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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21
2861
时 间 七十年代初一个秋天的傍晚。
地 点 红枫岭生产队周大伯家前院。
人 物 周大伯 五十四岁，大队党支部委员，政治夜校辅导员。
周大妈 五十岁，大伯的老伴。
周志平 二十五岁，生产队长，大伯的儿子。
周利平 一十五岁，中学生，大伯的女儿。
（布景 台右是大伯的家，屋外有桌、凳，桌上有热水瓶、茶瓶等；台左是一棵高大红枫，树下有一草垛，垛前有一树墩。远处一派秋色。）
（幕启 利平在做家庭作业。大妈拿心得本从屋内出。）
大 妈 利妹子，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利 平 还冒呢！
大 妈 还冒？（看看自己的笔记本，得意地）哈哈哈哈。
（唱）周大妈我好快活，
提起笔来笑呵呵！
政治夜校办得好，
好处我讲得几皮箩；
（白）喏，学马列著作，读毛主席的书，学党的政策，讲时事新闻。
（唱）兼带还把文化学，
我也成了能写会算的老婆婆。
辅导员就是我屋里老倌子，
讲起课来有条有理不罗嗦；
这几天东奔西跑不知忙什么，
一出门就是半天多。
前天他出了一个新题目，
（白）叫“丰收以后怎么办”？
（唱）大家讨论蛮热火。
利妹子呃——
利 平 妈妈，做么子哪？！
大 妈 （唱）今晚我要把言发，
你帮我参谋参谋看看这稿子写得如何？
利 平 （接本子，念）“大寨花开满山乡，一年更比一年强；有了成绩不骄傲，丰收之后五不忘。”妈妈，你写得蛮好哒！
大 妈 蛮好？你只莫把奉承菜我吃。哎，有句话是咯样讲的吧？
利 平 么子话哪？
大 妈 我们要不断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攻！
利 平 是“进军”呢！
大 妈 哦，“进军”。你再帮我改下子罗。
利 平 等下改要得不？咯时候我连做不赢咧！（退还本子）
大 妈 哈哈哈，你爹爹做不赢，你哥哥做不赢，你也做不赢，哎呀，硬是一屋的忙人子哒！
利 平 妈妈，爹爹又到哪里去哒？
大 妈 今晚要继续讨论“丰收以后怎么办”的问题，他跟李三爹商量一个什么大事情去了。
利 平 咯时候了，何是还冒回罗？
大 妈 是呀。（看天色）呃，天色不早了，我还要搞饭去。等下你那急性子哥哥一回来，要是饭冒熟，他又不得等。
利 平 不晓得哥哥何是那样忙，连吃饭的工都冒得。
大 妈 呃，他是队长，事情当然多罗。
利 平 事情多？！政治夜校都冒去上咧！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他还冒理起。我硬要给他提个意见。
大 妈 算哒算哒，你爹爹是党支部委员，又是政治夜校的辅导员，他不晓得，还要你管？来，跟我搞饭去。
（拉利平下）
（大伯执柴刀上。）
大 伯 （唱）红枫岭上好风光，
丰收年景人更忙；
继续革命不停步，
党的教导永不忘。
今天我登上老虎坳，
渠线草图绘一张，
欢欢喜喜回家转，
要与志平作商量。
（利平提菜篮上。）
利 平 爹爹！（倒茶）你到哪里去了，这时候才回来？
大 伯 嘿嘿，我跟李三爹到老虎坳走了一转。
利 平 老虎坳？啊吔！
（唱）老虎坳，野刺窝，
山高坡陡石头多。
爹爹年纪五十几，
爬山涉水为什么？
大 伯 （唱）打猎何惧山路险，
革命那怕困难多；
多打粮食多贡献，
老虎我也要摸一摸！
翻山越岭探渠线，
下沟登崖细琢磨，
只要高滩能改三熟制，
爹爹我天天爬山涉水也乐呵呵！
利 平 又要开渠道？
大 伯 是呀，我们要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老虎坳的水源足，只要开条渠道，那二十亩高滩田就能改成三熟制。我们再把山上那一坡石头挑走，还可以开出十多亩梯田呢！
利 平 好，爹爹，肚子饿了吧？（向内喊）妈妈，快点搞饭罗！（提篮欲下）
大 伯 利妹子，饭慢点吃不要紧，你先跟我做点事着。
利 平 什么事？
大 伯 （拿出手册）利妹子，这是我画的渠线草图，你帮我画大些，画好些，等下我好带到政治夜校去讨论。
利 平 好罗。（接图看）哎呀，这上面圈圈点点，弯弯扭扭，爹爹，你何里画得这样罗？
大 伯 嘿，你不晓得，那老虎坳上连个好站脚的地方都没得。（拍膝盖）这就是图板，（指眼睛）这就是仪器，（比划地）爹这号土工程师就只画得这号图罗，哈哈哈。
利 平 （略顿）是这样，你边讲，我边画，要得啵？
大 伯 好！
（唱）利妹子你要记牢，
这兰图需要细心描。
利 平 （唱）叫爹爹，把心放，
我保证不差半分毫。
大 伯 （唱）越过尖尖老虎坳，
老虎头上钉路标；
打通巍巍青石壁，
隧洞口上红旗飘；
这里建座虹吸管，
那里架道石渡槽。
渠道围着前山走，
一条银带绕山腰。
利 平 （唱）滔滔渠水灌高滩，
从此大旱心不焦；
明年再把丰收庆，
爹爹哎，我也要大箩大箩把谷挑！
（二人大笑。）
（大妈上。）
大 妈 你们两爷女一进屋就听见哈哈喧天，利妹子，（空提菜篮）菜呢？
利 平 我还没去寻。
大 妈 你这鬼妹子，只喊快点搞饭吃，又何里不去寻菜呢？
大 伯 我要她跟我画图。
大 妈 什么？几十岁了还要画图画？我怕还要买个布娃娃咧！
利 平 （噗哧一笑）又不是画起好耍呢，这是正事哒。
大 妈 正事？（稍顿）算哒算哒，正事也好，歪事也好，等下再说，你先跟我寻菜去。（把篮子塞给利平，推利平下）
大 伯 婆婆子，志平呢？
大 妈 还不跟你一样做不赢；中午回来，我菜还没炒熟，他扒一碗光饭就走了。
大 伯 啊，这样忙？
大 妈 老倌子呢，
（唱）连年丰收谷满仓，
猪牛满栏鱼满圹；
油料棉花都增产，
社员个个喜洋洋！
这个说，平伢子硬是咯号“角”，（伸大拇指）
那个说，生产队长能力强。
他听哒咯些话更加起劲，
说话做事有板有眼有主张；
近天来老往队屋山坡两头跑，
（神秘地）
看样子还要搞个新名堂。
大 伯 （有所思）新名堂？
大 妈 是呀。
大 伯 婆婆子！
（唱）志平伢子是不错，
只是近来情绪不正常；
工作学习不如以往，
指手划脚得意洋洋；
独划船来独打鼓，
不与群众作商量；
东打西敲点子乱，
说话总爱唱高腔，
政治夜校又缺课，
（白）婆婆子！
（唱）其中可能有文章。
大 妈 有文章？
（内喊：“周队长，你要快点来啦！”志平内应：“好，马上就来！”）
（志平边擦汗边翻着手册上。）
志 平 妈妈，饭熟了没有？
大 妈 还没炒菜。
志 平 又没炒菜？！（见大伯）爹爹回来了！（急进屋）
大 妈 （对大伯）你看他脚板响冬冬，走路一线风。有咯号崽，你不高兴？
大 伯 （不以为然地）嗯，高兴，高兴。
（志平拿算盘、手册上，端起一碗开水一饮而尽，擦擦嘴角，手册掉地，回头拾起欲走。）
大 伯 志平，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志 平 爹，我有事去，马上就回来。（又欲走）
大 伯 等一等！
（志平知道拗不过，只好停下。）
大 伯 来，把脚伸起给我看看。
（志平不解地抬起脚来。）
大 伯 冒擦油哒，何解连停不住啦？
志 平 哎呀，你老人家不晓得咧！（连珠炮似的）喏，催会计到粮站结帐；派人到窑上挑石灰；公社广播站约的稿子还冒写；过两天参观的就要来了，我还要准备介绍经验——
大 伯 嗯？
志 平 （自觉失言）我还要准备发言稿呢，连小张伢子结婚都来问我，答都答复不赢咧！
大 妈 志平，你要好好答复人家，注意态度咧！
志 平 那我晓得罗！（坐下拨算盘）
大 伯 这么说你蛮忙罗？
志 平 是呀。（细声念）二丈六尺三，一丈五，三三得九，二九一十八……
大 伯 事情多，要合理安排嘛。
志 平 （头也没抬地信口回答）对对对！
大 伯 尽管事情多，不参加学习可不行啊！
志 平 （仍信口回答）行行行！
大 妈 （提醒志平）是讲的学习咧。
志 平 学习？爹，我确实搞不赢呢！
大 伯 队委应该分工负责嘛，什么事情都你一个人包起来怎么要得？
志 平 有些事，我不亲自到堂连不放心咧！
大 伯 啊？！
（内喊：“周队长，快来呀！”）
志 平 （忙收起东西向内喊）好，就来哒。（转向大伯）爹爹，你看，人还冒坐稳，喊的就来哒。（边喊边跑下）海伢子！来了！
（大伯望着志平背影，沉思。）
大 妈 老倌子，你看见吗？平伢子就是不错嘛！
大 伯 不错，你说他哪些不错？
大 妈 从上好多事都要找他，他都解决得蛮好咧！
大 伯 婆婆子，你只怕有点片面性咧？
大 妈 片面性？
大 伯 他这样下去不行，你的看法也不对啊！
大 妈 什么，我不对？
大 伯 这晌平伢子这里也抓，那里也抓，好象只有他自己行。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你晓得吗？
大 妈 什么情绪？
大 伯 翘尾巴！
大 妈 翘尾巴？
大 伯 是呀，你看他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晕头转向，你不进行批评教育，反而尽讲他好，这就不对！
（大妈退坐在树墩上。利平提菜篮上。）
大 妈 （不悦地）莫讲得吓人，我自己的崽还不晓得？！
利 平 妈妈。
大 妈 算哒算哒，利妹子，跟我炒菜去。（下）
大 伯 利妹子，我去跟王支书商量一下开渠道的事，你哥哥回哒就叫他在家里等我一下。
利 平 好。
（利平目送大伯下。）
（志平拿着一个纸卷喊“利妹子”上。）
志 平 利妹子！
利 平 哥哥，么子事喊得这样急哪？
志 平 请你帮我画张图。
利 平 什么，你也要画图？（放下篮子）
志 平 是呀，已经有个大样，我画不赢了，你帮我画正一下，画大点。
利 平 你要画什么图？
志 平 队上丰收了嘛，想搞点基本建设呢！
利 平 基本建设？哦，我晓得了！
志 平 你晓得？
利 平 是呀！
（唱）叫哥哥，听我言，
妹妹心中早有边，
你是队长为集体，
丰收之后要绘新篇。
志 平 对对对。
利 平 （唱）劈开虎坳引清泉，
山坡建成高产田；
增产措施图上画，
明年硬要跨两千。
（白）哥哥，对不对？
志 平 这——又对又不对。
利 平 么子，又对又不对？
志 平 妹妹！
（唱）红枫岭，不寻常，
滚壮的谷子堆满仓。
丰收之后要有气派，
搞点基建理应当。
你前面两句猜得对，
利 平 （唱）后面的不对为哪桩？
志 平 妹妹，你来看看我这张图吧！（抖开纸卷）
（唱）拆掉老队屋，
搬走小土岗；
起它几栋红砖屋，
四合院子几堂皇；
石头阶基水泥瓦，
油漆大门玻璃窗，
会场要有新花样，
靠背椅子摆它几十张，
舞台修得牢又好，
电灯扯起亮堂堂。
奖状红旗墙上挂，
高音喇叭里歌声扬。
（利平提起菜篮。）
志 平 妹妹，你看这个设计好不好？
利 平 好好好，好上了天！（欲下）
志 平 （挡住利平）妹妹，既然好，你就帮我画唦！
利 平 你这号图，我不得画！（又欲下）
志 平 （又拦住）你不画？何解不画？！
利 平 你生产不抓，学习不搞，尽想着起新屋，讲排场，我就是不画！
志 平 （生气）什么，生产不抓，亩产一千六是你抓的？学习不搞，我又没去玩呢！
利 平 晓得你是队长，你的事多！
志 平 你还认得我是队长？我怕你连哥哥都不认得哒咧！
（大伯暗上。）
利 平 ……
志 平 （抑制地）利妹子，多读了几句书，就以为了不起哒啵？不要骄傲嘞！
利 平 什么，我骄傲？！
大 伯 是不能骄傲嘛！
利 平 （求援地）爹爹！
志 平 爹爹，这个利妹子硬要好好教育教育呢，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哒！
利 平 你说的不对，我就是不听！
志 平 我有什么不对的？
利 平 你……
大 伯 （拦住）利妹子，你跟我去看看七满叔回来没有？
（见利平犹豫）去吧！
利 平 嗯。（对志平）哼！（下）
志 平 爹，你看她那个骄傲的样子哪！
大 伯 嘿嘿，妹妹骄傲了，做哥哥的好好帮助她嘛。
志 平 还帮助得她？如今她初中毕业就不听我的话了，将来只怕连你老人家都不会放在眼睛角里咧！
大 伯 那不会吧，她天天上学，有空就参加劳动，到夜校教歌也蛮负责，搞的都是正事哒。我看比那号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学习也不想参加的人要好得多哩！
志 平 （愕然，稍顿）你的意思好象是讲我还当不得利妹子罗？
大 伯 你自己说昵？
志 平 我觉得也还不错！
大 伯 不错？夜校学习你都不去参加，还说不错？
志 平 我，我有特殊情况嘛。
大 伯 特殊情况？
志 平 爹爹！
（唱）秋后的工作最麻烦，
使我这队长好为难；
送粮刚结束，
棉花冒晒干，
分配等着搞，
饲料又要担，
事事要出马，
处处要把关。
社员的家务事也来找我，
弄得我早晚不得闲。
张家拖，李家喊，
差点扯破我的白衬衫。
还想着手搞基建，
红枫岭的面貌要改观。
爹爹你说句公道话，
我去学习难不难？
大 伯 （唱）要说难，并不难，
夜校学习有时间。
工作要分主和次，
合理安排环套环。
志平啊，成绩面前须谨慎，
莫被“ 满”字把路拦；
看书学习不抓紧，
前进路上会拐弯。
你要认真想一想，
怎样才能把好关？
志 平 爹爹，冒得那么严重吧！
大 伯 你……
志 平 我辛辛苦苦，忙来忙去，也是为了把工作搞好嘛。
大 伯 你说，不学习能把工作搞好，忙能忙在点子上吗？
志 平 什么点子不点子罗！我当队长三年了，哪年不是调排得清清白白，有条有理？第一年跨《纲要》，第二年超千斤，今年整打整一千六哒！真是矮子爬楼 梯，步步升高。就只有你老人家……嘿！
大 伯 说下去吧！
志 平 太不理解我了！（坐在树墩上）
大 伯 我看是你自己太不理解自己了吧！
志 平 反正群众理解我，我心中有数。
大 伯 好，叫大家来讨论讨论，看你不参加学习对不对？
志 平 （站起）我的咯爷老子呃，你要到群众中去垮我的威信，叫我这个队长怎么当啊！
大 伯 志平，你做得对的，爹爹那次又没支持？不对的。当然应该批评嘛。你这样下去，群众会有意见呢！
志 平 意见？如今队上是国家有交的，集体有留的，社员有存的，生产有看的。有意见我也不怕！
大 伯 什么？国家有交的，集体有留的，社员有存的，生产有看的？你说说，这些成绩是怎么来的？
志 平 当然是党的领导，群众的努力嘛。不过也还有……
大 伯 还有你队长的一份功劳，是吗？
志 平 不是我夸大话，只要每一个生产队长都当成这个样子，就算不错了。
大 伯 不错是不错，只是还少了一样东西。
志 平 什么？
大 伯 “自知之明”！
志 平 我……
大 伯 我问你，秋收之后你抓了一些什么？明年的肥料问题你想了吗？
志 平 （一怔）啊！
大 伯 枞木坝要修，你规划了吗？
志 平 （窘）冒。
大 伯 那二十亩高滩田的水源问题，你默神了吗？
志 平 （窘）冒。
大 伯 往后怎样建设高产稳产农田，你又考虑了吗？
志 平 也冒。
大 伯 （严肃地）你这也冒，那也冒，看不到生产上的弱点，满足现状，停步不前，就是骄傲自满！
志 平 啊！
（大妈喊“利妹子”上。）
大 妈 利妹子，拿菜来唦。唉，这又何得了罗，连餐饭都搞不成器了！老倌子，利妹子呢？平伢子，（见二人不理）咯是么子路哪？（对大伯）老倌子，你们爷崽平日和和气气，今天……
大 伯 （制止地）婆婆子，你莫打岔。
大 妈 噫……
志 平 爹，你说我骄傲自满，为了红枫岭改变面貌，我也操了不少的心。如今我有我的打算，我有我的规划嘛。
大 伯 你有你的规划？
大 妈 你有么子规划？
志 平 我正在画图。
大 妈 平伢子，你也要画图？
志 平 是的唦，刚才我叫利妹子帮我画，她还扳俏呢！
大 妈 （欣喜地）哈哈哈，老倌子要画图，平伢子也要画图，何里不合伙画一张呢？… …你们把自己的图拿了去，打清商量再叫利妹子画。 （拿起桌上两张图交错给大伯与志平）
志 平 （看图）“渠道工程示意图”。
大 伯 （看图）“队屋基建式样图”。
志 平 （旁唱）劈开老虎坳，
斩断前山腰，
打通青石壁，
石凹建渡槽。
大 伯 （旁唱）拆掉老队屋，
挖去小山包；
填平大粪凼，
基脚要下牢。
大 妈 （旁唱）看来矛盾已解决，
搭帮这图画搭了桥！
志 平 （旁唱）新开渠道五华里，
引来清泉水滔滔；
高滩田里搞三熟，
石头坡上谷香飘。
大 伯 （旁唱）红墙灰瓦青石脚，
里里外外电灯泡；
威威武武多显眼，
这明明摆着“满”和“骄”。
大 妈 （旁唱）他们看图神色变，
眉毛皱起寸把高。
（看志平手中的图）志平，你这图画得蛮好哒，修条渠道，解决水利问题，这是好事哒，你爹爹会赞成的，皱起眉毛做么子呢？
大 伯 （故意地）婆婆子，你再来看看这张吧！
大 妈 （看大伯手中的图不悦地）老倌子，我说平伢子不错，你批评我有片面性。现在你看怎么样？他那张图就是画得好！
大 伯 那我这一张呢？
大 妈 好倒也好咧，只不过把反骄破满继续革命都忘记了哪！
大 伯 哎呀，婆婆子，你这个裁判员还蛮利害呀！哈哈哈。
大 妈 （逐渐严肃起来）还笑得！你这号图我就不得赞成咧！
大 伯 何解，你是讲拆旧屋起新屋，不好啵？
大 妈 是的嘛，老队屋起好还只有三年，还完全可以用，何必硬要拆掉呢？
大 伯 老队屋是还蛮好咧。不过，我们是红旗队，要起栋这号屋才配得上呢！
大 妈 起这号屋，未必也叫做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
（略思）那不对！
大 伯 那有么子不对呢？丰收有个边哒，起栋漂亮屋，让那些来参观的人路都不要问，我们脸上都光彩嘛！
志 平 （坐立不安地）爹……
大 妈 平伢子，你莫打岔罗。老倌子，你经常讲，要反骄破满，发扬艰苦奋斗的政治本色，那讲排场，摆阔气，图光彩未必也是我们的政治本色？
大 伯 你这个问题硬提得蛮好，叫平伢子发表点意见看哪！
大 妈 （转向志平）平伢子，你看呢？（见志平不语）你何解不做声呢？
志 平 （哭笑不得）妈妈，你那张图是我的，你拿错了。
大 妈 拿错了？！（严肃地）啊，这就是你要搞的新名堂？平伢子，这回我真的犯了片面性哒。
志 平 这……
大 妈 莫这也那的，你看你爹的图画得几多好，想得几多周到。
大 伯 （制止地）婆婆子。（诚恳地）志平，你看我们这个想法行不行？
志 平 （惭愧地）爹爹，我……还没想这个问题。
大 伯 （语重心长地）应该想呀！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嘛！今年那二十亩高滩田，是大家用肩膀挑着水一兜一兜救出来的。要是明年的灾害更严重，又怎么办呢？
志 平 我想，今年这样旱也得到了丰收，明年未必还旱？所以……
大 伯 所以认为丰收到顶了是吗？志平，不能躺在谷堆上睡觉啊！自然灾害帮我们找出了水利建设上的弱点，社员们都要求把老虎坳那股泉水引出来灌田。你想想，现在是起屋要紧，还是开渠重要呢？
志 平 社员们都有要求？
大 妈 是呀，大家在讨论会上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你冒去听，这就是你的弱点咧！
大 伯 对，我们要在成绩面前找差距，“经常想一想自己的弱点、缺点和错误”啊！
（唱）图纸虽小却与思想紧相连，
“骄”和“满”充分反映在上边；
起新屋明明是想图门面，
却忘了如何建设大寨田。
把七亿和三十亿装心底，
绘兰图要用红线来贯穿。
想一想我们种田为哪点，
莫只为一个小队打圈圈。
算一算自己的贡献有多大，
不要只见眼前几个谷堆尖！
看一看革命征途有多远，
决不能把政治学习抛一边。
志平啊，
毛主席教导要牢记，
反骄破满，继续革命永向前！
（利平上。）
利 平 爹，我把你画的图跟七满叔讲哒，张大伯、四嫂子、王三爹、正才哥，啊呵，好多人听哒都说好，晚上到政治夜校去讨论，大家一定会拍手赞成。
志 平 我也赞成。
利 平 你要起屋哒，你会赞成的？
志 平 妹妹，屋不起了，集中力量修梯田，开渠道，继续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
利 平 （亲昵地拉住志平的手）哥哥！呃，你那张图呢？
大 妈 在这里，撕掉算哒！
志 平 慢点。
大 妈 何里？
志 平 今晚就让我到政治夜校去，对照这两张图纸谈谈我的认识吧！
大 伯 好！
（幕内钟声。）
大 伯 听，政治夜校的钟声响了，我们要上好反骄破满这一课！
志 平 走，上夜校去。
利 平 哎，还冒吃饭哒！（提起菜篮）
大 妈 算哒算哒，今晚特殊，散哒学回来再吃饭！（接菜篮放在桌上，拿起笔记本）
大 伯 走！
（四人同下。）
（剧终）
（在湖南人民出版社1973年出版的演出本上修改）
地 点 红枫岭生产队周大伯家前院。
人 物 周大伯 五十四岁，大队党支部委员，政治夜校辅导员。
周大妈 五十岁，大伯的老伴。
周志平 二十五岁，生产队长，大伯的儿子。
周利平 一十五岁，中学生，大伯的女儿。
（布景 台右是大伯的家，屋外有桌、凳，桌上有热水瓶、茶瓶等；台左是一棵高大红枫，树下有一草垛，垛前有一树墩。远处一派秋色。）
（幕启 利平在做家庭作业。大妈拿心得本从屋内出。）
大 妈 利妹子，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利 平 还冒呢！
大 妈 还冒？（看看自己的笔记本，得意地）哈哈哈哈。
（唱）周大妈我好快活，
提起笔来笑呵呵！
政治夜校办得好，
好处我讲得几皮箩；
（白）喏，学马列著作，读毛主席的书，学党的政策，讲时事新闻。
（唱）兼带还把文化学，
我也成了能写会算的老婆婆。
辅导员就是我屋里老倌子，
讲起课来有条有理不罗嗦；
这几天东奔西跑不知忙什么，
一出门就是半天多。
前天他出了一个新题目，
（白）叫“丰收以后怎么办”？
（唱）大家讨论蛮热火。
利妹子呃——
利 平 妈妈，做么子哪？！
大 妈 （唱）今晚我要把言发，
你帮我参谋参谋看看这稿子写得如何？
利 平 （接本子，念）“大寨花开满山乡，一年更比一年强；有了成绩不骄傲，丰收之后五不忘。”妈妈，你写得蛮好哒！
大 妈 蛮好？你只莫把奉承菜我吃。哎，有句话是咯样讲的吧？
利 平 么子话哪？
大 妈 我们要不断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攻！
利 平 是“进军”呢！
大 妈 哦，“进军”。你再帮我改下子罗。
利 平 等下改要得不？咯时候我连做不赢咧！（退还本子）
大 妈 哈哈哈，你爹爹做不赢，你哥哥做不赢，你也做不赢，哎呀，硬是一屋的忙人子哒！
利 平 妈妈，爹爹又到哪里去哒？
大 妈 今晚要继续讨论“丰收以后怎么办”的问题，他跟李三爹商量一个什么大事情去了。
利 平 咯时候了，何是还冒回罗？
大 妈 是呀。（看天色）呃，天色不早了，我还要搞饭去。等下你那急性子哥哥一回来，要是饭冒熟，他又不得等。
利 平 不晓得哥哥何是那样忙，连吃饭的工都冒得。
大 妈 呃，他是队长，事情当然多罗。
利 平 事情多？！政治夜校都冒去上咧！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他还冒理起。我硬要给他提个意见。
大 妈 算哒算哒，你爹爹是党支部委员，又是政治夜校的辅导员，他不晓得，还要你管？来，跟我搞饭去。
（拉利平下）
（大伯执柴刀上。）
大 伯 （唱）红枫岭上好风光，
丰收年景人更忙；
继续革命不停步，
党的教导永不忘。
今天我登上老虎坳，
渠线草图绘一张，
欢欢喜喜回家转，
要与志平作商量。
（利平提菜篮上。）
利 平 爹爹！（倒茶）你到哪里去了，这时候才回来？
大 伯 嘿嘿，我跟李三爹到老虎坳走了一转。
利 平 老虎坳？啊吔！
（唱）老虎坳，野刺窝，
山高坡陡石头多。
爹爹年纪五十几，
爬山涉水为什么？
大 伯 （唱）打猎何惧山路险，
革命那怕困难多；
多打粮食多贡献，
老虎我也要摸一摸！
翻山越岭探渠线，
下沟登崖细琢磨，
只要高滩能改三熟制，
爹爹我天天爬山涉水也乐呵呵！
利 平 又要开渠道？
大 伯 是呀，我们要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老虎坳的水源足，只要开条渠道，那二十亩高滩田就能改成三熟制。我们再把山上那一坡石头挑走，还可以开出十多亩梯田呢！
利 平 好，爹爹，肚子饿了吧？（向内喊）妈妈，快点搞饭罗！（提篮欲下）
大 伯 利妹子，饭慢点吃不要紧，你先跟我做点事着。
利 平 什么事？
大 伯 （拿出手册）利妹子，这是我画的渠线草图，你帮我画大些，画好些，等下我好带到政治夜校去讨论。
利 平 好罗。（接图看）哎呀，这上面圈圈点点，弯弯扭扭，爹爹，你何里画得这样罗？
大 伯 嘿，你不晓得，那老虎坳上连个好站脚的地方都没得。（拍膝盖）这就是图板，（指眼睛）这就是仪器，（比划地）爹这号土工程师就只画得这号图罗，哈哈哈。
利 平 （略顿）是这样，你边讲，我边画，要得啵？
大 伯 好！
（唱）利妹子你要记牢，
这兰图需要细心描。
利 平 （唱）叫爹爹，把心放，
我保证不差半分毫。
大 伯 （唱）越过尖尖老虎坳，
老虎头上钉路标；
打通巍巍青石壁，
隧洞口上红旗飘；
这里建座虹吸管，
那里架道石渡槽。
渠道围着前山走，
一条银带绕山腰。
利 平 （唱）滔滔渠水灌高滩，
从此大旱心不焦；
明年再把丰收庆，
爹爹哎，我也要大箩大箩把谷挑！
（二人大笑。）
（大妈上。）
大 妈 你们两爷女一进屋就听见哈哈喧天，利妹子，（空提菜篮）菜呢？
利 平 我还没去寻。
大 妈 你这鬼妹子，只喊快点搞饭吃，又何里不去寻菜呢？
大 伯 我要她跟我画图。
大 妈 什么？几十岁了还要画图画？我怕还要买个布娃娃咧！
利 平 （噗哧一笑）又不是画起好耍呢，这是正事哒。
大 妈 正事？（稍顿）算哒算哒，正事也好，歪事也好，等下再说，你先跟我寻菜去。（把篮子塞给利平，推利平下）
大 伯 婆婆子，志平呢？
大 妈 还不跟你一样做不赢；中午回来，我菜还没炒熟，他扒一碗光饭就走了。
大 伯 啊，这样忙？
大 妈 老倌子呢，
（唱）连年丰收谷满仓，
猪牛满栏鱼满圹；
油料棉花都增产，
社员个个喜洋洋！
这个说，平伢子硬是咯号“角”，（伸大拇指）
那个说，生产队长能力强。
他听哒咯些话更加起劲，
说话做事有板有眼有主张；
近天来老往队屋山坡两头跑，
（神秘地）
看样子还要搞个新名堂。
大 伯 （有所思）新名堂？
大 妈 是呀。
大 伯 婆婆子！
（唱）志平伢子是不错，
只是近来情绪不正常；
工作学习不如以往，
指手划脚得意洋洋；
独划船来独打鼓，
不与群众作商量；
东打西敲点子乱，
说话总爱唱高腔，
政治夜校又缺课，
（白）婆婆子！
（唱）其中可能有文章。
大 妈 有文章？
（内喊：“周队长，你要快点来啦！”志平内应：“好，马上就来！”）
（志平边擦汗边翻着手册上。）
志 平 妈妈，饭熟了没有？
大 妈 还没炒菜。
志 平 又没炒菜？！（见大伯）爹爹回来了！（急进屋）
大 妈 （对大伯）你看他脚板响冬冬，走路一线风。有咯号崽，你不高兴？
大 伯 （不以为然地）嗯，高兴，高兴。
（志平拿算盘、手册上，端起一碗开水一饮而尽，擦擦嘴角，手册掉地，回头拾起欲走。）
大 伯 志平，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志 平 爹，我有事去，马上就回来。（又欲走）
大 伯 等一等！
（志平知道拗不过，只好停下。）
大 伯 来，把脚伸起给我看看。
（志平不解地抬起脚来。）
大 伯 冒擦油哒，何解连停不住啦？
志 平 哎呀，你老人家不晓得咧！（连珠炮似的）喏，催会计到粮站结帐；派人到窑上挑石灰；公社广播站约的稿子还冒写；过两天参观的就要来了，我还要准备介绍经验——
大 伯 嗯？
志 平 （自觉失言）我还要准备发言稿呢，连小张伢子结婚都来问我，答都答复不赢咧！
大 妈 志平，你要好好答复人家，注意态度咧！
志 平 那我晓得罗！（坐下拨算盘）
大 伯 这么说你蛮忙罗？
志 平 是呀。（细声念）二丈六尺三，一丈五，三三得九，二九一十八……
大 伯 事情多，要合理安排嘛。
志 平 （头也没抬地信口回答）对对对！
大 伯 尽管事情多，不参加学习可不行啊！
志 平 （仍信口回答）行行行！
大 妈 （提醒志平）是讲的学习咧。
志 平 学习？爹，我确实搞不赢呢！
大 伯 队委应该分工负责嘛，什么事情都你一个人包起来怎么要得？
志 平 有些事，我不亲自到堂连不放心咧！
大 伯 啊？！
（内喊：“周队长，快来呀！”）
志 平 （忙收起东西向内喊）好，就来哒。（转向大伯）爹爹，你看，人还冒坐稳，喊的就来哒。（边喊边跑下）海伢子！来了！
（大伯望着志平背影，沉思。）
大 妈 老倌子，你看见吗？平伢子就是不错嘛！
大 伯 不错，你说他哪些不错？
大 妈 从上好多事都要找他，他都解决得蛮好咧！
大 伯 婆婆子，你只怕有点片面性咧？
大 妈 片面性？
大 伯 他这样下去不行，你的看法也不对啊！
大 妈 什么，我不对？
大 伯 这晌平伢子这里也抓，那里也抓，好象只有他自己行。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你晓得吗？
大 妈 什么情绪？
大 伯 翘尾巴！
大 妈 翘尾巴？
大 伯 是呀，你看他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晕头转向，你不进行批评教育，反而尽讲他好，这就不对！
（大妈退坐在树墩上。利平提菜篮上。）
大 妈 （不悦地）莫讲得吓人，我自己的崽还不晓得？！
利 平 妈妈。
大 妈 算哒算哒，利妹子，跟我炒菜去。（下）
大 伯 利妹子，我去跟王支书商量一下开渠道的事，你哥哥回哒就叫他在家里等我一下。
利 平 好。
（利平目送大伯下。）
（志平拿着一个纸卷喊“利妹子”上。）
志 平 利妹子！
利 平 哥哥，么子事喊得这样急哪？
志 平 请你帮我画张图。
利 平 什么，你也要画图？（放下篮子）
志 平 是呀，已经有个大样，我画不赢了，你帮我画正一下，画大点。
利 平 你要画什么图？
志 平 队上丰收了嘛，想搞点基本建设呢！
利 平 基本建设？哦，我晓得了！
志 平 你晓得？
利 平 是呀！
（唱）叫哥哥，听我言，
妹妹心中早有边，
你是队长为集体，
丰收之后要绘新篇。
志 平 对对对。
利 平 （唱）劈开虎坳引清泉，
山坡建成高产田；
增产措施图上画，
明年硬要跨两千。
（白）哥哥，对不对？
志 平 这——又对又不对。
利 平 么子，又对又不对？
志 平 妹妹！
（唱）红枫岭，不寻常，
滚壮的谷子堆满仓。
丰收之后要有气派，
搞点基建理应当。
你前面两句猜得对，
利 平 （唱）后面的不对为哪桩？
志 平 妹妹，你来看看我这张图吧！（抖开纸卷）
（唱）拆掉老队屋，
搬走小土岗；
起它几栋红砖屋，
四合院子几堂皇；
石头阶基水泥瓦，
油漆大门玻璃窗，
会场要有新花样，
靠背椅子摆它几十张，
舞台修得牢又好，
电灯扯起亮堂堂。
奖状红旗墙上挂，
高音喇叭里歌声扬。
（利平提起菜篮。）
志 平 妹妹，你看这个设计好不好？
利 平 好好好，好上了天！（欲下）
志 平 （挡住利平）妹妹，既然好，你就帮我画唦！
利 平 你这号图，我不得画！（又欲下）
志 平 （又拦住）你不画？何解不画？！
利 平 你生产不抓，学习不搞，尽想着起新屋，讲排场，我就是不画！
志 平 （生气）什么，生产不抓，亩产一千六是你抓的？学习不搞，我又没去玩呢！
利 平 晓得你是队长，你的事多！
志 平 你还认得我是队长？我怕你连哥哥都不认得哒咧！
（大伯暗上。）
利 平 ……
志 平 （抑制地）利妹子，多读了几句书，就以为了不起哒啵？不要骄傲嘞！
利 平 什么，我骄傲？！
大 伯 是不能骄傲嘛！
利 平 （求援地）爹爹！
志 平 爹爹，这个利妹子硬要好好教育教育呢，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哒！
利 平 你说的不对，我就是不听！
志 平 我有什么不对的？
利 平 你……
大 伯 （拦住）利妹子，你跟我去看看七满叔回来没有？
（见利平犹豫）去吧！
利 平 嗯。（对志平）哼！（下）
志 平 爹，你看她那个骄傲的样子哪！
大 伯 嘿嘿，妹妹骄傲了，做哥哥的好好帮助她嘛。
志 平 还帮助得她？如今她初中毕业就不听我的话了，将来只怕连你老人家都不会放在眼睛角里咧！
大 伯 那不会吧，她天天上学，有空就参加劳动，到夜校教歌也蛮负责，搞的都是正事哒。我看比那号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学习也不想参加的人要好得多哩！
志 平 （愕然，稍顿）你的意思好象是讲我还当不得利妹子罗？
大 伯 你自己说昵？
志 平 我觉得也还不错！
大 伯 不错？夜校学习你都不去参加，还说不错？
志 平 我，我有特殊情况嘛。
大 伯 特殊情况？
志 平 爹爹！
（唱）秋后的工作最麻烦，
使我这队长好为难；
送粮刚结束，
棉花冒晒干，
分配等着搞，
饲料又要担，
事事要出马，
处处要把关。
社员的家务事也来找我，
弄得我早晚不得闲。
张家拖，李家喊，
差点扯破我的白衬衫。
还想着手搞基建，
红枫岭的面貌要改观。
爹爹你说句公道话，
我去学习难不难？
大 伯 （唱）要说难，并不难，
夜校学习有时间。
工作要分主和次，
合理安排环套环。
志平啊，成绩面前须谨慎，
莫被“ 满”字把路拦；
看书学习不抓紧，
前进路上会拐弯。
你要认真想一想，
怎样才能把好关？
志 平 爹爹，冒得那么严重吧！
大 伯 你……
志 平 我辛辛苦苦，忙来忙去，也是为了把工作搞好嘛。
大 伯 你说，不学习能把工作搞好，忙能忙在点子上吗？
志 平 什么点子不点子罗！我当队长三年了，哪年不是调排得清清白白，有条有理？第一年跨《纲要》，第二年超千斤，今年整打整一千六哒！真是矮子爬楼 梯，步步升高。就只有你老人家……嘿！
大 伯 说下去吧！
志 平 太不理解我了！（坐在树墩上）
大 伯 我看是你自己太不理解自己了吧！
志 平 反正群众理解我，我心中有数。
大 伯 好，叫大家来讨论讨论，看你不参加学习对不对？
志 平 （站起）我的咯爷老子呃，你要到群众中去垮我的威信，叫我这个队长怎么当啊！
大 伯 志平，你做得对的，爹爹那次又没支持？不对的。当然应该批评嘛。你这样下去，群众会有意见呢！
志 平 意见？如今队上是国家有交的，集体有留的，社员有存的，生产有看的。有意见我也不怕！
大 伯 什么？国家有交的，集体有留的，社员有存的，生产有看的？你说说，这些成绩是怎么来的？
志 平 当然是党的领导，群众的努力嘛。不过也还有……
大 伯 还有你队长的一份功劳，是吗？
志 平 不是我夸大话，只要每一个生产队长都当成这个样子，就算不错了。
大 伯 不错是不错，只是还少了一样东西。
志 平 什么？
大 伯 “自知之明”！
志 平 我……
大 伯 我问你，秋收之后你抓了一些什么？明年的肥料问题你想了吗？
志 平 （一怔）啊！
大 伯 枞木坝要修，你规划了吗？
志 平 （窘）冒。
大 伯 那二十亩高滩田的水源问题，你默神了吗？
志 平 （窘）冒。
大 伯 往后怎样建设高产稳产农田，你又考虑了吗？
志 平 也冒。
大 伯 （严肃地）你这也冒，那也冒，看不到生产上的弱点，满足现状，停步不前，就是骄傲自满！
志 平 啊！
（大妈喊“利妹子”上。）
大 妈 利妹子，拿菜来唦。唉，这又何得了罗，连餐饭都搞不成器了！老倌子，利妹子呢？平伢子，（见二人不理）咯是么子路哪？（对大伯）老倌子，你们爷崽平日和和气气，今天……
大 伯 （制止地）婆婆子，你莫打岔。
大 妈 噫……
志 平 爹，你说我骄傲自满，为了红枫岭改变面貌，我也操了不少的心。如今我有我的打算，我有我的规划嘛。
大 伯 你有你的规划？
大 妈 你有么子规划？
志 平 我正在画图。
大 妈 平伢子，你也要画图？
志 平 是的唦，刚才我叫利妹子帮我画，她还扳俏呢！
大 妈 （欣喜地）哈哈哈，老倌子要画图，平伢子也要画图，何里不合伙画一张呢？… …你们把自己的图拿了去，打清商量再叫利妹子画。 （拿起桌上两张图交错给大伯与志平）
志 平 （看图）“渠道工程示意图”。
大 伯 （看图）“队屋基建式样图”。
志 平 （旁唱）劈开老虎坳，
斩断前山腰，
打通青石壁，
石凹建渡槽。
大 伯 （旁唱）拆掉老队屋，
挖去小山包；
填平大粪凼，
基脚要下牢。
大 妈 （旁唱）看来矛盾已解决，
搭帮这图画搭了桥！
志 平 （旁唱）新开渠道五华里，
引来清泉水滔滔；
高滩田里搞三熟，
石头坡上谷香飘。
大 伯 （旁唱）红墙灰瓦青石脚，
里里外外电灯泡；
威威武武多显眼，
这明明摆着“满”和“骄”。
大 妈 （旁唱）他们看图神色变，
眉毛皱起寸把高。
（看志平手中的图）志平，你这图画得蛮好哒，修条渠道，解决水利问题，这是好事哒，你爹爹会赞成的，皱起眉毛做么子呢？
大 伯 （故意地）婆婆子，你再来看看这张吧！
大 妈 （看大伯手中的图不悦地）老倌子，我说平伢子不错，你批评我有片面性。现在你看怎么样？他那张图就是画得好！
大 伯 那我这一张呢？
大 妈 好倒也好咧，只不过把反骄破满继续革命都忘记了哪！
大 伯 哎呀，婆婆子，你这个裁判员还蛮利害呀！哈哈哈。
大 妈 （逐渐严肃起来）还笑得！你这号图我就不得赞成咧！
大 伯 何解，你是讲拆旧屋起新屋，不好啵？
大 妈 是的嘛，老队屋起好还只有三年，还完全可以用，何必硬要拆掉呢？
大 伯 老队屋是还蛮好咧。不过，我们是红旗队，要起栋这号屋才配得上呢！
大 妈 起这号屋，未必也叫做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
（略思）那不对！
大 伯 那有么子不对呢？丰收有个边哒，起栋漂亮屋，让那些来参观的人路都不要问，我们脸上都光彩嘛！
志 平 （坐立不安地）爹……
大 妈 平伢子，你莫打岔罗。老倌子，你经常讲，要反骄破满，发扬艰苦奋斗的政治本色，那讲排场，摆阔气，图光彩未必也是我们的政治本色？
大 伯 你这个问题硬提得蛮好，叫平伢子发表点意见看哪！
大 妈 （转向志平）平伢子，你看呢？（见志平不语）你何解不做声呢？
志 平 （哭笑不得）妈妈，你那张图是我的，你拿错了。
大 妈 拿错了？！（严肃地）啊，这就是你要搞的新名堂？平伢子，这回我真的犯了片面性哒。
志 平 这……
大 妈 莫这也那的，你看你爹的图画得几多好，想得几多周到。
大 伯 （制止地）婆婆子。（诚恳地）志平，你看我们这个想法行不行？
志 平 （惭愧地）爹爹，我……还没想这个问题。
大 伯 （语重心长地）应该想呀！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嘛！今年那二十亩高滩田，是大家用肩膀挑着水一兜一兜救出来的。要是明年的灾害更严重，又怎么办呢？
志 平 我想，今年这样旱也得到了丰收，明年未必还旱？所以……
大 伯 所以认为丰收到顶了是吗？志平，不能躺在谷堆上睡觉啊！自然灾害帮我们找出了水利建设上的弱点，社员们都要求把老虎坳那股泉水引出来灌田。你想想，现在是起屋要紧，还是开渠重要呢？
志 平 社员们都有要求？
大 妈 是呀，大家在讨论会上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你冒去听，这就是你的弱点咧！
大 伯 对，我们要在成绩面前找差距，“经常想一想自己的弱点、缺点和错误”啊！
（唱）图纸虽小却与思想紧相连，
“骄”和“满”充分反映在上边；
起新屋明明是想图门面，
却忘了如何建设大寨田。
把七亿和三十亿装心底，
绘兰图要用红线来贯穿。
想一想我们种田为哪点，
莫只为一个小队打圈圈。
算一算自己的贡献有多大，
不要只见眼前几个谷堆尖！
看一看革命征途有多远，
决不能把政治学习抛一边。
志平啊，
毛主席教导要牢记，
反骄破满，继续革命永向前！
（利平上。）
利 平 爹，我把你画的图跟七满叔讲哒，张大伯、四嫂子、王三爹、正才哥，啊呵，好多人听哒都说好，晚上到政治夜校去讨论，大家一定会拍手赞成。
志 平 我也赞成。
利 平 你要起屋哒，你会赞成的？
志 平 妹妹，屋不起了，集中力量修梯田，开渠道，继续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
利 平 （亲昵地拉住志平的手）哥哥！呃，你那张图呢？
大 妈 在这里，撕掉算哒！
志 平 慢点。
大 妈 何里？
志 平 今晚就让我到政治夜校去，对照这两张图纸谈谈我的认识吧！
大 伯 好！
（幕内钟声。）
大 伯 听，政治夜校的钟声响了，我们要上好反骄破满这一课！
志 平 走，上夜校去。
利 平 哎，还冒吃饭哒！（提起菜篮）
大 妈 算哒算哒，今晚特殊，散哒学回来再吃饭！（接菜篮放在桌上，拿起笔记本）
大 伯 走！
（四人同下。）
（剧终）
（在湖南人民出版社1973年出版的演出本上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