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对不住(其他)
其他
2022-11-06
4151
时 间 一九六三年秋天。
地 点 湖南农村。
人 物 戴福雨 男，五十多岁，富裕中农，社员。
王大妈 女，五十岁，贫协组长。
王小珍 女，十三岁，少先队员，王大妈的女儿。
王连生 男，二十六岁，王大妈的儿子，社员。
戴秀英 女，二十五岁，王连生的妻子，戴福雨的女儿，社员。
（二幕前。）
（戴福雨一手拿旱烟杆，一手提竹篮，篮内有一只大叫鸡公，喜洋洋地上。）
戴福雨 （唱）老汉名叫戴福雨，
年纪有了五十零，
崽女媳妇一大路，
还有四个小龙孙。
家里劳多生活好，
成份是个上中农。
外号叫做“对不住”，
四乡八里都闻名。
（韵白）我的外号到处闻名，
讲起来有点难以为情。
比如队上要搞增产，
家肥任务分配到人，
于是我就开动脑筋，
大粪里面掺点水，
这是一个好窍门。
肥料投得多，
有利又有名。
刚刚去掺水，
碰上我家秀英，
这个鬼妹子，
她不管娘亲爹亲，
大喊大叫不同意，
惊动了社员一大群！
先想得个表扬，
唉，倒反挨顿批评！
我连讲几个“对不住”，“对不住”，
检讨几句才算完……
（唱）完了功。
（韵白）今年队上踩田，
我就争起出工。
我来了个“特别快”，
一天就踩了三亩零。
那记工员走来一看，
他鼓起一双眼睛。
他说：“戴福雨呀，
你硬是乱弹琴！
田边上踩得好看，
田中间水都没浑，
质量太不好，
坚决要返工。”
唉！为了这些事情，
碰了许多硬钉，
我又讲了好多的“对不住”，“对不住”……
于是乎——
“对不住”的外号就出……
（唱）出了名。
（韵白）这些事情少讲，
且讲我家秀英。
她劳动最好，
年纪也不轻，
就是不懂事，
找对象找在农村。
我帮她在长沙找了一个，
论年纪只比她大得十春，
论人才蛮不错，
论工资每月是八十零。
这样好的对象她不爱，
偏偏爱那万山冲的王连生！
老子气她不过，
赌气就往长沙一冲，
大女婿屋里住了个把月，
等我回来——屁！
他们就结……
（唱）结了婚！
（韵白）他们结婚我不知情，
我一想起真正气人。
要是解放以前，
老子硬要挖她两烟筒。
如今世界又不同，
作兴自由恋爱新式结婚，
我要是多讲几句，
人家会骂我是死脑筋。
唉！
如今是生米煮成熟饭，
我也只好送个顺水人情。
只是他们结婚这样久了，
我还是初次上门，
不晓得连生伢子是高子、矮子、胖子、瘦子。
哎呀，
连他住的地方我也搞……
（唱）搞不清。
我婆婆子她讲，
今天是亲家母五十整生，
说我没去过头一次，
硬要送点人情，
拿两毛钱给我买红枣；
还捉了一只叫鸡公，
我拿秤一称，
正好三斤！
你看一只这大的叫鸡公，
硬是一注大……
（唱）大人情。
（看天色）哎呀，天色不早了，要是去迟了，他们吃完了寿酒，我送一只这么大的叫鸡公，那又何是搬得本咧。不行，我，我，我还是要快点子走呀！
（唱）要想肥肉子油嘴巴，
高山峻岭也要爬；
要想烧酒子来过瘾，
急忙奔往女婿家。
亲家母要是见了我，
会连叫几声“亲家公”！
我要向她行个礼，
她会还我一鞠躬。
满堂宾客推我坐首席，
“对不住”我今天硬是好开心，好开心。（喜洋洋下）
（二幕开。）
（王连生、戴秀英挑花生喜洋洋上。）
王连生 （唱）一轮红日照山冲，
戴秀英 （唱）山区面貌年年新。
王连生 （唱）今年花生收成好，
戴秀英
王连生 （唱）社员个个喜盈盈。
王连生 （唱）花生送给供销社，
戴秀英
王连生 （唱）支援国家情意深。
戴秀英 （唱）哥挑担子前面走，
王连生 （唱）妹在后面紧紧跟。
戴秀英 （唱）连生哥呃，
王连生 （唱）么子啰？
戴秀英 （唱）往前赶啰！
王连生
戴秀英 （唱）往前赶呀嗬呀！
戴秀英 （唱）翻过山坡，
王连生 （唱）爬过岭，
戴秀英
王连生 （唱）不觉来在半山亭。
戴秀英 （唱）半山腰里有泉井，
王连生
戴秀英 （唱）洗掉汗水歇歇荫
（放下箩筐，抹汗。
戴秀英
王连生 呵喂！
（山谷的回声：“呵喂！”）
（王小珍手持看牛鞭、身背水壶急上。）
王小珍 哥哥，嫂嫂！何得了！
戴秀英
王连生 小珍，么子事？
王小珍 哥哥，嫂嫂！
（唱）小珍看牛在山坡，
看见一个老太婆。
躺在路边上，
口里喊哎哟。
小珍背不动，
急得没奈何。
你们快去救，
莫把时间拖！
戴秀英 （惊）这是么子急病？
王连生 天气这样热，可能是发了痧！
戴秀英 怎么办？
王连生 我们赶快把她抬到公社卫生院去！
王小珍 快去，快去！
戴秀英
王连生 走！（欲下又止）这花生咧？
王小珍 花生不要紧，我来守，要是鸟来啄，我就赶开它！
戴秀英
王连生 好！（急下）
王小珍 （向内喊）哥哥，那老太婆就躺在前面大柳树下啊！（欢喜地）这就好，那老太婆有救啦！
（鸟叫。）
王小珍 好呀！
（唱）风儿轻轻吹，
鸟儿闹嘻嘻。
这是画眉叫，
那是喜鹊啼。
短短的尾巴是竹鸡，
长长的尾巴是山鸡。
山中的百鸟我都爱，
只有乌鸦是坏东西！
鬼头鬼脑瞅着我，
想啄队上的花生吃！
哼！（捡石子打鸟）打死你！（下）
（戴福雨上。）
戴福雨 咦呀呀！（抹汗水）
（唱）过了一山又一岭，
不知哪里是万山冲。
抬头举目望一望，
前面有个半山亭。
唉，原先想，到亲家屋里有一顿饱的吃，所以今早晨只吃得半碗饭，哪个晓得要走这远的路啰！如今饿得肚皮粘了背脊骨，口里干得出了烟！这里有个亭子，我要歇歇气再走！（鸡叫，看鸡）慢些，天气这样热，我要把叫鸡公放到荫浸地方去歇歇凉才行。要不然，把鸡热死了，送一只死鸡子把亲家母，那又何是对得人住咧！（把鸡放在石头后面，看）咦，这里有一口井，让我喝口井水着！（捧水欲喝）
（王小珍急上。）
王小珍 （阻拦）老伯伯，冷水吃不得！
戴福雨 何解吃不得？
王小珍 老师说，吃了冷水要生病的！
戴福雨 我口里干得出了烟，不吃怎么办罗？
王小珍 （摇着水壶）我这里有茶，你老人家吃吧！
戴福雨 你有茶，太好啦！（接过水壶大口地喝着）小姑娘，谢谢你！
王小珍 不要谢，不要谢！
戴福雨 小姑娘，这花生是你们生产队的吧？
王小珍 是的。
戴福雨 担花生的大人子咧？
王小珍 刚才有急事去啦！
戴福雨 嘿！这两个担花生的大人子，应该要结实批评批评才行！
王小珍 怎么要批评咧？
戴福雨 把生产队的花生放在这里不守，怎么放得心哪？
王小珍 没得关系，我们这里没得那号人！
戴福雨 即使没得那号人，警惕性还是要提高吧！没得人偷，也有鸟啄！
王小珍 我在这里守嘛！
戴福雨 那你怎么随便离开咧？
王小珍 刚才乌鸦想啄队上的花生，我赶乌鸦去啦！
戴福雨 （点头）这就难怪！小姑娘，你刚才幸得是碰上我，要是碰上那爱贪小便宜的，花生就会出问题！
王小珍 谢谢老伯伯的关心！
戴福雨 不要谢罗，不要谢罗。集体财产嘛，不分本队、外队，都要同样爱护。
王小珍 老伯伯，你这样关心集体，一定是个模范社员。
戴福雨 那还待讲，当然是模范社员嘛！
王小珍 （钦佩地）老伯伯真不错！
戴福雨 （得意地捋捋胡子）嘿嘿嘿！小姑娘，你屋里有几个模范社员？
王小珍 都是模范社员！（得意地）我妈妈，我哥哥，我嫂嫂都是的。
戴福雨 你咧？
王小珍 （谦虚地）我是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不过，还做得很不够哩！
戴福雨 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晃大指）了不起，了不起！
王小珍 老伯伯，太夸奖啦！
（幕后声：“牛吃养麦呀，牛吃荞麦呀！”）
王小珍 （急）牛吃荞麦，何得了罗！（欲下）老伯伯，我赶牛去！
戴福雨 好，你快去快来！
王小珍 好！（急下）
戴福雨 （坐在石头上休息，观天色，不安）哎呀，天色不早啦！（摸摸肚子）肚子也不耐烦啦！我还是吃寿酒要紧。（欲下又止）慢些，刚才小妹子拜托我守花生的啦！……（犹豫）不要紧，小妹子说，他们这里没有那号人，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是吃寿酒去！（取鸡，鸡不见了，大惊失色）我的鸡咧？我的鸡咧？（急）我的鸡咧？（四处找鸡）吆嘻，吆嘻！……该死，一定是被野猫子咬去啦！（叫头）哎呀，鸡呀，叫鸡呀——！
（哀子）我那叫鸡公呃，
我那叫鸡公呀！
（唱）野猫子咬去了我的叫鸡公，
老汉急得直捶胸。
记得去年早稻熟，
我把你送到田边去尝新，
吃了队上几粒谷，
社员们见了不容情！
立即报告队委会，
搞得我检讨作不赢。
为了你，讲过多少“对不住”，
为了你，挨过了多少的批评！
（哀子）我那叫鸡公呃！
我那叫鸡公呀！
这又何得了咧！我拿什么东西去送亲家母咧！我要是打转身，婆婆子会骂人，说我几十岁啦，连做不得一点事，一只叫鸡公提到手里也被野猫子咬去啦！我如果不打转身，亲家母屋里我还是头次上门，一双空手，这怎么对得人住咧？！该死！（进退两难之际，脚后跟无意碰了一下花生箩筐，回头，心里动了一下）对不住，我只好搞几斤花生送亲家母算啦！（欲拿又止）搞不得，这又是自私自利啦！（欲下又止）慢些，这花生是生产队的，我搞几斤去送亲家母，反正分到每个社员也只有几粒，这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刚才是为他们队上守花生，要不然的话，我的叫鸡公也不会被野猫子咬去，我搞几斤花生赔叫鸡公，也没有占便宜。（装花生）太搞多了不好！（又把花生倒出来一点，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怕有四、五斤的样子，还是搞多啦！（把花生倒出来一点，又掂量）怕有三斤的样子。三斤花生送人情也不算轻了吧！（一想）唉，三斤重的叫鸡公，兑三斤花生，我还是吃了大亏！唉！（下）
（王连生、戴秀英上。）
王连生 （念）病人送到卫生院，
戴秀英 （念）立即吃药又打针。
王连生 （念）眼见病情有好转，
戴秀英 （念）我们两个放了心。
王连生 （喊）小珍，小珍！咦，人到哪里去了？（发现花生出了问题，大惊）秀英，你看，花生出了问题！
戴秀英 （惊）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王连生
戴秀英 （急喊）小珍，小珍！
王小珍 （内应上）哎，来啦，来啦，哥哥，嫂嫂！那老太婆的病好了么？
戴秀英 好了。
王小珍 （喜得拍手）那就好，那就好！
王连生 （火气地）哼，小珍，你怎么乱吃队上的花生？
王小珍 你碰了鬼咧！我怎么会乱吃队上的花生！
王连生 你没吃？你看吧！（指箩筐）
王小珍 （看，惊）这……刚才有一位老伯伯帮我守着的咧！
王连生 什么样子的老伯伯？
王小珍 （唱）年纪五十零，
胡子两边分，
头戴蒸钵帽，
短衫穿在身，
腰上有围裙，
手里拿烟筒。
王连生 （气）那你刚才做什么去啦？
王小珍 （不服气）牛吃荞麦，我要赶牛，又要守花生，一双手只捉得一条泥鳅嘛！
戴秀英 啊，这就难怪！
王连生 那人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坐？你问过他吗？
王小珍 没问，他讲他是个模范社员。
王连生 哼！（跺脚）你，你，你怎么随便相信人家的话！
王小珍 （急得哭了）呜……
王连生 算了吧！等会到供销社过秤，失了多少赔多少！（担花生下）
戴秀英 小珍，莫哭啦，嫂嫂走啦。你要早点回去给妈妈拜寿啊！（下）
王小珍 （越想越气）那老家伙他讲他是模范社员，尽是骗人的话！这样不要脸，下次碰到他，我要扯掉他的胡子！哼！（欲下，听见鸡叫，又止）咦，这山里哪来的鸡叫？是只野鸡咧！（鸡又叫）不是野鸡叫，是家鸡叫，等我把它捉来！（找，喜）哎呀，是只大叫鸡公！（追捉）咦，捉住啦，捉住啦！（喊）这是哪个屋里的叫鸡公呀？（想）一定是附近生产队哪家社员的！（喊）哪个屋里失了只叫鸡公呀？哪个屋里失了只叫鸡公咧？（边喊边下）
（二幕闭。）
（戴福雨愁眉苦脸地上。）
戴福雨 哎呀，今天硬是起早啦，碰了鬼！你看，叫鸡公也被野猫子咬去啦，肚子也饿啦，人也走累啦，路也走错啦，走来走去，不晓得走到什么地方来啦。咦，这里有一户人家，等我来问一问路！（看门）该死，有一户人家，又偏偏锁了门！（看前面）前面来了一个人，喂，老人家……
（王大妈扛锄头上。）
王大妈 你老人家有什么好事？
戴福雨 请问老人家，王连生住在哪个屋里？
王大妈 我就是王连生的妈妈，你老人家是……
戴福雨 （大喜）我就是戴秀英的爹老子！
王大妈 （热情异常）哎呀呀，原来是亲家公来啦！
戴福雨 哎呀呀，原来你就是亲家母！
王大妈
戴福雨 （同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戴福雨 你老人家今天是五十整生，何解不好好休息？
王大妈 亲家呀，如今队上正是抢种蚕豆，工夫做不赢！
戴福雨 （晃大指）哎呀，了不起，了不起！
王大妈 哪里，哪里！（开门）亲家请进！
（二幕开。）
戴福雨 请！
王大妈
戴福雨 （同声）请，请，请！哈哈哈！（入堂屋）
戴福雨 （放下礼物）亲家母请升起，我来与你拜寿！（欲拜）
王大妈 （忙制止）不敢当，不敢当！
戴福雨 嘿嘿嘿，亲家母，要拜，要拜，硬要拜！（作揖）
（唱）福如东海水滔滔，
寿比南山叠叠高。
一年四季不生病，
春夏秋冬进财宝。
王大妈 哈哈哈！亲家呃，这都是托毛主席的福咧！
（唱）红旗招展迎风飘，
山区人民乐陶陶。
我是越活越年轻，
党的恩情紧记牢。
戴福雨 哈哈哈！（作揖）
（唱）老鼠子只只都瘟尽，
野猫子不敢进山坳。
自留地里红薯好，
产量总比队上高。
亲家母呃！
家庭副业一定妙，
你屋里的鸡蛋、鸭蛋、鹅蛋清早起来用箩挑。
王大妈 亲家呀！
（唱）家庭副业是小事，
集体生产第一条。
自留地红薯我少搞，
家肥我往队上交。
连生秀英劳动好，
小珍妹子也勤劳。
队上的农、林、牧、副大发展，
我家吃、穿、住、用都丰饶。
亲家呃！
兴家发业靠集体，
河里水涨船自高。
哈哈哈！
戴福雨 （苦笑）嘿嘿嘿，是呀，是呀，河里水涨船自高，嗯，河里涨大水……（忙转题）亲家母，你老人家今天五十大寿，几斤花生送把你老人家，小意思，小意思，对不住，对不住！
王大妈 （接礼）哈哈哈！亲家，我早就对秀英讲啦，我的生日不请客，你老人家何必要破费罗！
戴福雨 嘿嘿嘿，亲家母，你老人家满五十，我不来拜寿，那还象话！对不住，寿礼不成个敬意！
王大妈 亲家，请坐！我泡茶去！（下）
戴福雨 （得意地）哈哈，你看我几多的体面呀！
（唱）幸得老汉找窍门，
搞了花生两三斤。
亲家母见了多欢喜，
唉！
可惜走了那只叫鸡公。
王大妈 （端茶上）亲家，请喝茶！
戴福雨 嘿嘿嘿，太客气啦，太客气啦（喝茶，转弯抹角地）亲家母，你们这里样样都好，就只有一样不好。
王大妈 哪一样不好？
戴福雨 哎呀呀，你们这里的豺狗子、野猫子硬起了堆！
王大妈 没得这样的事，如今我们这一带的野猫、豺狗都打尽啦！
戴福雨 不见得吧！亲家母呃，我在屋里捉了一只叫鸡公给你老人家祝寿的，硬有五六斤！哪个晓得我走到半山亭，只在井边上吃得几口水，叫鸡公就被野猫子咬去啦！
王大妈 （惊）啊，有这样的事？
戴福雨 亲家母，你看，光是几斤花生，何是对得人住罗！
王大妈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你老人家的厚意还是到啦！
戴福雨 是呀，为了发展集体副业生产，我要向贵队的负责同志提上一个建议！
王大妈 欢迎，欢迎！提个么子建议？
戴福雨 应该立即来一个“消灭野猫子运动”！
王大妈 啊！（旁白）“消灭野猫子运动”？（对戴福雨）亲家这样关心集体生产，一定是个模范社员！
戴福雨 亲家母，那就不止，我还是一个特等模范社员哩！
王大妈 （惊奇）特等模范社员？
戴福雨 特别关心集体哪！
王大妈 哈哈哈！（晃大拇指）亲家真不错，亲家真不错！
戴福雨 （得意地）哈哈哈！（旁白）我的肚子饿得实在挺不住啦，她何解还不搞饭吃罗？（对王大妈，转弯抹角地）亲家母还要人帮忙不？
王大妈 帮什么忙？
戴福雨 你老人家今天五十大寿，一定有蛮多客，我来帮厨唦！
王大妈 帮厨？！哈哈哈！
（唱）如今事事讲勤俭，
铺张浪费要不得。
全家早就商量好，
我的生日不请客。
你老人家头次来，
招待不好莫见责。
亲家，我硬没作一点准备，怠慢，怠慢！哈哈哈哈！
戴福雨 嘿嘿嘿！没关系，没关系！（晃大指）亲家母勤俭持家，了不起，了不起！
王大妈 哪里，哪里！亲家你坐一下子，我炒菜去啦！（下）
戴福雨 碰了鬼！她连没作一点准备，我送一注这大的人情，怎么搬得本咧？唉！
（王连生、戴秀英挑空箩筐上。）
戴秀英 （一见惊喜）咦，爹爹，你老人家来啦！
戴福雨 （心有余火）嗯，来啦，来啦！
戴秀英 （介绍）连生，这就是我爹爹！
王连生 （喜）爹爹！
戴福雨 （把王连生上下打量一番，大喜，拖戴秀英到一旁）妹子，你的眼珠到底比爹爹老子尖些！（指王连生）这个角色蛮不错啦！
戴秀英 （羞，喜）爹爹，你……
王连生 爹爹，你老人家好？！
戴福雨 好，每餐只吃得斤把米！
（众笑。）
王连生 （装烟）你老人家抽烟！
戴福雨 有旱烟，有旱烟！（接过纸烟）
（王大妈上。）
王大妈 连生、秀英，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王连生 妈妈！
（唱）花生挑到半山亭，
路上遇着一病人。
我俩把她抬到卫生院，
请医吃药又打针。
等到病人有好转，
我俩才又回凉亭。
谁知出了意外事，
花生失去整三斤。
（戴福雨大吃一惊。）
王大妈 （唱）你们思想太麻痹，
集体利益欠关心。
失了花生怎么办？
戴福雨 （故作镇静）
（唱）这是一件小事情。
王大妈 （唱）回头我把秀英问，
你们走后何人守花生？
戴秀英 （唱）我俩前去送病人，
小珍帮着守花生。
王大妈 （唱）小珍没把责任尽，
回来我要重批评。
戴秀英 （唱）这事不能怪小珍，
只怪那老头私心重。
他到凉亭来歇气，
假装正经来骗人。
那时黄牛吃养麦，
小珍赶牛离凉亭。
拜托老头守一守，
他拿走花生整三斤。
王大妈 那老头是什么样子？
王连生 （唱）他的年纪五十零，
八字胡子两边分，
头戴一顶蒸钵帽，
手里拿根旱烟筒。
王大妈 （很生气）那只八字胡子的老头儿也太自私自利啦！
戴福雨 （大惊，手捂着胡子）这……
王大妈 他欺侮我们小珍年纪细！
戴秀英
王连生 是呀，他还说他是个模范社员！
王大妈 哼，这样的模范社员我倒还没见过！亲家，你看那个八字胡子的老头配不配当模范社员罗！
戴福雨 嗯，嗯……是……
王大妈 秀英、连生，队上的花生出了问题，这是你们的责任。刚才秀英的爹爹送了几斤花生给我……
戴福雨 （急忙摇手）小意思，小意思，不要提，不要提！
王大妈 你们立即送到队上去赔清。
王连生 好！（入内取花生）
戴秀英 咦！（旁白）我娘家不产花生，爹爹他的神色不对，莫非……
戴福雨 （惶恐不安）亲家母，我就要走，我就要走……（欲下）
王大妈 （惊奇，急阻）亲家，你初次到女婿屋里来，也要多打住几天才是唦！
戴秀英 爹爹，你何解一来就要走？
戴福雨 我回去有事，我同去有事！（欲下）
王大妈 （急拉住）你老人家万一要走，也要吃了饭再走唦！
戴秀英 是呀，也要吃了饭再走唦！（拖住）
戴福雨 （无可奈何地）好，好，好！那就抓紧时间吃饭，抓紧时间吃饭！
王大妈 快得很！秀英，摆碗筷！
戴秀英 小珍还没回来。
王大妈 给她留一点菜就是，不等她了，你爹爹还要走那远的路！
戴秀英 好！（下）
王连生 （提篮子上）妈妈，这花生正好三斤！
王大妈 好，正好赔清队上！花生等下子再送，现在陪你岳父老子吃饭。
（戴秀英端饭菜上，摆好。）
戴福雨 ……
王大妈 亲家，请上坐！
戴福雨 莫客气，莫客气！
（众入座。）
王大妈 亲家，没得好菜，莫见怪。（举杯）请！
戴福雨 （举杯）请！
（王小珍提叫鸡公喊上。）
王小珍 妈妈，妈妈！你看这只叫鸡公是哪个屋里的？我好送去！
王大妈 哎呀，一只这大的叫鸡公，你是在哪里捉来的？
王小珍 在山里。
王大妈 山里哪来的叫鸡公？！（对戴福雨）亲家，你刚才讲，走失了一只叫鸡公，看是不是你的？
戴福雨 （擦眼睛，看鸡，大喜）亲家母，这叫鸡公正是我的，正是我的！
王小珍 （发现戴福雨，惊，怒）你？……
戴福雨 （吓得杯子落地）……
王小珍 哥哥，嫂嫂！拿我们队上花生的就是他！
（戴福雨和王小珍追圆场。）
众 （大惊）啊？！（拦小珍）
王小珍 （发气）我要扯掉他的胡子！（又追）
王连生
王大妈 （拦）小珍！
戴福雨 （紧紧护住胡子）胡子扯不得，扯不得！
王大妈 小珍，这是你亲家爷！
王小珍 （鄙视地）亲家爷，哼！（以手羞脸）
戴福雨 （作揖）对不住，对不住！
戴秀英 （气极）哼，对不住，对不住？！光讲“对不住”，不改还不是空的。你看——
戴福雨 再不改不算人！亲家母，少陪啦！（欲下）
王大妈 （拖住）亲家，吃了饭再走吧！
戴福雨 （难过地）吃饭，我何是对得人住罗！
王连生 爹爹，你老人家有缺点，要下决心改呀！
戴福雨 要改，要改。再不改，我在这新社会里就寸步难移！
王大妈 亲家，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菜凉了，快请上坐！（拉戴福雨入席）请！
戴福雨 唉，亲家母，我对不住你们一家人，对不住党和毛主席！这一回，我硬是真的对不住！
（剧终）
地 点 湖南农村。
人 物 戴福雨 男，五十多岁，富裕中农，社员。
王大妈 女，五十岁，贫协组长。
王小珍 女，十三岁，少先队员，王大妈的女儿。
王连生 男，二十六岁，王大妈的儿子，社员。
戴秀英 女，二十五岁，王连生的妻子，戴福雨的女儿，社员。
（二幕前。）
（戴福雨一手拿旱烟杆，一手提竹篮，篮内有一只大叫鸡公，喜洋洋地上。）
戴福雨 （唱）老汉名叫戴福雨，
年纪有了五十零，
崽女媳妇一大路，
还有四个小龙孙。
家里劳多生活好，
成份是个上中农。
外号叫做“对不住”，
四乡八里都闻名。
（韵白）我的外号到处闻名，
讲起来有点难以为情。
比如队上要搞增产，
家肥任务分配到人，
于是我就开动脑筋，
大粪里面掺点水，
这是一个好窍门。
肥料投得多，
有利又有名。
刚刚去掺水，
碰上我家秀英，
这个鬼妹子，
她不管娘亲爹亲，
大喊大叫不同意，
惊动了社员一大群！
先想得个表扬，
唉，倒反挨顿批评！
我连讲几个“对不住”，“对不住”，
检讨几句才算完……
（唱）完了功。
（韵白）今年队上踩田，
我就争起出工。
我来了个“特别快”，
一天就踩了三亩零。
那记工员走来一看，
他鼓起一双眼睛。
他说：“戴福雨呀，
你硬是乱弹琴！
田边上踩得好看，
田中间水都没浑，
质量太不好，
坚决要返工。”
唉！为了这些事情，
碰了许多硬钉，
我又讲了好多的“对不住”，“对不住”……
于是乎——
“对不住”的外号就出……
（唱）出了名。
（韵白）这些事情少讲，
且讲我家秀英。
她劳动最好，
年纪也不轻，
就是不懂事，
找对象找在农村。
我帮她在长沙找了一个，
论年纪只比她大得十春，
论人才蛮不错，
论工资每月是八十零。
这样好的对象她不爱，
偏偏爱那万山冲的王连生！
老子气她不过，
赌气就往长沙一冲，
大女婿屋里住了个把月，
等我回来——屁！
他们就结……
（唱）结了婚！
（韵白）他们结婚我不知情，
我一想起真正气人。
要是解放以前，
老子硬要挖她两烟筒。
如今世界又不同，
作兴自由恋爱新式结婚，
我要是多讲几句，
人家会骂我是死脑筋。
唉！
如今是生米煮成熟饭，
我也只好送个顺水人情。
只是他们结婚这样久了，
我还是初次上门，
不晓得连生伢子是高子、矮子、胖子、瘦子。
哎呀，
连他住的地方我也搞……
（唱）搞不清。
我婆婆子她讲，
今天是亲家母五十整生，
说我没去过头一次，
硬要送点人情，
拿两毛钱给我买红枣；
还捉了一只叫鸡公，
我拿秤一称，
正好三斤！
你看一只这大的叫鸡公，
硬是一注大……
（唱）大人情。
（看天色）哎呀，天色不早了，要是去迟了，他们吃完了寿酒，我送一只这么大的叫鸡公，那又何是搬得本咧。不行，我，我，我还是要快点子走呀！
（唱）要想肥肉子油嘴巴，
高山峻岭也要爬；
要想烧酒子来过瘾，
急忙奔往女婿家。
亲家母要是见了我，
会连叫几声“亲家公”！
我要向她行个礼，
她会还我一鞠躬。
满堂宾客推我坐首席，
“对不住”我今天硬是好开心，好开心。（喜洋洋下）
（二幕开。）
（王连生、戴秀英挑花生喜洋洋上。）
王连生 （唱）一轮红日照山冲，
戴秀英 （唱）山区面貌年年新。
王连生 （唱）今年花生收成好，
戴秀英
王连生 （唱）社员个个喜盈盈。
王连生 （唱）花生送给供销社，
戴秀英
王连生 （唱）支援国家情意深。
戴秀英 （唱）哥挑担子前面走，
王连生 （唱）妹在后面紧紧跟。
戴秀英 （唱）连生哥呃，
王连生 （唱）么子啰？
戴秀英 （唱）往前赶啰！
王连生
戴秀英 （唱）往前赶呀嗬呀！
戴秀英 （唱）翻过山坡，
王连生 （唱）爬过岭，
戴秀英
王连生 （唱）不觉来在半山亭。
戴秀英 （唱）半山腰里有泉井，
王连生
戴秀英 （唱）洗掉汗水歇歇荫
（放下箩筐，抹汗。
戴秀英
王连生 呵喂！
（山谷的回声：“呵喂！”）
（王小珍手持看牛鞭、身背水壶急上。）
王小珍 哥哥，嫂嫂！何得了！
戴秀英
王连生 小珍，么子事？
王小珍 哥哥，嫂嫂！
（唱）小珍看牛在山坡，
看见一个老太婆。
躺在路边上，
口里喊哎哟。
小珍背不动，
急得没奈何。
你们快去救，
莫把时间拖！
戴秀英 （惊）这是么子急病？
王连生 天气这样热，可能是发了痧！
戴秀英 怎么办？
王连生 我们赶快把她抬到公社卫生院去！
王小珍 快去，快去！
戴秀英
王连生 走！（欲下又止）这花生咧？
王小珍 花生不要紧，我来守，要是鸟来啄，我就赶开它！
戴秀英
王连生 好！（急下）
王小珍 （向内喊）哥哥，那老太婆就躺在前面大柳树下啊！（欢喜地）这就好，那老太婆有救啦！
（鸟叫。）
王小珍 好呀！
（唱）风儿轻轻吹，
鸟儿闹嘻嘻。
这是画眉叫，
那是喜鹊啼。
短短的尾巴是竹鸡，
长长的尾巴是山鸡。
山中的百鸟我都爱，
只有乌鸦是坏东西！
鬼头鬼脑瞅着我，
想啄队上的花生吃！
哼！（捡石子打鸟）打死你！（下）
（戴福雨上。）
戴福雨 咦呀呀！（抹汗水）
（唱）过了一山又一岭，
不知哪里是万山冲。
抬头举目望一望，
前面有个半山亭。
唉，原先想，到亲家屋里有一顿饱的吃，所以今早晨只吃得半碗饭，哪个晓得要走这远的路啰！如今饿得肚皮粘了背脊骨，口里干得出了烟！这里有个亭子，我要歇歇气再走！（鸡叫，看鸡）慢些，天气这样热，我要把叫鸡公放到荫浸地方去歇歇凉才行。要不然，把鸡热死了，送一只死鸡子把亲家母，那又何是对得人住咧！（把鸡放在石头后面，看）咦，这里有一口井，让我喝口井水着！（捧水欲喝）
（王小珍急上。）
王小珍 （阻拦）老伯伯，冷水吃不得！
戴福雨 何解吃不得？
王小珍 老师说，吃了冷水要生病的！
戴福雨 我口里干得出了烟，不吃怎么办罗？
王小珍 （摇着水壶）我这里有茶，你老人家吃吧！
戴福雨 你有茶，太好啦！（接过水壶大口地喝着）小姑娘，谢谢你！
王小珍 不要谢，不要谢！
戴福雨 小姑娘，这花生是你们生产队的吧？
王小珍 是的。
戴福雨 担花生的大人子咧？
王小珍 刚才有急事去啦！
戴福雨 嘿！这两个担花生的大人子，应该要结实批评批评才行！
王小珍 怎么要批评咧？
戴福雨 把生产队的花生放在这里不守，怎么放得心哪？
王小珍 没得关系，我们这里没得那号人！
戴福雨 即使没得那号人，警惕性还是要提高吧！没得人偷，也有鸟啄！
王小珍 我在这里守嘛！
戴福雨 那你怎么随便离开咧？
王小珍 刚才乌鸦想啄队上的花生，我赶乌鸦去啦！
戴福雨 （点头）这就难怪！小姑娘，你刚才幸得是碰上我，要是碰上那爱贪小便宜的，花生就会出问题！
王小珍 谢谢老伯伯的关心！
戴福雨 不要谢罗，不要谢罗。集体财产嘛，不分本队、外队，都要同样爱护。
王小珍 老伯伯，你这样关心集体，一定是个模范社员。
戴福雨 那还待讲，当然是模范社员嘛！
王小珍 （钦佩地）老伯伯真不错！
戴福雨 （得意地捋捋胡子）嘿嘿嘿！小姑娘，你屋里有几个模范社员？
王小珍 都是模范社员！（得意地）我妈妈，我哥哥，我嫂嫂都是的。
戴福雨 你咧？
王小珍 （谦虚地）我是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不过，还做得很不够哩！
戴福雨 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晃大指）了不起，了不起！
王小珍 老伯伯，太夸奖啦！
（幕后声：“牛吃养麦呀，牛吃荞麦呀！”）
王小珍 （急）牛吃荞麦，何得了罗！（欲下）老伯伯，我赶牛去！
戴福雨 好，你快去快来！
王小珍 好！（急下）
戴福雨 （坐在石头上休息，观天色，不安）哎呀，天色不早啦！（摸摸肚子）肚子也不耐烦啦！我还是吃寿酒要紧。（欲下又止）慢些，刚才小妹子拜托我守花生的啦！……（犹豫）不要紧，小妹子说，他们这里没有那号人，没关系，没关系，我还是吃寿酒去！（取鸡，鸡不见了，大惊失色）我的鸡咧？我的鸡咧？（急）我的鸡咧？（四处找鸡）吆嘻，吆嘻！……该死，一定是被野猫子咬去啦！（叫头）哎呀，鸡呀，叫鸡呀——！
（哀子）我那叫鸡公呃，
我那叫鸡公呀！
（唱）野猫子咬去了我的叫鸡公，
老汉急得直捶胸。
记得去年早稻熟，
我把你送到田边去尝新，
吃了队上几粒谷，
社员们见了不容情！
立即报告队委会，
搞得我检讨作不赢。
为了你，讲过多少“对不住”，
为了你，挨过了多少的批评！
（哀子）我那叫鸡公呃！
我那叫鸡公呀！
这又何得了咧！我拿什么东西去送亲家母咧！我要是打转身，婆婆子会骂人，说我几十岁啦，连做不得一点事，一只叫鸡公提到手里也被野猫子咬去啦！我如果不打转身，亲家母屋里我还是头次上门，一双空手，这怎么对得人住咧？！该死！（进退两难之际，脚后跟无意碰了一下花生箩筐，回头，心里动了一下）对不住，我只好搞几斤花生送亲家母算啦！（欲拿又止）搞不得，这又是自私自利啦！（欲下又止）慢些，这花生是生产队的，我搞几斤去送亲家母，反正分到每个社员也只有几粒，这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刚才是为他们队上守花生，要不然的话，我的叫鸡公也不会被野猫子咬去，我搞几斤花生赔叫鸡公，也没有占便宜。（装花生）太搞多了不好！（又把花生倒出来一点，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怕有四、五斤的样子，还是搞多啦！（把花生倒出来一点，又掂量）怕有三斤的样子。三斤花生送人情也不算轻了吧！（一想）唉，三斤重的叫鸡公，兑三斤花生，我还是吃了大亏！唉！（下）
（王连生、戴秀英上。）
王连生 （念）病人送到卫生院，
戴秀英 （念）立即吃药又打针。
王连生 （念）眼见病情有好转，
戴秀英 （念）我们两个放了心。
王连生 （喊）小珍，小珍！咦，人到哪里去了？（发现花生出了问题，大惊）秀英，你看，花生出了问题！
戴秀英 （惊）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王连生
戴秀英 （急喊）小珍，小珍！
王小珍 （内应上）哎，来啦，来啦，哥哥，嫂嫂！那老太婆的病好了么？
戴秀英 好了。
王小珍 （喜得拍手）那就好，那就好！
王连生 （火气地）哼，小珍，你怎么乱吃队上的花生？
王小珍 你碰了鬼咧！我怎么会乱吃队上的花生！
王连生 你没吃？你看吧！（指箩筐）
王小珍 （看，惊）这……刚才有一位老伯伯帮我守着的咧！
王连生 什么样子的老伯伯？
王小珍 （唱）年纪五十零，
胡子两边分，
头戴蒸钵帽，
短衫穿在身，
腰上有围裙，
手里拿烟筒。
王连生 （气）那你刚才做什么去啦？
王小珍 （不服气）牛吃荞麦，我要赶牛，又要守花生，一双手只捉得一条泥鳅嘛！
戴秀英 啊，这就难怪！
王连生 那人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坐？你问过他吗？
王小珍 没问，他讲他是个模范社员。
王连生 哼！（跺脚）你，你，你怎么随便相信人家的话！
王小珍 （急得哭了）呜……
王连生 算了吧！等会到供销社过秤，失了多少赔多少！（担花生下）
戴秀英 小珍，莫哭啦，嫂嫂走啦。你要早点回去给妈妈拜寿啊！（下）
王小珍 （越想越气）那老家伙他讲他是模范社员，尽是骗人的话！这样不要脸，下次碰到他，我要扯掉他的胡子！哼！（欲下，听见鸡叫，又止）咦，这山里哪来的鸡叫？是只野鸡咧！（鸡又叫）不是野鸡叫，是家鸡叫，等我把它捉来！（找，喜）哎呀，是只大叫鸡公！（追捉）咦，捉住啦，捉住啦！（喊）这是哪个屋里的叫鸡公呀？（想）一定是附近生产队哪家社员的！（喊）哪个屋里失了只叫鸡公呀？哪个屋里失了只叫鸡公咧？（边喊边下）
（二幕闭。）
（戴福雨愁眉苦脸地上。）
戴福雨 哎呀，今天硬是起早啦，碰了鬼！你看，叫鸡公也被野猫子咬去啦，肚子也饿啦，人也走累啦，路也走错啦，走来走去，不晓得走到什么地方来啦。咦，这里有一户人家，等我来问一问路！（看门）该死，有一户人家，又偏偏锁了门！（看前面）前面来了一个人，喂，老人家……
（王大妈扛锄头上。）
王大妈 你老人家有什么好事？
戴福雨 请问老人家，王连生住在哪个屋里？
王大妈 我就是王连生的妈妈，你老人家是……
戴福雨 （大喜）我就是戴秀英的爹老子！
王大妈 （热情异常）哎呀呀，原来是亲家公来啦！
戴福雨 哎呀呀，原来你就是亲家母！
王大妈
戴福雨 （同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戴福雨 你老人家今天是五十整生，何解不好好休息？
王大妈 亲家呀，如今队上正是抢种蚕豆，工夫做不赢！
戴福雨 （晃大指）哎呀，了不起，了不起！
王大妈 哪里，哪里！（开门）亲家请进！
（二幕开。）
戴福雨 请！
王大妈
戴福雨 （同声）请，请，请！哈哈哈！（入堂屋）
戴福雨 （放下礼物）亲家母请升起，我来与你拜寿！（欲拜）
王大妈 （忙制止）不敢当，不敢当！
戴福雨 嘿嘿嘿，亲家母，要拜，要拜，硬要拜！（作揖）
（唱）福如东海水滔滔，
寿比南山叠叠高。
一年四季不生病，
春夏秋冬进财宝。
王大妈 哈哈哈！亲家呃，这都是托毛主席的福咧！
（唱）红旗招展迎风飘，
山区人民乐陶陶。
我是越活越年轻，
党的恩情紧记牢。
戴福雨 哈哈哈！（作揖）
（唱）老鼠子只只都瘟尽，
野猫子不敢进山坳。
自留地里红薯好，
产量总比队上高。
亲家母呃！
家庭副业一定妙，
你屋里的鸡蛋、鸭蛋、鹅蛋清早起来用箩挑。
王大妈 亲家呀！
（唱）家庭副业是小事，
集体生产第一条。
自留地红薯我少搞，
家肥我往队上交。
连生秀英劳动好，
小珍妹子也勤劳。
队上的农、林、牧、副大发展，
我家吃、穿、住、用都丰饶。
亲家呃！
兴家发业靠集体，
河里水涨船自高。
哈哈哈！
戴福雨 （苦笑）嘿嘿嘿，是呀，是呀，河里水涨船自高，嗯，河里涨大水……（忙转题）亲家母，你老人家今天五十大寿，几斤花生送把你老人家，小意思，小意思，对不住，对不住！
王大妈 （接礼）哈哈哈！亲家，我早就对秀英讲啦，我的生日不请客，你老人家何必要破费罗！
戴福雨 嘿嘿嘿，亲家母，你老人家满五十，我不来拜寿，那还象话！对不住，寿礼不成个敬意！
王大妈 亲家，请坐！我泡茶去！（下）
戴福雨 （得意地）哈哈，你看我几多的体面呀！
（唱）幸得老汉找窍门，
搞了花生两三斤。
亲家母见了多欢喜，
唉！
可惜走了那只叫鸡公。
王大妈 （端茶上）亲家，请喝茶！
戴福雨 嘿嘿嘿，太客气啦，太客气啦（喝茶，转弯抹角地）亲家母，你们这里样样都好，就只有一样不好。
王大妈 哪一样不好？
戴福雨 哎呀呀，你们这里的豺狗子、野猫子硬起了堆！
王大妈 没得这样的事，如今我们这一带的野猫、豺狗都打尽啦！
戴福雨 不见得吧！亲家母呃，我在屋里捉了一只叫鸡公给你老人家祝寿的，硬有五六斤！哪个晓得我走到半山亭，只在井边上吃得几口水，叫鸡公就被野猫子咬去啦！
王大妈 （惊）啊，有这样的事？
戴福雨 亲家母，你看，光是几斤花生，何是对得人住罗！
王大妈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你老人家的厚意还是到啦！
戴福雨 是呀，为了发展集体副业生产，我要向贵队的负责同志提上一个建议！
王大妈 欢迎，欢迎！提个么子建议？
戴福雨 应该立即来一个“消灭野猫子运动”！
王大妈 啊！（旁白）“消灭野猫子运动”？（对戴福雨）亲家这样关心集体生产，一定是个模范社员！
戴福雨 亲家母，那就不止，我还是一个特等模范社员哩！
王大妈 （惊奇）特等模范社员？
戴福雨 特别关心集体哪！
王大妈 哈哈哈！（晃大拇指）亲家真不错，亲家真不错！
戴福雨 （得意地）哈哈哈！（旁白）我的肚子饿得实在挺不住啦，她何解还不搞饭吃罗？（对王大妈，转弯抹角地）亲家母还要人帮忙不？
王大妈 帮什么忙？
戴福雨 你老人家今天五十大寿，一定有蛮多客，我来帮厨唦！
王大妈 帮厨？！哈哈哈！
（唱）如今事事讲勤俭，
铺张浪费要不得。
全家早就商量好，
我的生日不请客。
你老人家头次来，
招待不好莫见责。
亲家，我硬没作一点准备，怠慢，怠慢！哈哈哈哈！
戴福雨 嘿嘿嘿！没关系，没关系！（晃大指）亲家母勤俭持家，了不起，了不起！
王大妈 哪里，哪里！亲家你坐一下子，我炒菜去啦！（下）
戴福雨 碰了鬼！她连没作一点准备，我送一注这大的人情，怎么搬得本咧？唉！
（王连生、戴秀英挑空箩筐上。）
戴秀英 （一见惊喜）咦，爹爹，你老人家来啦！
戴福雨 （心有余火）嗯，来啦，来啦！
戴秀英 （介绍）连生，这就是我爹爹！
王连生 （喜）爹爹！
戴福雨 （把王连生上下打量一番，大喜，拖戴秀英到一旁）妹子，你的眼珠到底比爹爹老子尖些！（指王连生）这个角色蛮不错啦！
戴秀英 （羞，喜）爹爹，你……
王连生 爹爹，你老人家好？！
戴福雨 好，每餐只吃得斤把米！
（众笑。）
王连生 （装烟）你老人家抽烟！
戴福雨 有旱烟，有旱烟！（接过纸烟）
（王大妈上。）
王大妈 连生、秀英，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王连生 妈妈！
（唱）花生挑到半山亭，
路上遇着一病人。
我俩把她抬到卫生院，
请医吃药又打针。
等到病人有好转，
我俩才又回凉亭。
谁知出了意外事，
花生失去整三斤。
（戴福雨大吃一惊。）
王大妈 （唱）你们思想太麻痹，
集体利益欠关心。
失了花生怎么办？
戴福雨 （故作镇静）
（唱）这是一件小事情。
王大妈 （唱）回头我把秀英问，
你们走后何人守花生？
戴秀英 （唱）我俩前去送病人，
小珍帮着守花生。
王大妈 （唱）小珍没把责任尽，
回来我要重批评。
戴秀英 （唱）这事不能怪小珍，
只怪那老头私心重。
他到凉亭来歇气，
假装正经来骗人。
那时黄牛吃养麦，
小珍赶牛离凉亭。
拜托老头守一守，
他拿走花生整三斤。
王大妈 那老头是什么样子？
王连生 （唱）他的年纪五十零，
八字胡子两边分，
头戴一顶蒸钵帽，
手里拿根旱烟筒。
王大妈 （很生气）那只八字胡子的老头儿也太自私自利啦！
戴福雨 （大惊，手捂着胡子）这……
王大妈 他欺侮我们小珍年纪细！
戴秀英
王连生 是呀，他还说他是个模范社员！
王大妈 哼，这样的模范社员我倒还没见过！亲家，你看那个八字胡子的老头配不配当模范社员罗！
戴福雨 嗯，嗯……是……
王大妈 秀英、连生，队上的花生出了问题，这是你们的责任。刚才秀英的爹爹送了几斤花生给我……
戴福雨 （急忙摇手）小意思，小意思，不要提，不要提！
王大妈 你们立即送到队上去赔清。
王连生 好！（入内取花生）
戴秀英 咦！（旁白）我娘家不产花生，爹爹他的神色不对，莫非……
戴福雨 （惶恐不安）亲家母，我就要走，我就要走……（欲下）
王大妈 （惊奇，急阻）亲家，你初次到女婿屋里来，也要多打住几天才是唦！
戴秀英 爹爹，你何解一来就要走？
戴福雨 我回去有事，我同去有事！（欲下）
王大妈 （急拉住）你老人家万一要走，也要吃了饭再走唦！
戴秀英 是呀，也要吃了饭再走唦！（拖住）
戴福雨 （无可奈何地）好，好，好！那就抓紧时间吃饭，抓紧时间吃饭！
王大妈 快得很！秀英，摆碗筷！
戴秀英 小珍还没回来。
王大妈 给她留一点菜就是，不等她了，你爹爹还要走那远的路！
戴秀英 好！（下）
王连生 （提篮子上）妈妈，这花生正好三斤！
王大妈 好，正好赔清队上！花生等下子再送，现在陪你岳父老子吃饭。
（戴秀英端饭菜上，摆好。）
戴福雨 ……
王大妈 亲家，请上坐！
戴福雨 莫客气，莫客气！
（众入座。）
王大妈 亲家，没得好菜，莫见怪。（举杯）请！
戴福雨 （举杯）请！
（王小珍提叫鸡公喊上。）
王小珍 妈妈，妈妈！你看这只叫鸡公是哪个屋里的？我好送去！
王大妈 哎呀，一只这大的叫鸡公，你是在哪里捉来的？
王小珍 在山里。
王大妈 山里哪来的叫鸡公？！（对戴福雨）亲家，你刚才讲，走失了一只叫鸡公，看是不是你的？
戴福雨 （擦眼睛，看鸡，大喜）亲家母，这叫鸡公正是我的，正是我的！
王小珍 （发现戴福雨，惊，怒）你？……
戴福雨 （吓得杯子落地）……
王小珍 哥哥，嫂嫂！拿我们队上花生的就是他！
（戴福雨和王小珍追圆场。）
众 （大惊）啊？！（拦小珍）
王小珍 （发气）我要扯掉他的胡子！（又追）
王连生
王大妈 （拦）小珍！
戴福雨 （紧紧护住胡子）胡子扯不得，扯不得！
王大妈 小珍，这是你亲家爷！
王小珍 （鄙视地）亲家爷，哼！（以手羞脸）
戴福雨 （作揖）对不住，对不住！
戴秀英 （气极）哼，对不住，对不住？！光讲“对不住”，不改还不是空的。你看——
戴福雨 再不改不算人！亲家母，少陪啦！（欲下）
王大妈 （拖住）亲家，吃了饭再走吧！
戴福雨 （难过地）吃饭，我何是对得人住罗！
王连生 爹爹，你老人家有缺点，要下决心改呀！
戴福雨 要改，要改。再不改，我在这新社会里就寸步难移！
王大妈 亲家，犯了错误则要求改正，改正得越迅速，越彻底，越好。菜凉了，快请上坐！（拉戴福雨入席）请！
戴福雨 唉，亲家母，我对不住你们一家人，对不住党和毛主席！这一回，我硬是真的对不住！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