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牛（花鼓戏）(其他)
其他
2022-11-09
3860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南山区。
人 物 宋春梅——女，生产队长，省党代会代表。
李桂生——男，宋春梅的丈夫，生产队饲养员。
张茂林——男，湖区某生产队饲养员。
［仲春时节，山花烂漫，欣欣向荣的新农村景象。宋春梅的家院，台侧突出第三号牛栏的一角，上写“为革命养牛”，对联是“站在牛栏边，放眼看世界”。
［轻快的音乐催开了大幕，宋春梅背着一筐绿茵茵的嫩草踏着露珠归来。
宋春梅 （唱）阳雀催春山花笑，
穿林破雾刹青草。
半夜盼望金鸡叫，
盼只盼贵客到，喜呀喜心梢。
想起四年前，捡到牛一条，
小牛长大生牛崽，
找不到主人我好心焦。
社员们前山、后坳、各社、各队，四面八方把失主找，
找呀！问呀！等呀！盼呀！
犹如石头往大海里抛。
今天呀！
湖区寄信到山坳，
领牛人进山就在今朝。
昨夜晚召集社员来商讨，
会场上一团热火熊熊烧。
铁姑娘连忙打头炮，
她说道：“物归原主才风格高。”
活愚公接着把态表：
“牛婆牛崽要一起交。”
这真是新人新事新风貌，
禁不住我心潮滚滚涌波涛。
（进院牵牛、拴牛、喂牛）牛啊，牛！今夫你那真正的主人就要接你回去了。这几年你为我们队上立了功。你看！好嫩的草，你多吃点吧！吃饱了上路就不肚艚①（①不肚艚——不饿）。
（小牛叫着跑上）嘿！你这个小东西也来了，你也放肆吃吧！这一筐嫩草是我特地刹回来给你俩娘崽饯行的。（取牛篦子为牛梳洗）
（唱）小小篦子五寸长，
要为耕牛巧梳妆，
浑身梳得净又亮，
滚瓜流油放毫光。
［小牛跑下。
宋春梅 嘿！小东西你莫跑呀，我还要给你们戴上大红花哩！（入内）
［大汉子李桂生，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挑着满满的一担枯饼回来。
李桂生 （唱）春耕生产急如火，
肩挑枯饼快如梭。
衣衫汗湿算什么，
为革命养牛乐呵呵。
哎，到家了。（牛叫）老伙计呀！
（接唱）
离开家我日夜把你惦记，
看见了你我忘记疲劳笑嘻嘻。
不是我故意夸奖你，
实在是你逗人爱，好得出奇。
虽然那拖拉机是主力，
碰到那些弯弯扭扭，转弯抹角的尖角丘、蓑衣丘、斗笠丘，过硬少不得你。
这一担精饲料为你买的，
你看我磨红了肩膀汗湿了衣。
自从开春你连冇歇过气。（拿出两个红纸包）
送点子慰劳品把你驱风散寒、提神补脑、催膘壮骨，补血又补脾。
（发现青草）不错！我屋里这位代理饲养员对工作还蛮负责任呵！（往台内看）她还扎着两个大红球干什么？（见宋春梅上，急忙躲在树后）
［宋春梅上。
宋春梅 （唱）扎两朵大红花为牛披挂，
［李桂生从树后出。
李桂生 （接唱）
春梅你，节目表演得真不差，过硬是顶呱呱。
春梅哎，什么事这样高兴？
宋春梅 有客到！
李桂生 外婆来了？
宋春梅 不，是队上的贵客。
李桂生 是王书记来了？
宋春梅 哎！是外地的远客。
李桂生 那是哪个？
宋春梅 （指牛）就是它的主人！
李桂生 它的主人就是我哒，队长同志呃！我才出去几天，你就扎起大红球，把我当贵客欢迎，实在不敢当。
宋春梅 是失牛的主人，不是捡牛的主人。
李桂生 莫斗霸②（②斗霸——开玩笑）罗！
宋春梅 哪个跟你斗霸！
李桂生 还不是斗霸。四年了，招领耕牛的广告早就贴出去了，高山上安广播，声音四处传，哪个不晓得我们队捡了牛？你还天天喊“要送还失主呀，送还失主……”，喊了四年，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宋春梅 我不是告诉过你，上次我在省里开党代会的时候讲过这件事。
李桂生 嗨！未必有那样凑巧，你在台上讲，那失牛的“世主”就坐在台下听？
宋春梅 事情就偏偏有这样巧，那失牛的“世主”真的找到了。
李桂生 好！那你讲是哪个县、哪个公社、哪个大队、哪个生产队？讲罗、讲罗！
［宋春梅掏出信，又收回，故意试探他。
李桂生 讲不出来吧？
宋春梅 桂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今天有人来领牛哩？
李桂生 二话不讲，牵牛走。
宋春梅 哎呀！想不到你还蛮干脆。
李桂生 干脆不干脆，只要他讲得对，说得不对怪不得我；说得对头一定退。
宋春梅 你舍得？
李桂生 舍不得也要舍吧！牛本是人家的，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嘛！
宋春梅 讲得倒不错，只是莫到时候，六月间的笋子又变卦啦！
李桂生 笑话！堂堂的人民公社社员讲话不算话还要得？！到时候我还要敲起锣鼓丁子相送咧！
宋春梅 那好，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桂生 什么任务？
宋春梅 马上去组织欢送队。
李桂生 队长同志呃，我倒没有意见罗。不过这是全队的事，恐怕要通过一下全体社员吧！
宋春梅 社员大会昨天就开过了，就只你没参加。
李桂生 大家的意见呢？
宋春梅 大家讲呀：“高山楠竹根连根，阶级兄弟心连心。物归原主是正理，举起双手都赞成。”不过，大家又讲呀：“就只怕饲养员同志他不同意。”
李桂生 什么，就只怕我不同意？（旁白）嗯，她是故意考验我的。（转向宋春梅）春梅！你们真是坐飞机看人——
宋春梅 什么意思？
李桂生 太把我小看了！
宋春梅 是啊，我也是这样讲的，当场我就替你打了包票。
李桂生 到底还是你最了解我。
宋春梅 不过到时候你就莫——
李桂生 哎呀，队长同志呃！你要相信群众唦！
宋春梅 好！相信群众，看你的行动！（将两朵大红花往李桂生手里一交）快给牛挂上红花，马上组织欢送队！
李桂生 怎么，领牛的真的会来？
宋春梅 就会来。你看！（递信）快作准备吧，我挑水去了。（下）
李桂生 （忙看信，念）“春梅同志……你们这种大公无私的共产主义精神，真值得我们学习。我队决定派张茂林同志前来你队认领耕牛，于本月八日准时到达你队……，洞庭公社、葵花大队、鲤鱼井生产队。”……八号！哎呀，今日正是八号呀！
（唱）哎呀呀……
一朵大花，
一朵细花。
大牛，（比大花）
细牛，（比细花）
怪不得两朵花。
白纸黑字，
还盖得有圆巴巴，
过硬是真不是假。
［牛叫。李桂生奔向牛身边。
李桂生 哎！你望着我叫什么罗！有什么意见去找队长提唦！
（接唱）可惜你不会讲话，是个哑巴。莫急莫急，要去也是你那崽去。（对牛）走！吃枯饼去，吃饱了好犁田，伙计呃！（轻轻地唱）春耕急如火，那尖嘴丘、带子丘等着你把犁拖……（挑枯饼牵牛下）
［张茂林湖区农民打扮，白头巾、腰围裙，身背雨伞挎包，风尘仆仆地上。
张茂林 （唱）大寨花开红艳艳，
高寒山区换新天。
渠道绕山尖，
坡上开梯田。
深山架起高压线，
喇叭挂到屋门前。
湖区到山区，虽然路途远
今日里进山来，也能坐上笛笛笛……的公共汽车，
过硬是快得新鲜。
［李桂生上。
张茂林 同志，请问你这里是不是腊树冲生产队？
李桂生 是啊，你同志是找……
张茂林 我找出席省党代会的代表、腊树冲的生产队长春梅同志。
李桂生 请问你同志从哪里来，找她有什么事？
张茂林 （唱）我家住洞庭鲤鱼井，
千里迢迢到你村，
前来你队把牛领，
李桂生 （接唱）你大号就叫张茂林。（大笑）
张茂林 哦！信收到了？
李桂生 收到了。
张茂林 那春梅同志她……？
李桂生 她挑水去了，她就住在这里。
张茂林 怎么，你和她打邻舍？
李桂生 嘿嘿，我和她是同屋共台阶。
张茂林 你们队长真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这次我们公社的民兵英雄刘志勇同志从省里开党代会回来，介绍了春梅同志的先进事迹，很受教育。你们为了找这条牛的失主，真是做到了“完全”、“彻底”！
李桂生 “完全”、“彻底”，那就差一篾片。不过，她这个人做事，只要看准了罗，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头。
张茂林 她这种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真是值得我们学习。
李桂生 学习倒是不敢当。不过，去年子做一件新棉衣，她定要脱把五保户常八娭毑过冬。
张茂林 啊，你对她还蛮了解呀！
李桂生 嗨！她的脾气我算是摸透了。
张茂林 你是？
李桂生 我叫李桂生，是本生产队的饲养员。
张茂林 哦，那我们是同行！
李桂生 怎么，你也是喂牛的？
张茂林 是呀！我八岁就帮地主放牛。
李桂生 我也是几岁子就帮地主打牛屁股。
张茂林 老李呃，那我们是一根藤上的苦瓜，一根皮鞭下的牛马。
李桂生 老张呃，那是旧社会罗！如今我们是常青藤上的甜瓜，人民公社的向阳花！
张茂林 向阳花！
李桂生 向阳花！（二人笑）
［宋春梅挑水上。
宋春梅 是哪个来了？笑声都飘过两条垅了。
李桂生 报告队长，贵客到！
宋春梅 你同志是？
张茂林 我叫张茂林。你是——
李雄生 她就是我屋里毛伢子娘，你要找的宋春梅同志。
宋春梅 哎呀呀，老张同志，路上辛苦了，请坐。（看介绍信）桂生，泡茶。
张茂林 春梅同志！
（唱）小黄牛失了踪已有四载，
没料想喜讯却从天外来。
喜坏了姑娘、嫂子、伢婆、细崽。
乐坏了王家三爹李大娭，
都说是新旧社会两个世界，
失去的耕牛又送上门来。
都夸你“完全”、“彻底”高姿态，
阶级情似春风吹暖胸怀。
你一言他一语，激情难耐，
写一封感谢信把心意带来。（将感谢信递给宋春梅）
李桂生 （念）“春风暖人心，情谊万年春。”
宋春梅 老张同志，你们太客气了。当时我们只找了附近的几个县和几十个公社，没有主动到湖区去联系，拿白求恩同志的两个“极端”来要求，我们做得还很不够哩！
张茂林 你们真是处处地方向高标准看齐。
李桂生 老张同志呃，你们队里的耕牛有蛮多吧？
张茂林 我们湖区那就比不得你们山区，缺的就是牛呀！
宋春梅 是呀！要不是缺牛，路隔千里，水隔洞庭，他们怎么会跑到我们山区来买牛罗？！
李桂生 那你们为什么失了牛不找呢？
张茂林 怎么没找？脚板皮都跑翻了，都讲十有八九是被老虎吃掉了。
宋春梅 你们那条牛是在什么地方失掉的？
张茂林 岩鹰岭。那天，天黑了，突然听见老虎叫，吓得牛满山跑，好容易三条牛找到了两条，没有想到那条牛跑到你们这里来了。这次你们送来的是及时雨，太叫我们感谢了。
宋春梅 哪里，哪里，物归原主，这是应该的嘛。请先看牛吧！
李桂生 慢点。老张同志，四年前你们失的是大牛还是小牛？
张茂林 小牛。
李桂生 水牛还是黄牛？
张茂林 黄牛。
李桂生 公牛还是母牛？
张茂林 母牛。
宋春梅 一点也不错。
李桂生 慢点，还有什么记号？
宋春梅 不会错。
张茂林 不，春梅同志，应该问。平日捡到三、五块钱，也要问问是几张？什么颜色？你们腊树冲不仅风格高，办事也很认真负责。
李桂生 嘿嘿，哪里哪里，你们那头牛的额角上？
张茂林 一个白旋。
李桂生 颈根下？
张茂林 两朵白花。
李桂生 尾巴？
张茂林 金线吊葫芦，对吗？
宋春梅 完全对，请牵牛吧。
张茂林 春梅同志，这条牛劳为你们队上费力喂了四年，吃了不少饲料，花了不少心血，我们生产队叫我带来这两百块钱作为一点补偿。（递钱）
宋春梅 老张同志，你这就见外了，为阶级兄弟喂牛，是完全应该的。再说这条牛在这里出了力，要说补偿也已经补偿了。
张茂林 那不能讲完全补偿了，这点钱无论如何要收下，这是我们全体社员作出的决议。
宋春梅 那物归原主，也是我们全体社员作出的决议呀！
张茂林 老李，那你就代替队长收下吧！
李桂生 不！这钱我们不能收。
宋春梅 对！这钱我们是不能收。
张茂林 你们不收钱，那我就不牵牛。
李桂生 （喜）不牵牛？（转对张茂林）钱，我们不能收。
［二人互相推让。
宋春梅 好！钱我们收下。（接过钱，将张茂林的挎包挂在牛栏边）
李桂生 春梅，……嗨！
张茂林 老李呃，春梅同志这才做得对。
宋春梅 桂生，快去喂牛吧！让牛吃饱了好上路。（端饲料盆给李桂生）
张茂林 我去喂吧！（从李桂生手里抢过饲料盆）
宋春梅 我们来吧，你是客人哪。（欲抢盆）
张茂林 是一样嘛！（下）
李桂生 （拖宋春梅）蠢人子，你收他的钱做什么？
宋春梅 不收钱，矛盾不能解决哒！
李桂生 你真是机械唯物主义，就不晓得想别的办法！
宋春梅 办法，你看，（将钱往张茂林的挎包里一放）这不是顶好的办法吗？
李桂生 蠢办法！
宋春梅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桂生 不要他的钱，让他牵小牛唦！
宋春梅 你讲什么？
李桂生 不要钱，退小牛。
宋春梅 你刚才不是讲物归原主，二话不说吗？
李桂生 捡他一条小牛，还他一条小牛，这是合情合理的物归原主哒！
宋春梅 合情合理？
李桂生 合情合理。
宋春梅 情理是有阶级性的。桂生，我们做事应该合无产阶级之情，合社会主义之理。
李桂生 （对观众）喋喋喋，看她把话扯到哪里去了！春梅呃，这条牛我一不是偷的，二不是抢的，三不是剥削来的，这未必还是合的资产阶级之理？何况我还同意退小牛。
宋春梅 小牛哪里来的？
李桂生 大牛生的。
宋春梅 那大牛是哪里来的呢？
李桂生 大牛…
宋春梅 是捡的。把捡的牛归自己，你想想看，这到底是什么情理？
李桂生 反……反正这条牛归集体。
宋春梅 你不要用集体的招牌来掩盖个人主义。
李桂生 个人主义？哎呀呀，好大的帽子，只怕还是资本主义咧！
宋春梅 嗯，挖挖根子，也就是资本主义。
李桂生 我一不搞单干，二不搞投机倒把，你讲我是帝国主义我都不得怕。
宋春梅 我看一个人要是被私字蒙住了眼睛，偏离了毛主席的革命路线，那才最可怕。你看，（指对联）“站在牛栏边，放眼看世界”。你是什么？你是站在牛栏边，看到鼻子尖。
李桂生 嘘——轻点罗！内部矛盾没有必要公开唦。
［张茂林上。
张茂林 哈哈哈，没想到四年时间，它就长得这样快，真是龙头虎背狮子尾，缎子毛色琵琶腿！
宋春梅 它是我们这里的牛中之王。
张茂林 是呀，你看那牛背上都放得鸡蛋稳！
李桂生 老张，你哪里晓得它刚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啊！眼睛没得一点神，脚杆子没得一点劲，外带还遍体鳞伤咧！
（唱）多亏了春梅她殷勤饲养，
请兽医寻草药历尽风霜。
攀悬崖划破了她的脚皮手掌，
守夜槽熬红了眼睛一双。
宋春梅 （接唱）这一点小事情何必多讲！
李桂生 （接唱）
实际情况讲一讲又有何妨？
冬天里将棉被盖它身上，
夏天里熏蚊子又熬凉汤。
宋春梅 （接唱）
这条牛为我队贡献了力量，
四年来，风里雨里耕种犁耙日夜忙。
李桂生 （接唱）
喂过它多少黄豆和枯饼，
灌过它多少鸡蛋和豆浆。
张茂林 （接唱）听他言不由我心情激荡……
春梅同志，来之前我们不了解这些情况，这……
宋春梅 怎么啦？
张茂林 这两百块钱确实远远不能补偿你们付出的代价。回去以后，我一定跟社员们商量，再给你们补一部分钱来。
李桂生 钱就坚决不要你们的，依我看……
宋春梅 依我看——
（接唱）为阶级兄弟喂耕牛理所应当。
李桂生 （牵小牛）／宋春梅 （牵大牛）（同唱）叫同志快快领牛把路上，
张茂林 （接唱）倒叫我云里雾里搞不清场。
怎么，两条牛？
宋春梅 这条小牛是这条大牛生的。
张茂林 哦？！它还生了崽子？
李桂生 这条小牛也不错，还是配的良种哩！
张茂林 哎呀呀，牵大牛已经够使我过意不去了，你还要我牵小牛，（紧紧握住李桂生的手）老李呀！
（接唱）腊树冲风格高红心一片，
李桂生 （旁唱）这才是长子的衣服把矮子穿。
宋春梅 （旁唱）
桂生他错误思想未能转变，
小算盘会亮在客人面前，
李桂生 （旁唱）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面，（欲对张茂林讲）
张茂林 （对李桂生唱）我决不能大牛、小牛一起牵。
宋春梅 （旁唱）
本应当揭露矛盾不遮掩，
做工作还须要细致周全。（思考）
张茂林 （接唱）小牛崽留给你们作个纪念，
李桂生 （接唱）糯米糍粑、塌了嘴巴我不好开言。
宋春梅 （接唱）定要让桂生还牛心甘情愿，
三 人 （同唱）关键时刻必须争取主动权。
宋春梅 老张同志，你把这两条牛都牵走吧！
李桂生 老张同志，你把这条小牛牵走吧！
张茂林 不行，不行！我要是牵回去两条牛，社员们会答应吗？领导上会同意吗？就是牵回去了，队上肯定会要我把它送回来。
宋春梅 你听听看，人家从领导到群众是用这种态度对待领牛，这种高风格只有在今天的新社会才会有呀！有一件事，你还记得吗？解放前，也是为了一条牛……
张茂林 也是为了一条牛？
宋春梅 是呀！就是我到桂生屋里来当童养媳的那一年，他爹爹租了地主一条牛，只用了半天，活阎王硬逼他还五斗牛租谷。
张茂林 用半天要还五斗牛租谷？
宋春梅 他还一口咬定说是用坏了牛，要外加三斗谷的养伤费，就为了这八斗牛租谷，活阎王硬逼他爹爹把辛辛苦苦开出来的半亩荒土抵了债。
李桂生 我爹爹就是为这件事，活活地气死的。
张茂林 提起狗地主，我拳头骨都捏得水出！我屋里也是为了一条牛，搞得家破人亡。
宋春梅 啊！
张茂林 是呀，就是我十二岁的那一年，因为失了一条牛崽子，被地主打得五痨七伤，掳了被窝提了锅，还要赔牛，我屋里娘只好带起我到外面讨米要饭。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才盼到了今天。
宋春梅 今天！
（唱）看今天世道变山河似锦绣，
贫下中农掌大印心里乐悠悠。
李桂生 （接唱）
旧社会为耕牛田土被夺走，
五斗谷用半天还要把利收。
宋春梅 （接唱）
新社会捡了牛一用四载，
倒转来还付给饲养报酬。
张茂林 （接唱）
旧社会为耕牛，家破人亡他乡走，
新社会为耕牛，你推我让情意稠。
三 人 （同唱）
这真是两个世界两种制度，
止不住心潮滚滚热泪流。
张茂林 这都是搭帮毛主席！
宋春梅 是呀！我们应该翻身莫忘本，幸福莫忘党。
李桂生 跟毛主席走，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
宋春梅 不过，朴素的阶级感情，代替不了高度的路线觉悟。大寨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就是因为他们毛泽东思想红旗举得高，路线觉悟高，共产主义风格高呀！
（唱）大寨人放眼世界胸怀天下，
共产主义精神人人夸。
陈永贵集镇上去买骡马，
挑中了一匹膘肥体壮、油抹水光、牙口嫩、个子大的菊花青，正要把钱拿，
邻队社员也看中了这匹好马，
钱不够急得他直把脑壳抓。
陈永贵主动借钱让他来买下，
把一匹好骏马让给了人家。
学大寨加强思想革命化，
想问题定要从全局出发。
毛主席指航向江山美如画，
看大地盛开着万紫千红烂漫山花。
高举起团结的旗帜阔步朝前跨，
让鲜红的太阳照遍天涯。
张茂林 春梅同志，你们学大寨真是学到了根本。
宋春梅 不，我们的差距还很大。
张茂林 哪里哪里，你们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宋春梅 老张同志，在思想革命化的问题上，我们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李桂生 （急接）比如说对待这次还牛，就有人在心里打小算盘。
张茂林 打小算盘？
李桂生 老张同志，打小算盘的就是我咧！
张茂林 你？
李桂生 是我。
（唱）我的眼光浅，
只看到鼻子尖。
心里有私念，
怕你把大牛牵。
张茂林 （接唱）
闹了大半天，
我蒙在鼓里边。
李桂生 （接唱）
丑思想太肮脏，
我羞愧实难言。
宋春梅 （接唱）
幸福莫忘党，
饮水要思源。
全局观念，
要牢牢记心间。
张茂林 （接唱）
你们的风格高，
要求自己严。
将你们作镜子，
我感慨有万千。
宋春梅 （接唱）
上游无止境，
快马要加鞭。
登高望远，
革命永向前。
三 人 （同唱）
登高望远，
革命永向前。
张茂林 春梅同志，我走了二
宋春梅／李桂生 就走？
张茂林 季节催人，分秒必争，我还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哩！
宋春梅／李桂生 老张同志，你等一等！（下）
张茂林 （发现挎包里的钱，焦急地思考）我来的时候，李支书再三嘱咐，人家还牛风格高，我们领牛也应该风格高。对，坚决改变计划，不牵大牛牵小牛。（赶小牛下）
［李桂生拿笔记本和牛补药上。
李桂生 这条牛的脾气、胃口我都记在这本子上了，送给你……（不见张茂林，见小牛牵走了）呵嗬，春梅！春梅！
［宋春梅上。
李桂生 你看，老张牵小牛走了。
宋春梅 怎么，他把大牛留下了？
李桂生 这怎么办？
宋春梅 你看怎么办？
李桂生 那我就赶起大牛追呗！
宋春梅 对呀！
李桂生 嗬哧！（赶大牛）
宋春梅 桂生，把这些叶子粑粑给老张带上。
李桂生 嗬哧！
宋春梅 慢点，牛药！（递药）
李桂生 嗬哧
宋春梅 慢点，牛草鞋！（递草鞋）
李桂生 还是队长想得周到。
宋春梅 你看，人家走远了。
李桂生 快马加鞭，赶嘛！（下）
［宋春梅沉浸在胜利的微笑里，猛然发现红花。
宋春梅 老张，老张！（追下）
［在热烈的锣鼓声中幕闭。
——剧终
（一九七二年五月演出本）
地 点 湘南山区。
人 物 宋春梅——女，生产队长，省党代会代表。
李桂生——男，宋春梅的丈夫，生产队饲养员。
张茂林——男，湖区某生产队饲养员。
［仲春时节，山花烂漫，欣欣向荣的新农村景象。宋春梅的家院，台侧突出第三号牛栏的一角，上写“为革命养牛”，对联是“站在牛栏边，放眼看世界”。
［轻快的音乐催开了大幕，宋春梅背着一筐绿茵茵的嫩草踏着露珠归来。
宋春梅 （唱）阳雀催春山花笑，
穿林破雾刹青草。
半夜盼望金鸡叫，
盼只盼贵客到，喜呀喜心梢。
想起四年前，捡到牛一条，
小牛长大生牛崽，
找不到主人我好心焦。
社员们前山、后坳、各社、各队，四面八方把失主找，
找呀！问呀！等呀！盼呀！
犹如石头往大海里抛。
今天呀！
湖区寄信到山坳，
领牛人进山就在今朝。
昨夜晚召集社员来商讨，
会场上一团热火熊熊烧。
铁姑娘连忙打头炮，
她说道：“物归原主才风格高。”
活愚公接着把态表：
“牛婆牛崽要一起交。”
这真是新人新事新风貌，
禁不住我心潮滚滚涌波涛。
（进院牵牛、拴牛、喂牛）牛啊，牛！今夫你那真正的主人就要接你回去了。这几年你为我们队上立了功。你看！好嫩的草，你多吃点吧！吃饱了上路就不肚艚①（①不肚艚——不饿）。
（小牛叫着跑上）嘿！你这个小东西也来了，你也放肆吃吧！这一筐嫩草是我特地刹回来给你俩娘崽饯行的。（取牛篦子为牛梳洗）
（唱）小小篦子五寸长，
要为耕牛巧梳妆，
浑身梳得净又亮，
滚瓜流油放毫光。
［小牛跑下。
宋春梅 嘿！小东西你莫跑呀，我还要给你们戴上大红花哩！（入内）
［大汉子李桂生，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挑着满满的一担枯饼回来。
李桂生 （唱）春耕生产急如火，
肩挑枯饼快如梭。
衣衫汗湿算什么，
为革命养牛乐呵呵。
哎，到家了。（牛叫）老伙计呀！
（接唱）
离开家我日夜把你惦记，
看见了你我忘记疲劳笑嘻嘻。
不是我故意夸奖你，
实在是你逗人爱，好得出奇。
虽然那拖拉机是主力，
碰到那些弯弯扭扭，转弯抹角的尖角丘、蓑衣丘、斗笠丘，过硬少不得你。
这一担精饲料为你买的，
你看我磨红了肩膀汗湿了衣。
自从开春你连冇歇过气。（拿出两个红纸包）
送点子慰劳品把你驱风散寒、提神补脑、催膘壮骨，补血又补脾。
（发现青草）不错！我屋里这位代理饲养员对工作还蛮负责任呵！（往台内看）她还扎着两个大红球干什么？（见宋春梅上，急忙躲在树后）
［宋春梅上。
宋春梅 （唱）扎两朵大红花为牛披挂，
［李桂生从树后出。
李桂生 （接唱）
春梅你，节目表演得真不差，过硬是顶呱呱。
春梅哎，什么事这样高兴？
宋春梅 有客到！
李桂生 外婆来了？
宋春梅 不，是队上的贵客。
李桂生 是王书记来了？
宋春梅 哎！是外地的远客。
李桂生 那是哪个？
宋春梅 （指牛）就是它的主人！
李桂生 它的主人就是我哒，队长同志呃！我才出去几天，你就扎起大红球，把我当贵客欢迎，实在不敢当。
宋春梅 是失牛的主人，不是捡牛的主人。
李桂生 莫斗霸②（②斗霸——开玩笑）罗！
宋春梅 哪个跟你斗霸！
李桂生 还不是斗霸。四年了，招领耕牛的广告早就贴出去了，高山上安广播，声音四处传，哪个不晓得我们队捡了牛？你还天天喊“要送还失主呀，送还失主……”，喊了四年，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宋春梅 我不是告诉过你，上次我在省里开党代会的时候讲过这件事。
李桂生 嗨！未必有那样凑巧，你在台上讲，那失牛的“世主”就坐在台下听？
宋春梅 事情就偏偏有这样巧，那失牛的“世主”真的找到了。
李桂生 好！那你讲是哪个县、哪个公社、哪个大队、哪个生产队？讲罗、讲罗！
［宋春梅掏出信，又收回，故意试探他。
李桂生 讲不出来吧？
宋春梅 桂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今天有人来领牛哩？
李桂生 二话不讲，牵牛走。
宋春梅 哎呀！想不到你还蛮干脆。
李桂生 干脆不干脆，只要他讲得对，说得不对怪不得我；说得对头一定退。
宋春梅 你舍得？
李桂生 舍不得也要舍吧！牛本是人家的，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嘛！
宋春梅 讲得倒不错，只是莫到时候，六月间的笋子又变卦啦！
李桂生 笑话！堂堂的人民公社社员讲话不算话还要得？！到时候我还要敲起锣鼓丁子相送咧！
宋春梅 那好，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李桂生 什么任务？
宋春梅 马上去组织欢送队。
李桂生 队长同志呃，我倒没有意见罗。不过这是全队的事，恐怕要通过一下全体社员吧！
宋春梅 社员大会昨天就开过了，就只你没参加。
李桂生 大家的意见呢？
宋春梅 大家讲呀：“高山楠竹根连根，阶级兄弟心连心。物归原主是正理，举起双手都赞成。”不过，大家又讲呀：“就只怕饲养员同志他不同意。”
李桂生 什么，就只怕我不同意？（旁白）嗯，她是故意考验我的。（转向宋春梅）春梅！你们真是坐飞机看人——
宋春梅 什么意思？
李桂生 太把我小看了！
宋春梅 是啊，我也是这样讲的，当场我就替你打了包票。
李桂生 到底还是你最了解我。
宋春梅 不过到时候你就莫——
李桂生 哎呀，队长同志呃！你要相信群众唦！
宋春梅 好！相信群众，看你的行动！（将两朵大红花往李桂生手里一交）快给牛挂上红花，马上组织欢送队！
李桂生 怎么，领牛的真的会来？
宋春梅 就会来。你看！（递信）快作准备吧，我挑水去了。（下）
李桂生 （忙看信，念）“春梅同志……你们这种大公无私的共产主义精神，真值得我们学习。我队决定派张茂林同志前来你队认领耕牛，于本月八日准时到达你队……，洞庭公社、葵花大队、鲤鱼井生产队。”……八号！哎呀，今日正是八号呀！
（唱）哎呀呀……
一朵大花，
一朵细花。
大牛，（比大花）
细牛，（比细花）
怪不得两朵花。
白纸黑字，
还盖得有圆巴巴，
过硬是真不是假。
［牛叫。李桂生奔向牛身边。
李桂生 哎！你望着我叫什么罗！有什么意见去找队长提唦！
（接唱）可惜你不会讲话，是个哑巴。莫急莫急，要去也是你那崽去。（对牛）走！吃枯饼去，吃饱了好犁田，伙计呃！（轻轻地唱）春耕急如火，那尖嘴丘、带子丘等着你把犁拖……（挑枯饼牵牛下）
［张茂林湖区农民打扮，白头巾、腰围裙，身背雨伞挎包，风尘仆仆地上。
张茂林 （唱）大寨花开红艳艳，
高寒山区换新天。
渠道绕山尖，
坡上开梯田。
深山架起高压线，
喇叭挂到屋门前。
湖区到山区，虽然路途远
今日里进山来，也能坐上笛笛笛……的公共汽车，
过硬是快得新鲜。
［李桂生上。
张茂林 同志，请问你这里是不是腊树冲生产队？
李桂生 是啊，你同志是找……
张茂林 我找出席省党代会的代表、腊树冲的生产队长春梅同志。
李桂生 请问你同志从哪里来，找她有什么事？
张茂林 （唱）我家住洞庭鲤鱼井，
千里迢迢到你村，
前来你队把牛领，
李桂生 （接唱）你大号就叫张茂林。（大笑）
张茂林 哦！信收到了？
李桂生 收到了。
张茂林 那春梅同志她……？
李桂生 她挑水去了，她就住在这里。
张茂林 怎么，你和她打邻舍？
李桂生 嘿嘿，我和她是同屋共台阶。
张茂林 你们队长真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这次我们公社的民兵英雄刘志勇同志从省里开党代会回来，介绍了春梅同志的先进事迹，很受教育。你们为了找这条牛的失主，真是做到了“完全”、“彻底”！
李桂生 “完全”、“彻底”，那就差一篾片。不过，她这个人做事，只要看准了罗，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头。
张茂林 她这种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真是值得我们学习。
李桂生 学习倒是不敢当。不过，去年子做一件新棉衣，她定要脱把五保户常八娭毑过冬。
张茂林 啊，你对她还蛮了解呀！
李桂生 嗨！她的脾气我算是摸透了。
张茂林 你是？
李桂生 我叫李桂生，是本生产队的饲养员。
张茂林 哦，那我们是同行！
李桂生 怎么，你也是喂牛的？
张茂林 是呀！我八岁就帮地主放牛。
李桂生 我也是几岁子就帮地主打牛屁股。
张茂林 老李呃，那我们是一根藤上的苦瓜，一根皮鞭下的牛马。
李桂生 老张呃，那是旧社会罗！如今我们是常青藤上的甜瓜，人民公社的向阳花！
张茂林 向阳花！
李桂生 向阳花！（二人笑）
［宋春梅挑水上。
宋春梅 是哪个来了？笑声都飘过两条垅了。
李桂生 报告队长，贵客到！
宋春梅 你同志是？
张茂林 我叫张茂林。你是——
李雄生 她就是我屋里毛伢子娘，你要找的宋春梅同志。
宋春梅 哎呀呀，老张同志，路上辛苦了，请坐。（看介绍信）桂生，泡茶。
张茂林 春梅同志！
（唱）小黄牛失了踪已有四载，
没料想喜讯却从天外来。
喜坏了姑娘、嫂子、伢婆、细崽。
乐坏了王家三爹李大娭，
都说是新旧社会两个世界，
失去的耕牛又送上门来。
都夸你“完全”、“彻底”高姿态，
阶级情似春风吹暖胸怀。
你一言他一语，激情难耐，
写一封感谢信把心意带来。（将感谢信递给宋春梅）
李桂生 （念）“春风暖人心，情谊万年春。”
宋春梅 老张同志，你们太客气了。当时我们只找了附近的几个县和几十个公社，没有主动到湖区去联系，拿白求恩同志的两个“极端”来要求，我们做得还很不够哩！
张茂林 你们真是处处地方向高标准看齐。
李桂生 老张同志呃，你们队里的耕牛有蛮多吧？
张茂林 我们湖区那就比不得你们山区，缺的就是牛呀！
宋春梅 是呀！要不是缺牛，路隔千里，水隔洞庭，他们怎么会跑到我们山区来买牛罗？！
李桂生 那你们为什么失了牛不找呢？
张茂林 怎么没找？脚板皮都跑翻了，都讲十有八九是被老虎吃掉了。
宋春梅 你们那条牛是在什么地方失掉的？
张茂林 岩鹰岭。那天，天黑了，突然听见老虎叫，吓得牛满山跑，好容易三条牛找到了两条，没有想到那条牛跑到你们这里来了。这次你们送来的是及时雨，太叫我们感谢了。
宋春梅 哪里，哪里，物归原主，这是应该的嘛。请先看牛吧！
李桂生 慢点。老张同志，四年前你们失的是大牛还是小牛？
张茂林 小牛。
李桂生 水牛还是黄牛？
张茂林 黄牛。
李桂生 公牛还是母牛？
张茂林 母牛。
宋春梅 一点也不错。
李桂生 慢点，还有什么记号？
宋春梅 不会错。
张茂林 不，春梅同志，应该问。平日捡到三、五块钱，也要问问是几张？什么颜色？你们腊树冲不仅风格高，办事也很认真负责。
李桂生 嘿嘿，哪里哪里，你们那头牛的额角上？
张茂林 一个白旋。
李桂生 颈根下？
张茂林 两朵白花。
李桂生 尾巴？
张茂林 金线吊葫芦，对吗？
宋春梅 完全对，请牵牛吧。
张茂林 春梅同志，这条牛劳为你们队上费力喂了四年，吃了不少饲料，花了不少心血，我们生产队叫我带来这两百块钱作为一点补偿。（递钱）
宋春梅 老张同志，你这就见外了，为阶级兄弟喂牛，是完全应该的。再说这条牛在这里出了力，要说补偿也已经补偿了。
张茂林 那不能讲完全补偿了，这点钱无论如何要收下，这是我们全体社员作出的决议。
宋春梅 那物归原主，也是我们全体社员作出的决议呀！
张茂林 老李，那你就代替队长收下吧！
李桂生 不！这钱我们不能收。
宋春梅 对！这钱我们是不能收。
张茂林 你们不收钱，那我就不牵牛。
李桂生 （喜）不牵牛？（转对张茂林）钱，我们不能收。
［二人互相推让。
宋春梅 好！钱我们收下。（接过钱，将张茂林的挎包挂在牛栏边）
李桂生 春梅，……嗨！
张茂林 老李呃，春梅同志这才做得对。
宋春梅 桂生，快去喂牛吧！让牛吃饱了好上路。（端饲料盆给李桂生）
张茂林 我去喂吧！（从李桂生手里抢过饲料盆）
宋春梅 我们来吧，你是客人哪。（欲抢盆）
张茂林 是一样嘛！（下）
李桂生 （拖宋春梅）蠢人子，你收他的钱做什么？
宋春梅 不收钱，矛盾不能解决哒！
李桂生 你真是机械唯物主义，就不晓得想别的办法！
宋春梅 办法，你看，（将钱往张茂林的挎包里一放）这不是顶好的办法吗？
李桂生 蠢办法！
宋春梅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桂生 不要他的钱，让他牵小牛唦！
宋春梅 你讲什么？
李桂生 不要钱，退小牛。
宋春梅 你刚才不是讲物归原主，二话不说吗？
李桂生 捡他一条小牛，还他一条小牛，这是合情合理的物归原主哒！
宋春梅 合情合理？
李桂生 合情合理。
宋春梅 情理是有阶级性的。桂生，我们做事应该合无产阶级之情，合社会主义之理。
李桂生 （对观众）喋喋喋，看她把话扯到哪里去了！春梅呃，这条牛我一不是偷的，二不是抢的，三不是剥削来的，这未必还是合的资产阶级之理？何况我还同意退小牛。
宋春梅 小牛哪里来的？
李桂生 大牛生的。
宋春梅 那大牛是哪里来的呢？
李桂生 大牛…
宋春梅 是捡的。把捡的牛归自己，你想想看，这到底是什么情理？
李桂生 反……反正这条牛归集体。
宋春梅 你不要用集体的招牌来掩盖个人主义。
李桂生 个人主义？哎呀呀，好大的帽子，只怕还是资本主义咧！
宋春梅 嗯，挖挖根子，也就是资本主义。
李桂生 我一不搞单干，二不搞投机倒把，你讲我是帝国主义我都不得怕。
宋春梅 我看一个人要是被私字蒙住了眼睛，偏离了毛主席的革命路线，那才最可怕。你看，（指对联）“站在牛栏边，放眼看世界”。你是什么？你是站在牛栏边，看到鼻子尖。
李桂生 嘘——轻点罗！内部矛盾没有必要公开唦。
［张茂林上。
张茂林 哈哈哈，没想到四年时间，它就长得这样快，真是龙头虎背狮子尾，缎子毛色琵琶腿！
宋春梅 它是我们这里的牛中之王。
张茂林 是呀，你看那牛背上都放得鸡蛋稳！
李桂生 老张，你哪里晓得它刚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啊！眼睛没得一点神，脚杆子没得一点劲，外带还遍体鳞伤咧！
（唱）多亏了春梅她殷勤饲养，
请兽医寻草药历尽风霜。
攀悬崖划破了她的脚皮手掌，
守夜槽熬红了眼睛一双。
宋春梅 （接唱）这一点小事情何必多讲！
李桂生 （接唱）
实际情况讲一讲又有何妨？
冬天里将棉被盖它身上，
夏天里熏蚊子又熬凉汤。
宋春梅 （接唱）
这条牛为我队贡献了力量，
四年来，风里雨里耕种犁耙日夜忙。
李桂生 （接唱）
喂过它多少黄豆和枯饼，
灌过它多少鸡蛋和豆浆。
张茂林 （接唱）听他言不由我心情激荡……
春梅同志，来之前我们不了解这些情况，这……
宋春梅 怎么啦？
张茂林 这两百块钱确实远远不能补偿你们付出的代价。回去以后，我一定跟社员们商量，再给你们补一部分钱来。
李桂生 钱就坚决不要你们的，依我看……
宋春梅 依我看——
（接唱）为阶级兄弟喂耕牛理所应当。
李桂生 （牵小牛）／宋春梅 （牵大牛）（同唱）叫同志快快领牛把路上，
张茂林 （接唱）倒叫我云里雾里搞不清场。
怎么，两条牛？
宋春梅 这条小牛是这条大牛生的。
张茂林 哦？！它还生了崽子？
李桂生 这条小牛也不错，还是配的良种哩！
张茂林 哎呀呀，牵大牛已经够使我过意不去了，你还要我牵小牛，（紧紧握住李桂生的手）老李呀！
（接唱）腊树冲风格高红心一片，
李桂生 （旁唱）这才是长子的衣服把矮子穿。
宋春梅 （旁唱）
桂生他错误思想未能转变，
小算盘会亮在客人面前，
李桂生 （旁唱）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面，（欲对张茂林讲）
张茂林 （对李桂生唱）我决不能大牛、小牛一起牵。
宋春梅 （旁唱）
本应当揭露矛盾不遮掩，
做工作还须要细致周全。（思考）
张茂林 （接唱）小牛崽留给你们作个纪念，
李桂生 （接唱）糯米糍粑、塌了嘴巴我不好开言。
宋春梅 （接唱）定要让桂生还牛心甘情愿，
三 人 （同唱）关键时刻必须争取主动权。
宋春梅 老张同志，你把这两条牛都牵走吧！
李桂生 老张同志，你把这条小牛牵走吧！
张茂林 不行，不行！我要是牵回去两条牛，社员们会答应吗？领导上会同意吗？就是牵回去了，队上肯定会要我把它送回来。
宋春梅 你听听看，人家从领导到群众是用这种态度对待领牛，这种高风格只有在今天的新社会才会有呀！有一件事，你还记得吗？解放前，也是为了一条牛……
张茂林 也是为了一条牛？
宋春梅 是呀！就是我到桂生屋里来当童养媳的那一年，他爹爹租了地主一条牛，只用了半天，活阎王硬逼他还五斗牛租谷。
张茂林 用半天要还五斗牛租谷？
宋春梅 他还一口咬定说是用坏了牛，要外加三斗谷的养伤费，就为了这八斗牛租谷，活阎王硬逼他爹爹把辛辛苦苦开出来的半亩荒土抵了债。
李桂生 我爹爹就是为这件事，活活地气死的。
张茂林 提起狗地主，我拳头骨都捏得水出！我屋里也是为了一条牛，搞得家破人亡。
宋春梅 啊！
张茂林 是呀，就是我十二岁的那一年，因为失了一条牛崽子，被地主打得五痨七伤，掳了被窝提了锅，还要赔牛，我屋里娘只好带起我到外面讨米要饭。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才盼到了今天。
宋春梅 今天！
（唱）看今天世道变山河似锦绣，
贫下中农掌大印心里乐悠悠。
李桂生 （接唱）
旧社会为耕牛田土被夺走，
五斗谷用半天还要把利收。
宋春梅 （接唱）
新社会捡了牛一用四载，
倒转来还付给饲养报酬。
张茂林 （接唱）
旧社会为耕牛，家破人亡他乡走，
新社会为耕牛，你推我让情意稠。
三 人 （同唱）
这真是两个世界两种制度，
止不住心潮滚滚热泪流。
张茂林 这都是搭帮毛主席！
宋春梅 是呀！我们应该翻身莫忘本，幸福莫忘党。
李桂生 跟毛主席走，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
宋春梅 不过，朴素的阶级感情，代替不了高度的路线觉悟。大寨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就是因为他们毛泽东思想红旗举得高，路线觉悟高，共产主义风格高呀！
（唱）大寨人放眼世界胸怀天下，
共产主义精神人人夸。
陈永贵集镇上去买骡马，
挑中了一匹膘肥体壮、油抹水光、牙口嫩、个子大的菊花青，正要把钱拿，
邻队社员也看中了这匹好马，
钱不够急得他直把脑壳抓。
陈永贵主动借钱让他来买下，
把一匹好骏马让给了人家。
学大寨加强思想革命化，
想问题定要从全局出发。
毛主席指航向江山美如画，
看大地盛开着万紫千红烂漫山花。
高举起团结的旗帜阔步朝前跨，
让鲜红的太阳照遍天涯。
张茂林 春梅同志，你们学大寨真是学到了根本。
宋春梅 不，我们的差距还很大。
张茂林 哪里哪里，你们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宋春梅 老张同志，在思想革命化的问题上，我们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李桂生 （急接）比如说对待这次还牛，就有人在心里打小算盘。
张茂林 打小算盘？
李桂生 老张同志，打小算盘的就是我咧！
张茂林 你？
李桂生 是我。
（唱）我的眼光浅，
只看到鼻子尖。
心里有私念，
怕你把大牛牵。
张茂林 （接唱）
闹了大半天，
我蒙在鼓里边。
李桂生 （接唱）
丑思想太肮脏，
我羞愧实难言。
宋春梅 （接唱）
幸福莫忘党，
饮水要思源。
全局观念，
要牢牢记心间。
张茂林 （接唱）
你们的风格高，
要求自己严。
将你们作镜子，
我感慨有万千。
宋春梅 （接唱）
上游无止境，
快马要加鞭。
登高望远，
革命永向前。
三 人 （同唱）
登高望远，
革命永向前。
张茂林 春梅同志，我走了二
宋春梅／李桂生 就走？
张茂林 季节催人，分秒必争，我还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哩！
宋春梅／李桂生 老张同志，你等一等！（下）
张茂林 （发现挎包里的钱，焦急地思考）我来的时候，李支书再三嘱咐，人家还牛风格高，我们领牛也应该风格高。对，坚决改变计划，不牵大牛牵小牛。（赶小牛下）
［李桂生拿笔记本和牛补药上。
李桂生 这条牛的脾气、胃口我都记在这本子上了，送给你……（不见张茂林，见小牛牵走了）呵嗬，春梅！春梅！
［宋春梅上。
李桂生 你看，老张牵小牛走了。
宋春梅 怎么，他把大牛留下了？
李桂生 这怎么办？
宋春梅 你看怎么办？
李桂生 那我就赶起大牛追呗！
宋春梅 对呀！
李桂生 嗬哧！（赶大牛）
宋春梅 桂生，把这些叶子粑粑给老张带上。
李桂生 嗬哧！
宋春梅 慢点，牛药！（递药）
李桂生 嗬哧
宋春梅 慢点，牛草鞋！（递草鞋）
李桂生 还是队长想得周到。
宋春梅 你看，人家走远了。
李桂生 快马加鞭，赶嘛！（下）
［宋春梅沉浸在胜利的微笑里，猛然发现红花。
宋春梅 老张，老张！（追下）
［在热烈的锣鼓声中幕闭。
——剧终
（一九七二年五月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