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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胆红心(其他)

其他 2022-09-22 4362
原作:湖南省话剧团
内容介绍 
这个戏曲本子是根据湖南省话剧团的同名话剧改编的。剧本描写湖南浏阳一带人民,在马日事变之后,坚持了毛泽东同志的正确路线,反对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路线,扩大革命武装,打退了反动派的进攻,使革命能够继续向前发展。剧本刻画了赵宏、段虎、谷云龙等革命英雄形象,对群众富有教育意义。时间 1927年5月至9月。
地 点 湖南浏阳一带。
人 物 赵 宏 农民自卫军党代表,29岁。
段 虎 农民自卫军大队长,27岁。
刘天佑 农民自卫军副队长,28岁。
谷云龙 农民自卫军队员,60岁。
张玉堂 农民自卫军中队长,23岁。
红 姑 农民自卫军队员,段虎妹,18岁。
东 海 农民自卫军队员,20岁。
秋 生 农民自卫军队员,19岁。
铁 柱 农民自卫军队员,26岁。
德 福 农民自卫军队员,22岁。
黑 子 农民自卫军队员,19岁。
杨 四 农民自卫军队员,20岁。
段 母 52岁。
老大爷 60岁。
老大娘 60岁。
贵生妻 30岁。
自卫军队员若干
群众若干
杨少奎 敌军团长,32岁。
张丙才  敌军连长,杨少奎的亲信,28岁。
杨善人  杨少奎父,62岁。
杨  母 杨少奎母,60岁。
韩 老 国民党醴陵县党部书记长的父亲,63岁。
表姐夫  韩之次子,40岁。
表  姐  杨少奎表姐,34岁。
九姑太  杨少奎的小姑妈,40岁。
杨家众小孩
杨家的管家
杨家的仆人甲、乙
杨家的丫环
刽子手孙三
王贵生  匪兵。
匪兵甲、乙、丙、丁。
第 一 幕
       [幕启:人声,枪声,小孩哭叫声,骂声。群众数人跑上,匪兵追下。几个匪兵押几个群众过场,下。段母、红姑上,两边登门。
段 母 (唱)白狗子又回来蹂躏乡境,
杨少奎逞凶狠屠杀农民,
农协会首当冲令人系念,
我虎儿未回家叫我耽心。
红姑呀!杨少奎带白狗子四处杀人放火,你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红 姑 我去农会找我哥哥去。(欲走)哎呀!妈妈,农会着火了!
段 母 啊哟,坏了。(抢先欲去)
红 姑 (拦)妈,你哪里去?
段 母 找你哥哥去。
红 姑 我去。
段 母 妈妈去。
红 姑 女儿去。
段 母 不,女孩家去不方便,在家把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去看看就回来。
[母女两边下。匪军张丙才押几个群众上。
群众甲 你们凭什么随便逮人?
张丙才 老子奉了国民革命军蒋总司令的手令。唔:“凡赤党及参加农民协会者一律格杀勿论。中华民国十六年五月。”听清了沒有!
群众甲 我们犯了什么罪?
张丙才 什么罪!你们胆敢把杨营长的老太爷戴高帽子游乡,这就是天大的罪!
群众甲 那只能怪他是大土豪大恶霸。
张丙才 放你妈的屁。回头老子全把你们枪毙了。来呀!统统押到那边去。
群众乙 老总,我沒参加农民协会。
张丙才 那你为什么把头发剪了?
群众乙 剪头发也有罪吗?
张丙才 剪头发就是赤党。
群众乙 我不是赤党,老总,你别弄错了。
张丙才 弄错了?蒋总司令的命令:“宁肯错杀三千,不能错放一个。”
(念)农民协会是赤党,
剪头发的也是赤党,
你们统统的都是赤党,
奉命令把赤党统统都杀光。
走走走!(押下)
[刘天佑上。
刘天佑 (唱)杨少奎带兵抖威风,
要找农会倒算反攻,
大祸临头我的心慌乱,
[红姑上。
红 姑 刘天佑同志!
刘天佑 快进屋!
(接唱)我有事要找你的老兄。
你哥哥呢?
红 姑 我哥哥出去好几天没回家啦。刘天佑同志,下边出了什么事啦?
刘天佑 杨少奎从县里带来了军队,烧毁了我们的农会,现在,正在到处烧呀!杀呀!唉!唉!不消说了!……啊,红姑,这里有人来过吗?
红 姑 什么人?
刘天佑 修钟表的。
红 姑 修钟表的,干什么?
刘天佑 我们约好在你家碰头。
红 姑 没有呀!
刘天佑 唉,真糟糕!
(唱)急惊风遇了慢郎中,
生死关头他失了踪,
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怎能坐以待毙假从容?
走!
红 姑 你哪里去?
刘天佑 情况这么紧急,我不能再等他了。
红 姑 我们呢?
刘天佑 也要走。马上走。高飞远走,走得愈快愈好;走得愈远愈好!
红 姑 走?农会怎么办?
刘天佑 唉!还提什么农会,那祸根子现在散都散不及了。哦!红姑,那份名册呢?
红 姑 什么名册?
刘天佑 农会的花名册,我交给你哥哥的。
红 姑 我不知道哥哥放在哪里了。
刘天佑 哎呀呀!
(唱)糟糕糟糕真糟糕,
连我的性命也难逃,
快找快找你要快找!
红 姑 一时哪里去找呀?
刘天佑 (唱)既要找,又要走,我呀我心中好似滚油浇。
唉,等你哥哥回来一定叫他烧掉,一定叫他烧掉。我,我走了。(刚欲出门,听有脚步声,急躲)
[赵宏上。
赵 宏 (唱)一路上只听得风声吃紧,
入虎穴我依然神色不惊。
猛抬头柳荫处土垣茅屋,
按记号此处是段虎家门。
请问,这里是不是段家?
红 姑 (门内白)你是干什么的,你找谁?
赵 宏 我是修钟表的。
红 姑 修钟表的?刘天佑同志,修钟表的来啦!
刘天佑 来了?请问,带来了烟袋脑壳没有?
赵 宏 带了,请抽烟。
刘天佑 请问五……
赵 宏 五大洲,欧美亚非澳。(开门)
刘天佑 你是?
赵 宏 我?——(望红姑)这位是谁?
刘天佑 自家人。你是:
赵 宏 我叫赵宏,是省里派来的。
刘天佑 我就是刘天佑。
赵 宏 哦!好极了。
红 姑 好吧,你们谈谈吧,我到外面去看看。
刘天佑 赵宏同志,我正着急呢,幸亏你来啦。
赵 宏 刘天佑同志,这儿的情况……
刘天佑 嗯,不妙!
(唱)昨日里分田地欢声雷动,
今日里白匪军血洗全村,
眼目下日无光乌云滚滚,
我只觉黑茫茫不见前程。
老赵,农会被杨少奎烧了,三千多会员抓去了一千,杀了三百多,哎,你看何去何从?
赵 宏 怎么?你,你怎能这样心慌意乱?
(唱)黎明前天昏暗不过一瞬,
站得高看得远前途光明,
尽管那反动派城乡蠢动,
我和你还应该站定脚跟。
刘天佑 哎呀!想不到城乡一般同呀!
赵 宏 唔。虽然许克祥等这一班东西,背叛革命,在长沙屠杀工农,但是,吓不倒我们革命者。
(接唱)反动派愈行凶愈见无用,
毛委员主意高指导英明,
星星火可燎原高言卓论,
只要我率农民武装斗争。
刘天佑 (唱)拿起武器与敌拼?(闻枪声,惊)
敌强我弱怎能行?
老虎嘴边把须拔,
好比引火自焚身!
赵 宏 (唱)虎豹横行就应打,
你不伤虎虎伤人,
只要群众发动好,
不愁恶虎不遭擒。
刘天佑 这样乱哄哄的,到哪里去找群众呢?
赵 宏 你我去找农会的骨干去。
刘天佑 也好,那我们先到后山去找谷云龙大伯去。
赵 宏 好。走。
红 姑 白狗子来啦,快到里屋地窖里去躲—躲。(唤鸡)咯咯。
[匪兵上。
匪兵甲 喂,你干什么?
红 姑 我两只鸡不知跑到哪去啦。
匪兵乙 到屋里去看看。
红 姑 (机智地)喂!哪个过路的,那里不好走呀!下面是悬岩,掉下去就沒命啦。喂!
匪兵甲 谁?你在喊谁?
红 姑 你看,那个人真怪,告诉他那里不好走,他非走那里不可。
匪兵甲 是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吗?
红 姑 是呀。你们是同路的吗?
匪兵乙 什么同路的,他是个共产党。
红 姑 啊,是个共产党?
匪兵甲 走多久啦?
红 姑 刚过去。
匪兵甲 在哪儿?怎么看不见?
红 姑 哎呀,滾到石头后面去了!
匪兵乙 快追!
红 姑 老总,天黑啦,我给你弄个火把去吧。
匪兵乙 什么火把不火把。(下)
红 姑 (进)走啦。
赵 宏 (唱)革命姑娘真机警,
红 姑 (笑唱)白匪蠢笨笑煞人,
刘天佑 (唱)一场虚惊吓得我难安定。(抚胸)
红 姑 (唱)急得我浑身冷汗淋。
赵 宏 姑娘,不要急,我们马上把农会的人组织起来跟白狗子干!
红 姑 对!
刘天佑 我们到谷大伯那儿去了,你哥哥回来,叫他急速到那儿去找我们。
红 姑 刘天佑同志,那份农会名册还烧掉吗?
刘天佑 不,叫你哥哥一块带了去。
赵 宏 烧掉?谁说要烧掉?我们马上要根据名册,把农会的人组织起来,和杨少奎白狗子干!
红 姑 那就好哇!
[赵宏、刘天佑下。段母急上。
段 母 红儿!不好了。
红 姑 妈,怎么啦?
段 母 唉!
(唱)杨少奎逞凶血洗全村,
奸淫烧杀反攻倒算到处横行,
二顺子被杀死在农会大门外,
段虎儿被捉去送进牢门,
到如今好与歹难定生死,
急得我心如火焦虑万分。
唉,虎子的性子暴,脾气躁,杨少奎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这怎么是好?
红 姑 妈,我去打听打听。
段 母 回来!你要送死去呀!
[段玉堂、段虎上。
张玉堂 开门。
红 姑 谁?
段 虎 我,是红姑吗?
红 姑 是虎子哥。妈,哥哥回来啦!
段 母 虎子?啊,虎子!
(唱)见虎子不由我眉开眼笑,
问我儿因何故竟得脱逃?
段 虎 (唱)杨少奎捉住我打入死牢,
玉堂弟帮助我翻墙而逃,
恨豺狼害农民此仇必报,
张玉堂 (唱)快拿斧砸开这脚铐手镣。(砸镣)
段 母 (唱)多劳你帮助他生命得保,
张玉堂 (唱)救虎哥理应当怎敢言劳?
想当年我妈死亏您养教,
虎子哥我与他赛过同胞。
段 母 (唱)杨少奎倘知道你怎得了?
张玉堂 (唱)穷人骨头硬一肩承挑。
段 母 唔!你们赶快找个地方躲躲才是。
段 虎 往哪里躲呀。现在哪里也不保险,只有组织些人跟他们干!
张玉堂 对!
红 姑 对。刚才刘天佑同志来找你,省里又来了个人。他们也是说,要组织起来跟白狗子干。
段 虎 人呢?
红 姑 现在到后山谷大伯那里去啦,要你马上找他们去。
段 虎 好,说干就干,我找他们去。
张玉堂 你在家歇着,我有这个方便些。(指国民党军衣)
段 虎 好,你快去吧。
[张玉堂下。
红 姑 哥哥,刘天佑同志说,还要带农会会员名册。
段 虎 在地窖里。
[人声,狗叫声。
段 母 快到地窖里躲一躲。
[段虎下。
[杨四、杨少奎、杨善人、张丙才、匪兵同上。
杨善人 (唱)恨前日戴高帽游乡丢丑,
喜今朝枪在手怎肯罢休,
杨少奎 (唱)穷光蛋共产党罪恶魁首,
要狠心杀绝了日后无忧。
杨善人 这是押着我戴高帽子去游乡的段虎家,他家都是赤党,这口恶气一定要出。
杨少奎 好哇!
(唱)狭路相逢仇人到,
我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张丙才!
张丙才 有。
杨少奎 进去!见人就绑,把他们活活扒开,破肚,开膛。
匪兵乙 开门,开门!怎么都死绝啦?
段 母 谁呀?
匪兵乙 谁呀,他妈的杨老爷驾到,快开门。(一枪托将门撬开)
[众涌进。
段 母 你们要干什么?
杨少奎 他妈的装的倒象。快把那土匪儿子交出来,饶了你这条狗命。
段 母 你们不是把他抓走了吗,我还向你要人呢。
杨少奎 他妈的,土匪婆,别装腔啦。给我搜。
匪兵乙 报告,屋里没人。
杨少奎 快说,你那土匪儿子藏到哪去了?
段 母 不知道。
杨少奎 老不死的东西!(推倒段母)
红 姑 妈!(扑上,匪兵拦住)
杨善人 这是谁呀?
管 家 这是段虎的妹妹。
杨少奎 拖出去。
杨善人 慢着,把她留下。
红 姑 妈!
段 母 红儿。
段 虎 (冲出)住手!
杨善人 段虎!快抓住他!
杨少奎 让开,看我的。
[开打。段虎与匪众斗;红姑用镰刀砍伤杨善人的腿。
段 虎 红姑!(拉住红姑欲出门)
[杨少奎带匪兵乙上。段虎、红姑进内屋,杨少奎过场找。
杨善人 哎呀,我的腿。
匪兵乙 报告,屋里的墙推倒啦,段虎跑了。
杨少奎 跑啦,一群废物,快追,一定要给我抓回来!杨四,你带路。
杨善人 哎哟!
杨少奎 爹,怎么样?
杨善人 我这腿的筋断了。哎哟——
杨少奎 他妈的,还不快抬老太爷回去。
[众匪兵抬杨善人下。
杨少奎 (唱)适才间遇凶顽损兵折将,
仇未报父受伤脸上无关,
愧与恨两难堪肝火涌上。
来呀!快把那批农会的家伙带过来。
张丙才 押上来。
[众匪内应:“是。”押段母及群众上。
杨少奎 (唱)牵过去都枪毙统统杀光。
唔,那个土匪婆子呢?
匪兵甲 在这啦。(推段母上前)
杨少奎 哼哼,你这土匪婆子,听见了吗?快去叫回你那土匪儿子,杨老爷开恩,留下你的老命。
段 母 呸!杨少奎,你这害人、杀人、吃人,吃黑了心肝的禽兽。你想用死来哄骗老妈妈么?——老妈妈是不怕死的!
杨少奎 去你的罢。(开枪击段母倒地)
众 段伯母呀!
杨少奎 统统给我枪毙。
[众匪兵枪击群众。
杨少奎 跟我追段虎去。(引众匪下)
[群众上,认尸哭喊:“他爹”“哥哥”“……”
[段虎拉杨四上。红姑、东海、谷云龙、赵宏等同上。
段 虎 谁不知道你是杨善人本家。
杨 四 天哪!我的家打从我爹手里就败了,我也是个穷光蛋。
段 虎 你为什么要给杨少奎带路?嗯!
杨 四 虎子哥,我是杨少奎跑腿当差的。他要我打灯笼,我不得不来呀。
东 海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 四 我杨四对天发誓:我再也不给杨家干事啦,以后我一定为乡亲们效劳,立功赎罪。
东 海 看他那样子!
红 姑 (见段母)啊呀,哥哥快来。妈妈呀!
(唱)见妈妈遭毒手泪如泉涌,
恨强盗逞凶残咬碎牙根!
妈妈呀!(哭)
段 母 (唱)虎儿呀红儿呀不要悲恸,
杀母仇穷人恨儿要报清。(死去)
红 姑 妈呀!
段 虎 妈,我一定报此血海深仇!
[奏哀乐。娃娃哭声。
众 大嫂,大嫂!
贵生妻 乡亲们,我丈夫叫王贵生,被狗子抓走,渺无音讯,我家只剩下小丁这个月里毛毛了。我完了,求乡亲们,抚子成人,报仇雪恨!孩子,给你这个镯子,日后小丁长大成人,叫他给我报仇!(死去)
赵 宏 乡亲们!
谷云龙 虎子,乡亲们,这是省里派来的赵宏同志。
众 赵宏同志!怎么办?
赵 宏 父老姐妹们,国民党反动派发动了叛变,到处屠杀我们工农兄弟,我们要马上组织起起来,组织农民自卫军,拿起武器,跟他们干!
谷云龙 这是咱们农会的红旗,属老虎的站出来!参加农民自卫军,咱们一块干!
众 我干!
我干!
有我一个!
杨 四 乡亲们,我也参加。(众疑惑的看着)
红 姑 大伯,我跟你们干!
谷云龙 行,好样的!
众 我参加,算我一个!
段 虎 好乡亲们,咱们组织农民自卫军,永远跟着共产党走,坚决打垮反动派!
众 好!
段 虎 走,上豹子岭。
(幕落)
第 二 幕
[幕启:黑子、秋生、东海、铁柱、杨四、德福等自卫军在造武器。
黑 子 (唱)星星火种撒山间,
秋 生 (唱)趁着东风到处燃,
东 海 (唱)喜看红旗招展处,
铁 柱 (唱)万千辛苦也心甘。
黑 子 哈哈……
(念)没有枪炮自己造,
没有钢铁树作炮,
只要消灭白狗子,
天上星星能摘到。
同志们,你们看,这家伙怎么样?
众 好个松树炮哇!这是农民革命的第一个轰天雷。哈……
秋 生 大伯,这个呢?
谷云龙 好呀!这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吧!
铁 柱 哈哈,那我这支梭标,就好比岳元帅的龙泉枪呀!
杨 四 不,你这是根银样蜡头枪。
铁 柱 岂有此理。你怎么信口雌黄,好东海,给他一颗尝尝。
东 海 轰!
杨 四 (惊,护头)哎呀!
众 (笑)哈哈哈哈,胆小鬼。
东 海 哈哈。杨四不要怕,我们的轰天雷,要留了打杨少奎的。
黑 子 对。大伯,有了炮,不如早动手,打下杨少奎家呀,什么都会有了。
谷云龙 对!
(念)打开杨家三座楼,
粮食枪炮不用愁。
众 好哇!
黑 子 大伯,我送给党代表去看看,问问他什么时候试炮。
谷云龙 去!去!同志们,咱们休息休息。
[黑子推松树炮下。
秋 生 请谷大伯给我们唱一段弹词好不好?
众 好,欢迎!欢迎呀!
谷云龙 我唱吧!
(唱)梁山一百单八将,
弹词单表黑旋风,
姓李名逵心耿直,
手抡板斧逞英难!
众 好!
谷云龙 话说那李逵,恨的是赃官,恼的是财佬,喜的是英雄好汉,爱的是打抱不平。那日在那浔阳楼上,一身赤膊,手执两柄“大爹”……
众 什么大爹?
谷云龙 斧家大爹。
众 哈哈哈哈。
谷云龙 将身一纵,哇、哇、哇,腾空而下,飞到法场,手起斧落,把那官兵杀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
众 杀得好。
谷云龙 转身背起宋江,迈开大步,直奔梁山而去。(乘机欲下)
秋 生 咦!大伯你想溜呀!(拦回谷云龙)
众 没有完,没有完。说呀!
谷云龙 唉!不行了,腿脚不灵便了,要是倒回去十年哪!小伙子,哼,别说你们,就是兔子也追不上。
秋 生 你说话总不吃亏,拐着弯骂人哪!
东 海 骂也得唱完。大伯,您说说,梁山的好汉后来怎么样了!就说这一段。
谷云龙 好,只这一段。
众 好,说完,马上干活。
谷云龙 话说那梁山泊宋公明,杀败了屡次进犯的官军,得到了天下穷人的爱戴,打开天书一看,原来这一百零八条好汉,上应天罡,下合地煞,应时而生,合当聚义。于是,选个吉日良辰,杀猪宰羊,挂上忠义堂的大字匾,竖起“替天行道”的杏黄旗。这正是:
(唱)粱山好汉义气深,
结义情同骨肉亲,
同心合力锄奸佞,
替天行道保良民。
众 好!
谷云龙 好,完了。快点干活吧!
众 对!干活,下次来段更好的。
杨 四 大伯,你还没有讲完!那梁山上的英雄,后来顺风转舵,受了皇帝的圣旨招安之后,弃邪归正,当了官,衣锦还乡了。
谷云龙 瞎说。那是后来梦想做官的人捏造的,梁山英雄,恨的是皇帝,受什么旨,招什么安?做的是好事,弃什么邪,归什么正?
杨 四 这是书上说的,又不是我编出来的。
东 海 那种书,就是想做官的忘八编的吧。
杨 四 唉,大伯!
(唱)梁山好汉百零八,
个个英雄武艺清,
咱们人少力量弱,
梭标挡不住大炮轰,
小小一个豹子岭,
叫人想起就耽心。
谷云龙 (唱)杨四讲话不思忖,
水上浮萍没扎根,
梁山哪如豹子岭,
党代表赛过宋公明,
同志们胜过“百零八”,
有一颗不挠不屈、如火如钢的革命心。
梭标鸟枪换洋炮,
定把那土豪军阀一扫平。
众 对,好!
杨 四 那倒也是。唉!
黑 子 “那倒也是”?你怕,就先回去吧。杨少奎那里摆着海参席在等你呢。
杨 四 哪个要回去?
铁 柱 不去也好,要去趁早。
谷云龙 同志们,党代表已经派刘副队长和红姑出去发动群众去了。我们把群众发动起来,打土豪、分田地,打开杨善人的粮仓,老乡们和我们就有办法了。
东 海 大家赶快造兵器,到时候队长一声号令,就掀掉他杨少奎的老窝。
谷云龙 对,快干吧。
众 走。看看试炮去。
[众下,只剩杨四和德福。
杨 四 伙计,怎么样了?
德 福 我饿得出汗了。
杨 四 我们走!
德 福 哪儿去?
杨 四 下山找张玉堂去。
德 福 中队长下山干什么去了?
杨 四 找老乡弄吃的去了。今早我就想和他一块下山,可是谷老头子硬拉着造兵器,没走成。走!找他去!
德 福 我不去!
杨 四 为什么?
德 福 党代表说了,不准随便下山和老乡打交道。
杨 四 胆小鬼,你就等着挨饿吧。(自顾自走,又回头)你小子不准乱说!(亮包子)
德 福 哪儿来的?
杨 四 我自己留的!
[刘天佑上。
刘天佑 (唱)与红姑下山去发动群众,
不料想到头来一场虚空。
德 福 副队长回来了?
刘天佑 回来了。
德 福 副队长,您这次下山,带回什么东西来了?
刘天佑 什么也没有。
德 福 糟了!副队长,您知道吗?昨天晚上我们就断粮了。
刘天佑 怎么?
德 福 断粮了。
刘天佑 哦!
(唱)情况越来越严重,
早料游击难成功,
白手起家岂容易,
何况围困穷山中。
党代表呢?
德 福 领着大家试炮去了。
刘天佑 炮,什么炮?
德 福 松树炮。
刘天佑 开玩笑!
[内炮声一响,众欢呼。刘天佑吓一跳。
刘天佑 这是什么?
德 福 就是那松树炮。
刘天佑 荒唐!
(唱)老赵作事如儿戏,
捏着鼻子哄自己,
一门小小的松树炮,
怎与洋枪洋炮相匹敌。
[赵宏上。
德 福 党代表,副队长回来了。
刘天佑 老赵。
德 福 党代表,炮试好了吗?
[刘天佑不愿听这事。
赵 宏 好了。
德 福 我看看去。(下)
赵 宏 老刘,怎么就回来了!联系好了没有?
刘天佑 老赵,杨少奎出了告示,参加了赤卫军的就杀全家。
赵 宏 你们联系怎么样?
刘天佑 这样的大布告哪个不怕,老赵你说说,就是混进村去,老百姓能发动起来吗?
赵 宏 怎么,你没进村?
刘天佑 唉,你看:(指布告,念)“给农民自卫军送粮者杀,通风报信者杀,参加自卫军者全家杀!”
赵 宏 老刘,咱们这一带的老百姓受敌人的压迫最重,仇恨最深,凭这张布告是吓不住的。我们应该坚持下去,坚持发动群众。
刘天佑 怎么,坚持下去?我看这个问题应该考虑。
赵 宏 考虑什么?
刘天佑 我觉得敌人的压力越来越大,是与我们的作法有关。
赵 宏 啊!
刘天佑 我们做的太过份了!
赵 宏 什么?“太过份”了?
刘天佑 老赵啊!
(唱)过去的做法不妥当,
行为过火刺激对方,
对我些大财神罚捐罚款,
打轿子戴高帽还要游乡。
这做法你自己该想一想,
不过份又叫做什么名堂?
今又要发动群众来大干,
依我看定没有好下场。
赵 宏 老刘!
(唱)搞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也不是绣花绣朵作文章,
老百姓受迫害实在悲惨,
反压迫求解放理所应当,
若不把武装斗争坚持下去,
怎能够推翻那些封建地主恶魔王?
刘天佑 哎呀!我的同志,可现在的形势是敌强我弱,革命正在低潮时期,我们去发动群众,不是害了群众吗?
赵 宏 群众斗争,是自己的志愿,这样的做法正是群众的要求,又有什么不好?
刘天佑 斗争是要斗争,但是现在采用的这种方式,我认为不合适。
赵 宏 你认为根本不该组织自卫军?
刘天佑 本来嘛,我早就说过没有这个必要,在世界各国革命历史上,哪有这样的先例,他们都是利用议会,进行和平的、合法的、不流血的斗争。我们这种搞法,根本脱离实际,根本不行!
赵 宏 你以为我们的做法,脱离实际,根本不行?
刘天佑 可不是脱离实际嘛!
赵 宏 老刘!
(唱)要适合我国的实际情况,
闹革命就应该大搞武装。
中国是半封建半殖民地,
重压迫使人民苦难难当,
毛泽东说的话明灯一样,
反帝反封建要搞武装,
干革命必须把枪杆子背上,
这才能刀对刀打垮敌方。
你说是历史上无此搞法,
苏联的榜样莫遗忘!
刘天佑 (唱)同志你要多着想,
问题硬是不寻常,
陈独秀文章不一样,
劝你看一看开开眼光,
革命理论很深奥,
研究出正确的路线才有主张。
赵 宏 (唱)研究理论固然要紧,
脱离实际就不应当。
你是个大学生爱空想,
风吹草动就颤心慌。
我劝你多了解实际情况,
免在这路线问题上捉迷藏。
[德福上。
德 福 党代表,队长请您去。
赵 宏 (对刘天佑)我们一起去坐坐吧?
刘天佑 我头有些痛。
赵 宏 那你休息休息,我们以后再谈吧!
刘天佑 好吧!
[赵宏下。
德 福 副队长,你不舒服啦?
刘天佑 没有什么。(下)
[张玉堂抬东西上,后有队员杨四等。
德 福 哟,中队长回来了。嘿!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
张玉堂 多少弄点儿吃的,这两天饿的实在受不住了。
德 福 (见杨四身上异样)咦!这是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杨 四 中队长……这……(指身上的鸡)
张玉堂 拿出来!
[杨四拿出一只鸡。
德 福 哦,好家伙!
张玉堂 你们拿些米给病号做点饭去。
[部分队员下。
[外面传来猪叫声。
杨 四 中队长,怎么办?猪老叫。
张玉堂 拴在那里好了。
杨 四 我看快宰了吧?
张玉堂 等一下再说吧!
杨 四 唉,为这只猪,老太太把我骂苦了,她死气白赖地扯住不放,要不是我在背后踢她一脚,还拉不走呢!
张玉堂 算了,弄了点东西本来是为同志们饱肚子,人家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为什么要打她?
杨 四 (意识到闯了祸)哎呀!中队长,这事情可千万不能让党代表知道呀!让他知道就不得了!
张玉堂 看你这鬼样子,做就做了罢!
杨 四 你不怕党代表呀?
张玉堂 怕什么?出了事我顶着。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同志们饿肚子。
杨 四 (掏出酒来)对,中队长,来!
[张玉堂接过酒来喝。
杨 四 说实在的,不为众人,谁愿意下山干这个?不过,就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弄个一回半回的,够吃多久,够几个人吃?
张玉堂 我早就说了,咱们别在这山坳里,干脆,咱们拉出去打遍天下,不愁没饭吃。
杨 四 依着我,散了伙,大家还自由点。
[队员丙上。
队员丙 嗬!四哥,我来一口!
杨 四 你来一口?你是哪位呀?
队员丙 嘿……四哥,这干什么呀?你不知道兄弟就喜欢这个嘛?
杨 四 你喜欢它,我跟它有仇?(喝一口)
队员丙 一口,就一口!
杨 四 看你这副饕餮相?(把酒给他)哎,你看,谷老头子来了,快把东西藏起来!中队长,我们得小心点,这老家伙可厉害啦,党代表都听他的话。(将酒塞在衣袋里,将鸡塞进怀里)
张玉堂 怕什么?
[谷云龙上。
谷云龙 (唱)张玉堂犯纪律问题不小,
私下山强征粮真是糟糕。
听说你们搞了点粮食哇?
杨 四 嘿嘿,谷大伯!
(唱)中队长亲下山把粮去找,
为大家带回了几大麻包。
谷云龙 唔!好呀!
(唱)中队长本领儿倒还不小,(噢)
哪来这酒香气快说根苗?
杨 四 (急出酒瓶)
(唱)谷大伯请不要高声喊叫!
先来一口,嘿嘿!
(唱)酒味儿赛过了大曲花雕。
谷云龙 罢。(指杨胸口)
(唱)是何物藏胸前鼓鼓凸凸?(搜出鸡)
却是个肥母鸡还没揃毛。
好肥呀!这是哪里来的?
杨 四 从土豪地窖里挖出来的。
谷云龙 哪家土豪?
杨 四 后山张……王八皮家。
谷云龙 后山哪有个王八皮?
杨 四 嗯……
张玉堂 什么呀,啊,借来的!
谷云龙 嗯,借来的?
张玉堂 借来的。
谷云龙 你怎能下山随便向群众要东西,全不顾敌人造谣破坏?
张玉堂 不下山拿什么东西吃呀?
谷云龙 发动群众打倒了土豪,还愁没粮食吃?
张玉堂 哼!眼前不能让大家饿死。
[东海、德福上。
德 福 我看这事儿也难怪,刘天佑同志下去发动了两天,还不是白走一趟。
杨 四 哼,这里的群众最胆小,最小气。
谷云龙 玉堂,你不该私自下山,忘了纪律。
[刘天佑、铁柱上。
张玉堂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管不着!
谷云龙 你这是什么话?你违反了纪律,我就能对你提意见,批评你!
[众队员从两边上。
刘天佑 谷大伯,你冷静点!
谷云龙 副队长,你来评评这个理吧!
刘天佑 (不耐烦地)我看这没有什么好争的,这些都是枝节问题。
众队员 什么?(议论纷纷)
刘天佑 赤卫军断了粮食,下山商告老乡借一点,于情于理也还算通。倒是杨少奎出了告示,老百姓远远躲避我们,不敢拢不,才是当前大问题。何去何从?我们要好好考虑。
众队员 (议论)副队长说的什么?
刘天佑 大家考虑嘛 !(下)
张玉堂 德福,把东西抬下去!(抬东西要走)
谷云龙 别忙,这件事我们得闹清楚。
张玉堂 你还要怎么样?
谷云龙 我们请党代表来谈谈。
张玉堂 哼!别吓唬人!
谷云龙 你不服从党代表的命令,破坏了纪律,还敢行凶撒野?
张玉堂 哼,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以为我一定要呆在这儿?
谷云龙 那我们一起云找党代表谈谈。(拉他)
[铁柱下。
张玉堂 干什么?你倒动起手来了?我就走给你看。
谷云龙 不准走!
[东海、秋生等上前拦住。
张玉堂 干什么?
众队员 不要走!
张玉堂 (推秋生一掌)你也欺到我头上来了,让开!
东 海 你还打人?
张玉堂 怎么样?
东 海 中队长,你不能这样!
[赵宏、段虎上。
赵 宏 东海!
[杨四下。
谷云龙 党代表,你来得正好,下堂他们下山去……(指东西)
赵 宏 大伯,我已经知道了。(对张)玉堂,你下去究竟干些什么?
[张玉堂不语。
众队员 说呀!
张玉堂 干了些什么?就干了这些,你们不都看见了。
赵 宏 是从老乡家里强要来的?
张玉堂 我打了条子。
赵 宏 还打了人吧?
张玉堂 那谁叫他们骂我们是土匪行为!
[队员乙上。
队员乙 报告!报告党代表!
赵 宏 什么事?
队员乙 (唱)众乡亲乱纷纷口出怨言,
骂我们象土匪不敢拢前,
赵 宏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联系好了吗?
队员乙 是呀!
(唱)众乡亲怒冲冲横眉怒眼,
骂我们太无脸纪律不严,
只说是赤卫军不打不骂,
可你们偷和抢骚扰无边。
我准备向前去略加申辩,
两句话没说完被赶出山前!
段 虎 (唱)闻此言不由得怒气难忍,
张玉堂你做事太不周全,
你身为中队长以身作则,
怎么能带头干无法无天?
张玉堂 我不配当中队长,我走!
赵 宏 不能走。
众队员 不能走!
张玉堂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
赵 宏 革命要有革命的纪律,谁破坏了纪律,就要批评,就要严肃处理。
张玉堂 我们拼死拼活为了革命,拿老乡点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赵 宏 我问你,我们建立自卫军是为了什么?
张玉堂 这……为了老百姓嘛!
段 虎 那你说今天的事情做的对吗?
张玉堂 有什么不对?搞点东西也是为了众人活命。
赵 宏 好。我们没有吃的不能活命,那末我们把老乡的东西给弄走了,老乡们拿什么活命呢?
张玉堂 (无语)
[众议论。
赵 宏 革命必须紧紧依靠群众。我看我们正准备和群众一道去打杨少奎,现在这样一来,群众就有反感,你们看,这对我们的行动计划有多大的影响!
[外面人声嘈杂。
[秋生上。
秋 生 报告,有些老乡来找自卫军。
段 虎 干什么的?
秋 生 不知道,他们嚷着要见队长。
[人声渐近。
段 虎 不要吵!乡亲们、不要吵嘛。
赵 宏 请他们派两个代表来。
[秋生下。外面人声喧哗,少顷,秋生领一老大娘与一老大爷上。
老大娘 (唱)似这样不平事气忿难忍,
豹子岭来了我年迈之人,
自卫军为百姓人人称幸,
哪有这强抢掠任意胡行。
我今年快七十了,活得差不多了,你们是自卫军,自卫军哪像你们这个样子?
赵 宏 大娘,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老大娘 我是杨家冲的人,老伴去世的早,我守了二十年的寡,守着这么一个闺女,明年就要出嫁了,我养了一只猪,指望着给我闺女陪嫁,哪知道来了白狗子……
赵 宏 大娘,您坐下!
老大娘 哪知道来了白狗子,
(唱)我女儿被糟踏丧了性命,
房烧光粮食尽无处存身,
没奈何赶头猪后山居隐,
实指望卖些钱度过光阴,
谁知道今日里又遭不幸,
却来了军不军民不民一伙强人,
强赶猪不给钱气势凶狠,
还对我口称是山上的人。
与他们辩是非把理来论,
猛一脚踢得我跌倒埃尘。
都只说自卫军打富济贫为百姓,
怎能够欺负我年纪衰迈无依无靠孤寡之人。(哭)
[众议论:“这是谁干的?”“真该死!”
段 虎 哼!
赵 宏 大娘,这是我的错,我没把工作做好。
[静场。
段 虎 大娘!
老大娘 你是?……
赵 宏 他是我们队长。
老大娘 队长,队长,你要给我做主。
段 虎 大娘,我给你做主。(环视众人)是谁?是谁?说出来!
[静场。
段 虎 (极力自制)大娘,你自己来认!
[大娘猜疑着。
张玉堂 (突然转身)我!
[众惊异。
段 虎 你?(稍停,猛的过去抓住了张玉堂的衣服,将他拖到一边)你这个该死的畜牲。绑起来!
[铁柱、秋生上前揪住张玉堂。
[东海将刀抽出。
老大娘 (突然一惊)队长,队长!你可不能杀了他呀,你打他骂他都可以,可不能杀了他呀!我的家是白狗子毁的,留着他多杀白狗子吧!
(唱)他有钱只能够多多教训,
自卫军与农民骨肉连心,
孩子!
(唱)叫孩子莫迟疑有错就认。
队长!
(唱)留着他杀白狗搭救穷人。
孩子!你快认错吧,快说吧!
[张玉堂无语。段虎逼近玉堂,老大娘转身猛的向段虎跪下。
老大娘 队长!
[段虎急跪下,扶大娘起。
队长!留着他多杀白狗子吧!
段 虎 大娘,是我不好。我没把队伍带好,我有罪。
老大娘 好了,队长,我那条猪就算了。
张玉堂 大娘,猪还在那里。
赵 宏 在哪里?
张玉堂 在那边树下拴着。
赵 宏 东海,把猪赶来还给大娘。
东 海 是。(下)
赵 宏 (对段虎)老段!(示意秋生和铁柱松开玉堂)老乡们的东西吃了的、毁了的,我们照价赔偿;没有动的,物归原主,我们派人送回去!
老大娘 不!同志,既然是我们自己的队伍,这些粮食就不用拿回去了,留在这里给自己的队伍吃,吃饱了好多杀几个白狗子。
赵 宏 你们也没有吃的呀!
老大爷 再苦些也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打白狗子呀,收下吧!
赵 宏 不,老人家,我们马上就打土豪,开仓分粮,我们大家都有吃的了。老人家,你们多邀些人跟我们一起干吧!
老大娘 只要是打土豪,有的是人。
老大爷 同志,这粮食你们就收下吧。
老大娘 收下吧。
赵 宏 那我们就……(示意谷云龙给钱)
老大爷 不!我们都是自己人嘛!
[东海上。
东 海 老大娘,我给您把猪赶来啦。
赵 宏 你给老人家送去。
东 海 走吧,大娘,我给您送去。
老大娘 (握住段虎的手)你们真是老百姓的亲人呀!
段 虎 大娘,回去吧!
老大娘 (见玉堂又转身)队长,你可千万别把这孩子怎么样啦!
段 虎 大娘……
赵 宏 大娘,您放心吧,我们会好好教导他的。
老大娘 好,我走了!
[赵示意谷和女自卫军送大粮和老大爷下。
赵 宏 同志们,下去休息吧!
[除赵宏、段虎、张玉堂三人外,其余下场。
赵 宏 玉堂,坐下吧,我们谈谈。(拉张玉堂下)
段 虎 你是个中队长,领头犯群众纪律,你算什么呀?
赵 宏 玉堂,我们相处不久,你的脾气我还摸不透。今天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段 虎 怎么啦,啊?哑叭啦!
张玉堂 我……
赵 宏 你小时候喜欢你妈妈吗?
张玉堂 (点头)……
段 虎 (唱)提起那玉堂妈好不惨然,
苦水里熬一世实在可怜,
又谁知害猪草横遭屈辱,
竟被那七财神砸伤坡前,
可怜他一月后伤重难治,
丢下了小玉堂还未成年。
玉 堂 那时我才十五岁。
赵 宏 那你以后就出来吃粮当兵啦?
段 虎 可不是?就为了给家里人报仇嘛!
赵 宏 玉堂,我小时候的情况也和你差不多。你小时候是在山上放牛割草,我小时候在火车站捡煤渣,怎么样?小时候爱打架吗?
张玉堂 (点头)
段 虎 这家伙小时候就和小公鸡一样,手脚最贱,最爱找财主爷的小少爷打架。
张玉堂 谁故意去找他们,总是他们欺负人!
赵 宏 对。火车站那位警务处长的小少爷,也是那么个小霸王,见了我们这些捡煤渣的就啐吐沫,有一次惹火了我,年三十晚上,我拉他在煤水坑里滚了几个咸鸭蛋,把他那件白翻毛大衣给染成黑狗皮。这下闯了祸,两个路警找到我家里来了,我妈把我塞在床底下说:“该死的,别吭气,出来就没命啦,娘给你顶着。”我在床下听着那皮鞭直往我娘头上抽,拳打脚踢的,我忍得住吗?从床底下冲出来,摸了把钉锤,就往路警背上砸……
张玉堂 你家连一把菜刀都没有!
赵 宏 当时我气炸了,只顾着拼命,哪想到那么多?
段 虎 别看我们穷孩子野里野气,心里可疼着亲娘呐。
赵 宏 是呀,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二十年,刚才一见那老大娘……
段 虎 噢,就想起了你娘挨打。
张玉堂 莫说了,党代表,队长,我错了。
赵 宏 玉堂!
(唱)自卫军为人民不能忘本,
你时刻要记住贫苦出身,
搞革命万不可欺压百姓,
爱穷人犹如那父兄娘亲,
自卫军守纪律牢牢记住,
待群众应该有阶级感情。
段 虎 以后咱们得特别注意群众纪律问题。
[外面人声。谷大伯上。
谷云龙 队长,老乡们给我们送粮食送人来了。那个老天爷、老大娘也来了。
赵 宏 快请。
[老大爷、老大娘上。玉堂躲开。
老大娘 队长,赵同志!
赵 宏 你们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老大娘 队长,赵同志!
(唱)我下山和大家讲述一遍,
犹如那乌云散又见晴天。
自卫军闹革命为民造福,
与穷人共命运血肉相连。
都争着送袜送鞋送饭送茶水,
你们看呐!
(唱)那一旁站的是要求参军的好青年。
段 虎 好,太好了!大娘,谢谢你们。
老大娘 都是自己人嘛。
张玉堂 呀!
(唱)见此情不由我自己悔恨,
众乡亲待我们儿女一般,
我不该下山去把纪律犯,
给队伍招来了不少麻烦,
干革命要依靠人民群众,(急上前跪下)
大娘,我错了,您打我吧!您骂我吧!
(唱)从今后改前非决把敌歼。
老大娘 (扶起)孩子,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都是自己人。
[红姑上。
红 姑 报告党代表,上级来的指示。
赵 宏 玉堂,你陪二位老人家去招呼乡亲们,我们就来。
[张玉堂扶大娘下。
赵 宏 (看信)老段,上级指示是积极发动群众,设法夺取敌人武装,扩大自卫军。
段 虎 对!老赵,现在我们粮食和人都有了,就是缺枪。
赵 宏 是呀,还有什么好消息?
红 姑 官庄镇的交通员报告,杨少奎最近升了团长,明天还要结亲,大摆排场。
段 虎 结亲?这消息确实吗?
红 姑 杨少奎的娘派了个听差的出来讲人修钟,交通员是从他那里探听到的。
赵 宏 啊!修钟,结亲干吗要修钟?
红 姑 他们说那个钟是杨家的传家宝,他儿子结亲,要在客人面前摆阔,可巧,钟坏了!
赵 宏 噢。
段 虎 我看干他杨少奎家伙!
[刘天佑上。
红 姑 我们怎么干法?
赵 宏 杨少奎的兵力增加了,我们不能硬拼,应该智取。
刘天佑 怎么?我们还要找上门去干?
段 虎 对!我们来商量个打法。
[段虎、赵宏、谷云龙、红姑围在一起。
众 对!
刘天佑 那怎么行呢?
赵 宏 怎么不行?行,就这样干!
(幕落)
第 三 幕
[杨母上,九姑太、一丫环随上。
杨 母 (唱吹腔)
少奎儿今日里红鸾星降,
但愿他白头偕老地久天长!
哎哟,可累死我了!丫头,快给我搥搥。
丫 环 是。
杨 母 死丫头,你倒是用点劲儿啊!像没吃饱的饿死鬼一样!
九姑太 是啊,这些鬼东西,真是越来越懒啦,还不快用点劲!
丫 环 是。(用劲搥)
杨 母 哎哟,死丫头,你要把我打死是怎么着?这些死东西,真是三天不打就都要成精了!我要不看在今天是大少爷成亲的好日子,我不打死你才怪呐!
九姑太 妈,您怎么忘了呢!弟弟昨天升团长了,应该称他的官衔才对呀!
杨 母 嗐!我也是老糊涂了,今天是少奎,嗐,今天是……
九姑太 (提醒)团长!
杨 母 对,今天是团长大喜的日子,你看多热闹啊!亲戚朋友都来了,连县里有名的朱县长三姨太太、税务局马四奶奶都来了!(笑)
(唱)杨家今日喜临门,
少奎升官又完姻,
满座高朋齐贺喜,
富在深山有远亲。
九姑太 (唱)女儿今日真高兴,
娘家世代有余庆,
可笑众多黑脚杆,
痴心妄想闹革命。
殊不知龙生龙来犬生犬,
富越富来贫越贫,
人生富贵本天定,
哪有穷鬼得翻身?
杨 母 (忽然想起)我们的钟修好了没有?多少人都等着看呐!
九姑太 对了,我得问问去。这钟也是,早不坏,迟不坏,偏偏有人来看的时候它不响了!(向丫环)叫管家来。
丫 环 九姑太太叫管家!
[管家上。
管 家 九姑太太,您叫我?
九姑太 修钟的来了没有?
管 家 我还不知道呢。
九姑太 不知道,你管什么家?
管 家 是,九姑太太。
九姑太 还不快问问去!蠢东西!你要知道,这钟是我们杨家的传家至宝,今天多少客人要来看的,要是修不好,不会响,那可不是玩的!
管 家 是,九姑太太。
九姑太 你还不快去!
管 家 是。(出门正遇仆甲跑上,撞在仆甲身上)你往哪里撞?他妈的。
仆 甲 赵姨太太喝醉了,我去拿水果去。(一旁侍立)
[后台传来贺客要求杨少奎喝酒的声音。
杨 母 九姑,我们进去看看,等会少奎那孩子……
九姑太 妈,您又来了。
杨 母 (觉悟 )嗐,对了,要叫团长。我们看看去,别叫团长太喝多了。(下)
管 家 (问仆甲)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问问修钟的来了没有?
仆 甲 来倒是来了,人这么多,不知道挤到哪里去了。
管 家 快找找吧!
仆 甲 我送了水果就去找。(下)
[张丙才持信上。
张丙才 团长在什么地方?
管 家 在后花厅。
张丙才 请团长。(管家下)
[杨少奎上。
杨少奎 丙才!
张丙才 团长,醲陵城马师长来的亲笔信。
杨少奎 (看信)……要在两天之内抓住段虎,解往醴陵城?……
张丙才 怎么这么急呀?
杨少奎 要是真能抓住段虎,作为我上任的见面礼,那多漂亮呀!
张丙才 (见杨高兴)那您说不上还能闹上个比团长更大点的官呢!
杨少奎 比团长还大?哈哈哈哈。
(唱)马师长亲笔信给我指定,
两天内抓段虎解往醴陵,
这件事如成功他定高兴,
一定要提拔我官往上升。
张丙才!
张丙才 有。
杨少奎 传命令即刻行动!
张丙才 是。(走)
杨少奎 回来!
张丙才 有!您还有什么事?
杨少奎 你忘了?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啦,这个事偏偏赶上这个时候,真不凑巧哇!
张丙才 团长!
(数板)请团长暂把那心儿宽放,
量段虎逃不出罗网高张,
豹子岭早围得铁桶一样,
众营垒好一似铁壁铜墙,
想下山难下山前进无路,
想死守难死守吃饭无粮,
风和雨霜和雪无处遮蔽,
不数日少不得饿死山岗。
杨少奎 马师长的信上说,一定要抓活的。
张丙才 抓活的?我也有办法!
(数板)明天叫弟兄们全部出动,
豹子岭四周围架起机枪,
一把火烧得它满山通高,
管教他段虎儿虎落平阳。
杨少奎 好!
(唱)这任务就交你带兵前往,
定明日五更天火烧山岗,
抓住那段虎儿押来领赏,
我保你既升官又得银洋。
(同笑)哈哈哈哈。
杨少奎 今日客人很多,太乱,可要提防坏人混进来!
张丙才 早布置好了,各个路口都有人把守,连送礼贺喜的都要经过检查才能进来,就是孙悟空也钻不进来呀!
[赵宏乔装修钟表的上。
赵 宏 恭喜,恭喜,府上真热闹!
张丙才 请到账房,往东走。
杨少奎 等会儿。你是干什么的?
赵 宏 我是修理钟表的。
杨少奎 修钟的,谁请你来的呀?
赵 宏 我也不知道那位是谁,是您府上什么人?
杨少奎 你是怎么进来的?
赵 宏 您府上的人把我带进来的。
杨少奎 你贵姓?
赵 宏 敞姓赵。我给长沙何公馆、赵公馆修过钟。
杨少奎 啊,赵先生。赵先生常在长沙何公馆、赵公馆修钟?
赵 宏 是啊!这两个府门我时常出入的呀!
杨少奎 何公馆在哪条街?
赵 宏 北门裕园。
杨少奎 门朝哪边开?
赵 宏 座落在正北,大门朝南开。
杨少奎 进门是——
赵 宏 (念)福字大影壁,
回郎左右排;
中间芙蓉阁,
荷花池上开。
池前假山石,
好像舍身岩。
杨少奎 何家老太太身体怎么样?少奶奶是哪一家的小姐?孙少爷有几位?
赵 宏 您真会开玩笑,何家少爷刚进学校,哪来的孙少爷!
杨少奎 赵先生,何公馆有一座俄国钻石大座钟,上面的十个钻石少了几个?
赵 宏 您这是……哈哈哈哈。
杨少奎/张丙才 说!
赵 宏 您这是……
杨少奎/张丙才 说!
赵 宏 (唱)您先生真会说笑话,
何公馆哪有俄国钟?
我修过一架德国货,
才真是宝物显神通,
那钟里美女报时刻,
还有左右跳舞两儿童,
钟里八个大钻石,
四个绿来四个红。
先生,俄国钟在哪里见?
请把详情说一通。
杨少奎 啊,赵先生说的对,我忘了。赵先生请坐,请坐!
张丙才 请坐请坐!
[仆乙带秋生上。
秋 生 师傅,叫我好找呀!
杨少奎 这是谁?
赵 宏 我的徒弟。
杨少硅 (问仆乙)怎么回事?
仆 乙 他们是老太太请来修钟的。
杨少奎 哦,这个钟是我们老太太最喜欢的,请你用心修理。我不陪了。倒茶。赵先生请坐。(下)
仆 乙 赵先生,您可把人急坏了!您怎么才来呀?
赵 宏 我早就来了,在前院坐了半天。就是没看见你!
仆 乙 您快修吧!我请老太太去。(下)
赵 宏 情况怎么样?
秋 生 党代表——
赵 宏 哎,叫师傅!
秋 生 哦,师傅,我画了一个图,您看,这是岗哨,这是两个长枪班。
赵 宏 (补充)这儿还有个炮楼。
秋 生 对了。
赵 宏 你马上把这个送出去。(秋生下)
[杨母带小翠等上。
杨 母 先生,钟修的怎么样了?
赵 宏 快修好了。
杨 母 小翠!拿烟,倒茶。
赵 宏 老太太,这钟可不是平常的钟啊!要几百担谷子吧?
杨 母 别说几百担,几千担也难买到。这是少奎的爷爷当差的那阵子,打仗立了功,皇上赏的。听说是外国进贡来的,会说话,会唱歌,是个宝钟呀!你能修好吗?
赵 宏 能呀,过去我在长沙何公馆、赵公馆修过这样的钟。
杨 母 哦,你在何公馆、赵公馆修过钟,那太好了。
[外面客人嘻笑声渐大。几个小少爷、小姐吵吵闹闹上。
众小孩 钟修好了吗?我们要听它唱歌。先生,让我看看。(拿钟看)
赵 宏 哎,别乱动!
众小孩 怎么,看不得?看看嘛,又不弄坏它。
杨 母 别乱动,去玩去,修好了再来看!
[男孩嘻皮笑脸地找老太太吹一下玩具。
杨 母 别闹,真没大没小的,去玩去!
众小孩 走,我们看新娘子去。
男 孩 不,我们到后花园去玩。
[少爷小姐们下。
杨 母 先生,这里吵的很,还是到房里去修理吧!
赵 宏 好。
[杨母、小翠、赵宏往书房走去。外面人声:“韩老太爷、韩少爷、韩少奶奶到!”
杨 母 小翠,你带先生到书房去。
[小翠、赵宏下。仆乙上。
仆 乙 老太太,韩府上的来啦。
杨 母 (对内)九妹,韩家老太爷来了。
[九姑太闻声出来。
九姑太 哟,韩老太爷他们来了。少奎!
[丫头扶杨善人上,后随杨少奎。
[韩老、表姐、表姐夫上。
韩 老 灿章,你这腿?
杨善人 (扑过去)继祖!
韩 老 恭喜!恭喜!
杨 母 国忠怎么没来?
表姐夫 家兄党务繁忙,不能前来贺喜,我这儿代表了。
表 姐 是啊,大哥最近升了什么国民党县党部的书记长,可忙着哪!
九姑太 我的韩老太爷,你怎么不来,把我们大哥和大嫂急坏了!
韩 老 哪里哪里!贺喜本应是,俗务偏来迟。我是……适逢县里有点公事,耽搁了一下,是以……
表 姐 (向杨母)可不是吗?舅妈,昨天县太爷泒派了八人大轿把爹给抬去的,说是开什么……参……参……
表姐夫 参议会。
表 姐 (伤了面子)我知道,要你说!
杨善人 为清乡剿匪之事乎?
韩 老 正为此事。
杨善人 善哉,善哉!赤匪为乱,祸患四起。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幸赖蒋总司令介石公,胸怀奇志,腹有良谋,心毒手辣,平寇有策,不然,你我都无立足之地矣!
韩 老 灿章兄在闹农民协会期间所受的损失,想已加倍索还!
杨善人 (唱)闻兄言直令我气往上撞。
乡巴老泥脚杆丧尽天良,
作我田种我地我将他养,
谁知他闹革命祸起萧墙,
成立了农协会反来清算,
搞斗争分粮食大肆猖狂,
幸喜得少奎儿……
韩 老 升了团长!
杨善人 (唱)幸喜得团长他有权有势,
调军队将穷鬼赶出村庄。
韩 老 对呀!
(唱)荣华富贵天生定,
穷人穷命怎逞强!
表姐夫 少奎弟!
表 姐 要叫团长。
表姐夫 对。
(唱)少奎弟杀人是好样,
不杀人焉能保田庄,
杨少奎 表兄!
(唱)千把条生命何足道,
为党国尽忠理应当。
韩 老 杀得好!
(唱)斩草要除根,
穷鬼要杀光。
表姐夫 对。
(唱)斩草不除根,
放虎归山岗。
不过听说那姓段的,也许,呕,
(唱)他大概是漏了网。
杨善人 嗐!提起那段虎,(跺脚)哎哟!提起那穷小子我的火就来了。
(唱)我定要抓住他破腹开膛。
表姐夫 舅舅您的腿!
(唱)莫不是挨斗争惨遭不幸?
表 姐 (唱)段虎妹用镰刀将他砍伤。
杨 母 (唱)提起那姓段的良心昧丧,
砍得你老舅父血流厅堂,行步不良,
时至今日还痛得叫叫嚷嚷。
表姐夫 舅父息怒还要安心静养!
杨 母 哪天抓住这个死丫头,(咬牙切齿)一定要剥她的皮,剜她的眼,抽她的筋呀!
[杨善人又跺脚,疼欲倒,众扶住。
表姐夫 好好,今天是表弟大喜的日子,我们再休提以往的事了。
杨 母 对啦,表少爷说的对,我们莫提啦,快快派人去催新娘,你们这两个老东西,碰到一块就咬文嚼字的没个完,回头点上个大烟灯,让你们俩去谈个够!
[众笑。
杨善人 好,我先少陪了。(下)
九姑太 哎呀,后花厅乱得很,我得叫人收拾一下去。(下)
[赵宏捧钟与秋生上。
赵 宏 老太太,钟修好了。
杨 母 (同时)哎呀,这么快呀!
表 姐 (同时)修好了?
赵 宏 要不要唱个歌听听?
杨 母 好,听听!
[众围到圆桌边,赵宏开动发条,钟内歌声起。
表 姐 哎呀,这比城里天主堂洋婆子唱的还好听呢!
杨 母 (高兴的)是呀,先生,你真是个能人,这个钟坏了好久啦,就是没有人能修,叫你一下子给修好了,我真得重谢你。
赵 宏 这钟修是修好了,不过还要叫它走个把钟头,再检查检查。
杨 母 我真该请你吃喜酒啊。少奎,国良,等会替我多敬先生几杯。
杨少奎/表姐夫 (同时)好,一定!
赵 宏 敝姓赵,我在长沙……(掏名片与韩)
杨 母 这位先生在长沙何公馆、赵公馆修钟,手艺真是没说的。
表姐夫 哦。赵先生,久仰久仰,赵先生,请坐,请坐!
[九姑太上。
九姑太 韩老太爷,(神秘地)赛—一珍——珠来了,专等着给您唱呢,快请吧!
杨少奎 姑爷请。
[九姑太扶韩老太爷下。
表 姐 舅妈,就是那个唱风骚旦的赛珍珠来了,快去吧!
杨少奎 赵先生,请。
赵 宏 好,好,请!
[杨少奎笑下。
秋 生 花轿到了镇子口来啦!
赵 宏 告诉他们,一定要在大厅下轿。快去吧!
[秋生下。赵宏入内。
管 家 少爷,花轿到啦,花轿到啦!
[众小孩上。
众小孩 在什么地方,你领我去。
管 家 不行不行,轿子已到门口啦,我得请少爷去。
[小孩下,杨少奎上。杨母、九姑太、众贺客等上,赵宏上。
仆 乙 大少爷,花轿到门口了,新娘子在大门外头不肯下轿。送亲的人说,按大礼应该在厅堂下轿,还说:厅堂轿落地,称心又如意。
杨少奎 告诉他们,把轿子停在外面,门口下轿。
[仆乙下。
九姑太 这李家姑娘可真厉害,刚进门就来个下马威,这架子可不小。少奎,将来够你受的!
[仆乙上。
仆 乙 大少爷,新娘子硬不肯下来,您看怎么办?
杨 母 少奎,这可不能由着她,往后你还过不过日子啦?
赵 宏 老太太,按规矩象您这样的官宦人家,是要在厅堂下轿才行。
杨 母 是这样吗?
赵 宏 是呀!
(唱)老太太有所不知情,
新婚礼仪贵严明,
少奶奶头门不下轿,
官宦人家如此行。
前次长沙赵公馆,
娶妇礼节我亲闻,
尊妇即是尊姑舅,
繁文缛节家道兴。
杨 母 (转怒为喜)这样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张丙才上。
张丙才 杨团长,送亲的一定要把花轿抬进来!
杨少奎 妈。
杨 母 刚才这位先生言之有理,咱们是官宦人家,照规矩办事,搭进来就搭进来吧!
杨少奎 丙才,叫他们抬进来。人别乱,放细心点。
张丙才 是。(下)
[乐声大作,轿进堂,一群人围去,杨善人上场。
谷云龙 (扮成赞礼人)(念)一块檀香木,
雕刻玉马鞍,
花轿进厅堂,
步步得平安。
[众人欢呼鼓掌。
谷云龙 (念)新娘子好像一枝花,
新姑爷日夜想念她,
今日喝了这交杯酒,
明年生个胖娃娃!
表 姐 我先看看新子。(走上欲揭轿帘)
谷云龙 (急拦)这可不行。太太,按规矩是:新郎揭轿帘,新娘喜心间,年年生贵子,岁岁喜连连。还是新姑爷来揭吧!
表 姐 我要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
谷云龙 一会儿再看,包你满意。
九姑太 好啦,就叫少奎自己掀吧!
谷云龙 新娘子,新姑爷掀轿帘来啦!
[大家都集中地注意轿门,杨少奎刚要去揭,众笑。
表 姐 少奎,掀吧。
少 奎 好。(掀起轿帘)
段 虎 (从轿内冲出)别动!(用枪顶住杨少奎)
[全场大乱,贺客眷属们奔逃、嚎叫。赵宏走向台中,对中匾连射两枪,匾半坠,喜账震落,灯烛半黑,全场静。
[扮鼓乐手的自卫军抽出大刀,谷云龙夺掉张丙才的枪。
赵 宏 都不要动,我们是农民自卫军,是来借枪借粮食的!铁柱,把他们都押到那边去。老段,我到那边看看去。(下)
[铁柱押众贺客下。
段 虎 杨少奎,快传命令把枪都交出来!
杨少奎 枪,枪怎么能交!
段 虎 不交,不交我就砍了你!
[张丙才跑下,谷云龙追下。
[众团丁冲上:“兄弟们,冲上去,把我们团长救出来!”
段 虎 (把杨少奎逼至屋角,自己背着墙)谁敢动?谁动我就打死他!
杨少奎 段虎,你放了我吧,我也放了你。
段 虎 少啰嗦,快下命令,叫他们交枪!
众团丁 快放了我们团长,不然我们要开枪啦!
杨少奎 弟兄们,千万别开枪!
[外面自卫军冲杀声,敌枪声,团丁惊慌失措。
段 虎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对士兵)交枪不杀!
杨少奎 弟兄们,交枪吧!
[自卫军押团丁下。谷云龙冲上。
谷云龙 报告队长,全部解决啦!
段 虎 把杨少奎押下云。
[赵宏领群众上。
赵 宏 老段,乡亲们都来了!
[红姑领群众从另一方向上。
红 姑 党代表,七里坳的老乡也来了。
赵 宏 (唱)迎亲计大闹杨家院,
自卫军今日喜连天,
活捉了少奎两父子,
等一回公审报仇冤。
财主们剥削不劳动,
哪来的粮食堆成山。
粮食枪枝都解决,
穷苦人收回果实乐无边。
乡亲们,我们马上开会分粮。
红 姑 来吧,乡亲们!
[群众合唱:
“财主们剥削不劳动,
哪来的粮食堆成山,
今日叫它物归原主,
穷苦人收回果实乐无边。”
[群众担粮过场。张玉堂替大娘担粮食上。
大 娘 这孩子真是,给我吧!
玉 堂 大娘,我给你送回去吧!
大 娘 孩子,我行,你歇歇吧!
玉 堂 走吧!大娘。(同下)
[黑子、红姑押杨少奎、杨善人上。
杨善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
红 姑 干什么!党代表的命令,群众要公审你们!
杨善人 你们还有王法吗,你们真是胡闹。
黑 子 你还想耍赖!
杨善人 我不走!
红 姑 我们抬着他走。
[杨四上。
黑 子 杨四,你先押着杨少奎,我这就回来。(下)
杨少奎 四兄弟!
杨 四 你放老实点!
杨少奎 四兄弟,你是杨家的人,我可没亏待过你呀!
杨 四 你要干什么?
杨少奎 我告诉你,舅舅当了师长,马上要派两个团来消灭段虎,你干这自卫队没有好下场!
杨 四 你当我有瘾干哪,饿得跟孙子样的!
杨少奎 你跟我走,我给你个连长当。
杨 四 真的?
杨少奎 你放了我,我给你贰百块钱。
杨 四 好!(给杨少奎松绑)
[黑子内喊“杨四!”
杨 四 怎么办?
杨少奎 干掉他!
[黑子上。杨四、杨少奎杀黑子后,跑下。
[张玉堂上。
张玉堂 黑子,黑子,怎么没人呀!黑子,(发现黑子受伤了)黑子,(又发现杨少奎跑了,命一队员)赶快去报告,杨少奎跑了!
队 员 (跑下)杨少奎跑了!
[赵宏、段虎上。
赵宏/段虎 (同时)黑子,黑子!
黑 子 (挣扎起)杨四……(又昏过去。)
赵 宏 杨四!
段 虎 玉堂,快带二小队堵住去城里的路。我马上带一小队在镇子上搜查,一定要把杨少奎、杨四抓回来。走!
[段虎与玉堂下。
赵 宏 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黑子不语)快送去医治。
[队员扶黑子下。
[刘天佑上。
刘天佑 乡亲们,这……
赵 宏 老刘,你下山来啦?
刘天佑 乡亲们!赶快给人家送回去!
众 (莫名其妙)怎么?
赵 宏 送回去干什么?乡亲们挑的是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送回去?乡亲们,挑走!
[众下。
刘天佑 (巡视大厅)老赵,我们可不能闯祝啊!
赵 宏 闯什么祸。
刘天佑 你看,你看,这……这,我们不能这样,这是个有关大局的政治问题!
(唱)老赵你不应该作事莽撞,
为什么叫百姓开仓分粮,
顾大局不能够乱把祸闯,
让革命受损失你要承当。
[红姑上。
红 姑 党代表,杨善人那个老畜牲叫群众宰了!
赵 宏 怎么回事?
红 姑 那畜牲听说要公审他,就耍死狗,后来听说他儿子跑了,就破口大骂,骂我们是强盗。大家一气,就把他宰了!
赵 宏 杀,杀得对!
红 姑 还有韩家那两个畜牲,也不老实,叫老乡们打死啦!
刘天佑 是不是国民党县党部韩书记长的老太爷?
赵 宏 是啊!
刘天佑 这祸越闯越大啦!
(唱)老赵你作事情真太莽撞,
千不该万不该又把人伤,
书记长老太爷你也杀死,
既可怕又可恼实在荒唐!
赵 宏 你这是什么话?红姑,你告诉老乡们,这些罪恶滔天的反动地主,谁敢乱说乱动,我们就坚决制裁!
[红姑应下。
刘天佑 糟了,糟了!老赵,我不是一再地跟你讲过吗,我们不能这样乱来,可是你一直是固执己见,一意孤行。你是个掌舵的人,你不能领着众人朝错误路线上走,往死路上送呀!
赵 宏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刘天佑 象杨家和韩家的人怎么能杀?一个是国民革命军的,一个是国民党的,……咳!
赵 宏 谁要屠杀人民,残害人民,人民就不会放过他!
刘天佑 哎呀!一个革命家不要太狭隘了,应该有政治远见嘛。我那份建议书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根据当前中国的政治情况来分析,国民党是个强有力的革命政党,现阶段的革命,应该由国民党来统帅!
赵 宏 胡说!把大权拱手交给别人,那还革什么命?这是出卖!
刘天佑 这是陈独秀同志说的,你看看这个。
赵 宏 什么?
刘天佑 陈独秀同志的指示。(念)“唯恐引起整个局势纠纷,农民不得进行武斗争。湖南问题,须静候国民政府解决。”老赵,怎么样?谁是谁非,现在该有个定论了吧!
赵 宏 呀!
(唱)听他言来暗思忖,
这个指示太突然,
搞革命本应该拿起武器,
怎能够放弃斗争委曲求全?
刘天佑 (唱)陈独秀毕竟有远见,
这个指示并非偶然,
可惜我一步来迟出了错误,
快收拾残局切莫迟延。
赵 宏 你打算怎么办?
刘天佑 (唱)第一是武装斗争立刻停止,
第二是自卫军解甲归田。
赵 宏 什么?
刘天佑 什么呀!这是陈独秀的指示,上级的决赛,我们应该无条件服从。
赵 宏 咳!
(唱)对这个指示我有意见,
好叫我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若是不执行党纪尊严,
想起那老百姓的冤仇先烈们的血,
怎忍见武装解散、武器交还、狼虎横行、人民受苦、
那豪绅恶霸又当权?
刘天佑 老赵!一个共产党员,应该有组织观念,上级的指示不执行是不对的!
赵 宏 啊!
(接唱)他那里提起了组织观念,
我该去找上级请示一番!
[段虎上。
段 虎 老赵,杨少奎没追着。乡亲们都在打谷场上集合,报名参加我们队伍的人已经有三百多,人人都要求扩大武装,连夜打到醴陵,消灭马师长!走吧,我们开会去。
赵 宏 老段,今天的会,暂时不开了。
段 虎 不开了?
刘天佑 对,今天的大会当然是不能开了。
段 虎 为什么?
刘天佑 你看陈独秀同志的指示:“唯恐引起整个局势纠纷,农民不能进行武装斗争,湖南问题,需静候国民政府解决”。
段 虎 这是什么指示!
刘天佑 这是陈独秀同志的正确指示。
段 虎 “正确指示”,依着这个“正确指示”,那自卫队就要散伙,革命就要垮台!
段 宏 老段,革命垮不了台。
段 虎 我马上去找上级去。
赵 宏 不,队伍要人掌握,你暂时领着队伍回貌郭岭,提坊杨少奎反扑,等候我的消息。我们要坚持到底,我们相信党是会战胜一切困难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下)
刘天佑 老段,叫弟兄们集合,你去宣读这个指示。
段 虎 不。得等党代表回来。
刘天佑 你不执行,我要坚决执行。
段 虎 你不能执行。
(幕落)
第 四 幕 
[豹子岭主峰。
[枪声,喊杀声,敌人喊交枪声混成一片。
段 虎 同志们,准备打!
(唱)狐群狗党休乱喊,
张玉堂 (唱)要想交枪难上难。
[内白匪喊声:“交枪吧!”
铁 柱 (唱)老子给你个手榴弹,
[内:“哎呀!”
秋 生 (唱)打的匪军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滚下山。
[稍静场。
红 姑 呃,敌人怎么不打啦?
秋 生 队长,我上去看看。
段 虎 小心点,摔下去可就没命了。
秋 生 队长,白狗子又被我们打退了。
段 虎 同志们,准备掩护三小队,趁白狗子后退,我们赶快把前面黑石坡夺回来,把敌人堵在小山脚下。准备冲!
张玉堂 队长,这个任务交给我。
段 虎 你腿受伤啦。
张玉堂 不要紧,你看!(拍腿)
段 虎 唉,干什么!
张玉堂 那地势我摸熟啦,让我去吧,队长!
段 虎 好,你领二小队上。
张玉堂 是。二小队,跟我来!(下)
段 虎 弟兄们,二小队堵到黑石坡去了,我们趁空子把武器准备好。
[老大娘、女队员上。
众 老大娘,你怎么上来啦?
老大娘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喝水喝水呀!
众 老大娘,这里危险啦?
老大娘 同志们,你们在这里拼死拼活的打白狗子,我们送点水算什么?
段 虎 大娘,老乡们好吗?
老大娘 都好,都躲在山洞子里面啦,要不是你们在这顶住,我们早就没命了了。
[枪响。
段 虎 兰姑,快扶老大娘回山洞子里去。同志们,准备好武器。
[女队员扶老大娘下,又上。
铁 柱 队长,弹药打的差不多啦。
段 虎 不要紧,把鸟枪、梭标收拾好。我们还有一门松树炮,装满了火药,多准备一点石头,还够应付的。
东 海 对,轰出去了,还有拳头通,牙齿咬!
众 对!
铁 柱 队长,我们接连把白狗子打退三次啦,怎么不冲出去?
段 虎 (唱)弟兄们志气正高昂,
何愁白狗子逞凶狂,
白天敌人围困紧,
随便出去易遭伤亡,
且等夜晚来突击,
支持到党代表回来再作主张。
东 海 白狗子打的这么厉害,他回的来吗?
段 虎 要是天黑党代表还回不来,我们就带着乡亲们冲出去,然后再派人去找他。
铁 柱 队长,上回我们打了杨少奎,搞了那么多枪枝弹药,大家劲头大,应该进到醴陵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怎么突然变卦,又往回退呢?
秋 生 是呀,那天还有好多青年小伙子,要参加我们自卫军哪,有人有枪,就是十八个醴陵,也拿下来了。
红 姑 队长,赵宏同志说了,要扩大队伍,怎么又变卦了呢?
众 是呀,队长?
段 虎 上面有命令。
东 海 什么命令,让我们憋在这里挨打,真泄气!
铁 柱 要不是那个什么命令,杨少奎早让我们围住了,现在倒让他将了军。
段 虎 别胡扯,党代表回来就明白了。
秋 生 队长,刘天佑同志那边山头起火了。
段 虎 沉住气!
[队员甲急上。
队员甲 报告队长,敌人冲上右边山头,放火啦!
段 虎 怎么没打下去?
队员甲 刘天佑领着人钻到山洞里去了。
段 虎 唉,怎么搞的!想钻到山洞里给火烧死!
队员甲 乡亲们都受不住了,小孩们被熏得直哭!
段 虎 铁柱,你带些人把山边树砍了,点着火往山下推,给他们烧回去!把乡亲们带到安全地方好好安置。
铁 柱 是。跟我来!
队员甲 是。(带队员甲下)
[内敌人喊话:“快投降吧,快投降吧,四面一点火都叫你们见火神爷啦。”
[“快投降吧,把枪都丢下来,不然,我们上来就要抓活的!”
红 姑 叫你喊吧。(对着喊声处一枪)
段 虎 有劲叫他们喊吧。
[队员乙上。
队员乙 报告队长,敌人强攻鸟嘴坳了。
秋 生 杨少奎正面打不上来,就想在我们两边下手了。
段 虎 谷大伯,敌人强攻鸟嘴坳,您在这里守着,我带一部分人去支援他们。
红 姑 哥哥,你负伤了,让我去吧。
段 虎 不,你留在这里。(下)
谷云龙 东海,注意看着鸟嘴坳那边的动静。
[刘天佑上。
刘天佑 谷大伯,老段呢?
谷云龙 上鸟嘴坳那边去啦。刘天佑同志,你给熏坏了吧?
刘天佑 哎呀,真够呛,眼泪鼻涕直往下流。
[张玉堂急上。
张玉堂 队长,队长,队长呢?
谷云龙 到鸟嘴坳去了。什么事呀?
张玉堂 黑石坡下边的敌人,朝我们这边摇着白旗。
红 姑 被我们打怕啦,来投降了。
张玉堂 他们喊话说不要开枪,要找我们队长。
谷云龙 有什么事?
张玉堂 说是他们团长派来谈事情的。
刘天佑 杨少奎?
谷云龙 刘天佑同志,你看呢?
刘天佑 让他来吧。
谷云龙 叫他们把枪放下,上来一个人。
[张玉堂下。
谷云龙 东海,把他的眼睛蒙上。
[东海下。
秋 生 去他娘的,他们想搞什么鬼?
谷云龙 搞什么鬼也不怕他,反正跟他们干到底了。
[东海引张丙才上。
东 海 放老实点,到了。
张丙才 哪位是队长?
刘天佑 我是副队长。
张丙才 (混说)我是中学校长。
刘天佑 你来有什么事?
张丙才 我是杨团长请来的。
刘天佑 好,有什么事你说吧。
张丙才 (念,数板)
杨团长,
海量宽,
命我上山把话传,
大家都是本乡本土一家人,
为何定要结仇冤?
过去的事情都别讲,
特派我上山来谈判,
刘天佑 哦,谈判!你们杨团长的——
张丙才 (数板)
团长的意思很圆满,
替贵军想的很周全,
我们大军足有一团半,
把你们团团围了一个圈。
你们是,
内缺粮来外无救应,
要想突围难上难,
何不依我来相劝,
罢兵停战保安全!
谷云龙 那好,你们就投降吧!
张丙才 不不不,杨团长不是这个意思。
谷云龙 那是什么,难道叫我们投降?
众 哼!
张丙才 也不是这个意思。团长说,只要贵自卫军能把枪缴出来,就能……
红 姑 什么,你来劝降的!砍了他!(举刀欲砍,刘天佑制止。)
张丙才 不能,不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是奉了长官的命令来的。
东 海 叫我们投降,作你娘的梦!
谷云龙 (唱)决不能听你们胡言乱讲,
秋 生 (唱)穷苦人受压迫仇恨难忘,
东 海 (唱)你想要耍诡计休做美梦,
众 (唱)要停战除非是你们投降!
谷云龙 哼!你们还想骑在我们穷人头上?常言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仗我们打到底了!
张丙才 啊!大伯,你听我说!
谷云龙 谁是你大伯,你这狗东西!
刘天佑 好,你说。
张丙才 (唱)众位乡亲听分明,
山下都是杨家兵,
人枪足有一团半,
你独木难扶大厦倾,
诚恐你们牺牲重,
我们团长发善心,
只要立即放下武器,
团长答应不杀人。
红 姑 什么?
众 砍了他!(刘天佑又制止)
刘天佑 你们还有什么条件吗?
张丙才 另外,弟兄们愿意过来,我们欢迎,当兵的可以当班长,当官的可以晋级。
众 敲掉你的狗牙!
张丙才 唉,愿意不愿意在你们。杨团长说,我们暂时不攻击你们,给你们些时间,考虑好了,打白旗为号。
众 什么?
张丙才 这是我们杨团长的意思。
谷云龙 行啦,你去告诉杨少奎,要谈我们就用枪杆子谈,枪都在这里,要枪就来拿,肯不肯要问它。(以大刀触张丙才,张丙才惊)同志们,叫他滚吧!
众 滚滚滚!
[东海一脚踢张丙才下。
刘天佑 谷大伯,你看现在怎么办?
谷云龙 怎么办,跟他们干到底!
刘天佑 不,我们应该重视杨少奎的意见。
谷云龙/红姑 啊?
刘天佑 根据目前情况,我们已经弹尽粮绝,又有一群老老小小拖住后腿,我们处境非常恶劣,敌人兵力十倍于我们,而且火力强大,这我们是无论如何抵不住的。要考虑对策才行。
谷云龙 那你的意见是——
刘天佑 我们是不是可以接受杨少奎的意见?
红 姑 你要我们投降?
刘天佑 不,这是策略。目前瞎拼,只会造成无谓的流血牺牲。因此,我看,枪,可以交给杨少奎。
众 什么?我们至死决不交枪。要我们交枪办不到!
刘天佑 别吵嘛!枪本来就是他杨少奎的嘛。劫枪就是多此一举,当时我就不同意,赵宏同志坚持这样做,好吧,现在事实证明了,祸惹大了吧!
谷云龙 这话不对。在我们劫枪以前,杨少奎就要随时随地消灭我们,难道也是我们惹了他吗?
秋 生 不,我们不能上当。
众 我们不能白白送死啊!
刘天佑 同志们,同志们,杨少奎的势大,不这样我们就会全部牺牲。
红 姑 刘天佑同志,你要怕死,你一个人走好了。
刘天佑 这是什么话?岂有此理!我要怕死就不来革命。(枪响,惊退)
谷云龙 弟兄们,准备和敌人拼。
众 是。
刘天佑 同志们,我为了对革命负责,对你们大家负责,我现在命令你们放下武器和杨少奎谈判。
谷云龙 不行,刘天佑同志,我们不能执行你的命令。
刘天佑 这不是我个人的命令,这是上级陈独秀同志的命令。
众 什么?
刘天佑 “唯恐引起整个局势纠纷,农民不得进行武装斗争,湖南问题,须静候国民政府解决。”
东 海 这是什么命令!
众 我们不能执行这样的命令!
刘天佑 这是上级的命令。(逼东海)革命有革命的纪律,谁敢违抗,谁敢违抗!
东 海 咳,这算什么自卫军啦,我们干到今天算是白干了!
刘天佑 同志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赶快把枪交出来!
东 海 好好好。(扯掉臂章)
谷云龙 你要干什么!
东 海 大伯,把枪交给杨少奎,我们在这等死!这里不要我干,我回家干去!(下)
德 福 我也回家种田去。(下)
谷云龙 赶快把他们追回来。刘天佑同志,这样做要你负责!
刘天佑 这是陈独秀同志的命令。
[一队员急上。
一队员 谷大伯,不好啦,有十来个弟兄跟着东海走了。
谷云龙 你赶快拦着他们。
[队员下。
谷云龙 秋生,你赶快去找队长回来!
[秋生下。
刘天佑 队长来也应当执行上级的命令。
[枪声。内喊:“考虑好了吗?时间快到啦!”
刘天佑 弟兄们,我们应该发出信号了!
谷云龙/红姑 刘天佑同志!
刘天佑 再要吵闹,就是违抗命令,犯了革命的纪律!
(唱)独秀同志的命令已到,
违抗革命纪律不轻饶,
我这里拔红旗举白旗为号,
红 姑 不行,刘天佑同志!
谷云龙 (唱)要革命绝不能丝毫动摇!
副队长,我们不能投降呀!你看看我们这些人,谁家不是祖祖辈辈用眼泪给财主佬浇地,世世代代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今天盼,明天盼,好容易盼到杨眉吐气的日子,我们能够拿起枪杆子跟他们干了,有了指望了,今天千万不能把大家往火坑里推!这样做对不起乡亲们,对不起子孙后代呀!(泣不成声)
众 不能啊!
刘天佑 让开!(欲拔旗)
[段虎带秋生急上。
段 虎 不准动手!(对秋生)你赶紧抄小道云接赵宏同志回来。
刘天佑 老段,你来的正好。
[秋生下。
段 虎 我问你,为什么随随便便解散队伍?
刘天佑 我是执行上级的命令。
段 虎 党代表没回来之前,你不能乱来!
刘天佑 段虎,你身为队长,应为革命保存力量,应为全队弟兄生命前途着想。
段 虎 不行。为了革命,为了阶级弟兄,我们不能放下武器!
[内枪声响。
段 虎 同志们,准备打!
刘天佑 不行,不行,我要坚决执行上级命令。(欲拔旗)
段 虎 你要干什么!(护住红旗,推开刘天佑)
[内合唱:
革命的旗帜拔不倒,
革命的旗帜要永远飘扬!
[秋生上。赵宏上。
秋 生 党代表回来了!
段 虎 (激动地抓住赵宏)你回来啦了!
众 赵宏同志!
[内敌人喊声:“考虑好了没有?还有三分钟!”
赵 宏 同志们,马上进入阵地!
刘天佑 赵宏同志,我们应该执行陈独秀同志的命令。
赵 宏 你算了吧。这是投降,是出卖革命!
刘天佑 胡说!
赵 宏 (取文件展视)这是党中央八七会议的决议。党中央清算了陈独秀的错误路线,接受了毛泽东同志某些重要的意见。同志们,革命得救了!
众 啊!
刘天佑 啊!
[大合唱:
陈独秀右倾投降,
党中央进行了清算批判,
毛泽东思想已闪金光,
革命的红旗迎风飘扬,
革命的火焰光芒万丈!
[某队员扶东海急上。
某队员 队长!队长!
东 海 队长,党代表,你们要给死去的弟兄报仇呀!(哭)
赵 宏 慢慢说吧。
东 海 在回家的路上,杨少奎把我们团团围住,抓住就用大刀砍。我们十来个兄弟和乡亲们就被……(哭),党代表,队长,我不该听刘天佑的话,离开了队伍!(哭)
段 虎 刘天佑,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投降路线给革命和群众所造成的损失,真该死!
赵 宏 不是你们,我们不会在这里被围,不是你们,我们十来个弟兄和乡亲们不会遭受敌人无辜的屠杀!
众 害死多少人哪。
赵 宏 同志们!这就是右倾投降路线的罪证,我们要记住这个血的教训!
东 海 刘天佑!
众 你!
刘天佑 不,我还得坚持我的意见,谁是谁非,历史会做出结论的!
赵 宏 你滚。
[刘天佑欲走。
段 虎 (大声)站住!(取下刘天佑的枪,并扯掉他的臂章)
众 滚!
[刘天佑下。
东 海 党代表。
赵 宏 (向队员)先把他扶下去。
[队员甲扶东海下。
段 虎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赵 宏 同志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农民自卫军,就要改编为正式工农红军了,毛泽东同志给我们指出了正确的方向,我们不但不能放弃革命武装斗争,还要不断地扩大我们队伍,建立革命根据地,实现土地革命,彻底打垮反动派。
众 好极了,太好了!
赵 宏 同志们!
(唱)党中央八七会议开得好,
清算了投降主义路线一条,
毛泽东同志指出了康庄大道,
好一似旭日初升照彻九霄。
众 好啊!
(欢呼唱)
毛泽东同志指出了康庄大道,
好一似旭日初升照彻九霄!
段 虎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哪?
赵 宏 上级指示,要我们把队伍开到七里坳去,与工农红军会合。
众 好,好。
赵 宏 还有一个好消息。
众 还有什么好消息?
赵 宏 上级党委已经批准了段虎、谷云龙、红姑三位同志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赵 宏 在红旗面前宣誓吧!
段虎/谷云龙/红姑 (同时)我愿参加中国共产党,服从党纲、党章,遵守党的纪律,坚决执行党的决议,牺牲个人,永不叛党,为共产主义奋斗到底!
赵 宏 我祝贺你们。
段 虎 赵宏同志,我一颗赤胆红心,革命到底!
赵 宏 红姑,你以后就姓红罢。
红 姑 我一颗红心永远向着党。
谷云龙 党代表,我这把老骨头永远献给党。
众 我们一定向你们学习,争取入党。
(唱)大红旗子放光芒,
共产主义好方向,
革命人民团结紧,
永远跟着共产党!
赵 宏 同志们,现在情况很紧急,我们要赶紧冲出去。老段,你带着队伍和乡亲们从西边冲出去。秋生,玉堂,铁柱,我们留下打掩护。
秋生/张玉堂 是。
段 虎 不,老赵,你带队伍走吧,我掩护你们。
赵 宏 不,你负伤了。
段 虎 没什么,这地形我摸熟了。
众 我留下,我留下。
赵 宏 不!这是党的决定。
段 虎 好吧!
赵 宏 同志们,赶快准备行动。
红 姑 哥哥,把我留下保护党代表。
段 虎 好,你要好好的保护党代表。老赵,红姑地形熟,她留在你这儿吧。
赵 宏 好吧。
段 虎 同志们,突围出去。好!七里坳见。这颗手榴弹留给你。(引众下)
赵 宏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牵制敌人,掩护大队安全突围。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任务很光荣。同志们来吧,把敌人火力引过来。
秋 生 怎么引法?
赵 宏 那门炮呢?
铁 柱 噢,在那边。
赵 宏 拉过来。
[铁柱下。
赵 宏 机关枪呢?
张玉堂 噢。(下)
秋 生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赵 宏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张玉堂 (提洋油桶上)来了,来了。
秋 生 怎么,这个?
[铁柱推松树炮上。
铁 柱 药装满了,开炮吧,老赵同志。
赵 宏 注意隐蔽。打!
[张玉堂敲洋油桶。后台机枪声震耳。
秋 生 哎!把敌人火力牵过来了。
赵 宏 注意监视敌人。
红 姑 老赵同志,敌人已经摸进黑石坡。
赵 宏 准备!
铁 柱 开炮吧!
赵 宏 慢着,等敌人靠近些,看我的手势再放。
[赵宏一挥手,轰的一声炮响。
红 姑 下去了,打跑了!
赵 宏 跑远了,我们休息一下。
红 姑 党代表,那石头后面还有一个敌人,(赵宏放枪)解决了。
赵 宏 我们休息一下,天快黑了。
铁 柱 队长他们不知道突围出去没有?
赵 宏 秋生,看看我们队伍突出去没有?
[秋生下。
铁 柱 哈,哈,哈。
张玉堂 你笑什么?
铁 柱 敌人多脓包,叫我们这玩艺儿吓跑了。
张玉堂 唉,要是有真机枪、真炮,那就过瘾了。
赵 宏 别着急,我们马上就会有了。
张玉堂 什么时候?
赵 宏 快了,我们马上就是正式红军了,我们照着毛泽东同志的方向走,我们的力量会一天天壮大起来。
铁 柱 敌人上来了。
赵 宏 不理他,我们走。
铁 柱 老赵同志,敌人冲过来了。
赵 宏 我们从这边走。
铁 柱 这边也给堵上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走不出去了。
众 怎么办?
赵 宏 沉住气,先堵住敌人,找着机会大家一起冲出去!
众 好!
[敌人上。
赵 宏 散开!你们到那边去看看。
[赵宏受伤,晕倒。
红 姑 党代表,党代表!
赵 宏 (醒过来)没关系。
[红姑中弹倒下。
红 姑 党代表,我不能保护你了。(牺牲)
赵 宏 红姑,红姑,党的好女儿。
[杨四上。
赵 宏 杨四!(和杨四拼,刺死杨四)
[张丙才率匪兵上。
张丙才 抓活的。
[赵宏扔手榴弹,跳崖下。
(幕落)
第 五 幕
[杨善人坟场。
王贵生 (唱)真他妈的鬼地方,
乱七八糟没名堂。
[匪兵甲上。
哎,你来一口。
匪兵甲 (唱)哪来的这多牢骚话,
又是死命灌黄汤。
王贵生 (唱)不灌黄汤又怎样,
老婆孩子还不知在何方!
匪兵甲 (唱)原来老兄是把家想,
为何不早回家乡?
王贵生 (唱)回家回家回个屁,
张丙才骂我“夜崽不离娘”。
啊嗬,我越想越想越懊恼,
三杯落肚牵愁肠。
匪兵甲 (显出无可奈何的神气,又强作高兴状)你这样非把身体弄坏了不成,干我们这行,活一天算一天,得快乐且快乐,你看这个。
王贵生 什么?
匪兵甲 嘿!当官的大抢,我们小捡。瞧,洋钱,镯子。
王贵生 镯子?看见了它,我想起我老婆来了。我半年前被抓来当兵,给我老婆留下了这样的一个镯子。现在我的老婆她……
[张丙才上。
张丙才 混蛋!干什么了,又他妈的喝了?快点准备,一会团长就要祭老太爷了。孙三呢?
匪兵甲 在后头睡啦!昨晚他一下子砍了十六个,累了!
张丙才 回头记着叫他。(下)
王贵生 你他妈的神气什么,就会跟我们当兵的耍威风,叫你碰上段虎的自卫队,就好死不了。
匪兵甲 呸!别乱说,当心被他听见了,把你和赵宏一块儿宰了!
王贵生 怕什么!你他妈的胆小鬼!
匪兵甲 好,你英雄!
王贵生 我算他妈的什么英雄?人家赵宏才是真英雄呢,上次豹子岭一仗……
匪兵甲 你都说了一百遍了,别说了。
王贵生 要说。那是真英雄呢!人家一人打我们十来个人,身上挨了六七枪,照样打。……一个手榴弹,把我们一个班,都妈的报销了。最后人家跳崖下去,……
匪兵甲 别说了!我知道他摔昏了,你把他抬回来的,别说了!
王贵生 (唱)说英雄那才是真的英雄,
不怕刑不怕死气贯长虹,
纵使那杨少奎苦刑拷问,
皮鞭毒烙铁红不皱眉峰。
我不知共产党什么本事,
竟能使一个人胆气无穷,
不由我姓王的衷心佩服,
从心里赞一声好个赵宏!
[张丙才上。
张丙才 怎么样啦?
匪兵甲 都准备好了。
张丙才 叫各班集合!
匪兵甲 各班集合,带过来!
[一队长领一队士兵上。
队 长 立正,敬礼!
张丙才 稍息!弟兄们,今天团长在这里血祭老太爷,大家都要注意,你们在四周警戒,发生情况鸣枪告警!听清了没有?
众 听清楚了!
张丙才 干得好,团长有赏!误了差事,我打烂你们的屁股。各班带开!报告团长,一切准备好了,等候你上祭。
[杨少奎上。
杨少奎 赵宏带来没有?
张丙才 早带来了,押在那边。
杨少奎 马上祭灵!
张丙才 是。马上祭灵!
[匪兵乙上。
匪兵乙 报告团长,马师长的手谕。
杨少奎 拿来!(念)“赤党段虎,纠合自卫队,回乡蠢动,我军一再失利,现红军进逼醴陵,为挽救危局,必须从内部瓦解共军。查赤党赵宏与段虎情义甚厚,且在红军中素负威望,深得民心,只有立即劝降赵宏,令其红心变白,方能招安段虎,消灭红军,四乡民众,亦将归顺。兹付来上校委任状一张,促其悔过自新。”
匪兵乙 马师长说,一会就来亲自审问赵宏。
杨少奎 哦!
匪兵乙 团长,还有没有事?
杨少奎 滚他妈的。
[匪兵乙下。
杨少奎 (唱)马师长这封信来得不巧,
不能够杀赵宏难把恨消。
他叫我劝赵宏恐难奏效,
可恨他不屈服枉费徒劳。
张丙才 团长,你不是要……
杨少奎 我要枪毙你!你他妈的,事情全被你弄糟了。
张丙才 团长,您别生气,段虎那些人早晚跑不出您的手心。
杨少奎 放你妈的屁!我不要你替我吹牛,你就他妈的会吹牛!段虎他们开初只有男女十八个人,打来打去打成一个营了,变成了正式红军。我的第三营全部都被他们打垮了,你他妈的还吹。我问你!上回围攻豹子岭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你他妈的睡觉去了,放他们跑了,现在他们要打进醴陵城了。马师长骂我没有用,你他妈的留神,我剥了你的皮!
张丙才 团长!反正我们抓住了赵宏,拿他挖心祭灵,也就给老太爷报仇了,您这口气也就出了。
杨少奎 你他妈的知道什么,师长叫我留着他!
张丙才 留着他干什么?
杨少奎 不留他,留着你?你替我招安段虎去!
张丙才 那今天就不杀了?
杨少奎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杀!那个姓刘的呢?
张丙才 在那边。
杨少奎 请!
张丙才 请姓刘的!
杨少奎 叫刘参谋!
张丙才 请刘参谋!
[刘天佑上。
刘天佑 杨团长,杨团长!
杨少奎 哦!刘参谋请坐下!刘参谋,我对你老弟来说是够仁义的了,也希你老弟要拿我杨某人……不见外才好。
刘天佑 是,当然,是,当然。
杨少奎 怎么样?一个少校参谋不太委屈你吧!
刘天佑 那是,那是。我对于杨团长和马师长的厚赐,真是感激不尽。
杨少奎 那太好了。不过口头上的感激是不够的,我这件为难的事,请老弟帮忙一下,不知道你能办不能办?
刘天佑 杨团长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少奎 好极了,你们那个赵宏——
刘天佑 他——
杨少奎 被我们抓来了。今天请刘先生替我劝他投降。
刘天佑 我?
杨少奎 你!
(唱)那赵宏是一个铁打汉子,
被俘后不归降不吐真言,
边拷打边逼供刑法用尽,
也曾用好言进许他升官。
他执意不归降无有办法,
刘参谋你替我劝说一番。
刘天佑 (唱)听他言不由我心中害怕,
劝赵宏来归降比登天还难。
杨少奎 (唱)刘参谋这件事你尽力去办,
成功后我保你发财升官。
刘天佑 杨团长,这很难呀!
杨少奎 刘参谋,请你不要忘了你的诺言。再说这是你为我们作的第一件事情,也正是你为马师长效力的好机会,成功了我们还可以给你加官晋级,再提拔提拔你。
刘天佑 是的,是的!不过这个人很固执,他有他的政治见解。
杨少奎 不要说这些,你把话给他说明白了,两条道,由他走,我不信一个人放着荣华富贵不要,要去找死。
刘天佑 这个人,他就是不怕死。
杨少奎 笑话,人都是肉长的,谁不怕死?刘先生你不怕死吗?
刘天佑 我——哦!
杨少奎 刘先生,好好的跟他谈,叫他向你学学吧。这是自新书,这是委任状,只要他在自新书上签了字,你就把委任状给他,我给他个上校政训处长。要不,我就挖了他的心,祭我老太爷的灵。
刘天佑 是!
杨少奎 不过最好叫他答应——
刘天佑 好,我尽力而为。
杨少奎 不,你一定要办到!
刘天佑 是!……
杨少奎 好,你先下去。带赵宏。
[刘天佑下。赵宏上。
杨少奎 赵先生请坐。赵先生,我希望你很好的考虑一下。
赵 宏 我没有什么可考虑的。
杨少奎 我要你在自新书上签字,我要你降投。
赵 宏 放屁!共产党员从来不懂什么叫投降。
杨少奎 好,不懂什么叫投降,马上要你见一个朋友。来人哪!
[王贵生和匪兵甲上。
杨少奎 去请刘参谋。(见匪甲下。转对王贵生)你在这儿看着他。不识抬举!(下)。
王贵生 赵先生,你喝水吗?我给你倒碗水去(下)
赵 宏 哈哈!
(唱)杨贼逞凶摧残我,
烙印鞭痕遍身伤,
今朝绑我刑场往,
要将我破肚又开膛,
一见我视死如归不改色,
他只好变个笑脸来诱降,
哪知我一颗红心向着党,
眼前闪闪起红光,
身似金刚高万丈,
看敌人好似犬和羊,
哪怕他软硬交加耍花样,
要我投降除非是日头出西方。
亲爱的党!
你使我胆壮心雄有方向,
好比那岩松石菊傲寒霜!
[王贵生上。
王贵生 赵先生,您喝水吧!你看,把你打成这样子。
[张丙才上。
张丙才 他妈的,你干什么?刘参谋呢?
王贵生 去请去了。
张丙才 他妈的,老老实实的给我看着他!乱说话我毙了你。(下)
王贵生 张丙才你他妈的别威风,我王贵生早晚非杀了你不可!”
赵 宏 老总,你叫什么?
王贵生 我叫王贵生。
赵 宏 你是杨家村的人?
王贵生 您是怎么知道的?
赵 宏 家里有一个老婆,还有一个孩子?
王贵生 是呀!
赵 宏 你的孩子叫小丁?
王贵生 对,赵先生你认识他们?
赵 宏 认识。
王贵生 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赵 宏 她……死了!
王贵生 死了!
赵 宏 是!(唱)那一日杨家冲大肆屠杀。
杨少奎亲手打死了小丁的妈。
王贵生 杨少奎,好,你个王八旦,我跟你拼了!
赵 宏 不成,你这不是白去送命吗?
(唱)他们人多势力大,
你不要虎口去拔牙。
王贵生 赵先生你知道我儿子小丁吗?
赵 宏 (唱)可怜那小丁还不会讲话,
自卫队在山上抚养了他。
王贵生 赵先生,我谢谢你!
赵 宏 不,你应该感谢共产党,自卫队!
王贵生 赵先生,我现在明白了。
(唱)世人原来有两种。
白的白来红的红,
财主官家是一伙,
欺穷吃软手段凶,
共产党和自卫队,
爱护老乡胜弟兄,
如水如泥分清浊,
贫富真是不相同。
我本老实庄稼汉,
拉夫拉入行伍中,
官长们把我当奴隶,
老百姓骂我是狗熊,
日子过得真糊涂,
今日里决心洗手改过从新。
赵先生我早就不想干了,我放了你,咱们一块逃走吧!
赵 宏 不成,我看我全身都是伤,走也走不动,要是跑了,叫他们追上,连你也没命。
王贵生 赵先生,您要是不跑,等下马师长还要来,那时你就……
赵 宏 什么,马师长要来?
王贵生 刚才传令兵说马师长这就要来亲自审问您呢!
赵 宏 老王!您真要救我呀?现在有条妙计,你要能办,比救我一人还强。
王贵生 您说吧,我对天发誓,我是真心要救您。
赵 宏 我写一封信,你马上找自卫队,我告诉你。(耳语)
王贵生 好,您赶快写……
[赵宏急写好信。匪兵甲上。
王贵生 我泻肚,要上茅厕,马上就回,你先看一会。(故意向赵宏)姓赵的,老实一点!(下)
[刘天佑上。
刘天佑 (唱)麻着胆我只得出面相劝,
止不住芒刺背汗透衣衫!
赵 宏 (见刘天佑)哼哼!原来是这一着,卑鄙,真卑鄙!
刘天佑 赵宏同志!
赵 宏 谁是你的同志?你这叛徒!
刘天佑 何必把问题搞的那么严重,我们好好地谈谈!
赵 宏 你给我站远一些。
刘天佑 (唱)我和你同生死共过患难,
我们有共同的……
赵 宏 放屁!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丝毫同共之处。
刘天佑 好!我们存在着不同的主张,也是理所当然。
赵 宏 哼!哪个象你这样无耻?
刘天佑 你骂我,我不计较,过后你就会明白的。可是革命是一条曲折的漫长的道路,所以——
(唱)我们的作法必须要迂回婉转,
搞革命不能够头脑太简单。
赵 宏 住口!不准你再玷污革命两个字,你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
刘天佑 咳!你完全不了解我。
(唱)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保存实力活在人间。
但等革命高潮再出现,
那时节我们还要再起东山。
人总得要活着,而且杨团长已经答应给你升为国民党的上校,上校啊,上校!
赵 宏 无耻!
刘天佑 你纵然不为个人,也要为广大群众想一想,照你们那样搞法,会造成更多的人流血牺牲,唉!不忍哪!实在不忍!这太不人道了!
赵 宏 (冷笑)人道!
(唱)你厚颜无耻把人道来讲,
简直是披着羊皮的野豺狼。
你不管革命事业受损害,
你不顾革命同志刀下亡。
你不把豹子岭的事件当作教训,
你害怕反动派的枪口对着胸膛,
你认贼作父出卖革命背叛了党,
你禽兽不如丧尽了天良!
无产阶级肩负着解放人类的崇高使命,
要把你们这些叛徒、反动派彻底消灭光!
刘天佑 你,你,你……
赵 宏 你这肮脏的东西!(击刘天佑)
刘天佑 来人哪,来人哪!
[匪兵端刺刀冲上。
刘天佑 好,好!等一下让杨少奎用最大的人道来跟你谈。
[杨少奎上。
杨少奎 怎么样?
刘天佑 杨团长,这个……
杨少奎 刘老弟辛苦了,下去吧!
刘天佑 杨团长……
杨少奎 请!
[刘天佑下。
杨少奎 (从背后枪杀刘天佑)蠢东西!(对赵宏)看见了吧!
赵 宏 看见了。他是很蠢,可是你也不见得高明。
杨少奎 好,赵先生,赵宏!这条路你是选定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什么样的!
赵 宏 看吧!可不要吓着你自己。
杨少奎 来人,杀!
[张丙才、匪兵上。
杨少奎 老百姓呢?
张丙才 押在那边。
杨少奎 带上来!
张丙才 把老百姓带上来!
[匪兵押群众上。
杨少奎 别吵!各位民众,今天叫大家看看人心是什么样的。莫怪我杨少奎手段毒辣,实在是他太不识抬举,给官不作。要自己找死。你们在一边看,你们哪一个要是捣乱,也和他一样,我决不客气。执行!
赵 宏 乡亲们,反动派想用杀人吓唬我们,我们是吓不倒的。被吓倒的是反动派自己。杨少奎,告诉你,我们最后一定要消灭你们的。
杨少奎 执行!孙三!
[孙三上。
孙 三 叱!
杨少奎 准备祭灵!把他的衣服剥了!
孙 三 是!(举刀)
[群众惊呼。
杨少奎 慢点!(问张丙才)自新书。(对赵宏)姓赵的,你签不签字?(取自新书欲点燃)好!我把它烧了。告诉你,当这张自新书烧完了,你就没命了。(赵宏不语)不过,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在它没烧完以前,你还可以考虑。(烧自新书)
众 天呀!
赵 宏 乡亲们不要为我难过,我个人的生死算不得什么,革命一定会胜利,共产主义一定会实现!
老大爷 不能杀!
大 娘 杨少奎,你爹干了一辈子伤天害理的事,你这个黑心烂肺的野杂种,整天就看你杀人,杀!杀!你能把天底下的人都杀光吗?狗强盗!看你横行到几时!(扑上扯杨少奎,杨开枪打死大娘)
杨少奎 拖下去喂狗!孙三!
孙 三 是!
老大爷 乡亲们,不能让他们杀!
杨少奎 开枪!
赵 宏 不要开枪!士兵们,你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子弟,你们不能残杀自己的父老姐妹呀!有良心的放下枪来!
杨少奎 开枪!不开枪就杀你们全家。(众匪兵持枪不放)他妈的!让我来。
张丙才 报告,马师长到!
杨少奎 啊!
张丙才 马师长的命令,要亲自审问。
杨少奎 快!帽子,集合!
[段虎扮马师长率众上。
杨少奎 哦!段虎!
段 虎 捆起来!
众 段虎来了。
段 虎 乡亲们!红军来了!把杨少奎捆起来。
[段虎解救赵宏,红军捆杨少奎等,夺下匪兵武器,俘匪兵。
众 红军来了。
谷云龙 党代表!这家伙怎么处理?
赵 宏 乡亲们,同志们,我代表党和人民,判处他死刑,马上执行!
众 对,枪毙他们!
赵 宏 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的取得,是由于我们坚决的执行了毛委员毛泽东同志的正确指示,让我们高举毛泽东的旗帜奋勇前进。
(群众欢呼,唱)
毛泽东思想象太阳,
照到那里那里亮,
革命走上了康庄大道,
人民大众明确了方向。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共产主义的理想灿烂辉煌,
星星之火一定会燎原,
共产主义的理想灿烂辉煌!
(幕渐落,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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