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菊(其他)
其他
2022-10-30
4162
（八场歌剧）
时 间 1927年7月——1928年4月。
地 点 湘南一带。
人 物 凌霜菊 23岁。女。衡北游击队队长。
成 方 25岁。男。凌霜菊的丈夫。
屈 成 29岁。男。游击队副队长。
珍 姑 19岁。女。游击队战士。
石 牛 21岁。男。游击队中队长。
石大娘 55岁。女。石牛娘。
王 侗 26岁。男。游击队参谋长。
吴 庚 30岁。男。地下工作者。
小 罗 18岁。男。游击队员。
钟云卿 50岁。男。挨户团团总。
蔡百庆 26岁。男。白匪团长。钟云卿婿。
钟二狗 24岁。男。钟云卿狗腿子。
范副官 22岁。男。蔡百庆副官。
胡参谋 26岁。男。蔡百庆团参谋。
游击队员。
男女群众。
老、少劣绅。
土豪婆。
白匪军官。
侍 女。
团 丁。
白匪军。
序 幕
（1927年7月。悲壮的乐声中幕开。）
（伴唱）天昏昏，地哀哀，
血风腥雨铺天盖。
姐妹遭难被践踏，
茅屋遭难成火海。
盼翻身，望断多少南飞雁；
盼翻身，吃遍多少消难灾。
老天爷，眼快开，
帮我穷人收狼豺！
（伴唱中，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白匪军烧、杀、掳、掠。）
（皮鞭下，无辜的革命群众艰难地行进。）
（凌霜菊、成方、王侗被押上。）
（伴唱）天昏昏，地哀哀，
血风腥雨铺天盖。
雾海偏折打头雁，
行船偏遇旋风来。
盼亲人，遭难猛虎归高山，
盼亲人，困滩蛟龙入大海。
亲人啊，快离开，
重举刀枪斩狼豺！
（皮鞭下，疲惫的群众僵卧不起，押解者只得听其休息。）
（凌霜菊磨断手中的绳索，并解去成方、王侗的绳索。）
（三人正欲解其他人绳索，被发现。）
（群众缠住敌人。）
（凌霜菊、成方、王侗跳崖。）
（枪声中，群众倒入血泊中。）
（钟云卿逼一逃亡者上。）
（逃亡者跪。）
钟云卿 哈哈哈……
第一场
（1928年4月，钟云卿花厅。正中是花厅大门。舞台是天井的一角。有假山、古树、石凳。）
（在一片唢呐、锣鼓、鞭炮声中幕开。）
（穿长袍马褂的劣绅们向钟云卿送匾。匾上写着：“一方干城”。）
钟云卿 （唱）共产党好比桃花水，
钟家就是水中石。
洪水茫茫涨又退，
礁石昂昂水中立。
天是钟家的天，
地是钟家的地。
谁敢反钟家，
叫他嘴啃泥。
老劣绅 不错，不错，卿翁，您真是我们钟家的靠山。
少劣绅 对。不愧一方干城。
土豪婆 过去，只要看见犁头旗，我的腿肚子就抽筋。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少劣绅 现在共产党杀光了，又是太平盛世了。
蔡百庆 不，共产党远没杀光。湘潭的毛泽东带着秋收暴动的部队上了井冈山，有人有枪，不可小看。尤其是朱德，率领南昌起义的残部又回湘南，大有进攻衡阳的趋势。
土豪婆 哎哟，我的腿肚子又抽筋罗。
少劣绅 嚎什么？共产党又没来！
钟云卿 百庆，聚歼朱德残部于湘南，是为上策；迫使朱德流窜他乡，亦不失为中策；如使朱、毛会师井冈山，后患无穷，最为下策。
蔡百庆 井冈山乃不毛之地，朱德未必肯去，衡阳是块肥肉，朱德势必要争。
众劣绅 有理，有理。
土豪婆 蔡团长，凌霜菊这个女共匪，已经是个厉害码子了，又来个朱德，我们又要遭殃了。
老劣绅 老天无道，叫化婆成了祸水。
少劣绅 叫化婆？人家是三师的高材生，肚里的墨水多哩。
土豪婆 她娘爷伸腿见阎王爷之后，我还打发过这叫化婆。唉，先知道今天，我一棍子早戳死她了！
少劣绅 她前世修了个好堂叔哥哥，死拉硬拽，供她念书，念成个女土匪。
土豪婆 硬是老天爷作孽！
钟云卿 唉，去年七月那次进剿……
蔡百庆 怪我们大意……
少劣绅 一下子跑三个，
土豪婆 三个？谁？
钟云卿 凌霜菊，她丈夫成方、王侗。
老劣绅
土豪婆 （几乎同时）都是些厉害码子／我的妈呀！
少劣绅 不是抓回来一个吗？
钟云卿 哼哼！
（蔡百庆扬手，钟二狗递上一迭印刷品，蔡分给每个劣绅一份。）
少劣绅 （念）“共产党员成方脱党声明”
劣绅们 噢？
（唱）我们有救了！
天不灭曹啊！
哈哈哈！
蔡百庆 雅静！诸位请雅静！
少劣绅 （念）“我年幼无知，被人诱惑，误入岐途。现郑重声明，自愿脱离中国共产党。今后该党行动，均与我无涉。为报答政府知遇之恩 ，不日将偕爱妻凌霜菊前来归顺……”
老劣绅 去年抓回来的原来是成方！
土豪婆 我决不轻饶凌霜菊啊！我要抽她的筋，剥她的皮，点她的天灯，好祭我那丈夫的亡灵……
老劣绅 莫嚎，莫嚎，凌霜菊未必肯降。
少劣绅 夫为妇天，丈夫出面，怕她不降？！
老劣绅 你太不了解凌霜菊，大侄子。凌霜菊六亲不认啊！
少劣绅 不管怎么样，她游击队长这把金交椅只怕坐不稳罗！
蔡百庆 老弟言之有理。只等土共内部一乱，我们就——
钟云卿 乘——
老劣绅 虚——
少劣绅 而——
土豪婆 入！
众劣绅 哈哈哈——
高见！高见！
钟云卿 派入四处张贴！
钟二狗 是！
（钟二狗贴一张在假山上。下。）
（副官上。）
副 官 报告，司令部吴副官到。
蔡百庆 请。
（吴庚上。）
吴 庚 钟翁，诸位，蔡团长。
蔡百庆 吴老弟，什么风把你吹到寒舍？
吴 庚 无事不登三宝殿，蔡团长，你福星高照罗！
蔡百庆 吴副官有何见教？
吴 庚 南京行辕二处钱秘书要来视察贵处。
钟云卿 钱秘书？是不是戴老板夫人的姨表妹？
蔡百庆 她要来衡阳？
吴 庚 总司令部已经来电，何时到达还不清楚。
钟云卿 百庆，钱小姐手眼通天啊！
蔡百庆 岳父，要不惜一切，尽力款待！
众劣绅 对，显示显示钟家的气派！
蔡百庆 老弟，感谢你带来了好消息。我就要去司令部，咱们路上长谈。
吴 庚 你要去司令部？
蔡百庆 有重要情报向张司令面禀。
吴 庚 遵命。请——
蔡百庆 岳父，有枪就有权。记住：扩充民团！
钟云卿 你放心好啦。
蔡百庆 诸位，告辞了。
（众劣绅送走蔡百庆、吴庚。）
一团丁 （上）报告！卖艺的“春华班”来啦，
钟云卿 搜查了吗？
团 丁 除了刀枪把子，啥也没有。
钟云卿 警戒！
（几个团丁持枪警戒。钟去卿 诸位，请。）
钟云卿 诸位，请。
（众劣绅登花厅。）
（年少英俊的领班领卖艺人上。）
（卖艺人使刀、耍剑、舞鞭。）
（两人抬一石碑立地。）
（领班运气，手击碑断。）
（喝采声中，钟云卿下花厅。）
钟云卿 （对领班）喂，你叫什么名字？
领 班 徐林。
钟云卿 徐领班，跟钟某去闯世界怎么样？
粗 汉 跟您？您要组班卖艺？
钟云卿 不，真刀真枪去抢地盘！
（唱）钟家厩大养神骏，
钟家天大聚新星，
真刀真枪闯天下，
借我风力上青云。
领 班 （唱）山里麻雀飞海外，
河里石头浮起来，
世上真是颠倒颠，
下九流也能把兵带。
伙计们，细商量，
是去是留你们裁。
卖艺人 （合唱）张网为打深水鱼，
拿刀为砍深山柴。
团总老爷油水大，
天下难找的好买卖。
留下来，住下来，
威名永镇钟家寨。
粗 汉 徐老板，咱们就不走了！
（领班思考。）
钟云卿 （急不可待）摆宴？
粗 汉 且慢，团总，先得出个价呀？
钟云卿 痛快，徐领班，当班长。……
粗 汉 才一个班长？
卖艺人 不干！不干！
钟云卿 好，徐领班，就给你个小队长！
领 班 伙计们，走！
钟云卿 慢！
（唱）进了宝山有灵芝，
入了龙宫有奇珍。
只要你们听号令，
管你官运步步升。
领 班 （唱）天上无云雨不下，
田中无水秧不栽。
世上无利不起早，
来到贵处为发财。
钟云卿 徐领班，把你们的条件通通端出来！
领 班 （唱）龙上青天——
卖艺人 （合唱）为作云，
领 班 （唱）虎踞山岗——
卖艺人 （合唱）为称雄。
今日来到钟家寨，
借你脑袋发号令。
钟云卿 反了！来人！
粗 汉 （用刀逼住钟云卿）敢动一动，先要你的狗命！
钟云卿 是。——不准开枪！
（卖艺人缴团丁的枪，押团丁、劣绅下。）
（粗汉砸匾。）
钟云卿 徐老板，山不转水转。哪儿不交个朋友？这些枪就算兄弟送的礼物。
领 班 捆起来！
（粗汉捆钟云卿。）
钟云卿 徐老板，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请高抬贵手——
领 班 （解头巾）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张开你们狗眼看看，团总老爷！
钟云卿 （骇然）凌霜菊！你要什么我都给，
凌霜菊 要你的脑袋！
钟云卿 你，好大的胆！你敢动我一根汗毛，百庆定会杀得你片甲不留！
凌霜菊 放心吧，总有一天也要跟他算总账！
钟云卿 凌队长，你是出类拔萃的巾帼英雄，何不归顺政府，博得个富贵荣华！
凌霜菊 （抽刀）让你跟你的狗屁政府见鬼去吧！
钟云卿 现在不是委员的世界了，你们的日子长不了，成方已归顺政府了，你也归顺吧！要活命就得归顺政府！就得归顺！
凌霜菊 住口！（砍死钟云卿）
（游击队员、群众上。）
众 霜菊，菊妹子！（哭泣）
凌霜菊 （唱）乡亲们，莫悲伤，
天黑下去又会亮。
顽石敌不过屋檐水，
峭壁挡不住长年浪。
快快重举犁头旗，
快快紧握手中枪。
同志妹，同志哥，
豁出命，上战场。
穷人总得江山坐，
春笋总得破土长。
（屈成上。）
屈 成 钟家的粮食打开了，乡亲们，分粮去。
（游击队员领乡亲们下。）
石 牛 （拿床被面）珍姑，你瞧。
珍 姑 什么？
石 牛 （把被面披在珍姑身上）罗，给你裁件衣，
珍 姑 呸！谁穿这个？
石 牛 怎么？就只土豪劣绅的臭婆娘穿得？偏要你穿，气气他们！
凌霜菊 傻瓜，谁拿被面裁衣？
石 牛 被面？怎么比衣料还漂亮？
珍 姑 （接过被面）石牛，霜菊姐快生了。（对霜菊）霜菊姐，给你。
凌霜菊 你细妹子穿不出，莫非我老太婆还能穿？
石 牛 不，给游击队未来的小队员作件披风！
凌霜菊 哈哈，有意思。这么好的料子，给小东西作披风太可惜了。还是留着给他石牛叔作彩礼，给他珍姑阿姨作嫁妆吧！
珍 姑 不，不，霜菊姐真坏！（跑开）
石 牛 嘿嘿。
（小罗）
小 罗 报告，参谋长回来了！
石 牛 王侗同志回来了？这一趟去得真久。
屈 成 快，请他到这儿来，
小 罗 是！（下）
凌霜菊 但愿他找到了特委。
（王侗上，几个队员随上。）
王 侗 屈队长，霜菊同志，你们的行动真快。
屈 成 找到特委了吧？
凌霜菊 特委有什么指示？
王 侗 特委被破坏了。多亏联络员早通知我一会，要不，又搭进去了。
屈 成 是谁出卖了特委？
王 侗 （递一张声明给凌）
屈 成 什么玩意？
王 侗 成方脱党声明。
凌霜菊 （惊。看声明）
（小罗、及游击队员上。）
小 罗 （手里拿着声明）屈队长，成方叛蛮了！
珍 姑 成方大哥？投降反动派？不，不，这不可能！
小 罗 白纸写黑字，能有假吗？
队员甲 队长的丈夫叛变了，这还有什么干头？咱们散伙吧！
队员们 特委破坏了，又出了叛徒。唉！自找活路吧。活路在哪？散伙是死路一条。是呀，蔡百庆的刀，早等着我的脑袋！
（人心浮动，有人哭泣。）
屈 成 同志们，不能见风就是雨。咱们不是属兔子的，情况还不清楚，就先散伙？
王 侗 同志们，请相信……相信霜菊同志会正确处理这件事情。
屈 成 别耷拉着脑袋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心中有什么哽着，以中队为单位，连根带梢地都筐出来！
石 牛 是。同志们，走！
（石牛、游击队员下。）
屈 成 霜菊同志，要冷静。
（屈成招呼王侗、珍姑下。）
凌霜菊 卑鄙！（愤怒地撕掉“声明”。激动地走动，见假山上贴的“声明”。念）“成方脱党声明”（爆发的一拳，击碎假山）
（伴唱）啊……
心流血，眼流泪，
五脏六腑寸寸碎。
哪怕掏尽三湘水，
难息心头千钧雷。
（幕徐徐下。）
第二场
（第二天。景同前场。一盏马灯悬在花厅。）
（凌霜菊思潮起伏。）
（伴唱）一纸声明风云骤，
人心浮动实难扭。
亲人蒙垢心如焚，
生死关头棋难走。
凌霜菊 （唱）成方一颗赤子心，
誓为人民争自由。
火种播种前、后山，
为大众幸福苦追求。
山风请你作凭证，
你曾吹瘦他几身肉？
山雨请你作凭证，
你曾洗涤他几身垢？
成方本是钢铁汉，
虎穴出入眉不皱。
锋芒指向反动派，
为埋葬旧世界苦战斗。
湘江请你作凭证，
他曾添达官几多愁？
雁峰请你作凭证，
他曾炸县衙几层楼？
威镇敌胆奇男子，
今日竟被当成狗。
新世界的开拓人，
难道要进党的牢囚？
抬头我问苍苍天，
苍天漫漫乌云厚。
低头我问茫茫地，
大地默默不开口。
（王侗上。）
王 侗 霜菊同志，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哎，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凌霜菊 你也认为老成叛变了？
王 侗 问题不在我。你想想，敌人的传单，特务的破坏凑到一块，叫战士们怎么想得开？
凌霜菊 可印刷机掌握在敌人手里。去年我们三人分路突围之后，并没有跟他联系上，这说明他可能参加了南昌起义，要是叛变了，他怎么知道特委的地址？
王 侗 这……南昌起义失败了，他有可能回湖南……
凌霜菊 不，不可能！
（唱）他是刺破乱云的一把剑；
他是照亮黑暗的一把火；
他是洒向干旱的一场雨；
他是寂寞荒原的一首歌。
他清澈有如一泓泉水，
映照着灾难深重的祖国。
王 侗 成方是我的老同学，他身上一根根汗毛我都清楚。但人是会变的。我们党的总书记陈独秀，也曾经很革命。
凌霜菊 你不要拿刀子戳我的心！
王 侗 霜菊。
（唱）山花有深红浅红，
春鸟有长声短声。
一夜春风一夜雨，
有多少败叶纷纷？
我是一个寻春者，
愿借春风传心声。
败叶落花水流去，
一片新绿待君寻。
凌霜菊 你别说了。
王 侗 我怎能不说？我们是同乡，我更有权——
凌霜菊 请别忘了我的权力！
王 侗 我尊重你的权力。
凌霜菊 老王，请你让我安静地思考。
王 侗 我不再打扰你，可是我的心——（瘁然而下）
凌霜菊 成方？败叶落花？我真认错了人？认错了他？
（唱）山雀错当雄鹰健？
山鸡错成凤凰仙？
心中一把倚天剑，
到头真是腊烛炼？
（白）不，决不会这样！决不会！
（伴唱）岁月流逝如云烟，
一片痴情忆从前。
（显影中，成方登台演说。）
成 方 我们锦绣中华被大小军阀弄得支离破碎，他们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我们小老百性，却是“大炮一响，家破人亡；”不打倒军阀，我们永远是列强的奴隶！不打倒军阀，我们国家永远不可富强，……
（尖锐的哨声起）
（人群纷纷逃跑）
（凌霜菊主动扯住成方，装成情侣，嘱嘱而谈。）
（军阀巡防兵注视成方。下。）
（王侗急切上。）
王 侗 （抓住成方，欲打）你敢——（见是成方）哦，原来是你。
成 方 王侗，真把我吓一跳，我以为是条狗！（对凌羞怯地）谢谢你，小姐。凌霜菊 （一笑）
王 侗 认识一下，女三师的凌霜菊。——我的同学，学生会主席——成方
成 方 （惊、喜）你就是大闹女三师，赶走老和尚的凌霜菊！
凌霜菊 （一笑）
（显影隐去。）
凌霜菊 （唱）记得那日初赴约，
合江亭畔观天鹅。
（成方学生装屹立眺望。）
他独自倚树言不发，
我在树下悄悄坐。
飞帆竞发渔歌亮，
柔情似弦轻轻拨。
成 方 瞧这天鹅，沐浴着落日的余辉，多美！（注视着凌霜菊）
凌霜菊 （迎着成方的目光，深情地微笑着）
成 方 （向凌霜菊慢慢走来）
凌霜菊 （跳下水去，浇水泼成方）
成 方 莫浇，莫浇！——好，就让你浇过痛快！
（唱）妹妹好似白天鹅，
哥哥就是河水阔。
凌霜菊 （唱）天鹅那能离河水，
展翅云霄还恋河。
（二重唱）
哥妹结交百年好，
滔滔情意化碧波。
海枯石烂终不悔，
人生旅途同高歌。
凌霜菊 （唱）哥哥好似天边帆，
妹妹就是港口火。
成 方 （唱）哥妹结交百年好，
滔滔情意化碧波。
海枯石烂终不悔，
（偎依在一起。）
成 方 王侗来了，我们走。
（凌霜菊拖住成方，迎着王侗走去。）
王 侗 霜菊，你在这？亏我好找！
凌霜菊 （笑着退信给王侗）
成 方 我们要结婚了，到时请你吃喜糖。
（凌霜菊、成方隐去。）
（王侗痛苦地撕信。）
凌霜菊 （唱）书信难把鹊桥架，
我心已许成方他。
劝君不要咬碎牙，
高枝另择可心花。
（王侗隐去。）
凌霜菊 （梦呓般走向假山）假山！
（伴唱）耳边响起定情歌，
眼前现出生死约。
临别那日假山旁，
风卷枯叶多萧瑟。
（成方显现，凌霜菊补着衣。）
成 方 霜菊，蒋介石叛变了革命，革命处在危机关头，我奉命马上去南昌。
凌霜菊 （咬掉线结，起为成披衣，偷偷地擦掉眼泪。）
成 方 霜菊，你要保重！
凌霜菊 （默默地点头，唱。）
寒暑易节防天变，
早晚清凉衣勤添。
不看霜菊一片情，
要为孩儿带饱暖。
成 方 （喜）孩儿？你，有了？
凌霜菊 （羞怯地点头）
成 方 （唱）我爱战友情一片，
我爱孩儿似蜜甜。
我爱同志心炽热，
我爱祖国情似江水斩不断。
为叫工农得解放，
赴汤蹈火心甘愿。
（二重唱）
战友刀丛历艰险，
风雨征途莫挂牵。
你我同心同足迹，
同为共产主义把青春献。
（王侗上。）
王 侗 我来向你告别。
成 方 要千方百计找到特委。
王 侗 我尽力而为。
成 方 我俩还能同一段路。
王 侗 你要上哪？
成 方 去南昌。刚才接到的命令。
王 侗 真羡慕你，刀对刀，枪对枪，多痛快。
（蔡百庆带兵冲上。）
蔡百庆 你们跑不了啦！哈哈哈……
（显像隐去。）
（伴唱）被捕路上得逃散，
一缕游魂半空悬。
凌霜菊 （唱）云儿带去多少情？
又挂暖来又挂寒。
风儿捎去多少意？
又惦瘦来又惦胖。
今日霹雳临头炸，
千回百转肠欲断。
心上的人儿我问你，
往日的誓言可刻心间？
心上的人儿我问你，
可曾忘却情意绵？
腹中子，更可怜，
为盼亲爹肠也断。
（珍姑上。）
珍 姑 霜菊姐。
凌霜菊 谁？哦，什么事？
珍 姑 （抽泣）
凌霜菊 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你说呀！
珍 姑 成方大哥，不，成方他，他……
凌霜菊 他怎么啦？
珍 姑 屈队长要你先别急，
凌霜菊 珍姑，快说，他怎么样啦？
珍 姑 他，他回来啦！
凌霜菊 在哪？
珍 姑 在屈队长那儿。
凌霜菊 快去，给我把他找来！（抽枪，打开机头）去，你给我快去！
珍 姑 （哭着）霜菊姐，你别急，你可别急呀！
（几个游击队员上。）
（珍姑欲下，屈成领成方上。）
成 方 霜菊。
凌霜菊 谁？
成 方 是我，成方。
凌霜菊 （张着机头，冷冷地逼过去。）
王 侗 在哪儿？在哪儿？你居然敢回来！推出去，枪毙！
屈 成 也得问清楚。——老成，你到这来干什么？
成 方 看看同志们，也看看霜菊。
屈 成 只是看看？
成 方 也是奉命而来。
王 侗 来拉队伍？
成 方 是的。
王 侗 职务？
成 方 特派员。
王 侗 任务？
成 方 这是机密，不能随便说。
小 罗 还机密呢？（掏出“声明”）瞧，白纸黑字，早写着了。
成 方 （接、读）“成方脱党声明……民国十八二月”哈哈哈，二月份，我在永兴苏维埃！
屈 成 什么？
成 方 你们中了敌人的离间计了。我是朱德同志派来的！
凌霜菊 有什么凭证？
成 方 敌人路上搜查很严，我的任务极端机密，又是回到你的身边。所以没有带证明。
王 侗 鬼话连篇！搜查！
（小罗搜查，查出一份公函，递给王侗。）
王 侗 （看）十六军司令部，奉张司令瑜：该员负有特殊任务，希沿途军警协助。司令部秘书钱瑜。”
石 牛 钱瑜是谁？
屈 成 一个女高级特务。专负责破获共产党。
王 侗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成 方 这是组织上伪造的……
王 侗 狡辩！
（一战士上。）
战 士 报告，蔡百庆带大队人马奔袭钟家寨来了！
王 侗 成方，你前脚一到，敌人后脚就来，配合得很不错嘛。
屈 成 参谋长，转移！
王 侗 转移？可……
小 罗 外有敌人，内有奸细，这仗没法打！
队员甲 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凌霜菊抽刀，奔向成方。）
珍 姑 （拦）霜菊姐，不，不能啊！
屈 成 （死死拽住凌）不行！人头砍了下去，就再也长不起来了。
凌霜菊 嘿！（一刀削去树枝）
第三场
（第二天。游击队营地。）
（竹棚在左，棚边是灶。四周古树参天。）
（石牛在劈柴。枪挂在树叉子上。）
（传来珍姑的山歌声）
米酒开坛众人品，
铁匠打镰众人评。
阿哥莫作亏心事，
人人心中有杆秤。
（石牛引颈而望。）
（石大娘上。）
石大娘 傻孩子，瞧你这付蠢象。
石 牛 嘿嘿。娘。
石大娘 牛高马大的汉子，只会喊娘？
石 牛 娘，嘿嘿。（依旧劈柴。）
石大娘 （抢去斧头）就只知道劈柴，这斧头底下能劈出个老婆来？
石 牛 娘！您——嘿嘿。
石大娘 （学）嘿嘿。蠢牛，穿针总得先捏住线头啊！
石 牛 线头？嗯，娘，我爹年轻那阵……怎捏的线头？
石大娘 （打儿子一巴掌）你这野小子，没大没小的……
石 牛 娘，我粗手大脚的，只会捏斧头，不会捏线头嘛。
（拿起斧头，欲劈）
石大娘 （夺过斧头）你呀，真是前世的报应。那阵子，我可没见过你爹，他说见过我……反正，你爹弄来顶花轿，就把我抬过去了。……哈哈哈，天哪！
石 牛 唉，还是老规矩好，花轿一抬多省事？
（珍姑歌声）
啊……
打个山歌给月亮，
为何不说只发光？
满腹心事你不懂，
照我孤影上东墙。
石大娘 蠢牛，给你对歌来了，
石 牛 对歌？
石大娘 快，快对呀！
石 牛 （慌）我，我（指喉头）我这儿堵得慌。
石大娘 真没出息，你也先得应一声呀。（提示）喂——
石 牛 （唱）喂——
石大娘 （提示）
阿妹莫怨天边月，
情儿似火才发光。
石 牛 （学唱）
阿妹莫怨天边月，
情儿似火才发光。
（曰）娘，我有了！
（唱）南风吹开阿妹窗，
夜夜照妹到天亮。
石大娘 蠢牛，还不快去，
石 牛 这儿呢？
石大娘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头一天革命！
石 牛 嘿嘿——娘，我知道了，准是您唱了这首歌，我爹才拿花轿抬您的！（跑下）
石大娘 （要打）你这条蠢牛！
成 方 （棚内）石大娘，开门。
石大娘 还冒充？小心我给你一枪托子？
成 方 （打山歌）
夏天打雷雷对雷，
铁匠打铁锤对锤。
泥脚杆要想伸直腰，
棒打豺狗放肆擂。
石大娘 哎呀！真是他成大哥！（开门）
成 方 （出）石大娘！你好啊！
石大娘 这是打哪说起？石牛这孩子说是关了个反动派。哈哈哈。（为成方解绳）
成 方 （躲）大娘，别，别解！
石大娘 你呀！
（唱）堂堂正正同志哥，
为何也学怕老婆。
要让石牛捡了去，
大娘要敲你后脑壳。
成 方 大娘，不是这码事，是……
石大娘 我知道。
（唱）骂是疼来打是爱，
穆桂英捆夫更热火。
（石大娘过去解索，成方躲。）
成 方 石大娘，您别再逗了。
石大娘 你呀，也真该着，谁叫你一回来就得罪霜菊。
成 方 她上了敌人的当，说我是反动派。
石大娘 霜菊说的？
成 方 对。
石大娘 她命令捆的？
成 方 对。
石大娘 当着屈队长，当着大家？
成 方 不信，您去问石牛。
石大娘 （抓起枪，对准成方）你给我进去！
成 方 石大娘！
石大娘 我要开枪了！
成 方 大娘，我要见霜菊，只要见了她，回头您再关我多久都行。
石大娘 住嘴！给我进去！（逼成方进棚，关门）
（唱）真把我弄糊涂了。
土豪害怕的黑煞星，
怎做屈膝投降人？
他是妻子亲手捆，
霜菊不会屈亲人。
左思右想不得解，
一盆浆糊蒙了心。
（王侗上。）
王 侗 石大娘，你一个人？
石大娘 参谋长，成方是反动派？
王 侗 他投降反动派了。
石大娘 啊！我的天哪！——霜菊妹子！……
王 侗 不是老屈拦住，早给霜菊砍了！
石大娘 唉！霜菊的命真苦！
王 侗 咦，怎么你守在这儿？
石大娘 怎么？看不起我？
王 侗 知道打枪？
石大娘 瞧你，跟着游击队，看也看会了。（比划地）喏、喏，喏。嗯。
王 侗 不错。他要敢跑，你就开枪，游击队就要往耒阳出发，你可要小心在意。
石大娘 到耒阳去？
王 侗 对！与朱德同志会师去，
（王侗虚下，绕竹棚窥视。企图暗杀成方。）
（集合号声嘹亮。）
（石大娘登坡遥望。）
成 方 （闯开竹门）大娘，快告诉霜菊，部队不能去耒阳，
成 方 大娘，这事太重要了。求您快告诉霜菊！你不去，我就得去！（走）
石大娘 嗯嗯，你不能去……怎么办？对，开枪吓唬吓唬他。
（石大娘朝天开枪。）
（几乎同时，王侗暗杀成方。）
（成方中弹倒地。）
（霜菊、屈成、珍姑、石牛等上。）
石大娘 （奔过去）他成大哥！
石 牛 娘，你这是干的啥事？
石大娘 我不是有意的，他跑，我开枪想吓他！
凌霜菊 大娘，别哭，您开枪做得对！
珍 姑 （高兴地）不要紧，只伤着肩胛骨，
凌霜菊 （看伤，默默而起，揩去眼角的泪水。）
石大娘 老天保佑，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成 方 啊，霜菊，霜菊……
凌霜菊 （对珍姑）说我不在。
石大娘 见见他吧，好歹也是夫妻一场。
凌霜菊 老屈，你跟他去说。
屈 成 （走近成方）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
成 方 党的……机密……
凌霜菊 （摆手。）
（石牛、珍姑、石大娘下。）
屈 成 他们都走了，说吧。
成 方 朱德同志要与毛泽东同志会师井冈山，
屈 成 （惊）什么？
成 方 毛泽东同志写来了亲笔信，准备亲自迎接。
屈 成 不对呀！朱德同志的前锋已逼近衡阳，
成 方 ……迷惑敌人……金蝉脱壳……
屈 成 哦！
成 方 还有，特委最近被破坏，出了叛徒！
屈 成 你就为了传达这些消息？
成 方 还有，朱德同志命令，你们要掩护井冈山会师。制造打衡阳的假象。拖垮、吃掉蔡百庆团！
屈 成 朱德同志有信吗？
成 方 （摇头）请相信我对党的忠诚，相信我对霜菊的爱……（昏迷）
屈 成 老成，老成！
凌霜菊 （奔过去，泪如雨下。）
屈 成 霜菊，我们不能盲动，需要弄清情况。
凌霜菊 好。让我下山吧。
屈 成 不，我去，你怀着孩子……
凌霜菊 女人有女人的方便之处。再说，不澄清这团团迷雾，我是坐卧不安啊！
屈 成 老成的伤不轻。
凌霜菊 有你们在，我放心。
屈 成 好。我去布置。（下）
（天暗。）
凌霜菊 （坐成方旁，抚摸成方，潸然泪下）老成，成方！
成 方 （昏厥中）唔——
凌霜菊 （仔细检查伤口）这么近的距离，怎么没打穿？伤口是手枪打的！这不是大娘开的枪！
（伴唱）天旋地转，
地转天旋。
肝肠寸断，
心似油煎。
是敌人，是亲人，
有眼难辨！
是谋杀，是失手，
疑云满天！
第四场
（景同第三场。）
（两天后的中午。）
（伴唱声中幕开）
辛苦一块田，
死活奔一年。
粒粒米粮血汗换，
地主来吞占。
——农友啊，
拿起刀枪干革命，
跟着毛委员，
（战士们在休息。几个人凑在一起嘻笑。）
（屈成跟战士在讲故事。）
（两个女战士刚洗完头上来，哼着歌。）
（小罗气喘喘地上。）
小 罗 屈队长，送货上门啦！
屈 成 喘喘气，说清楚？你闯见啥哪？
小 罗 蔡百庆，派来了个送死鬼来啦，
屈 成 什么？蔡百庆敢派人来？
小 罗 喏，那不是——
战士们 轰他狗日的！崩了他！喂，象新娘似的，
屈 成 别叽叽喳喳了，拿出威风来！
（钟二狗蒙着眼睛被带上。）
（战士为钟解遮眼布。）
钟二狗 哪个姓屈？蔡团长下战表来啦？
屈 成 拉下去，砍！
钟二狗 屈队长，饶命！我是奉命而来，
屈 成 有屁快放！
钟二狗 蔡团长给您下战表。（递）
屈 成 （瞄了瞄，扔给钟）拣重要的给我念！
钟二狗 是。（接过、念）钻洞进山，不算豪强，有种下来，决一存亡。何时何地，任你主张。胆小怯战，命尔早降！
小 罗 胡说八道，吃咱一刀！
钟二狗 （战栗）这是上面写的呀！
屈 成 军法官！
（众楞住。）
（屈成向队员甲使眼色。）
队员甲 到！
屈 成 审！
队员甲 是！（对钟）什么名字？
钟二狗 钟，钟二狗。
队员甲 哪里人？
钟二狗 钟，钟家寨！
队员甲 钟家寨钟二狗听着： 本法官今日给你脑袋挂上账，日后再敢为非作歹，定取你的脑袋，决不轻饶！
钟二狗 是！是！
屈 成 留着你的脑袋给蔡百庆捎句话，五天之内，老子取他的狗头！
钟二狗 是、是……屈队长，请您老赏个回贴……
屈 成 回贴个屁，老子拿刀子跟他说话，
小 罗 快滚！
钟二狗 是，
（钟二狗被蒙着眼睛带下。）
队员甲 哎呀，你真把我蒙出了一身汗！
屈 成 赏了你个军法官，你的祖坟开坼了！
（众战士笑。）
小 罗 同志们，刚才屈队长把战表给拿倒了。
（众战士笑声不绝。）
屈 成 有啥好笑的？咱屈成本是个大老粗——不准笑了！大话已吹出去了，蔡百庆的狗头怎么取？得大家掏高招，谁要是掏不出招儿，小心他的屁股！
（又一阵哄笑。）
（王侗兴奋上。）
屈 成 你这个秀才跑哪去了？刚才差点出了老屈的洋相！
王 侗 老屈，好消息，朱德前锋已到东阳渡！
（唱）南山上草木露生机，
鸿雁传来好消息。
朱德前锋临衡阳，
革命就要得胜利。
战士们 要解放衡阳啦！
要出头啦！
与朱德同志会师去！
王 侗 老屈，马上出发，会师衡阳！
屈 成 霜菊不在，不能自由行动。
小 罗 人家打衡阳，咱看呐？！
队员甲 一枪不发进衡阳，脸往哪搁？
王 侗 老屈，咱们一边下山，一边派人通知霜菊，
众 对呀！下命令吧！
屈 成 好！集合！
（军号声，部队集合。）
屈 成 出发！
（后台成方声：停止前进！）
（成方脚步踉跄上。）
成 方 老屈，部队上哪？
屈 成 朱德前锋离衡阳三十里了，我们必须会师衡阳！
成 方 敌人在衡阳集中了两个军的主力，以逸待劳，我们不能上当。
王 侗 两个军算什么？朱德同志照例会把他们打个稀里哗啦！
成 方 不，凭朱德同志现有的兵力不可能一口吃掉两个军，势必旷日持久，广东军阀一个军已抵韶关，那时前后夹击，我们会吃大亏的。
王 侗 老成，你在审查期间，无权干预！
成 方 你身为参谋长，难道真看不出敌人的阴谋？朱德同志是位伟大的军事家，决不会打衡阳！
王 侗 事实是已经在打，衡阳的门户东阳渡已经拿下！
小 罗 屈队长，蔡百庆刚下战表，你夸口五天之内要他狗头，这一打衡阳，可不就要了蔡百庆的命！
战士们 对！打衡阳去1
成 方 蔡百庆下了战表？
屈 成 约咱们五日内决战。瞎了他的狗眼，谁去上他的当？
成 方 已经上他的当了！老屈，蔡百庆要溜！
王 侗 奇谈怪话。我们不去打，他干嘛要溜？
成 为 为了加强衡阳的防护，为了拖住朱德同志，敌人在收缩兵力！
王 侗 不许扰乱军心，小吴，把他关起来！
小 罗 这……
王 侗 现在他伤好了，应该看押，军法无私，霜菊同志若在，也会同意。
屈 成 执行命令！
成 方 慢！你们可以捆我，但请听我一个建议：部队马上下山，打蔡百庆，动摇敌人指挥部调蔡部回衡的决心。
王 侗 不许你再说了！
成 方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老屈！
王 侗 捆！
成 方 捆吧！小罗！
（小罗捆成方下。）
王 侗 全体——出发！
屈 成 不，解散！
（众讶然。）
王 侗 屈成同志，你不能听叛徒的。
屈 成 我从没见过不怕死的叛徒。
王 侗 （冲向屈成）你贻误战机！（切光。）
屈 成 ……（追光中擦火抽烟）
第五场
（景同：第一场。花厅成了钟云卿的灵堂。台上可见蔡百庆的挽联：“魂魄归去兮鹏翼直上扶摇壮怀成一梦；山河疮痍兮泰山瞬息崩落愁思系千秋。”）
（丧乐声中幕开。）
胡参谋 （打电话）喂，喂，听到没有？什么？就听见唢呐！——勤务兵！
勤务兵 到！
胡参谋 告诉二狗，没我的命令，不许吹！
勤务兵 是！（下）
胡参谋 （又摇电话）妈的，仗还打没打，就吹丧了——喂，刁营长吗？三个连进入阵地了吗？操，你她娘的少赌点钱，叫你那帮虾兵蟹将眼睛睁大点，放走了游击队可要脑袋抵！操，这是团长的命令！
（幕后：“立正！”）
（蔡百庆上。）
胡参谋 团座，刁营长把兵都调上去了。
蔡百庆 好！
（唱）兴废从来有，
干戈不肯休。
有人有枪真王侯，
哪管百姓瘦。
今日大展英雄手，
豪气可吞四百州。
精兵四面埋伏就，
要将土共一网兜！
胡参谋 这一仗全靠钧座筹谋。到不了明早，衡北游击队就再也不存在了。
（范副官上。）
范副官 谍报组紧急情报。
胡参谋 （念）“游击队不下山，凌霜菊去向不明。”
蔡百庆 王侗真他妈的混蛋，报告王侗，盯紧凌霜菊，再让我们伤财劳师，我要拧掉他的脑袋！
（范副官下。）
蔡百庆 老子的前程全败在这王八羔子手里！
胡参谋 部队怎么办？
蔡百庆 撤！
（胡参谋摇电话。）
（范副官上。递名片。）
蔡百庆 去去去，老子谁也不见。
范副官 是钱秘书，阔着呢，坐轿子来的，还带着副官。
胡参谋 钱瑜吧？团座，来人是戴笠的姨表妹，蒋司令的红人啦！
蔡百庆 嗯？（看名片）果然是她。快，整装接客，
（勤务兵为蔡百庆打扮。）
蔡百庆 慢。这么重要的事，衡阳为什么不先给我们通个信？
胡参谋 钱小姐名门闺秀，风闻她行事诡谲，爱女扮男装，行动怪诞。捉摸不透啊
蔡百庆 来了多少人？
范副官 一顶轿子，一位副官。
蔡百庆 胆子还真不小，
胡参谋 团座怀疑？
蔡百庆 我们谁也没见过钱小姐，凌霜菊又突然去向不明，我们不得不小心在意。——部队不撤。
胡参谋 不撤？干什么？
蔡百庆 他娘的，老子来他个假戏真演，将错就错！
胡参谋 对，打他一家伙！抓一批老百姓也好向衡阳交待。
蔡百庆 老子想知道来的是不是真佛，——来，（向胡、范两人吩呼）
胡参谋 团座真不亏是智多星。
蔡百庆 老弟，这可关系着咱们的生死前程，可别大意。
胡参谋 是！
（蔡百庆、范副官下。）
胡参谋 奏乐，迎客！
（凌霜菊乘轿、石牛持马鞭上。）
凌霜菊 你——
胡参谋 团部值星官中尉参谋胡占海。
凌霜菊 （指灵牌）这——
胡参谋 蔡团长岳父钟老太爷不幸于十天前被衡北游击队队长凌霜菊刺死。
凌霜菊 公事紧急，来得匆忙，不知蔡团长遭此不幸，祭礼未备，只得后行哀礼了。哦，蔡团长呢？
胡参谋 蔡团长一早巡视去了。
凌霜菊 门口旗杆上拴着的枣红大洋马，真是匹千里马，不知马的主人是谁？
胡参谋 这？是蔡团长的座骑，蔡团长是步行去巡视的。
凌霜菊 哦？你们有军事行动？
胡参谋 我团设好了埋伏圈。
凌霜菊 衡北游击队会上你们的圈套？
胡参谋 我们收到可靠情报。
石 牛 （急）钱小姐，咱们到前线去瞧个热闹怎么样？
胡参谋 钱小姐如能放驾，全团官兵，不胜荣幸。
石 牛 钱小姐。
凌霜菊 呀！
（旁唱）一尺风头三尺浪，
鸿门宴上闪刀光。
敌人设下连环套，
叫我进退两茫茫。
（白）家中有叛徒，这设伏可能是真。……临走时已决定按兵不动，游击队怎能下山？……
（外面马叫，接唱）
战马叫声长，
疑云涌心房。
主人战马两相依，
岂能轻离去前方。
（白）蔡百庆没走，他在演戏！（唱）
设伏真伪未搞清，
轻率离去太莽闯。
稳坐船头观流向，
摸清渔汛再下网。
石 牛 钱小姐的意思……
凌霜菊 我们不是来观点的，
（枪声大作。）
胡参谋 游击队掉进了我们的口袋了！哈哈哈。
（石牛登上假山眺望。）
（伴唱）枪声响，
战友吉凶挂心上。
是向我试探？
是战友上当？
是叛徒出卖？
是冒功杀良？
条条件件桩桩，
仔细思量，仔细思量。
（又一阵机枪声。）
凌霜菊 游击队的装备满精嘛。
（石牛释然。）
胡参谋 衡北游击队的实力很，很强。
（后台喊声：“抓活的！”“捉凌霜菊！”）
石 牛 怎么回事？
胡参谋 游击队垮了，在抓人！
石 牛 恭喜恭喜！——钱小姐，他们向这儿冲来了，
凌霜菊 （厉声地）胡参谋，这是怎么回事？
胡参谋 我，也不清楚，我去问问。（欲下。）
石 牛 你必须负责钱小姐的安全。（逼住胡参谋）——钱小姐、您避避流弹吧。
凌霜菊 用不着担心。（从皮包里取出口红、镜子，打扮起来）
（匪军官带人冲上。）
匪军官 不要放跑了凌霜菊！
石 牛 混蛋！你们干什么的？
匪军官 抓凌霜菊！
石 牛 你们有几个脑袋，竟敢冲闯总司令行辕二处的钱秘书？嗡？！
（敌人一怔。）
凌霜菊 熊副官，对弟兄们和气点，——弟兄们，你们辛苦了！
一些匪兵 长官辛苦！
凌霜菊 恭喜你们今日发了大财！
一些匪兵 长官发财！
凌霜菊 （从匪兵身上搜出衣服等物件）这能值几个臭钱？
（对石牛）给赏！
石 牛 是！（扔银元）
（匪兵一窝蜂乱抢。）
伪军官 （踢匪兵）妈儿巴子，给老子抓人！
（凌霜菊突然一枪，打飞伪军官的帽子）
伪军官 啊！（惊奇）
凌霜菊 怎么？想撞撞你姑奶奶的枪子儿？
（众匪兵呆住。）
（范副官与吴庚上。）
范副官 怎么回事？
匪军官 抓凌霜菊！
范副官 扯蛋，这哪来的凌霜菊。
吴 庚 （对凌）钱小姐，您让我追苦了。
凌霜菊 吴副官，你怎么来了？
吴 庚 张司令知道您到钟家寨来，把我骂苦了，要我用脑袋担保您们安全。
（蔡百庆上。）
蔡百庆 哎呀，真是高朋满坐。——钱小姐，百庆约束无力，使小姐受惊了。
凌霜菊 小事一件，蔡团长别提它了。
蔡百庆 不正军法，岂能用兵？拉下去，枪毙！
匪军官 团长！冤枉啊！我是奉命——
（匪兵拉匪军官下。传来枪声。）
蔡百庆 滚！
（众匪兵下。）
蔡百庆 真是一件误会。望钱小姐在司令面前多多美言，
凌霜菊 蔡团长泰山大丧在身，仍然为党国大事操心，敬佩，敬佩！
蔡百庆 武夫的本分，钱小姐过奖了。
吴 庚 蔡团长，钱小姐此次来衡主持清党工作，现在请钱小姐训话，欢迎。
凌霜菊 自家人就别客气了。蔡团长，上次司令部召开的军事会议，你参加了吧？
蔡百庆 荣幸得陪末座。
凌霜菊 会议的作战计划，重要部分已经泄露，
（凌霜菊示意石牛。石牛拿出一分情报。）
凌霜菊 （对石牛）拿给蔡团长过目。
（石牛递“情报”）
蔡百庆 （念）“衡北游击队关于敌情的估计。”
（扔给副官）怎么搞的？好好给我查查！
范副官 是！（接情报）
凌霜菊 你们怎样泄的密？
蔡百庆 目前还不清楚。
凌霜菊 怀疑过谁？
蔡百庆 一时尚无头绪。
凌霜菊 哦，蔡团长，今天的战果很大吗？
参谋长 战果不小，打死打伤三百余人，活捉二十余人。
凌霜菊 是游击队吗？
参谋长 是！当然是！
凌霜菊 （拍案而起）你们在诬良为盗，团长先生，你们这样剿共，共产党会越剿越多！
参谋长 钱小姐，我不懂您的意思。
凌霜菊 我听了枪声，没有游击队的老套筒、独镢和松树炮、只听见你们的步枪和机枪！
蔡百庆 （冷汗淋漓）钱小姐……
凌霜菊 你们想邀功，我可以不管，但你们必须在我面前说实话，
蔡百庆 是！百庆敢不效力，
凌霜菊 你们在游击队里按了钉子？
蔡百庆 （沉吟一会）刘副官，“声明”
（副官递成方“声明”给凌。）
凌霜菊 （瞟了两眼）蔡团长不愧是位政治家，这样的反间计能瞒过凌霜菊？
蔡百庆 据我们所知，这反间计已经起了作用。
凌霜菊 你到很相信你埋在游击队里的钉子。
蔡百庆 不，钱小姐，我们缺的就是这种钉子，
凌霜菊 蔡团长太善忘了。你今天的伏击是根据什么决定的？
蔡百庆 这？……
吴 庚 团座，总司令有手谕，湖南清党工作，都要钱小姐过问。
凌霜菊 我们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他是奉了共产党湖南省委的命令，打入你们的情报系统！
蔡百庆 这不可能！
凌霜菊 太可能了，想想，为什么你们的伏击落了空？为什么？蔡团长，
（唱）朱德大军逼衡阳，
一场决战要打响。
情报的得失非小可，
棋输一脚全盘光。
总司令再三叮嘱我，
铲除内奸清好党！
蔡百庆 （对副官）你知道这回事吗？
范副官 去年，我们抓住了王侗，要他长期潜伏，取得游击队的信任。今年他果然当上参谋长，开始给我们送情报！
蔡百庆 （打）混账！这么大的事也不向我报告！
范副官 卑职该死！
凌霜菊 蔡团长，请你亲自写个报告，我要带回去。。
蔡百庆 是，钱小姐，失陪了。
（蔡百庆、范副官下。）
（传来马嘶。）
凌霜菊 真是一匹好马！
石 牛 钱小姐，您好久没骑马了，玩玩怎么样？
胡参谋 钱小姐还会骑马？
凌霜菊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看不起女人。好，让你开开眼界！
胡参谋 勤务兵，备马；
（勤务兵持马鞭过场。）
（凌霜菊、石牛下。）
（传来马啼声。）
胡参谋 骑得真棒。
吴 庚 有名的巾帼英雄啊。——我说老兄你也得准备点吃的呀。
胡参谋 瞧，真该死！我失陪了。
吴 庚 去吧。钱小姐我替你作陪。
（胡参谋下。）
（吴庚下。）
（马蹄声响亮，）
（蔡百庆持材料上。）
蔡百庆 钱秘书呢？胡参谋！
（胡参谋上，）
蔡百庆 钱小姐呢？
胡参谋 骑马玩去了。
蔡百庆 搞什么名堂，这么毒的太阳让人家去骑马？！
（钟二狗上）
钟二狗 报告！钱小姐到！
蔡百庆 唔，哪个钱小姐？
钟二狗 刚从衡阳来的。好威风！二十多匹快马保镖……
蔡百庆 什么什么？在哪？
钟二狗 姑老爷，您瞧，那不来了吗？
蔡百庆 糟了！刚才是凌霜菊！
胡参谋 那吴庚也成了共产党？！
蔡百庆 快，集合部队，给我追！
（混乱的哨声中幕下。）
第六场
（前场同时。游击队营地，景同第三场，）
（珍姑在熬药，小罗背枪巡逻。）
珍 姑 （唱）宝庆沙罐文武火
细手细脚熬汤药。
添一瓢清水——
（伴唱）盛情清水播。
珍 姑 （唱）吹一缕清风——
（伴唱）蜜意清风和。
珍 姑 （唱）望成哥，早痊愈，
再领咱们唱战歌。
望成哥，去灾恶，
再领咱们捣敌窠。
小 罗 珍姑同志，打伤老成的人有线索了吗？
珍 姑 经检查，确实是手枪打的，凶手还在追查。
小 罗 有个情况，不知该说不该说？
珍 姑 什么情况说说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小 罗 你得替我保密。
珍 姑 放心吧。
小 罗 出事那天我放哨，枪声一响，见一个人跑来，看方向好象是从这儿来的。
珍 姑 谁？
小 罗 参谋长。
珍 姑 是他？！
小 罗 他是首长，哪能干这种事？我怄在心里，把心都快怄烂了。
珍 姑 这情况千万别跟旁人说，知道吗？
小 罗 知道。
珍 姑 哟，药好了。（倒药）
（小罗扶成方出。）
珍 姑 成大哥，喝药。
成 方 谢谢你了。（喝药）
珍 姑 老是谢谢的，我不喜欢啦。
成 方 好，不谢谢你，等石牛回来，去谢谢他。
珍 姑 不嘛，不嘛，成大哥真坏。
成 方 珍姑，帮我做件事，好吗？
珍 姑 啥事？
成 方 （拿出披风）代我捎给你霜菊姐。
珍 姑 你自己给她嘛。
成 方 怎么？还信不过我？
珍 姑 霜菊姐今日不回，明日准回。她一回，大哥的事准真相大白。那时，你亲自给她，该多好！
成 方 你是那么相信？
珍 姑 当然嘛，这叫预见性！
成 方 好，我相信你的预见性。（小心折好披风）
（王侗上。）
王 侗 你们下去吧。我有事找老成谈谈。
（小罗、珍姑下。）
王 侗 老成，我代表组织审查你的问题，希望你能够坦率地回答。
成 方 哦？霜菊回来了？
王 侗 军情瞬息万变，不能再等她了。再说做妻子的也以回避为好。
成 方 行，你问吧。
王 侗 你南昌起义后，一直跟着朱德同志？
成 方 是的。
王 侗 今年二月分呢？
成 方 在永兴苏维埃。
王 侗 证人。
成 方 朱德。
王 侗 你明知现在不能见着朱德同志。
成 方 你也明知在游击队里我不可能有证人。
王 侗 你为什么不携带组织证明？
成 方 我认为回到老根据地、老同志和爱人身边，我自己就是很好的证明。
王 侗 这能解释得通吗？
成 方 能。朱德率部威逼衡阳，敌人戒备甚严，我随时可能出事。带了文件，容易泄露党的机密。
王 侗 不，这证明你被捕后，文件被敌人搜了去。
成 方 不对。敌人要我作内奸，最好的办法是还给我文件和证明，好取得信任。
王 侗 你一再讲党的机密，请问，你带来了党的什么机密？
成 方 （莞尔一笑）朱德同志指令我，传达给谁，我就传达给谁。
王 侗 我提醒你，我是代表组织……！
成 方 关于机密问题，你应该懂得，党有规定。
王 侗 你倒会捉迷藏，
（旁唱）水里吐气有泡影，
风虽无形有响声。
暗杀虽秘追查紧，
日夜胆战心又惊。
霜菊下山若回归，
（伴唱）呀呀呀，我难脱身。
王 侗 （唱）假冒组织探奥秘，
（伴唱）糟糟糟，他嘴铁紧。
骑虎容易下虎难，
下一步棋太艰辛。
王 侗 （唱）死马当作活马医，
捞着油水换门庭。
（白）成方！（唱）
船过河湾舵要转，
马过小桥莫加鞭。
组织审问别抗拒，
叛徒的帽子我手里攥。
成 方 （唱）祝融峰青松腰不弯，
水濂洞瀑布只向前，
哪怕你手里帽子满，
秘密也不能对你谈。
王 侗 老成，你不要以为你资格老，过去有过功劳，就可以藐视组织。
成 方 藐视组织的不是我，是你。
王 侗 我不是跟你来辩论的。现在你的身分是囚徒。说吧，准派你来的？
成 方 朱德。
王 侗 什么任务？
成 方 ……
王 侗 说！
成 方 请你把屈成同志请来。
王 侗 这是组织上的事。
成 方 快去找屈成，去！
王 侗 你命令我？老同学，你搞错了年代。实话告诉你，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懂吗？我的手里！
成 方 我可以确信，你已不象个共产党员了！
王 侗 （惊）什么？你污蔑我？
成 方 朱德同志的命令，我已经告诉了屈成。
王 侗 （惊极）啊？！
成 方 我已清楚地告诉老屈，这是党的核心机密，只能让霜菊和老屈知道！
王 侗 （慌）啊？
成 方 我现在倒要问你，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机密？谁授给你这个权力？
王 侗 是组织！游击队的党组织！
成 方 把老屈请来吧，他是副书记！
王 侗 请不请由我！
成 方 说不说也由我。
王 侗 我有权处决你，霜菊在山下，她救不了你的命。
成 方 原来是这样，你是背着游击队主要领导私设刑堂！
王 侗 你污蔑！
成 方 我现在明白了，是谁在游击队里兴风作浪，制造混乱。
王 侗 （垮了下来）你，你胡说！
成 方 中国有句俗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王 侗 你是不想活了？（用枪威逼）说，朱德派你来干什么？
成 方 用不着那么得意洋洋，（假呼）珍姑！
（王侗回头。）
（成方扑去，开打。手枪被打掉。）
（王侗突然抽出匕首。）
（成方夺过匕首，旧伤复发。）
（王侗趁机抢到手枪，开枪。）
（成方中弹。）
王 侗 （狞笑）哈哈哈，成方！．
（成方拚出全力，扔出匕首。）
王 侗 啊！（中匕首，连放几枪，倒下悬崖）
（成方第二次负伤。）
成 方 霜菊，我的好战友！
（唱）咆哮的狂风，
快传我战斗的歌，
奔腾的白云，
快捎我心一颗。
（伴唱）歌声献给好战友，
丹心永伴她心窝。
成 方 （唱）我象块顽铁没淬火，
共产党把我剑锋磨。
三师校园结识你，
百灵展翅海天阔。
两个灵魂合一颗，
沙漠得泉格外乐。
革命伴侣常别离，
忠心常伴到海角。
（成方倚倒在树上。）
（屈成、石牛、珍姑、小罗上。）
众 老成，老大哥，成方同志！
成 方 老屈，赶紧执行朱德同志的命令！
屈 成 放心，我坚决执行。怪我啊！我来晚了！来晚了！
石 牛 成大哥，霜菊同志把一切都搞清楚了，叛徒是王侗！
成 方 她，人……人呢？
石 牛 她胎动了，坚持在老乡家生孩子。
成 方 孩子！（挣扎地掏出披风）给……孩……子……
（伴唱）亲爱的孩子莫悲伤，
好汉头颅为党落。
漫漫长夜有尽头，
黎明的光辉已照耀着我，
（成方牺牲。）
（众啜泣。）
第七场
（紧接前场。晨。阴雾沉沉。）
（傍山一间破茅屋。有门通内室。大路旁有古树一株。）
石大娘 （哄着婴儿。唱）
摇呀摇，小亲亲，
乖乖睡，小亲亲。
小亲亲，放轻声，
切莫惊醒你母亲。
她为工农心操碎，
她为革命不顾身。
让她好好睡一觉，
悄悄静静养养神。
（小薇哭。）
小亲亲，莫出声，
壁有耳来墙有缝。
倘若白匪探知情，
就有灾祸降你身。
孩子乖，能知音，
泪水未干露笑容。
（白）这孩子眼睛又黑又亮，活象霜菊。这眉毛、嘴巴活象老成。长得多好啊。你爸爸看见了，准会笑得合不上嘴。
（石牛挑木工工具箱上。）
石 牛 整桶罗，有大脚盆、细脚盆、提桶、水桶拿来整罗。
匪兵甲（结巴）上。
匪 甲 （拦住）干干干，干什么的？
石 牛 老总，你要整桶？
匪 甲 去……去去……妈的，谁……整桶！
（石大娘打烂个桶出门。）
石大娘 我家整桶。
匪 甲 不不不……行。
石 牛 好不容易捞到笔生意，你就通融一下吧，（送钱）
这两个小钱给你喝杯茶。
匪 甲 （接钱）快快快！（下）
（石牛、石大娘进屋。）
石 牛 娘，霜菊姐呢，生了没有？
石大娘 在里屋。（指箩筐）喏。
石 牛 （轻轻撩起小被）啊！男孩女孩？
石大娘 你猜猜。
石 牛 哈哈，象个妹子。
石大娘 说话就打雷，小心吵醒霜菊，——石牛，成大哥给孩子的披风，你带来了吗？
石 牛 （故作不知，掩饰地）娘，这儿的李老太婆呢？
石大娘 为了安全，劝她走了。——他成大哥的伤好些吗？……我真不明白，那子弹怎么会拐弯？
石 牛 （呜咽）不是你，娘！
石大娘 孩子，我一辈子没造这种孽。（泣）我耽心害他一辈子，（拿出一包草药）这是我上山摘的刀伤药，让珍姑熬给他吃，渣子敷在伤口上……
石 牛 成方大哥！（抽泣）药，用不上了。
石大娘 （药包掉）什么?啊……。
石 牛 （掩娘的嘴）娘，您别嚷呀!
石大娘 唔……是娘的罪过啊！
石 牛 不是，娘，您清醒点，清醒点儿！那一枪是王侗打的。昨天，王侗私设刑堂，打死了成大哥，成大哥也杀死了他。
石大娘 啊……
石 牛 （拿出披风）成大哥的披风。
石大娘 （拿着披风啜泣）
（凌霜菊悄悄走进。她已听到石牛的话，强抑住悲痛。）
石大娘 菊妹子，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躺着。
石 牛 霜菊姐，成方大哥的伤好多了，他过一阵就来接你。
（石大娘把披风盖在孩子身上。）
（石牛装着整桶。）
（悲痛压抑着全场。难堪的沉默。）
石 牛 （打破沉默）娘，煮几个红蛋，我带给成大哥。
石大娘 唉。
凌霜菊 （拿起披风，轻轻地抚摸着菊花）
（石大娘、石牛屏息注视着。）
凌霜菊 （发现披风上的血迹，双手战抖）血！
……老成！＜暴发着哭声＞
（石牛斧头落地。）
（石大娘抱着孩子痛哭。）
（成方的歌声起）
咆哮的狂风，
快传我战斗的歌，
奔腾的白云，
快捎我心一颗。
歌声献给好战友，
丹心永伴她心窝……
（伴唱）风凄凄，雾茫茫，
山山水水尽哀伤
凌霜菊 （唱）记得相识在衡阳，
正是苦风满地霜。
搞学运，共同战斗两相帮，
抗日货，愤怒吼声震三湘。
同访贫苦走千家，
同读马列心灯亮。
战斗友谊结良缘，
比翼双飞共理想。
你常说——
别看百孔千疮山河瘦，
咱要叫春光明媚尽曙光。
你常说——
别看劳苦工农泪不干，
咱要叫欢乐常留茅草房。
满腔的豪言耳边响，
亲人哪，你在何方？
再不能江畔谈心心如醉，
再不能渔鼓一曲抒志壮；
再不能明窗共赏霜秋菊；
再不能人间连理配成双。
只恨自己太鲁莽，
临终不能话衷肠。
（伴唱）眼中泪擦干，
强压恨满腔。
天寒知松青，
百练志如钢。
凌霜菊 （唱）战友啊，你在地下请含笑，
战友啊，决不辜负你的希望。
你的遗志我承担，
定叫儿实现你的理想。
仇恨化作倚天剑，
誓灭世上虎和狼。
来日人间春光到，
祭给英灵百花香。
石 牛 霜菊姐，都怪我，都怪我啊！
凌霜菊 石牛，我的好兄弟，革命是需要流血的。——还是谈谈外面的情况吧，朱德同志开始向井冈山转移了吧？
石 牛 是的，不过衡阳敌人调动频繁。
凌霜菊 决不能让敌人发现蛛丝马迹。石牛，快领我去找部队。
石 牛 刚生毛毛，你怎么走？
石大娘 孩子太小，怎能行军打仗。
凌霜菊 大娘，这孩子是成方的骨肉，请您给留下吧。
石大娘 不，霜菊，孩子小，离不开娘呀。
凌霜菊 朱德同志会师井冈山，关系着革命的前途。成方牺牲了，我必须挑下这副担子。
石 牛 不，我不同意！
凌霜菊 （唱）同志情哟似暖泉，
流进心里透心甜。
贴心话儿贴心听，
一股热浪心头卷。
同志哟
我们是参天大树分叉枝，
枝枝条条根相连。
我们是党的闪光剑，
专为祖国除贼奸。
党今要我这把剑，
就该出鞘上前阵，
个人得失哪暇顾，
为党奋斗乐无边。
石 牛 霜菊同志！
凌霜菊 那就谢谢您了。孩子，再吃一口奶吧。
石大娘 石牛，帮娘去收拾收拾。
（石大娘、石牛进里屋。）
凌霜菊 （唱）凤凰诞生硝烟里，
枪声迎接你下地。
睁眼不闻亲爹唤，
只有豺狼嚎声急。
张嘴才尝乳汁甜，
眨眼与娘两分离。
（伴唱）儿是娘的心肝肺，
儿去娘心寸寸碎。
平时刀丛眼不眨，
今日叫人泪双垂。
凌霜菊 （唱）心碎也要叫儿去，
心悲也要叫儿离，
青山不改长流水，
仇恨更坚娘壮志。
为叫我儿日子美，
甘洒热血来奠基。
（伴唱）啊，别儿一番肺腑话，
化作彩虹映天地。
（石大娘收拾个小包裹与长庚出。）
凌霜菊 娘！从今后您就是我的亲娘，小薇就是您的亲孙子！（递小薇）
石大娘 孩子，你要多加保重，——石牛，好好照顾你霜菊姐。
石 牛 嗯。
（凌霜菊、石牛下。）
石大娘 （抱小薇倚门而望）
（伴唱）两眼望断了山和水，
心里翻卷着大浪千尺，
历史啊，别忘记今日，
走远了，时代的真正勇士。
（钟二狗带匪兵上。）
钟二狗 有线索没有？
众匪兵 没有。
钟二狗 凌霜菊刚生了小孩，能跑到天上去！给我仔细搜！
众匪兵 是！
（众匪兵分头下。）
（钟二狗带一匪兵进。）
钟二狗 这是你的家吗？
石大娘 （补衣）这还用问？
钟二狗 （看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
石大娘 我的孙子！
钟二狗 胡说！石老婆子，你以为我不认识你？你儿子还没有结婚，哪来的孙子？说凌霜菊在什么地方？
石大娘 在我心里。
钟二狗 嘿嘿，有了孩子不愁娘！给我带走！
匪 兵 是！走！
第八场
（紧接前场。钟家寨外山头。有两三株古树，临时壕堑。）
（激烈的枪炮声中幕开。）
（败兵们纷纷涌上。）
（蔡百庆狼狈上。）
蔡百庆 上了游击队的当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钟二狗 （上）报告，我们被包围了！
蔡百庆 二狗，你现在的职务？
钟二狗 排长。
蔡百庆 我提升你当连长。
钟二狗 谢姑爷。
蔡百庆 （掏出一串珍珠）这也赏给你！
钟二狗 谢姑爷。
蔡百庆 你带一连人，杀出重围，速去衡阳搬救兵。
钟二狗 这？
蔡百庆 你姑爷的军法不留情！
钟二狗 这？……遵命！（下）
蔡百庆 （唱）杀声急，
四面楚歌人待毙。
望苍天保佑，
救兵降铁骑。
杀尽共产党，
横尸千里，
血沃祖田。
消我心头气。
（钟二狗在激烈的枪声中上。）
钟二狗 姑爷，游击队冲过来了！
蔡百庆 你怎么没冲出去？
钟二狗 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冲不出去！
蔡百庆 带石老婆子！
副官押石大娘（抱小孩）上。
蔡百庆 石老婆子，我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做到了，良田任你挑。
石大娘 ……
蔡百庆 我让你去见凌霜菊，告诉她，只要她肯撤军，我让她母女团圆，要不，我就先杀了她的孩子！
石大娘 不准你伤害孩子。
蔡百庆 只要她撤军，决不伤害，——二狗把孩子抱来！
石大娘 孩子不能离开我，不能！
（钟二狗抢孩子，孩子大哭。）
石大娘 还给我孩子，还给我！
蔡百庆 撤！往山上撤！
（蔡百庆、副官、钟二狗率匪兵等上山。）
石大娘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追下）
（石牛等冲上。）
（战斗激烈。）
石 牛 炮！松树炮！
（小罗架松树炮上。）
石大娘 （内喊）不能开炮！（跑上）不能开呀！
石 牛 娘，你怎么来啦？
石大娘 你们走后，钟二狗把我抓走了。
石 牛 小薇呢？
石大娘 狼心狗肺的蔡百庆说，你们不撤军，他就要杀害小薇！
石 牛 什么？
珍 姑 啊！
小 罗 蔡百庆真毒啊！
（凌霜菊上。）
凌霜菊 为什么不开炮？（命令地）小罗，预备——
石 牛 不行！
石大娘 霜菊，小薇落在蔡百庆手里。
凌霜菊 （惊）小薇！
（伴唱）霹雷炸，天塌了，
南山啊，也惊摇。
亲生姣儿陷贼手，
似万把钢刀把心绞！
石大娘 我对不起你呀！我没有看好孩子呀！
石 牛 同志们，撤！
凌霜菊 不许胡来！
珍 姑 霜菊姐，千万不能攻山啊！
石 牛 小薇可是成大哥一根独苗啊！
小 罗 凌队长，我们不能没有小薇啊！
众 不能没有啊！
（唱）洪水可断十八滩，
天雷可轰十八山，
哪怕死去十八次，
不能拿小薇去冒险。
凌霜菊 （唱）清凌凌的水，甜丝丝的情，
浸透肺腑润透心。
多谢同志们无限爱，
霜菊更添一身勇。
同志哟
儿是娘的命根根，
一笑一颦牵娘心。
小薇陷贼天地塌，
恨不插翅到儿身。
小 罗 那就撤吧！
石 牛 先撤下去，再想办法消灭他！
众 对，先撤下去！
凌霜菊 就是撤下去，小薇也救不了啊，蔡百庆是吃人不眨眼的野兽！
石 牛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不管小薇！
凌霜菊 同志！
（唱）小树搭帮大青松，
嫩竹搭帮老竹林。
不是共产党来指引，
咱讨饭的孤儿难成人，
不是共产党降雨露，
咱枯死的禾苗难滋润。
党今点起井冈灯，
前途灿烂方向明。
消灭蔡匪意义大，
要为会师建功勋。
成方在天如有灵，
也会披挂上敌阵！
石 牛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攻山！
凌霜菊 要是贻误战机，让衡阳的敌人兜了上来，同志们就要血洒疆场，你懂吗，石牛同志！
石 牛 不懂，我石牛不懂！
凌霜菊 不懂？！我撤了你！珍姑！
珍 姑 到！
凌霜菊 从现在起，部队由你指挥！
珍 姑 我？……
凌霜菊 服从命令？
珍 姑 这？同志们，准备进攻！
凌霜菊 小罗！（命令地）预备——
（山上喊声：如若攻山，婴儿早亡！）
小 罗 （哭）霜菊队长，你也撤了我吧！
凌霜菊 （操炮）小薇，孩子，娘为你报仇！（开炮）
（炮声嘹亮。山上硝烟、红光。）
珍 姑 同志们，为小薇报仇！
（战士们冲上去。）
（凌霜菊愤怒地开炮。）
（蔡百庆抱着婴儿逃上。）
凌霜菊 蔡百庆！
蔡百庆 （望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游击队，咬牙切齿地）我活不了，她也别想活！（扔婴儿）
（愤怒的枪声中，蔡百庆倒毙。）
（凌霜菊晕倒在一棵参天大树上。）
（珍姑拎披风上。）
珍 姑 小薇，小薇！
（伴唱）小溪呜咽哀乐奏，
小薇小薇漫漫游。
山花代娘来送别，
轻风代娘吻儿头。
屈 成 （上。悲痛地）霜菊同志！
凌霜菊 有新任务吗？我需要战斗！
屈 成 朱德同志已摔掉衡阳的敌人，向井冈山进发哪！上级命令我们，绕道上井冈山！
众 （欢呼）啊！……
凌霜菊 同志们，我们就要离开战斗的南山了。让我们向长眠在地下的同志、战友、亲人告别吧。
（众默哀。）
（伴唱）湘江水，奔腾急，
祝融峰，响惊雷。
英雄热血化彩虹，
映红万山映红水！
（红旗猎猎。）
（全剧终）
时 间 1927年7月——1928年4月。
地 点 湘南一带。
人 物 凌霜菊 23岁。女。衡北游击队队长。
成 方 25岁。男。凌霜菊的丈夫。
屈 成 29岁。男。游击队副队长。
珍 姑 19岁。女。游击队战士。
石 牛 21岁。男。游击队中队长。
石大娘 55岁。女。石牛娘。
王 侗 26岁。男。游击队参谋长。
吴 庚 30岁。男。地下工作者。
小 罗 18岁。男。游击队员。
钟云卿 50岁。男。挨户团团总。
蔡百庆 26岁。男。白匪团长。钟云卿婿。
钟二狗 24岁。男。钟云卿狗腿子。
范副官 22岁。男。蔡百庆副官。
胡参谋 26岁。男。蔡百庆团参谋。
游击队员。
男女群众。
老、少劣绅。
土豪婆。
白匪军官。
侍 女。
团 丁。
白匪军。
序 幕
（1927年7月。悲壮的乐声中幕开。）
（伴唱）天昏昏，地哀哀，
血风腥雨铺天盖。
姐妹遭难被践踏，
茅屋遭难成火海。
盼翻身，望断多少南飞雁；
盼翻身，吃遍多少消难灾。
老天爷，眼快开，
帮我穷人收狼豺！
（伴唱中，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白匪军烧、杀、掳、掠。）
（皮鞭下，无辜的革命群众艰难地行进。）
（凌霜菊、成方、王侗被押上。）
（伴唱）天昏昏，地哀哀，
血风腥雨铺天盖。
雾海偏折打头雁，
行船偏遇旋风来。
盼亲人，遭难猛虎归高山，
盼亲人，困滩蛟龙入大海。
亲人啊，快离开，
重举刀枪斩狼豺！
（皮鞭下，疲惫的群众僵卧不起，押解者只得听其休息。）
（凌霜菊磨断手中的绳索，并解去成方、王侗的绳索。）
（三人正欲解其他人绳索，被发现。）
（群众缠住敌人。）
（凌霜菊、成方、王侗跳崖。）
（枪声中，群众倒入血泊中。）
（钟云卿逼一逃亡者上。）
（逃亡者跪。）
钟云卿 哈哈哈……
第一场
（1928年4月，钟云卿花厅。正中是花厅大门。舞台是天井的一角。有假山、古树、石凳。）
（在一片唢呐、锣鼓、鞭炮声中幕开。）
（穿长袍马褂的劣绅们向钟云卿送匾。匾上写着：“一方干城”。）
钟云卿 （唱）共产党好比桃花水，
钟家就是水中石。
洪水茫茫涨又退，
礁石昂昂水中立。
天是钟家的天，
地是钟家的地。
谁敢反钟家，
叫他嘴啃泥。
老劣绅 不错，不错，卿翁，您真是我们钟家的靠山。
少劣绅 对。不愧一方干城。
土豪婆 过去，只要看见犁头旗，我的腿肚子就抽筋。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少劣绅 现在共产党杀光了，又是太平盛世了。
蔡百庆 不，共产党远没杀光。湘潭的毛泽东带着秋收暴动的部队上了井冈山，有人有枪，不可小看。尤其是朱德，率领南昌起义的残部又回湘南，大有进攻衡阳的趋势。
土豪婆 哎哟，我的腿肚子又抽筋罗。
少劣绅 嚎什么？共产党又没来！
钟云卿 百庆，聚歼朱德残部于湘南，是为上策；迫使朱德流窜他乡，亦不失为中策；如使朱、毛会师井冈山，后患无穷，最为下策。
蔡百庆 井冈山乃不毛之地，朱德未必肯去，衡阳是块肥肉，朱德势必要争。
众劣绅 有理，有理。
土豪婆 蔡团长，凌霜菊这个女共匪，已经是个厉害码子了，又来个朱德，我们又要遭殃了。
老劣绅 老天无道，叫化婆成了祸水。
少劣绅 叫化婆？人家是三师的高材生，肚里的墨水多哩。
土豪婆 她娘爷伸腿见阎王爷之后，我还打发过这叫化婆。唉，先知道今天，我一棍子早戳死她了！
少劣绅 她前世修了个好堂叔哥哥，死拉硬拽，供她念书，念成个女土匪。
土豪婆 硬是老天爷作孽！
钟云卿 唉，去年七月那次进剿……
蔡百庆 怪我们大意……
少劣绅 一下子跑三个，
土豪婆 三个？谁？
钟云卿 凌霜菊，她丈夫成方、王侗。
老劣绅
土豪婆 （几乎同时）都是些厉害码子／我的妈呀！
少劣绅 不是抓回来一个吗？
钟云卿 哼哼！
（蔡百庆扬手，钟二狗递上一迭印刷品，蔡分给每个劣绅一份。）
少劣绅 （念）“共产党员成方脱党声明”
劣绅们 噢？
（唱）我们有救了！
天不灭曹啊！
哈哈哈！
蔡百庆 雅静！诸位请雅静！
少劣绅 （念）“我年幼无知，被人诱惑，误入岐途。现郑重声明，自愿脱离中国共产党。今后该党行动，均与我无涉。为报答政府知遇之恩 ，不日将偕爱妻凌霜菊前来归顺……”
老劣绅 去年抓回来的原来是成方！
土豪婆 我决不轻饶凌霜菊啊！我要抽她的筋，剥她的皮，点她的天灯，好祭我那丈夫的亡灵……
老劣绅 莫嚎，莫嚎，凌霜菊未必肯降。
少劣绅 夫为妇天，丈夫出面，怕她不降？！
老劣绅 你太不了解凌霜菊，大侄子。凌霜菊六亲不认啊！
少劣绅 不管怎么样，她游击队长这把金交椅只怕坐不稳罗！
蔡百庆 老弟言之有理。只等土共内部一乱，我们就——
钟云卿 乘——
老劣绅 虚——
少劣绅 而——
土豪婆 入！
众劣绅 哈哈哈——
高见！高见！
钟云卿 派入四处张贴！
钟二狗 是！
（钟二狗贴一张在假山上。下。）
（副官上。）
副 官 报告，司令部吴副官到。
蔡百庆 请。
（吴庚上。）
吴 庚 钟翁，诸位，蔡团长。
蔡百庆 吴老弟，什么风把你吹到寒舍？
吴 庚 无事不登三宝殿，蔡团长，你福星高照罗！
蔡百庆 吴副官有何见教？
吴 庚 南京行辕二处钱秘书要来视察贵处。
钟云卿 钱秘书？是不是戴老板夫人的姨表妹？
蔡百庆 她要来衡阳？
吴 庚 总司令部已经来电，何时到达还不清楚。
钟云卿 百庆，钱小姐手眼通天啊！
蔡百庆 岳父，要不惜一切，尽力款待！
众劣绅 对，显示显示钟家的气派！
蔡百庆 老弟，感谢你带来了好消息。我就要去司令部，咱们路上长谈。
吴 庚 你要去司令部？
蔡百庆 有重要情报向张司令面禀。
吴 庚 遵命。请——
蔡百庆 岳父，有枪就有权。记住：扩充民团！
钟云卿 你放心好啦。
蔡百庆 诸位，告辞了。
（众劣绅送走蔡百庆、吴庚。）
一团丁 （上）报告！卖艺的“春华班”来啦，
钟云卿 搜查了吗？
团 丁 除了刀枪把子，啥也没有。
钟云卿 警戒！
（几个团丁持枪警戒。钟去卿 诸位，请。）
钟云卿 诸位，请。
（众劣绅登花厅。）
（年少英俊的领班领卖艺人上。）
（卖艺人使刀、耍剑、舞鞭。）
（两人抬一石碑立地。）
（领班运气，手击碑断。）
（喝采声中，钟云卿下花厅。）
钟云卿 （对领班）喂，你叫什么名字？
领 班 徐林。
钟云卿 徐领班，跟钟某去闯世界怎么样？
粗 汉 跟您？您要组班卖艺？
钟云卿 不，真刀真枪去抢地盘！
（唱）钟家厩大养神骏，
钟家天大聚新星，
真刀真枪闯天下，
借我风力上青云。
领 班 （唱）山里麻雀飞海外，
河里石头浮起来，
世上真是颠倒颠，
下九流也能把兵带。
伙计们，细商量，
是去是留你们裁。
卖艺人 （合唱）张网为打深水鱼，
拿刀为砍深山柴。
团总老爷油水大，
天下难找的好买卖。
留下来，住下来，
威名永镇钟家寨。
粗 汉 徐老板，咱们就不走了！
（领班思考。）
钟云卿 （急不可待）摆宴？
粗 汉 且慢，团总，先得出个价呀？
钟云卿 痛快，徐领班，当班长。……
粗 汉 才一个班长？
卖艺人 不干！不干！
钟云卿 好，徐领班，就给你个小队长！
领 班 伙计们，走！
钟云卿 慢！
（唱）进了宝山有灵芝，
入了龙宫有奇珍。
只要你们听号令，
管你官运步步升。
领 班 （唱）天上无云雨不下，
田中无水秧不栽。
世上无利不起早，
来到贵处为发财。
钟云卿 徐领班，把你们的条件通通端出来！
领 班 （唱）龙上青天——
卖艺人 （合唱）为作云，
领 班 （唱）虎踞山岗——
卖艺人 （合唱）为称雄。
今日来到钟家寨，
借你脑袋发号令。
钟云卿 反了！来人！
粗 汉 （用刀逼住钟云卿）敢动一动，先要你的狗命！
钟云卿 是。——不准开枪！
（卖艺人缴团丁的枪，押团丁、劣绅下。）
（粗汉砸匾。）
钟云卿 徐老板，山不转水转。哪儿不交个朋友？这些枪就算兄弟送的礼物。
领 班 捆起来！
（粗汉捆钟云卿。）
钟云卿 徐老板，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请高抬贵手——
领 班 （解头巾）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张开你们狗眼看看，团总老爷！
钟云卿 （骇然）凌霜菊！你要什么我都给，
凌霜菊 要你的脑袋！
钟云卿 你，好大的胆！你敢动我一根汗毛，百庆定会杀得你片甲不留！
凌霜菊 放心吧，总有一天也要跟他算总账！
钟云卿 凌队长，你是出类拔萃的巾帼英雄，何不归顺政府，博得个富贵荣华！
凌霜菊 （抽刀）让你跟你的狗屁政府见鬼去吧！
钟云卿 现在不是委员的世界了，你们的日子长不了，成方已归顺政府了，你也归顺吧！要活命就得归顺政府！就得归顺！
凌霜菊 住口！（砍死钟云卿）
（游击队员、群众上。）
众 霜菊，菊妹子！（哭泣）
凌霜菊 （唱）乡亲们，莫悲伤，
天黑下去又会亮。
顽石敌不过屋檐水，
峭壁挡不住长年浪。
快快重举犁头旗，
快快紧握手中枪。
同志妹，同志哥，
豁出命，上战场。
穷人总得江山坐，
春笋总得破土长。
（屈成上。）
屈 成 钟家的粮食打开了，乡亲们，分粮去。
（游击队员领乡亲们下。）
石 牛 （拿床被面）珍姑，你瞧。
珍 姑 什么？
石 牛 （把被面披在珍姑身上）罗，给你裁件衣，
珍 姑 呸！谁穿这个？
石 牛 怎么？就只土豪劣绅的臭婆娘穿得？偏要你穿，气气他们！
凌霜菊 傻瓜，谁拿被面裁衣？
石 牛 被面？怎么比衣料还漂亮？
珍 姑 （接过被面）石牛，霜菊姐快生了。（对霜菊）霜菊姐，给你。
凌霜菊 你细妹子穿不出，莫非我老太婆还能穿？
石 牛 不，给游击队未来的小队员作件披风！
凌霜菊 哈哈，有意思。这么好的料子，给小东西作披风太可惜了。还是留着给他石牛叔作彩礼，给他珍姑阿姨作嫁妆吧！
珍 姑 不，不，霜菊姐真坏！（跑开）
石 牛 嘿嘿。
（小罗）
小 罗 报告，参谋长回来了！
石 牛 王侗同志回来了？这一趟去得真久。
屈 成 快，请他到这儿来，
小 罗 是！（下）
凌霜菊 但愿他找到了特委。
（王侗上，几个队员随上。）
王 侗 屈队长，霜菊同志，你们的行动真快。
屈 成 找到特委了吧？
凌霜菊 特委有什么指示？
王 侗 特委被破坏了。多亏联络员早通知我一会，要不，又搭进去了。
屈 成 是谁出卖了特委？
王 侗 （递一张声明给凌）
屈 成 什么玩意？
王 侗 成方脱党声明。
凌霜菊 （惊。看声明）
（小罗、及游击队员上。）
小 罗 （手里拿着声明）屈队长，成方叛蛮了！
珍 姑 成方大哥？投降反动派？不，不，这不可能！
小 罗 白纸写黑字，能有假吗？
队员甲 队长的丈夫叛变了，这还有什么干头？咱们散伙吧！
队员们 特委破坏了，又出了叛徒。唉！自找活路吧。活路在哪？散伙是死路一条。是呀，蔡百庆的刀，早等着我的脑袋！
（人心浮动，有人哭泣。）
屈 成 同志们，不能见风就是雨。咱们不是属兔子的，情况还不清楚，就先散伙？
王 侗 同志们，请相信……相信霜菊同志会正确处理这件事情。
屈 成 别耷拉着脑袋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心中有什么哽着，以中队为单位，连根带梢地都筐出来！
石 牛 是。同志们，走！
（石牛、游击队员下。）
屈 成 霜菊同志，要冷静。
（屈成招呼王侗、珍姑下。）
凌霜菊 卑鄙！（愤怒地撕掉“声明”。激动地走动，见假山上贴的“声明”。念）“成方脱党声明”（爆发的一拳，击碎假山）
（伴唱）啊……
心流血，眼流泪，
五脏六腑寸寸碎。
哪怕掏尽三湘水，
难息心头千钧雷。
（幕徐徐下。）
第二场
（第二天。景同前场。一盏马灯悬在花厅。）
（凌霜菊思潮起伏。）
（伴唱）一纸声明风云骤，
人心浮动实难扭。
亲人蒙垢心如焚，
生死关头棋难走。
凌霜菊 （唱）成方一颗赤子心，
誓为人民争自由。
火种播种前、后山，
为大众幸福苦追求。
山风请你作凭证，
你曾吹瘦他几身肉？
山雨请你作凭证，
你曾洗涤他几身垢？
成方本是钢铁汉，
虎穴出入眉不皱。
锋芒指向反动派，
为埋葬旧世界苦战斗。
湘江请你作凭证，
他曾添达官几多愁？
雁峰请你作凭证，
他曾炸县衙几层楼？
威镇敌胆奇男子，
今日竟被当成狗。
新世界的开拓人，
难道要进党的牢囚？
抬头我问苍苍天，
苍天漫漫乌云厚。
低头我问茫茫地，
大地默默不开口。
（王侗上。）
王 侗 霜菊同志，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哎，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凌霜菊 你也认为老成叛变了？
王 侗 问题不在我。你想想，敌人的传单，特务的破坏凑到一块，叫战士们怎么想得开？
凌霜菊 可印刷机掌握在敌人手里。去年我们三人分路突围之后，并没有跟他联系上，这说明他可能参加了南昌起义，要是叛变了，他怎么知道特委的地址？
王 侗 这……南昌起义失败了，他有可能回湖南……
凌霜菊 不，不可能！
（唱）他是刺破乱云的一把剑；
他是照亮黑暗的一把火；
他是洒向干旱的一场雨；
他是寂寞荒原的一首歌。
他清澈有如一泓泉水，
映照着灾难深重的祖国。
王 侗 成方是我的老同学，他身上一根根汗毛我都清楚。但人是会变的。我们党的总书记陈独秀，也曾经很革命。
凌霜菊 你不要拿刀子戳我的心！
王 侗 霜菊。
（唱）山花有深红浅红，
春鸟有长声短声。
一夜春风一夜雨，
有多少败叶纷纷？
我是一个寻春者，
愿借春风传心声。
败叶落花水流去，
一片新绿待君寻。
凌霜菊 你别说了。
王 侗 我怎能不说？我们是同乡，我更有权——
凌霜菊 请别忘了我的权力！
王 侗 我尊重你的权力。
凌霜菊 老王，请你让我安静地思考。
王 侗 我不再打扰你，可是我的心——（瘁然而下）
凌霜菊 成方？败叶落花？我真认错了人？认错了他？
（唱）山雀错当雄鹰健？
山鸡错成凤凰仙？
心中一把倚天剑，
到头真是腊烛炼？
（白）不，决不会这样！决不会！
（伴唱）岁月流逝如云烟，
一片痴情忆从前。
（显影中，成方登台演说。）
成 方 我们锦绣中华被大小军阀弄得支离破碎，他们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我们小老百性，却是“大炮一响，家破人亡；”不打倒军阀，我们永远是列强的奴隶！不打倒军阀，我们国家永远不可富强，……
（尖锐的哨声起）
（人群纷纷逃跑）
（凌霜菊主动扯住成方，装成情侣，嘱嘱而谈。）
（军阀巡防兵注视成方。下。）
（王侗急切上。）
王 侗 （抓住成方，欲打）你敢——（见是成方）哦，原来是你。
成 方 王侗，真把我吓一跳，我以为是条狗！（对凌羞怯地）谢谢你，小姐。凌霜菊 （一笑）
王 侗 认识一下，女三师的凌霜菊。——我的同学，学生会主席——成方
成 方 （惊、喜）你就是大闹女三师，赶走老和尚的凌霜菊！
凌霜菊 （一笑）
（显影隐去。）
凌霜菊 （唱）记得那日初赴约，
合江亭畔观天鹅。
（成方学生装屹立眺望。）
他独自倚树言不发，
我在树下悄悄坐。
飞帆竞发渔歌亮，
柔情似弦轻轻拨。
成 方 瞧这天鹅，沐浴着落日的余辉，多美！（注视着凌霜菊）
凌霜菊 （迎着成方的目光，深情地微笑着）
成 方 （向凌霜菊慢慢走来）
凌霜菊 （跳下水去，浇水泼成方）
成 方 莫浇，莫浇！——好，就让你浇过痛快！
（唱）妹妹好似白天鹅，
哥哥就是河水阔。
凌霜菊 （唱）天鹅那能离河水，
展翅云霄还恋河。
（二重唱）
哥妹结交百年好，
滔滔情意化碧波。
海枯石烂终不悔，
人生旅途同高歌。
凌霜菊 （唱）哥哥好似天边帆，
妹妹就是港口火。
成 方 （唱）哥妹结交百年好，
滔滔情意化碧波。
海枯石烂终不悔，
（偎依在一起。）
成 方 王侗来了，我们走。
（凌霜菊拖住成方，迎着王侗走去。）
王 侗 霜菊，你在这？亏我好找！
凌霜菊 （笑着退信给王侗）
成 方 我们要结婚了，到时请你吃喜糖。
（凌霜菊、成方隐去。）
（王侗痛苦地撕信。）
凌霜菊 （唱）书信难把鹊桥架，
我心已许成方他。
劝君不要咬碎牙，
高枝另择可心花。
（王侗隐去。）
凌霜菊 （梦呓般走向假山）假山！
（伴唱）耳边响起定情歌，
眼前现出生死约。
临别那日假山旁，
风卷枯叶多萧瑟。
（成方显现，凌霜菊补着衣。）
成 方 霜菊，蒋介石叛变了革命，革命处在危机关头，我奉命马上去南昌。
凌霜菊 （咬掉线结，起为成披衣，偷偷地擦掉眼泪。）
成 方 霜菊，你要保重！
凌霜菊 （默默地点头，唱。）
寒暑易节防天变，
早晚清凉衣勤添。
不看霜菊一片情，
要为孩儿带饱暖。
成 方 （喜）孩儿？你，有了？
凌霜菊 （羞怯地点头）
成 方 （唱）我爱战友情一片，
我爱孩儿似蜜甜。
我爱同志心炽热，
我爱祖国情似江水斩不断。
为叫工农得解放，
赴汤蹈火心甘愿。
（二重唱）
战友刀丛历艰险，
风雨征途莫挂牵。
你我同心同足迹，
同为共产主义把青春献。
（王侗上。）
王 侗 我来向你告别。
成 方 要千方百计找到特委。
王 侗 我尽力而为。
成 方 我俩还能同一段路。
王 侗 你要上哪？
成 方 去南昌。刚才接到的命令。
王 侗 真羡慕你，刀对刀，枪对枪，多痛快。
（蔡百庆带兵冲上。）
蔡百庆 你们跑不了啦！哈哈哈……
（显像隐去。）
（伴唱）被捕路上得逃散，
一缕游魂半空悬。
凌霜菊 （唱）云儿带去多少情？
又挂暖来又挂寒。
风儿捎去多少意？
又惦瘦来又惦胖。
今日霹雳临头炸，
千回百转肠欲断。
心上的人儿我问你，
往日的誓言可刻心间？
心上的人儿我问你，
可曾忘却情意绵？
腹中子，更可怜，
为盼亲爹肠也断。
（珍姑上。）
珍 姑 霜菊姐。
凌霜菊 谁？哦，什么事？
珍 姑 （抽泣）
凌霜菊 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你说呀！
珍 姑 成方大哥，不，成方他，他……
凌霜菊 他怎么啦？
珍 姑 屈队长要你先别急，
凌霜菊 珍姑，快说，他怎么样啦？
珍 姑 他，他回来啦！
凌霜菊 在哪？
珍 姑 在屈队长那儿。
凌霜菊 快去，给我把他找来！（抽枪，打开机头）去，你给我快去！
珍 姑 （哭着）霜菊姐，你别急，你可别急呀！
（几个游击队员上。）
（珍姑欲下，屈成领成方上。）
成 方 霜菊。
凌霜菊 谁？
成 方 是我，成方。
凌霜菊 （张着机头，冷冷地逼过去。）
王 侗 在哪儿？在哪儿？你居然敢回来！推出去，枪毙！
屈 成 也得问清楚。——老成，你到这来干什么？
成 方 看看同志们，也看看霜菊。
屈 成 只是看看？
成 方 也是奉命而来。
王 侗 来拉队伍？
成 方 是的。
王 侗 职务？
成 方 特派员。
王 侗 任务？
成 方 这是机密，不能随便说。
小 罗 还机密呢？（掏出“声明”）瞧，白纸黑字，早写着了。
成 方 （接、读）“成方脱党声明……民国十八二月”哈哈哈，二月份，我在永兴苏维埃！
屈 成 什么？
成 方 你们中了敌人的离间计了。我是朱德同志派来的！
凌霜菊 有什么凭证？
成 方 敌人路上搜查很严，我的任务极端机密，又是回到你的身边。所以没有带证明。
王 侗 鬼话连篇！搜查！
（小罗搜查，查出一份公函，递给王侗。）
王 侗 （看）十六军司令部，奉张司令瑜：该员负有特殊任务，希沿途军警协助。司令部秘书钱瑜。”
石 牛 钱瑜是谁？
屈 成 一个女高级特务。专负责破获共产党。
王 侗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成 方 这是组织上伪造的……
王 侗 狡辩！
（一战士上。）
战 士 报告，蔡百庆带大队人马奔袭钟家寨来了！
王 侗 成方，你前脚一到，敌人后脚就来，配合得很不错嘛。
屈 成 参谋长，转移！
王 侗 转移？可……
小 罗 外有敌人，内有奸细，这仗没法打！
队员甲 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凌霜菊抽刀，奔向成方。）
珍 姑 （拦）霜菊姐，不，不能啊！
屈 成 （死死拽住凌）不行！人头砍了下去，就再也长不起来了。
凌霜菊 嘿！（一刀削去树枝）
第三场
（第二天。游击队营地。）
（竹棚在左，棚边是灶。四周古树参天。）
（石牛在劈柴。枪挂在树叉子上。）
（传来珍姑的山歌声）
米酒开坛众人品，
铁匠打镰众人评。
阿哥莫作亏心事，
人人心中有杆秤。
（石牛引颈而望。）
（石大娘上。）
石大娘 傻孩子，瞧你这付蠢象。
石 牛 嘿嘿。娘。
石大娘 牛高马大的汉子，只会喊娘？
石 牛 娘，嘿嘿。（依旧劈柴。）
石大娘 （抢去斧头）就只知道劈柴，这斧头底下能劈出个老婆来？
石 牛 娘！您——嘿嘿。
石大娘 （学）嘿嘿。蠢牛，穿针总得先捏住线头啊！
石 牛 线头？嗯，娘，我爹年轻那阵……怎捏的线头？
石大娘 （打儿子一巴掌）你这野小子，没大没小的……
石 牛 娘，我粗手大脚的，只会捏斧头，不会捏线头嘛。
（拿起斧头，欲劈）
石大娘 （夺过斧头）你呀，真是前世的报应。那阵子，我可没见过你爹，他说见过我……反正，你爹弄来顶花轿，就把我抬过去了。……哈哈哈，天哪！
石 牛 唉，还是老规矩好，花轿一抬多省事？
（珍姑歌声）
啊……
打个山歌给月亮，
为何不说只发光？
满腹心事你不懂，
照我孤影上东墙。
石大娘 蠢牛，给你对歌来了，
石 牛 对歌？
石大娘 快，快对呀！
石 牛 （慌）我，我（指喉头）我这儿堵得慌。
石大娘 真没出息，你也先得应一声呀。（提示）喂——
石 牛 （唱）喂——
石大娘 （提示）
阿妹莫怨天边月，
情儿似火才发光。
石 牛 （学唱）
阿妹莫怨天边月，
情儿似火才发光。
（曰）娘，我有了！
（唱）南风吹开阿妹窗，
夜夜照妹到天亮。
石大娘 蠢牛，还不快去，
石 牛 这儿呢？
石大娘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头一天革命！
石 牛 嘿嘿——娘，我知道了，准是您唱了这首歌，我爹才拿花轿抬您的！（跑下）
石大娘 （要打）你这条蠢牛！
成 方 （棚内）石大娘，开门。
石大娘 还冒充？小心我给你一枪托子？
成 方 （打山歌）
夏天打雷雷对雷，
铁匠打铁锤对锤。
泥脚杆要想伸直腰，
棒打豺狗放肆擂。
石大娘 哎呀！真是他成大哥！（开门）
成 方 （出）石大娘！你好啊！
石大娘 这是打哪说起？石牛这孩子说是关了个反动派。哈哈哈。（为成方解绳）
成 方 （躲）大娘，别，别解！
石大娘 你呀！
（唱）堂堂正正同志哥，
为何也学怕老婆。
要让石牛捡了去，
大娘要敲你后脑壳。
成 方 大娘，不是这码事，是……
石大娘 我知道。
（唱）骂是疼来打是爱，
穆桂英捆夫更热火。
（石大娘过去解索，成方躲。）
成 方 石大娘，您别再逗了。
石大娘 你呀，也真该着，谁叫你一回来就得罪霜菊。
成 方 她上了敌人的当，说我是反动派。
石大娘 霜菊说的？
成 方 对。
石大娘 她命令捆的？
成 方 对。
石大娘 当着屈队长，当着大家？
成 方 不信，您去问石牛。
石大娘 （抓起枪，对准成方）你给我进去！
成 方 石大娘！
石大娘 我要开枪了！
成 方 大娘，我要见霜菊，只要见了她，回头您再关我多久都行。
石大娘 住嘴！给我进去！（逼成方进棚，关门）
（唱）真把我弄糊涂了。
土豪害怕的黑煞星，
怎做屈膝投降人？
他是妻子亲手捆，
霜菊不会屈亲人。
左思右想不得解，
一盆浆糊蒙了心。
（王侗上。）
王 侗 石大娘，你一个人？
石大娘 参谋长，成方是反动派？
王 侗 他投降反动派了。
石大娘 啊！我的天哪！——霜菊妹子！……
王 侗 不是老屈拦住，早给霜菊砍了！
石大娘 唉！霜菊的命真苦！
王 侗 咦，怎么你守在这儿？
石大娘 怎么？看不起我？
王 侗 知道打枪？
石大娘 瞧你，跟着游击队，看也看会了。（比划地）喏、喏，喏。嗯。
王 侗 不错。他要敢跑，你就开枪，游击队就要往耒阳出发，你可要小心在意。
石大娘 到耒阳去？
王 侗 对！与朱德同志会师去，
（王侗虚下，绕竹棚窥视。企图暗杀成方。）
（集合号声嘹亮。）
（石大娘登坡遥望。）
成 方 （闯开竹门）大娘，快告诉霜菊，部队不能去耒阳，
成 方 大娘，这事太重要了。求您快告诉霜菊！你不去，我就得去！（走）
石大娘 嗯嗯，你不能去……怎么办？对，开枪吓唬吓唬他。
（石大娘朝天开枪。）
（几乎同时，王侗暗杀成方。）
（成方中弹倒地。）
（霜菊、屈成、珍姑、石牛等上。）
石大娘 （奔过去）他成大哥！
石 牛 娘，你这是干的啥事？
石大娘 我不是有意的，他跑，我开枪想吓他！
凌霜菊 大娘，别哭，您开枪做得对！
珍 姑 （高兴地）不要紧，只伤着肩胛骨，
凌霜菊 （看伤，默默而起，揩去眼角的泪水。）
石大娘 老天保佑，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成 方 啊，霜菊，霜菊……
凌霜菊 （对珍姑）说我不在。
石大娘 见见他吧，好歹也是夫妻一场。
凌霜菊 老屈，你跟他去说。
屈 成 （走近成方）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
成 方 党的……机密……
凌霜菊 （摆手。）
（石牛、珍姑、石大娘下。）
屈 成 他们都走了，说吧。
成 方 朱德同志要与毛泽东同志会师井冈山，
屈 成 （惊）什么？
成 方 毛泽东同志写来了亲笔信，准备亲自迎接。
屈 成 不对呀！朱德同志的前锋已逼近衡阳，
成 方 ……迷惑敌人……金蝉脱壳……
屈 成 哦！
成 方 还有，特委最近被破坏，出了叛徒！
屈 成 你就为了传达这些消息？
成 方 还有，朱德同志命令，你们要掩护井冈山会师。制造打衡阳的假象。拖垮、吃掉蔡百庆团！
屈 成 朱德同志有信吗？
成 方 （摇头）请相信我对党的忠诚，相信我对霜菊的爱……（昏迷）
屈 成 老成，老成！
凌霜菊 （奔过去，泪如雨下。）
屈 成 霜菊，我们不能盲动，需要弄清情况。
凌霜菊 好。让我下山吧。
屈 成 不，我去，你怀着孩子……
凌霜菊 女人有女人的方便之处。再说，不澄清这团团迷雾，我是坐卧不安啊！
屈 成 老成的伤不轻。
凌霜菊 有你们在，我放心。
屈 成 好。我去布置。（下）
（天暗。）
凌霜菊 （坐成方旁，抚摸成方，潸然泪下）老成，成方！
成 方 （昏厥中）唔——
凌霜菊 （仔细检查伤口）这么近的距离，怎么没打穿？伤口是手枪打的！这不是大娘开的枪！
（伴唱）天旋地转，
地转天旋。
肝肠寸断，
心似油煎。
是敌人，是亲人，
有眼难辨！
是谋杀，是失手，
疑云满天！
第四场
（景同第三场。）
（两天后的中午。）
（伴唱声中幕开）
辛苦一块田，
死活奔一年。
粒粒米粮血汗换，
地主来吞占。
——农友啊，
拿起刀枪干革命，
跟着毛委员，
（战士们在休息。几个人凑在一起嘻笑。）
（屈成跟战士在讲故事。）
（两个女战士刚洗完头上来，哼着歌。）
（小罗气喘喘地上。）
小 罗 屈队长，送货上门啦！
屈 成 喘喘气，说清楚？你闯见啥哪？
小 罗 蔡百庆，派来了个送死鬼来啦，
屈 成 什么？蔡百庆敢派人来？
小 罗 喏，那不是——
战士们 轰他狗日的！崩了他！喂，象新娘似的，
屈 成 别叽叽喳喳了，拿出威风来！
（钟二狗蒙着眼睛被带上。）
（战士为钟解遮眼布。）
钟二狗 哪个姓屈？蔡团长下战表来啦？
屈 成 拉下去，砍！
钟二狗 屈队长，饶命！我是奉命而来，
屈 成 有屁快放！
钟二狗 蔡团长给您下战表。（递）
屈 成 （瞄了瞄，扔给钟）拣重要的给我念！
钟二狗 是。（接过、念）钻洞进山，不算豪强，有种下来，决一存亡。何时何地，任你主张。胆小怯战，命尔早降！
小 罗 胡说八道，吃咱一刀！
钟二狗 （战栗）这是上面写的呀！
屈 成 军法官！
（众楞住。）
（屈成向队员甲使眼色。）
队员甲 到！
屈 成 审！
队员甲 是！（对钟）什么名字？
钟二狗 钟，钟二狗。
队员甲 哪里人？
钟二狗 钟，钟家寨！
队员甲 钟家寨钟二狗听着： 本法官今日给你脑袋挂上账，日后再敢为非作歹，定取你的脑袋，决不轻饶！
钟二狗 是！是！
屈 成 留着你的脑袋给蔡百庆捎句话，五天之内，老子取他的狗头！
钟二狗 是、是……屈队长，请您老赏个回贴……
屈 成 回贴个屁，老子拿刀子跟他说话，
小 罗 快滚！
钟二狗 是，
（钟二狗被蒙着眼睛带下。）
队员甲 哎呀，你真把我蒙出了一身汗！
屈 成 赏了你个军法官，你的祖坟开坼了！
（众战士笑。）
小 罗 同志们，刚才屈队长把战表给拿倒了。
（众战士笑声不绝。）
屈 成 有啥好笑的？咱屈成本是个大老粗——不准笑了！大话已吹出去了，蔡百庆的狗头怎么取？得大家掏高招，谁要是掏不出招儿，小心他的屁股！
（又一阵哄笑。）
（王侗兴奋上。）
屈 成 你这个秀才跑哪去了？刚才差点出了老屈的洋相！
王 侗 老屈，好消息，朱德前锋已到东阳渡！
（唱）南山上草木露生机，
鸿雁传来好消息。
朱德前锋临衡阳，
革命就要得胜利。
战士们 要解放衡阳啦！
要出头啦！
与朱德同志会师去！
王 侗 老屈，马上出发，会师衡阳！
屈 成 霜菊不在，不能自由行动。
小 罗 人家打衡阳，咱看呐？！
队员甲 一枪不发进衡阳，脸往哪搁？
王 侗 老屈，咱们一边下山，一边派人通知霜菊，
众 对呀！下命令吧！
屈 成 好！集合！
（军号声，部队集合。）
屈 成 出发！
（后台成方声：停止前进！）
（成方脚步踉跄上。）
成 方 老屈，部队上哪？
屈 成 朱德前锋离衡阳三十里了，我们必须会师衡阳！
成 方 敌人在衡阳集中了两个军的主力，以逸待劳，我们不能上当。
王 侗 两个军算什么？朱德同志照例会把他们打个稀里哗啦！
成 方 不，凭朱德同志现有的兵力不可能一口吃掉两个军，势必旷日持久，广东军阀一个军已抵韶关，那时前后夹击，我们会吃大亏的。
王 侗 老成，你在审查期间，无权干预！
成 方 你身为参谋长，难道真看不出敌人的阴谋？朱德同志是位伟大的军事家，决不会打衡阳！
王 侗 事实是已经在打，衡阳的门户东阳渡已经拿下！
小 罗 屈队长，蔡百庆刚下战表，你夸口五天之内要他狗头，这一打衡阳，可不就要了蔡百庆的命！
战士们 对！打衡阳去1
成 方 蔡百庆下了战表？
屈 成 约咱们五日内决战。瞎了他的狗眼，谁去上他的当？
成 方 已经上他的当了！老屈，蔡百庆要溜！
王 侗 奇谈怪话。我们不去打，他干嘛要溜？
成 为 为了加强衡阳的防护，为了拖住朱德同志，敌人在收缩兵力！
王 侗 不许扰乱军心，小吴，把他关起来！
小 罗 这……
王 侗 现在他伤好了，应该看押，军法无私，霜菊同志若在，也会同意。
屈 成 执行命令！
成 方 慢！你们可以捆我，但请听我一个建议：部队马上下山，打蔡百庆，动摇敌人指挥部调蔡部回衡的决心。
王 侗 不许你再说了！
成 方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老屈！
王 侗 捆！
成 方 捆吧！小罗！
（小罗捆成方下。）
王 侗 全体——出发！
屈 成 不，解散！
（众讶然。）
王 侗 屈成同志，你不能听叛徒的。
屈 成 我从没见过不怕死的叛徒。
王 侗 （冲向屈成）你贻误战机！（切光。）
屈 成 ……（追光中擦火抽烟）
第五场
（景同：第一场。花厅成了钟云卿的灵堂。台上可见蔡百庆的挽联：“魂魄归去兮鹏翼直上扶摇壮怀成一梦；山河疮痍兮泰山瞬息崩落愁思系千秋。”）
（丧乐声中幕开。）
胡参谋 （打电话）喂，喂，听到没有？什么？就听见唢呐！——勤务兵！
勤务兵 到！
胡参谋 告诉二狗，没我的命令，不许吹！
勤务兵 是！（下）
胡参谋 （又摇电话）妈的，仗还打没打，就吹丧了——喂，刁营长吗？三个连进入阵地了吗？操，你她娘的少赌点钱，叫你那帮虾兵蟹将眼睛睁大点，放走了游击队可要脑袋抵！操，这是团长的命令！
（幕后：“立正！”）
（蔡百庆上。）
胡参谋 团座，刁营长把兵都调上去了。
蔡百庆 好！
（唱）兴废从来有，
干戈不肯休。
有人有枪真王侯，
哪管百姓瘦。
今日大展英雄手，
豪气可吞四百州。
精兵四面埋伏就，
要将土共一网兜！
胡参谋 这一仗全靠钧座筹谋。到不了明早，衡北游击队就再也不存在了。
（范副官上。）
范副官 谍报组紧急情报。
胡参谋 （念）“游击队不下山，凌霜菊去向不明。”
蔡百庆 王侗真他妈的混蛋，报告王侗，盯紧凌霜菊，再让我们伤财劳师，我要拧掉他的脑袋！
（范副官下。）
蔡百庆 老子的前程全败在这王八羔子手里！
胡参谋 部队怎么办？
蔡百庆 撤！
（胡参谋摇电话。）
（范副官上。递名片。）
蔡百庆 去去去，老子谁也不见。
范副官 是钱秘书，阔着呢，坐轿子来的，还带着副官。
胡参谋 钱瑜吧？团座，来人是戴笠的姨表妹，蒋司令的红人啦！
蔡百庆 嗯？（看名片）果然是她。快，整装接客，
（勤务兵为蔡百庆打扮。）
蔡百庆 慢。这么重要的事，衡阳为什么不先给我们通个信？
胡参谋 钱小姐名门闺秀，风闻她行事诡谲，爱女扮男装，行动怪诞。捉摸不透啊
蔡百庆 来了多少人？
范副官 一顶轿子，一位副官。
蔡百庆 胆子还真不小，
胡参谋 团座怀疑？
蔡百庆 我们谁也没见过钱小姐，凌霜菊又突然去向不明，我们不得不小心在意。——部队不撤。
胡参谋 不撤？干什么？
蔡百庆 他娘的，老子来他个假戏真演，将错就错！
胡参谋 对，打他一家伙！抓一批老百姓也好向衡阳交待。
蔡百庆 老子想知道来的是不是真佛，——来，（向胡、范两人吩呼）
胡参谋 团座真不亏是智多星。
蔡百庆 老弟，这可关系着咱们的生死前程，可别大意。
胡参谋 是！
（蔡百庆、范副官下。）
胡参谋 奏乐，迎客！
（凌霜菊乘轿、石牛持马鞭上。）
凌霜菊 你——
胡参谋 团部值星官中尉参谋胡占海。
凌霜菊 （指灵牌）这——
胡参谋 蔡团长岳父钟老太爷不幸于十天前被衡北游击队队长凌霜菊刺死。
凌霜菊 公事紧急，来得匆忙，不知蔡团长遭此不幸，祭礼未备，只得后行哀礼了。哦，蔡团长呢？
胡参谋 蔡团长一早巡视去了。
凌霜菊 门口旗杆上拴着的枣红大洋马，真是匹千里马，不知马的主人是谁？
胡参谋 这？是蔡团长的座骑，蔡团长是步行去巡视的。
凌霜菊 哦？你们有军事行动？
胡参谋 我团设好了埋伏圈。
凌霜菊 衡北游击队会上你们的圈套？
胡参谋 我们收到可靠情报。
石 牛 （急）钱小姐，咱们到前线去瞧个热闹怎么样？
胡参谋 钱小姐如能放驾，全团官兵，不胜荣幸。
石 牛 钱小姐。
凌霜菊 呀！
（旁唱）一尺风头三尺浪，
鸿门宴上闪刀光。
敌人设下连环套，
叫我进退两茫茫。
（白）家中有叛徒，这设伏可能是真。……临走时已决定按兵不动，游击队怎能下山？……
（外面马叫，接唱）
战马叫声长，
疑云涌心房。
主人战马两相依，
岂能轻离去前方。
（白）蔡百庆没走，他在演戏！（唱）
设伏真伪未搞清，
轻率离去太莽闯。
稳坐船头观流向，
摸清渔汛再下网。
石 牛 钱小姐的意思……
凌霜菊 我们不是来观点的，
（枪声大作。）
胡参谋 游击队掉进了我们的口袋了！哈哈哈。
（石牛登上假山眺望。）
（伴唱）枪声响，
战友吉凶挂心上。
是向我试探？
是战友上当？
是叛徒出卖？
是冒功杀良？
条条件件桩桩，
仔细思量，仔细思量。
（又一阵机枪声。）
凌霜菊 游击队的装备满精嘛。
（石牛释然。）
胡参谋 衡北游击队的实力很，很强。
（后台喊声：“抓活的！”“捉凌霜菊！”）
石 牛 怎么回事？
胡参谋 游击队垮了，在抓人！
石 牛 恭喜恭喜！——钱小姐，他们向这儿冲来了，
凌霜菊 （厉声地）胡参谋，这是怎么回事？
胡参谋 我，也不清楚，我去问问。（欲下。）
石 牛 你必须负责钱小姐的安全。（逼住胡参谋）——钱小姐、您避避流弹吧。
凌霜菊 用不着担心。（从皮包里取出口红、镜子，打扮起来）
（匪军官带人冲上。）
匪军官 不要放跑了凌霜菊！
石 牛 混蛋！你们干什么的？
匪军官 抓凌霜菊！
石 牛 你们有几个脑袋，竟敢冲闯总司令行辕二处的钱秘书？嗡？！
（敌人一怔。）
凌霜菊 熊副官，对弟兄们和气点，——弟兄们，你们辛苦了！
一些匪兵 长官辛苦！
凌霜菊 恭喜你们今日发了大财！
一些匪兵 长官发财！
凌霜菊 （从匪兵身上搜出衣服等物件）这能值几个臭钱？
（对石牛）给赏！
石 牛 是！（扔银元）
（匪兵一窝蜂乱抢。）
伪军官 （踢匪兵）妈儿巴子，给老子抓人！
（凌霜菊突然一枪，打飞伪军官的帽子）
伪军官 啊！（惊奇）
凌霜菊 怎么？想撞撞你姑奶奶的枪子儿？
（众匪兵呆住。）
（范副官与吴庚上。）
范副官 怎么回事？
匪军官 抓凌霜菊！
范副官 扯蛋，这哪来的凌霜菊。
吴 庚 （对凌）钱小姐，您让我追苦了。
凌霜菊 吴副官，你怎么来了？
吴 庚 张司令知道您到钟家寨来，把我骂苦了，要我用脑袋担保您们安全。
（蔡百庆上。）
蔡百庆 哎呀，真是高朋满坐。——钱小姐，百庆约束无力，使小姐受惊了。
凌霜菊 小事一件，蔡团长别提它了。
蔡百庆 不正军法，岂能用兵？拉下去，枪毙！
匪军官 团长！冤枉啊！我是奉命——
（匪兵拉匪军官下。传来枪声。）
蔡百庆 滚！
（众匪兵下。）
蔡百庆 真是一件误会。望钱小姐在司令面前多多美言，
凌霜菊 蔡团长泰山大丧在身，仍然为党国大事操心，敬佩，敬佩！
蔡百庆 武夫的本分，钱小姐过奖了。
吴 庚 蔡团长，钱小姐此次来衡主持清党工作，现在请钱小姐训话，欢迎。
凌霜菊 自家人就别客气了。蔡团长，上次司令部召开的军事会议，你参加了吧？
蔡百庆 荣幸得陪末座。
凌霜菊 会议的作战计划，重要部分已经泄露，
（凌霜菊示意石牛。石牛拿出一分情报。）
凌霜菊 （对石牛）拿给蔡团长过目。
（石牛递“情报”）
蔡百庆 （念）“衡北游击队关于敌情的估计。”
（扔给副官）怎么搞的？好好给我查查！
范副官 是！（接情报）
凌霜菊 你们怎样泄的密？
蔡百庆 目前还不清楚。
凌霜菊 怀疑过谁？
蔡百庆 一时尚无头绪。
凌霜菊 哦，蔡团长，今天的战果很大吗？
参谋长 战果不小，打死打伤三百余人，活捉二十余人。
凌霜菊 是游击队吗？
参谋长 是！当然是！
凌霜菊 （拍案而起）你们在诬良为盗，团长先生，你们这样剿共，共产党会越剿越多！
参谋长 钱小姐，我不懂您的意思。
凌霜菊 我听了枪声，没有游击队的老套筒、独镢和松树炮、只听见你们的步枪和机枪！
蔡百庆 （冷汗淋漓）钱小姐……
凌霜菊 你们想邀功，我可以不管，但你们必须在我面前说实话，
蔡百庆 是！百庆敢不效力，
凌霜菊 你们在游击队里按了钉子？
蔡百庆 （沉吟一会）刘副官，“声明”
（副官递成方“声明”给凌。）
凌霜菊 （瞟了两眼）蔡团长不愧是位政治家，这样的反间计能瞒过凌霜菊？
蔡百庆 据我们所知，这反间计已经起了作用。
凌霜菊 你到很相信你埋在游击队里的钉子。
蔡百庆 不，钱小姐，我们缺的就是这种钉子，
凌霜菊 蔡团长太善忘了。你今天的伏击是根据什么决定的？
蔡百庆 这？……
吴 庚 团座，总司令有手谕，湖南清党工作，都要钱小姐过问。
凌霜菊 我们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他是奉了共产党湖南省委的命令，打入你们的情报系统！
蔡百庆 这不可能！
凌霜菊 太可能了，想想，为什么你们的伏击落了空？为什么？蔡团长，
（唱）朱德大军逼衡阳，
一场决战要打响。
情报的得失非小可，
棋输一脚全盘光。
总司令再三叮嘱我，
铲除内奸清好党！
蔡百庆 （对副官）你知道这回事吗？
范副官 去年，我们抓住了王侗，要他长期潜伏，取得游击队的信任。今年他果然当上参谋长，开始给我们送情报！
蔡百庆 （打）混账！这么大的事也不向我报告！
范副官 卑职该死！
凌霜菊 蔡团长，请你亲自写个报告，我要带回去。。
蔡百庆 是，钱小姐，失陪了。
（蔡百庆、范副官下。）
（传来马嘶。）
凌霜菊 真是一匹好马！
石 牛 钱小姐，您好久没骑马了，玩玩怎么样？
胡参谋 钱小姐还会骑马？
凌霜菊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看不起女人。好，让你开开眼界！
胡参谋 勤务兵，备马；
（勤务兵持马鞭过场。）
（凌霜菊、石牛下。）
（传来马啼声。）
胡参谋 骑得真棒。
吴 庚 有名的巾帼英雄啊。——我说老兄你也得准备点吃的呀。
胡参谋 瞧，真该死！我失陪了。
吴 庚 去吧。钱小姐我替你作陪。
（胡参谋下。）
（吴庚下。）
（马蹄声响亮，）
（蔡百庆持材料上。）
蔡百庆 钱秘书呢？胡参谋！
（胡参谋上，）
蔡百庆 钱小姐呢？
胡参谋 骑马玩去了。
蔡百庆 搞什么名堂，这么毒的太阳让人家去骑马？！
（钟二狗上）
钟二狗 报告！钱小姐到！
蔡百庆 唔，哪个钱小姐？
钟二狗 刚从衡阳来的。好威风！二十多匹快马保镖……
蔡百庆 什么什么？在哪？
钟二狗 姑老爷，您瞧，那不来了吗？
蔡百庆 糟了！刚才是凌霜菊！
胡参谋 那吴庚也成了共产党？！
蔡百庆 快，集合部队，给我追！
（混乱的哨声中幕下。）
第六场
（前场同时。游击队营地，景同第三场，）
（珍姑在熬药，小罗背枪巡逻。）
珍 姑 （唱）宝庆沙罐文武火
细手细脚熬汤药。
添一瓢清水——
（伴唱）盛情清水播。
珍 姑 （唱）吹一缕清风——
（伴唱）蜜意清风和。
珍 姑 （唱）望成哥，早痊愈，
再领咱们唱战歌。
望成哥，去灾恶，
再领咱们捣敌窠。
小 罗 珍姑同志，打伤老成的人有线索了吗？
珍 姑 经检查，确实是手枪打的，凶手还在追查。
小 罗 有个情况，不知该说不该说？
珍 姑 什么情况说说看，我给你参谋参谋。
小 罗 你得替我保密。
珍 姑 放心吧。
小 罗 出事那天我放哨，枪声一响，见一个人跑来，看方向好象是从这儿来的。
珍 姑 谁？
小 罗 参谋长。
珍 姑 是他？！
小 罗 他是首长，哪能干这种事？我怄在心里，把心都快怄烂了。
珍 姑 这情况千万别跟旁人说，知道吗？
小 罗 知道。
珍 姑 哟，药好了。（倒药）
（小罗扶成方出。）
珍 姑 成大哥，喝药。
成 方 谢谢你了。（喝药）
珍 姑 老是谢谢的，我不喜欢啦。
成 方 好，不谢谢你，等石牛回来，去谢谢他。
珍 姑 不嘛，不嘛，成大哥真坏。
成 方 珍姑，帮我做件事，好吗？
珍 姑 啥事？
成 方 （拿出披风）代我捎给你霜菊姐。
珍 姑 你自己给她嘛。
成 方 怎么？还信不过我？
珍 姑 霜菊姐今日不回，明日准回。她一回，大哥的事准真相大白。那时，你亲自给她，该多好！
成 方 你是那么相信？
珍 姑 当然嘛，这叫预见性！
成 方 好，我相信你的预见性。（小心折好披风）
（王侗上。）
王 侗 你们下去吧。我有事找老成谈谈。
（小罗、珍姑下。）
王 侗 老成，我代表组织审查你的问题，希望你能够坦率地回答。
成 方 哦？霜菊回来了？
王 侗 军情瞬息万变，不能再等她了。再说做妻子的也以回避为好。
成 方 行，你问吧。
王 侗 你南昌起义后，一直跟着朱德同志？
成 方 是的。
王 侗 今年二月分呢？
成 方 在永兴苏维埃。
王 侗 证人。
成 方 朱德。
王 侗 你明知现在不能见着朱德同志。
成 方 你也明知在游击队里我不可能有证人。
王 侗 你为什么不携带组织证明？
成 方 我认为回到老根据地、老同志和爱人身边，我自己就是很好的证明。
王 侗 这能解释得通吗？
成 方 能。朱德率部威逼衡阳，敌人戒备甚严，我随时可能出事。带了文件，容易泄露党的机密。
王 侗 不，这证明你被捕后，文件被敌人搜了去。
成 方 不对。敌人要我作内奸，最好的办法是还给我文件和证明，好取得信任。
王 侗 你一再讲党的机密，请问，你带来了党的什么机密？
成 方 （莞尔一笑）朱德同志指令我，传达给谁，我就传达给谁。
王 侗 我提醒你，我是代表组织……！
成 方 关于机密问题，你应该懂得，党有规定。
王 侗 你倒会捉迷藏，
（旁唱）水里吐气有泡影，
风虽无形有响声。
暗杀虽秘追查紧，
日夜胆战心又惊。
霜菊下山若回归，
（伴唱）呀呀呀，我难脱身。
王 侗 （唱）假冒组织探奥秘，
（伴唱）糟糟糟，他嘴铁紧。
骑虎容易下虎难，
下一步棋太艰辛。
王 侗 （唱）死马当作活马医，
捞着油水换门庭。
（白）成方！（唱）
船过河湾舵要转，
马过小桥莫加鞭。
组织审问别抗拒，
叛徒的帽子我手里攥。
成 方 （唱）祝融峰青松腰不弯，
水濂洞瀑布只向前，
哪怕你手里帽子满，
秘密也不能对你谈。
王 侗 老成，你不要以为你资格老，过去有过功劳，就可以藐视组织。
成 方 藐视组织的不是我，是你。
王 侗 我不是跟你来辩论的。现在你的身分是囚徒。说吧，准派你来的？
成 方 朱德。
王 侗 什么任务？
成 方 ……
王 侗 说！
成 方 请你把屈成同志请来。
王 侗 这是组织上的事。
成 方 快去找屈成，去！
王 侗 你命令我？老同学，你搞错了年代。实话告诉你，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懂吗？我的手里！
成 方 我可以确信，你已不象个共产党员了！
王 侗 （惊）什么？你污蔑我？
成 方 朱德同志的命令，我已经告诉了屈成。
王 侗 （惊极）啊？！
成 方 我已清楚地告诉老屈，这是党的核心机密，只能让霜菊和老屈知道！
王 侗 （慌）啊？
成 方 我现在倒要问你，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机密？谁授给你这个权力？
王 侗 是组织！游击队的党组织！
成 方 把老屈请来吧，他是副书记！
王 侗 请不请由我！
成 方 说不说也由我。
王 侗 我有权处决你，霜菊在山下，她救不了你的命。
成 方 原来是这样，你是背着游击队主要领导私设刑堂！
王 侗 你污蔑！
成 方 我现在明白了，是谁在游击队里兴风作浪，制造混乱。
王 侗 （垮了下来）你，你胡说！
成 方 中国有句俗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王 侗 你是不想活了？（用枪威逼）说，朱德派你来干什么？
成 方 用不着那么得意洋洋，（假呼）珍姑！
（王侗回头。）
（成方扑去，开打。手枪被打掉。）
（王侗突然抽出匕首。）
（成方夺过匕首，旧伤复发。）
（王侗趁机抢到手枪，开枪。）
（成方中弹。）
王 侗 （狞笑）哈哈哈，成方！．
（成方拚出全力，扔出匕首。）
王 侗 啊！（中匕首，连放几枪，倒下悬崖）
（成方第二次负伤。）
成 方 霜菊，我的好战友！
（唱）咆哮的狂风，
快传我战斗的歌，
奔腾的白云，
快捎我心一颗。
（伴唱）歌声献给好战友，
丹心永伴她心窝。
成 方 （唱）我象块顽铁没淬火，
共产党把我剑锋磨。
三师校园结识你，
百灵展翅海天阔。
两个灵魂合一颗，
沙漠得泉格外乐。
革命伴侣常别离，
忠心常伴到海角。
（成方倚倒在树上。）
（屈成、石牛、珍姑、小罗上。）
众 老成，老大哥，成方同志！
成 方 老屈，赶紧执行朱德同志的命令！
屈 成 放心，我坚决执行。怪我啊！我来晚了！来晚了！
石 牛 成大哥，霜菊同志把一切都搞清楚了，叛徒是王侗！
成 方 她，人……人呢？
石 牛 她胎动了，坚持在老乡家生孩子。
成 方 孩子！（挣扎地掏出披风）给……孩……子……
（伴唱）亲爱的孩子莫悲伤，
好汉头颅为党落。
漫漫长夜有尽头，
黎明的光辉已照耀着我，
（成方牺牲。）
（众啜泣。）
第七场
（紧接前场。晨。阴雾沉沉。）
（傍山一间破茅屋。有门通内室。大路旁有古树一株。）
石大娘 （哄着婴儿。唱）
摇呀摇，小亲亲，
乖乖睡，小亲亲。
小亲亲，放轻声，
切莫惊醒你母亲。
她为工农心操碎，
她为革命不顾身。
让她好好睡一觉，
悄悄静静养养神。
（小薇哭。）
小亲亲，莫出声，
壁有耳来墙有缝。
倘若白匪探知情，
就有灾祸降你身。
孩子乖，能知音，
泪水未干露笑容。
（白）这孩子眼睛又黑又亮，活象霜菊。这眉毛、嘴巴活象老成。长得多好啊。你爸爸看见了，准会笑得合不上嘴。
（石牛挑木工工具箱上。）
石 牛 整桶罗，有大脚盆、细脚盆、提桶、水桶拿来整罗。
匪兵甲（结巴）上。
匪 甲 （拦住）干干干，干什么的？
石 牛 老总，你要整桶？
匪 甲 去……去去……妈的，谁……整桶！
（石大娘打烂个桶出门。）
石大娘 我家整桶。
匪 甲 不不不……行。
石 牛 好不容易捞到笔生意，你就通融一下吧，（送钱）
这两个小钱给你喝杯茶。
匪 甲 （接钱）快快快！（下）
（石牛、石大娘进屋。）
石 牛 娘，霜菊姐呢，生了没有？
石大娘 在里屋。（指箩筐）喏。
石 牛 （轻轻撩起小被）啊！男孩女孩？
石大娘 你猜猜。
石 牛 哈哈，象个妹子。
石大娘 说话就打雷，小心吵醒霜菊，——石牛，成大哥给孩子的披风，你带来了吗？
石 牛 （故作不知，掩饰地）娘，这儿的李老太婆呢？
石大娘 为了安全，劝她走了。——他成大哥的伤好些吗？……我真不明白，那子弹怎么会拐弯？
石 牛 （呜咽）不是你，娘！
石大娘 孩子，我一辈子没造这种孽。（泣）我耽心害他一辈子，（拿出一包草药）这是我上山摘的刀伤药，让珍姑熬给他吃，渣子敷在伤口上……
石 牛 成方大哥！（抽泣）药，用不上了。
石大娘 （药包掉）什么?啊……。
石 牛 （掩娘的嘴）娘，您别嚷呀!
石大娘 唔……是娘的罪过啊！
石 牛 不是，娘，您清醒点，清醒点儿！那一枪是王侗打的。昨天，王侗私设刑堂，打死了成大哥，成大哥也杀死了他。
石大娘 啊……
石 牛 （拿出披风）成大哥的披风。
石大娘 （拿着披风啜泣）
（凌霜菊悄悄走进。她已听到石牛的话，强抑住悲痛。）
石大娘 菊妹子，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躺着。
石 牛 霜菊姐，成方大哥的伤好多了，他过一阵就来接你。
（石大娘把披风盖在孩子身上。）
（石牛装着整桶。）
（悲痛压抑着全场。难堪的沉默。）
石 牛 （打破沉默）娘，煮几个红蛋，我带给成大哥。
石大娘 唉。
凌霜菊 （拿起披风，轻轻地抚摸着菊花）
（石大娘、石牛屏息注视着。）
凌霜菊 （发现披风上的血迹，双手战抖）血！
……老成！＜暴发着哭声＞
（石牛斧头落地。）
（石大娘抱着孩子痛哭。）
（成方的歌声起）
咆哮的狂风，
快传我战斗的歌，
奔腾的白云，
快捎我心一颗。
歌声献给好战友，
丹心永伴她心窝……
（伴唱）风凄凄，雾茫茫，
山山水水尽哀伤
凌霜菊 （唱）记得相识在衡阳，
正是苦风满地霜。
搞学运，共同战斗两相帮，
抗日货，愤怒吼声震三湘。
同访贫苦走千家，
同读马列心灯亮。
战斗友谊结良缘，
比翼双飞共理想。
你常说——
别看百孔千疮山河瘦，
咱要叫春光明媚尽曙光。
你常说——
别看劳苦工农泪不干，
咱要叫欢乐常留茅草房。
满腔的豪言耳边响，
亲人哪，你在何方？
再不能江畔谈心心如醉，
再不能渔鼓一曲抒志壮；
再不能明窗共赏霜秋菊；
再不能人间连理配成双。
只恨自己太鲁莽，
临终不能话衷肠。
（伴唱）眼中泪擦干，
强压恨满腔。
天寒知松青，
百练志如钢。
凌霜菊 （唱）战友啊，你在地下请含笑，
战友啊，决不辜负你的希望。
你的遗志我承担，
定叫儿实现你的理想。
仇恨化作倚天剑，
誓灭世上虎和狼。
来日人间春光到，
祭给英灵百花香。
石 牛 霜菊姐，都怪我，都怪我啊！
凌霜菊 石牛，我的好兄弟，革命是需要流血的。——还是谈谈外面的情况吧，朱德同志开始向井冈山转移了吧？
石 牛 是的，不过衡阳敌人调动频繁。
凌霜菊 决不能让敌人发现蛛丝马迹。石牛，快领我去找部队。
石 牛 刚生毛毛，你怎么走？
石大娘 孩子太小，怎能行军打仗。
凌霜菊 大娘，这孩子是成方的骨肉，请您给留下吧。
石大娘 不，霜菊，孩子小，离不开娘呀。
凌霜菊 朱德同志会师井冈山，关系着革命的前途。成方牺牲了，我必须挑下这副担子。
石 牛 不，我不同意！
凌霜菊 （唱）同志情哟似暖泉，
流进心里透心甜。
贴心话儿贴心听，
一股热浪心头卷。
同志哟
我们是参天大树分叉枝，
枝枝条条根相连。
我们是党的闪光剑，
专为祖国除贼奸。
党今要我这把剑，
就该出鞘上前阵，
个人得失哪暇顾，
为党奋斗乐无边。
石 牛 霜菊同志！
凌霜菊 那就谢谢您了。孩子，再吃一口奶吧。
石大娘 石牛，帮娘去收拾收拾。
（石大娘、石牛进里屋。）
凌霜菊 （唱）凤凰诞生硝烟里，
枪声迎接你下地。
睁眼不闻亲爹唤，
只有豺狼嚎声急。
张嘴才尝乳汁甜，
眨眼与娘两分离。
（伴唱）儿是娘的心肝肺，
儿去娘心寸寸碎。
平时刀丛眼不眨，
今日叫人泪双垂。
凌霜菊 （唱）心碎也要叫儿去，
心悲也要叫儿离，
青山不改长流水，
仇恨更坚娘壮志。
为叫我儿日子美，
甘洒热血来奠基。
（伴唱）啊，别儿一番肺腑话，
化作彩虹映天地。
（石大娘收拾个小包裹与长庚出。）
凌霜菊 娘！从今后您就是我的亲娘，小薇就是您的亲孙子！（递小薇）
石大娘 孩子，你要多加保重，——石牛，好好照顾你霜菊姐。
石 牛 嗯。
（凌霜菊、石牛下。）
石大娘 （抱小薇倚门而望）
（伴唱）两眼望断了山和水，
心里翻卷着大浪千尺，
历史啊，别忘记今日，
走远了，时代的真正勇士。
（钟二狗带匪兵上。）
钟二狗 有线索没有？
众匪兵 没有。
钟二狗 凌霜菊刚生了小孩，能跑到天上去！给我仔细搜！
众匪兵 是！
（众匪兵分头下。）
（钟二狗带一匪兵进。）
钟二狗 这是你的家吗？
石大娘 （补衣）这还用问？
钟二狗 （看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
石大娘 我的孙子！
钟二狗 胡说！石老婆子，你以为我不认识你？你儿子还没有结婚，哪来的孙子？说凌霜菊在什么地方？
石大娘 在我心里。
钟二狗 嘿嘿，有了孩子不愁娘！给我带走！
匪 兵 是！走！
第八场
（紧接前场。钟家寨外山头。有两三株古树，临时壕堑。）
（激烈的枪炮声中幕开。）
（败兵们纷纷涌上。）
（蔡百庆狼狈上。）
蔡百庆 上了游击队的当了！怎么办？我怎么办？
钟二狗 （上）报告，我们被包围了！
蔡百庆 二狗，你现在的职务？
钟二狗 排长。
蔡百庆 我提升你当连长。
钟二狗 谢姑爷。
蔡百庆 （掏出一串珍珠）这也赏给你！
钟二狗 谢姑爷。
蔡百庆 你带一连人，杀出重围，速去衡阳搬救兵。
钟二狗 这？
蔡百庆 你姑爷的军法不留情！
钟二狗 这？……遵命！（下）
蔡百庆 （唱）杀声急，
四面楚歌人待毙。
望苍天保佑，
救兵降铁骑。
杀尽共产党，
横尸千里，
血沃祖田。
消我心头气。
（钟二狗在激烈的枪声中上。）
钟二狗 姑爷，游击队冲过来了！
蔡百庆 你怎么没冲出去？
钟二狗 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冲不出去！
蔡百庆 带石老婆子！
副官押石大娘（抱小孩）上。
蔡百庆 石老婆子，我给你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做到了，良田任你挑。
石大娘 ……
蔡百庆 我让你去见凌霜菊，告诉她，只要她肯撤军，我让她母女团圆，要不，我就先杀了她的孩子！
石大娘 不准你伤害孩子。
蔡百庆 只要她撤军，决不伤害，——二狗把孩子抱来！
石大娘 孩子不能离开我，不能！
（钟二狗抢孩子，孩子大哭。）
石大娘 还给我孩子，还给我！
蔡百庆 撤！往山上撤！
（蔡百庆、副官、钟二狗率匪兵等上山。）
石大娘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追下）
（石牛等冲上。）
（战斗激烈。）
石 牛 炮！松树炮！
（小罗架松树炮上。）
石大娘 （内喊）不能开炮！（跑上）不能开呀！
石 牛 娘，你怎么来啦？
石大娘 你们走后，钟二狗把我抓走了。
石 牛 小薇呢？
石大娘 狼心狗肺的蔡百庆说，你们不撤军，他就要杀害小薇！
石 牛 什么？
珍 姑 啊！
小 罗 蔡百庆真毒啊！
（凌霜菊上。）
凌霜菊 为什么不开炮？（命令地）小罗，预备——
石 牛 不行！
石大娘 霜菊，小薇落在蔡百庆手里。
凌霜菊 （惊）小薇！
（伴唱）霹雷炸，天塌了，
南山啊，也惊摇。
亲生姣儿陷贼手，
似万把钢刀把心绞！
石大娘 我对不起你呀！我没有看好孩子呀！
石 牛 同志们，撤！
凌霜菊 不许胡来！
珍 姑 霜菊姐，千万不能攻山啊！
石 牛 小薇可是成大哥一根独苗啊！
小 罗 凌队长，我们不能没有小薇啊！
众 不能没有啊！
（唱）洪水可断十八滩，
天雷可轰十八山，
哪怕死去十八次，
不能拿小薇去冒险。
凌霜菊 （唱）清凌凌的水，甜丝丝的情，
浸透肺腑润透心。
多谢同志们无限爱，
霜菊更添一身勇。
同志哟
儿是娘的命根根，
一笑一颦牵娘心。
小薇陷贼天地塌，
恨不插翅到儿身。
小 罗 那就撤吧！
石 牛 先撤下去，再想办法消灭他！
众 对，先撤下去！
凌霜菊 就是撤下去，小薇也救不了啊，蔡百庆是吃人不眨眼的野兽！
石 牛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不管小薇！
凌霜菊 同志！
（唱）小树搭帮大青松，
嫩竹搭帮老竹林。
不是共产党来指引，
咱讨饭的孤儿难成人，
不是共产党降雨露，
咱枯死的禾苗难滋润。
党今点起井冈灯，
前途灿烂方向明。
消灭蔡匪意义大，
要为会师建功勋。
成方在天如有灵，
也会披挂上敌阵！
石 牛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攻山！
凌霜菊 要是贻误战机，让衡阳的敌人兜了上来，同志们就要血洒疆场，你懂吗，石牛同志！
石 牛 不懂，我石牛不懂！
凌霜菊 不懂？！我撤了你！珍姑！
珍 姑 到！
凌霜菊 从现在起，部队由你指挥！
珍 姑 我？……
凌霜菊 服从命令？
珍 姑 这？同志们，准备进攻！
凌霜菊 小罗！（命令地）预备——
（山上喊声：如若攻山，婴儿早亡！）
小 罗 （哭）霜菊队长，你也撤了我吧！
凌霜菊 （操炮）小薇，孩子，娘为你报仇！（开炮）
（炮声嘹亮。山上硝烟、红光。）
珍 姑 同志们，为小薇报仇！
（战士们冲上去。）
（凌霜菊愤怒地开炮。）
（蔡百庆抱着婴儿逃上。）
凌霜菊 蔡百庆！
蔡百庆 （望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游击队，咬牙切齿地）我活不了，她也别想活！（扔婴儿）
（愤怒的枪声中，蔡百庆倒毙。）
（凌霜菊晕倒在一棵参天大树上。）
（珍姑拎披风上。）
珍 姑 小薇，小薇！
（伴唱）小溪呜咽哀乐奏，
小薇小薇漫漫游。
山花代娘来送别，
轻风代娘吻儿头。
屈 成 （上。悲痛地）霜菊同志！
凌霜菊 有新任务吗？我需要战斗！
屈 成 朱德同志已摔掉衡阳的敌人，向井冈山进发哪！上级命令我们，绕道上井冈山！
众 （欢呼）啊！……
凌霜菊 同志们，我们就要离开战斗的南山了。让我们向长眠在地下的同志、战友、亲人告别吧。
（众默哀。）
（伴唱）湘江水，奔腾急，
祝融峰，响惊雷。
英雄热血化彩虹，
映红万山映红水！
（红旗猎猎。）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