与鬼子同归于尽！
（众震惊，三太公急下位猛地抓住延春——）
三太公 （沉重而悲愤）同…同…同归于尽了？……
延 春 她……她死得惨烈呀！
三太公 （半自语地）好女子，奇女子，烈女子！
田老庚 （哭泣）荷叶！我的女儿啊！……
三太公 老庚，不要悲伤，荷叶为了报仇，为了打瞎敌人飞机的眼睛，宰了铃木，又去炸塔，惨烈牺牲呀！乡亲们，荷叶临行之时，托我向大家说句话。
众 她说什么？
（一束追光投向荷叶，她在诉说：“乡亲们，我不是个坏女人！我不是坏女人！我不是坏女人呀！……”隐去。）
众 荷叶！……
（强烈、悲愤的音乐……）
三太公 可怜，一个弱女子，遭受鬼子的强暴，受如此大的屈辱和刺激，可我们垸里有些人，不予同情，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指她的背脊骨！
（刘水生震动，愧悔地低下头去。那几个婆姨不安地转过身去。）
三太公 水生，荷叶除了父母，你就是她最亲的人哪！一个最亲的人应该同情她、呵护她，应该为她报仇！（越说越激动）你却是雪上加霜，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你算得上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刘水生 （忏悔地蹲了下去）……
三太公 取灵牌来。
（在肃穆的音乐声中，延春、鱼崽捧空白灵牌于桌子上，三太公蘸墨提笔——）
三太公 水生，你说怎么写？
刘水生 （倏地站起）抗日烈女、亡妻田荷叶！（旋即跪倒于田老庚前）
三太公 好！
（三太公挥笔写就，众祭灵。）
刘水生 三太公，乡亲们！铃木被杀，鬼子定会血洗二郎垸呀！
（众骚动……）
三太公 大家别慌。鬼子要靠我们抗洪保堤，保他的导航塔，眼下还不会动手。
（田延贵急上。）
田延贵 爷爷，乡亲们，皇军命令我们立即上堤抗洪护堤！
三太公 （有意支开延贵）好！延贵，你去准备抗洪抢险工具，我来调派民夫。
田延贵 那……好吧，洪水来势很猛，眼看就要漫堤，爷爷，可要快呀！（急下）
三太公 乡亲们，一旦保住大堤，鬼子就会血洗我二郎垸！
众 啊！……
田老庚 鬼子要血洗，洪水要漫堤，只有死路一条了……
众 怎么办哪……
延 春 我们要趁敌人蛇无头之际，拿出决断来！
众 三太公，您快给大伙拿主意吧！
三太公 主意？……主意有一个，只是很惨哪……
（田延贵暗上偷听。）
众 火烧眉毛啦，三太公，说吧说吧！
三太公 （扫视一下大家后）眼下洪水陡涨，鬼子命我们上堤抗洪，就是要保护他们的导航塔，好让他们的飞机，去轰炸我们更多的国土，杀害我们更多的百姓！大家若是上堤抢险，岂不是帮助鬼子杀害自己的同胞！老汉的主意，就是要借助洪水的上涨，实行大——决——堤！
众 （震住了）啊！……
三太公 （唱）乡亲们哪！
只要日寇，
侵占在二郎堤上，
只要这铁塔还在导航。
就如同生活在火坑，
就成了被宰割的一群羔羊。
多少人要死，
多少家要亡。
多少女人要被强暴，
多少同胞被炸更遭殃！
事至此不能再忍让，
事急矣大家快定主张。
借洪水决大堤将敌人埋葬，
管教他塔毁人亡！
田老庚 三太公，堤垮垸溃，我们百十号人家岂不全毁啦？
三太公 这就是我说的惨哪！
（接唱）田地、家园皆涤荡，
几代人心血付汪洋。
依我说，国破家何在，
怎容忍好山河遍地虎狼。
荷叶女孤身杀贼山河壮，
我等岂能再彷徨？
生与死已无退让，
毁家纾难救危亡！
（三太公一席话热开了锅，众乡民议论起来。）
众 （唱）刀架脖子上，
枪顶我胸膛。
回首悬崖无路让，
逼得人，
鱼死网破拼一场！
三太公哪，
大决堤，无二话，
歃血为盟共承当！
三太公 好！（举起早已备好的酒，庄严地）乡亲们，国难当头，我们毁家纾难，赞成此举者，请歃血为盟！
（音乐起。三太公抽出长剑，带头破指滴血。接着刘水生上前，接剑滴血……）
田老庚 （伸出手指）水生给我割！
（依次有延春、鱼崽及其他乡民。）
（延贵闯入，众一愕。）
延 贵 爷爷，您怎能带这个头呀！这会毁了我们的家，毁了二郎垸啊！各位乡亲听我说一句，我爷爷是一时冲动，上百个家呀，怎么能这样干呢？大家别听他的，该回的请回，该上堤的随我上堤。走吧走吧！
（静场。无一人挪动脚步，冷峻眼光盯视延贵。）
三太公 （冷冷地）铃木要你当这个维持会长，你真的要为鬼子卖命？
田延贵 管它卖命不卖命，我只想求得一方平安。
三太公 你这是痴心妄想。我和乡亲们的决心己定！
田延贵 爷爷，乡亲们，千万不能这么做呀！日本人只要不去惹他们，他们也不会乱杀人的。爷爷，你老人家不是说要忍辱负重吗？还是忍一忍吧！
三太公 （大怒，踢翻凳子）我已忍无可忍！（说时拎起延贵到灵牌前）你看看，他们不会乱杀人？（指灵牌），梁秀才是谁杀的？胡永太是谁杀的？荷叶是怎样死的？你妹妹延秋又是谁炸死的？还有长沙、衡阳、常德那么多同胞被害，他们不会乱杀人吗？（一耳光打去）你这畜生！
延 贵 （迅即站起，恨恨地）爷爷，你…你…你一定要这样干，别说我无情。
三太公 你想威胁我？
延 贵 只是想把决堤的事告诉日本人。
三太公 量你不敢！
延 贵 是你逼出来的！乡亲们，我爷爷老糊涂了，别听他的疯言乱语。随我上堤抗洪去！（欲走）
（刘水生、鱼崽等青年冲出将其拦住，亮出拳头。）
水生等 田延贵！你想当汉奸，老子要你的命！
众 你不要做二郎垸的败类！
延 春 哥，快向爷爷、向乡亲们认错吧！
延 贵 我有什么错！我是为二郎垸好呀！（面对三太公）你这个老糊涂，你会后悔的！
（田延贵瞄了个空子急逃下。）
众 三太公？……
三太公 水生、延春，一定给我把他抓回来！
水生等 是！（几个青年奔下）
三太公 （沉重地）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
（水生、延春等急上。）
刘水生 延贵被我们包围，他！——
三太公 他…他…他怎么哪？
延 春 哥哥他——
延 贵 （画外音）爷爷！你…你…你逼得我走投无路了呀！（接着巨大的落水声）
三太公 （呼喊）延贵！……（痛心，一个趄趔）……
延 春 （扶）爷爷……
众 三太公……
三太公 （老泪纵横）延贵，你去告密，鬼子就会血洗二郎垸呀！是你在逼爷爷，不是爷爷逼你啊……（哽咽）
田老庚 三太公，这是他自作自受，别伤心了，快定大计啊！
众 是呀！
三太公 （一抹眼泪）乡亲们！大家速速回去准备，将老小行李装上船，明日寅时，铜锣一响，借防洪之名决堤！
众 是！（走时）
三太公 等等！
（众止步，回头。）
三太公 （噙着泪，沉重地）老汉当垸首，按理应领着大家，修堤堵水救垸子，而今日却反其道而行之，实在有愧于诸位，我田福安向大家请罪了！（随着话落他扑通跪下）
众（激动地）三太公！……（倒山似地跪了下去）
（切光。）
（悲壮的音乐，夹杂着敌机声……）
（二郎垸大堤。）
（黑夜，风雨交加，时有电闪雷鸣。闪电时可见导航塔。）
（在一阵急骤的锣声中，加藤武夫、曹长、李翻译率日兵跑上。）
加 藤 军部来电：洪水太大，黑夜不能行船，援兵明日才能到达。命令我等，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导航塔！曹长和李翻译，带兵监视抗洪民夫抢修子堤堵水！
曹 长 （挥手）随我来！（和李翻译率部分日兵下）
加 藤 （向余众）随我警卫导航塔，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众应声急下。）
（切光。）
（打掩护的抗洪队伍过场，曹长、李翻译执鞭，日兵端枪监视、吆喝、抽打。）
（三太公领着水生、延春等精壮汉子各拿锄头上。）
三太公 此处隐蔽，赶紧动手！
（此时两道手电光射来。）
鱼 崽 三太公，鬼子的巡逻队！
（众紧张。）
三太公 鱼崽过来。（耳语）
鱼 崽 看我的！
（三太公示意大家隐蔽，舞台中区灯暗。）
（台沿，两日军持手电筒巡视上；鱼崽猛敲一锣。）
二日军（一惊，见是鱼崽）打锣的鱼崽，你干什么的？
鱼 崽 嘿嘿，二位太君，我奉命防守危——险——地——带！
二日军 危险地带？下面埋了地雷？
鱼 崽 地雷倒不是。二位太君，你们不知道我们洞庭湖洪水的厉害呀！
二日军 怎么厉害？
鱼 崽 那洪水呀，先把下面掏空，上面人一压，嘭通就掉下去啦！特别是你们日本人，又拿枪又背包还穿着个大马靴，重的很呀！你说危险不危险？
二日军 （指）下面的空了？
鱼 崽 那我说不定。反正田会长说了，这是危险地带！不让人走。不信，你们试试。
二日军 不试不试！到那边去。（从原路下）
鱼 崽（轻声对台中）被我蒙走啦。（急下）
（舞台中区灯亮。）
三太公 速速动手！
（众奋力决堤。）
（合唱 （昆曲《水仙子》
这、这、这、这风雨呼号
浇、浇、浇、浇不息怒火燃烧。
多、多、多、多少代血汗把堤造
似、似、似、似燕儿衔泥构雀巢。
谁、谁、谁、谁料到亲手来毁掉，
一、一、一、一锄锄恰似胸口捅长矛。
恨、恨、恨、恨凶残日本强盗，
践、践、践、践国土杀我同胞。
忍、忍、忍、忍痛牺牲，壮怀啸傲，
毁、毁、毁、毁家纾难，誓不折腰！）
刘水生 三太公，堤快穿啦，都挤在这里危险，你们快上船，我来撞破它！
延 春 穿堤洪水太猛，这危险！
刘水生 我是二郎垸的浪里白条，还怕什么洪水？快，三太公！
三太公 听水生的，上船！
（三太公率众上船下。）
（刘水生以他那牯牛般身子，运足全身力气，猛地向残堤撞去—— ）
刘水生 （大吼）去你娘的！
（“嘭”然一声巨响，全场灯黑。立即传出急骤的锣声，“决堤啦！”“决堤啦！”的喊声……，随之，响起日军密集的枪声……）
（在混杂声中灯亮，排山倒海似的洪水冲泻下来，堤岸轰隆崩塌，导航塔在倾倒。）
（枪声由密集转稀疏，众日本兵在灭顶之灾中挣扎。三太公等划船上，挥舞船桨，大砍落水日军。）
延 春 爷爷，乡亲们！导航塔倒啦，日本鬼子都见洞庭龙君去啦！
田老庚 （悲怆地）可我们的家也毁哪……
三太公 是吓，几代人经营的二郎垸，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家园，还有祖宗的坟墓都没啦……老庚，乡亲们，这是日本鬼子逼的呀！
刘水生 日本鬼子塔毁人亡，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赶紧离开！
三太公 对，乡亲们，向二郎垸告别吧！向祖宗告别吧！
（此时，天空残阳如血，一派苍凉。浑厚的男声独唱：
残阳如血，
湖水呜咽。
家园啊！灰飞烟灭，
祖宗坟墓将永别。
为国亡家真惨烈，
壮歌一曲千秋说，
壮歌一曲千秋说！）
（在伴唱声中，以三太公为中心，形成英雄式的群体雕像。）
（切光。）
——全剧终
（根据赵凤凯同名小说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