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活刘凤姣(其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湘南农村。
人 物 刘凤姣女，30岁，春山妻。
王春山男，30岁。
春山娘女，60岁。
刘五哥男，40多岁，凤姣兄。
（王春山家。刘凤姣正在写离婚报告和分家合同，写完，拿着走向台前。）
刘凤姣 （唱）为分家我吵了三天整，
可恨春山他不依从。
都为我前年婚后把家掌，
他老娘就终日装病人。
说是病来谁相信，
打草鞋打到半夜深。
每月逢集街上卖，
从冒见她一分文。
分明是攒私去顾女，
吃里扒外损我们。
我就抓住这一点，
也够条件把家分。
今日我两张纸上巧计定，
不怕春山他不应承。
春山咯死鬼，清早又死哪去哒，哦，我先去打盆水来洗衣！（下）
（春山一手提袋、一手提一瓶农药上。）
王春山 （唱）近日我夫妻不好合，
别人都笑我怕老婆。
前晚上她不准我上床睡，
昨晚上她又抓破了我的脚。
她口口声声要分家，
不准我那聋子老娘跟她过。
刚才我溜到她娘家去，
请她的娘屋人来调合。
（春山进外屋。凤姣端面盆上。）
刘凤姣 你今早上到哪去哒？
王春山 你今天三十大寿，我称肉打酒去哒！田里起虫哒，喋！还买哒一瓶农药呢！
刘凤姣 我生日也好，死日也好，田里起虫也好，都是小事。家里大事吗不想啰——把衣脱下来洗，都成膏药哒，还穿起满垅走，人家会讲你堂客死哒了哩！
（春山把衬衫脱给凤姣。）
刘凤姣 （翻口袋）昨天那二十块钱呢！
王春山 都在那袋里呢！
刘凤姣 都买了些什么鬼哒！（把提袋打开）
王春山 喋，这是酒，这是肉，这是布，这是白糖。
刘凤姣 你买布做吗咯？买糖做吗咯？钱不得完哪！
王春山 布给娘做两件衣服，白糖也是给娘买的。
刘凤姣 碰哒你的鬼哟！我喊卖烧酒，你喊买皮蛋。
（淡）我要你问她的私房钱，你倒把我的钱乱用，你好大的胆！（把布和糖锁进柜里）
王春山 你咯是么子路啰！
刘凤姣 么子路？大路朝北，分她冒得！嘿，脚不打靴，靴还打脚哩！你要去把她的钱拿回来！
王春山 老人家寻两个钱你就莫要哒，让她零用唦！
刘凤姣 冒咯样好事。她生病呷药都是我们掏钱，她的钱雷都打不出来，全都顾女去哒，大前天我还看见她悄悄地把钱给了你姐夫。
王春山 我不信！
刘凤姣 不信？那你问她去要吧！
王春山 我就不得去问哪！
刘凤姣 不去问？那好！那就依昨天那句现话：分家！
王春山 家也不能分！
刘凤姣 家也不肯分，那好，咱们就打离婚！（亮报告）喋！这是离婚报告、这是分家合同，两条道路，随你选择，看你愿在哪张纸上签名！
王春山 （唱）凤姣呀！
劝你做事多考虑，
何须苦苦将我逼。
养儿防老虽古训，
赡养父母是天职。
劝你回心快转意，
切莫把离婚的话儿提。
一夜夫妻百日恩，
怎能随便说分离。
刘凤姣 不离就分。
王春山 母亲年老多病，你就原谅她吧！
刘凤姣 多病？她是懒鬼病。我问你，三年前我俩冒结婚，她为什么泥里水里都去得？如今搞责任制，就是专门治懒鬼。一分家，保险她的病就好哒！
王春山 娘是年老体衰呀！
刘凤姣 年老，下边冲里王五爹，七十多岁还挑得百把斤呢！别啰嗦，赶快签字！
王春山 我哪一张都不签！
刘凤姣 （一把抓住春的内衣领）签不签？
（娘扶棍自内上。）
王春山 不签！
春山娘 爷崽子哎！你又么子事寻堂客吵啰？
刘凤姣 关你屁事！
春山娘 （侧起脑袋）么子？么子？我冒听清哩！
王春山 （走近娘身边）娘，她要我脱衣洗，我不肯哩！
春山娘 唉！还细伢子呀。洗衣服都要堂客劳神，快给我脱下！（春山只好无可奈何地脱掉内衣）
刘凤姣 （对着娘的背影）死老鬼！
（春山打着赤膊，凤姣扭着他的耳朵拖过来。）
刘凤姣 快！签字！
王春山 不签就不签！
刘凤姣 到底签不签？
王春山 你就扭死我也不签！
春山娘 唉！么子事又吵啰！
刘凤姣 还不是为你这个瘫子！
王春山 娘！你生病好久冒出房门哒，今天为什么老是往外走啰？
春山娘 今天凤姣过生日，你要出去买点菜！等下客人都会来哒。
王春山 娘呃，我都买回哒，你就莫要操心啰！
春山娘 买回哒，那就好了！凤姣，你三十生日，娘要给你贺回喜才好。（下）
刘凤姣 说得好听！（转对春）主意定好哒冒啰？
王春山 （傍唱）两张纸头两把刀，
凤姣逼我亲手操。
倘若割断夫妻义，
两年恩情一旦抛。
倘若割断母子爱，
顺妻逆母罪难饶。
幸亏我娘不知晓，
要不会活活气死她老年高。
我好比道逢三岔口，
难择人生路一条。
罢罢罢！今日逼我上梁山，
都怪眼前刘凤姣。
忍痛割断情一段，
报告纸上把名标。
刘凤姣 想通哒冒哩？
王春山 拿过来！（签字）拿去吧！（端起面盆下）
刘凤姣 （眉开眼笑）到底是我斗赢了。
（唱）刘凤姣我好高兴，
从此少了碍眼人，
得意洋洋我将报告看，
哎呀呀！
他竟在离婚纸上签了名！
春山呷了豹子胆。
真敢跟我打离婚！
凤姣生来爱好胜。
哪能让他站上风。
莲子无芯生个芯，
磨子无芯做个芯。
一计不成生二计，
今日定要把家分。
（凤姣从外屋拿来滴滴畏农药）
我假装服毒药性发，
卧床装死威胁他。
只等我娘家人马到。
拳打脚踢闹王家。
我五哥郎中医术好，
诊断妹子把假药呷，
到时她定会帮助我，
借机行事乱真假。
鬼婆子免不了一顿臭骂，
王春山逃不掉一顿饱打。
到那时，五哥再巧将解药下，
我趁热打铁闹分家！
好呀！（凤姣拿出个小空瓶，倒了些农药入瓶内。藏好，又在地上洒了点农药，仰脖子喝了一瓶十滴水，把点洗衣粉放在口里，随即上床，大叫一声）哎呀！我的娘啊！
（春山上。晾衣，闻声立即进房来。）
王春山 你、你……凤姣！
刘凤姣 （伏在床前沤吐）
王春山 （发现农药瓶）啊！凤姣凤姣！
春山娘 （上）凤姣怎么啦？
王春山 呷哒农药！
春山娘 （扑向凤姣）崽呃，你吗做桩咯样事啰！春山，这事从哪说起啊！
王春山 （惊恐交加）这……这……
春山娘 （唱）一场飞祸从天降。
好不叫人断肝肠！（对春山）
平时我常常对你讲，
堂客面前多谦让，
今日家中出命案，
看你小子怎下场！
手执滕棍照头打。（打春山）
只觉得头重脚轻我……我倒在屋场！
啊！（一跤跌倒，昏晕过去）
王春山 娘！凤姣呀！
（唱）凤姣中毒娘晕倒，
我犹如万箭穿心膛。
抄小路，我急请五哥来抢救——（下）
刘五哥从另一方上。
刘五哥 （唱）大路上来了我五哥草药王！
（课子）草药王，刘五哥，
两个名字都是我。
祖传一个好手艺，
翻肠刮胃解毒药。
家有一种还魂草，
能把死鬼来救活。
这两年社会风气大好转，
我手艺越做越冷落。
不知不觉失了业，
只好闭门家中坐。
今早我妹夫来我家，
请我为他去作调和，
自古道，夫妻扯皮不要劝，
睡到半夜自然和。
刚好妹妹今天过生日，
且到他家寻酒喝，寻酒喝。
到了到了。单家独屋，倒也清静。五舅爷驾到！快放炮仗迎接呐！嘿，人都不出来一个，真正可恼！凤姣！不在。春山！没人。老伯母！不应。我老刘脾气来哒。呔！你屋里人都死光哒！嗯，待我进屋看看呷！（进卧室）嘿嘿！婆媳相处咯样好，还讲要分家呢！真是口一套心一套哇。这种集体主义思想就难得嘛，连睡觉都集体化，难得难得呀！喂！大家都起来，客来哒呢！什么？都睡死哒！啊！我晓得了，多半是生日酒呷醉哒。管他，酒瓶子放在这，待我也来喝两口呷！什么？该死！是农药！嗯！全家集体服毒自杀！闹到这步田地？（点人数）一、二，都死得差不多哒，好！总算还走脱一个！（在两个鼻子探呼吸）这老太婆还有点气，就我妹妹冒气哒！咯又何什得了啰！药箱都冒带来。对！先找根针，给她们扎几针再说。（找着了针）同志们嘞！咯连不是私字作怪，先救我这不出气的妹妹再说。（在凤姣人中穴上扎针，凤姣痛得啊了一声）好！不碍事哒，现在来救这老太婆。（扎针，娘悠悠醒转）好哒。（再试凤姣呼吸）糟糕，又冒气哒！住手就死，好严重啊！
刘五哥 老伯母，你们家这是搞什么名堂哪？（娘站了起来）
刘五哥 老伯母，你们家这是搞什么名堂哪？
春山娘 五舅吔快救凤姣啰，她呷哒农药！（扑向凤姣）我的儿媳妇呀！
刘五哥 哎呀，待我看来！（诊断）
春山娘 五舅，不碍事吧？
刘五哥 待我切脉。
春山娘 五舅。脉好吧？
刘五哥 待我闻闻嘴巴。
春山娘 五舅，如何呀？
刘五哥 待我验过涶沫。
春山娘 五舅，你快讲呀！
刘五哥 （忽然发现桌上的报告，恍然大悟。）
（旁唱）五郎中我心中起怒火。
可恨凤姣她呷假药。
只为她从小就爱任性，
父母溺爱娇惯多。
今日她卧床装了死，
要挟丈夫吓婆婆。
嗨，有时胳膊也兴朝外拐，
我不如来个补偏救弊、将错就错，
教育凤姣，倒置本末，
让老鼠跳进糠头箩！
刘五哥 老伯娘呀。
（唱）凤姣她几时呷的药？
春山娘 （唱）今天早上八点多。
刘五哥 啊！
（唱）药瓶上标格很明白，
滴滴畏她呷了半斤多。
可怜我妹妹遭横死，
神仙下凡也救不活！
（春山背药箱上，听罢一惊。）
王春山 五哥，我到你家，五嫂讲你早来哒，她叫我把药箱背来了。哥嫂们都急得不得了，等着你回音讯哒。
刘五哥 如今就是请白蛇精盗得昆仓山上的灵芝草来也救不活哒！
春山娘 （大哭）啊！我咯媳妇哇！
王春山 （哭）我的凤姣哇！
（娘扑在凤姣身上痛哭，春山望着凤姣。黯然神伤。大量的白沫从凤姣嘴里往外冒。
刘五哥 王春山，今天的事，说句老实话，对于凤姣的死，我是大有怀疑，第一，大凡人呷农药，顶多呷个一口两口，哪能呷得下半斤多？第二，我妹子呷了农药你竟无动于衷，溜之大吉，延误抢救时机。分明是个谋杀大案，你们却虚情假意，哭哭啼啼！装模做样，故作慈悲。这还了得，我一定要为我妹子伸冤报仇！）
刘凤姣 （向旁窍笑，怡然自得的表情）
王春山 （唱）听罢言我吃一惊，
五哥你莫冤枉人。
刘五哥 （唱）你谋杀凤姣下毒手，
只等着伏罪上法庭！
刘凤姣 （做了一个洋洋得意的鬼脸）
王春山 （唱）你自家的妹妹脾气凶，
逼我分开老娘亲。
服毒自尽他寻短见，
这天大的冤枉我要申。
春山娘 五舅，春山他讲些么子啰！
刘五哥 （大声地）他讲我妹妹好多的过错，
春山娘 春山！你不好好听五哥教诲，却在这里胡言乱语，坏我媳妇身后名誉，看我不打你！五舅，凤姣她……
刘五哥 （拽了一下呼吸）（哭腔）她早已断咯气哒吔！
王春山
春山娘 啊！
刘五哥 （突然地）王春山，我要割腹验尸！
王春山 什么？你要割腹验尸！
刘凤姣 （脸色陡变，舌头伸出老长。）
春山娘 么子？么子？
王春山 娘，他要用刀破开凤姣的肚子！
春山娘 为什么？
王春山 他说我把凤姣谋死了！
春山娘 五舅，求求你，莫开刀。我娘崽用脑壳向你保证，我们冒灌她农药！
春山娘 五舅呀！
（唱）凤姣的心儿还在跳，
尸骨未寒体温高。
浑身还如丝带软。
未断气怎能就开刀。
刘五哥 （唱）我五郎中大名谁不晓，
断生断死不差半分毫！
她虽然热未散心还跳；
魂魄早到奈何桥。
我趁她血液未凝固，
割腹验尸你莫阻挠！
春山娘 五舅……
刘五哥 莫讲咯多，我来做手术。（开药箱）嗯，手术刀没带来。好，用菜刀！拿刀去！
（五拔腿往外走，娘拉住，春山一傍怒形于色。）
（刘凤姣突然坐起，向傍做了一个气急败坏但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但又立即躺下。）
刘五哥 莫拖啰，莫拖啰！杀人命案，咯还了得哟！
春山娘 求求你啊！我们的五舅爷！（娘跪下，五哥拉起）
王春山 五哥，我情愿偿命。但你不通过公安机关，私行割腹验尸，万万不能！
刘五哥 看我能不能？（飞快地从外屋拣把菜刀，就要动手）
春山娘 求求你呀！（娘和春山死命护住凤姣）
刘五哥 老伯母你不要急，这肚子是一定要破的！
王春山 你敢！
刘五哥 我就敢！
王春山 到法院去！
刘五哥 她是我亲妹妹，我偏不往上诉！你欺我单枪独马到你家，奈何你不得！是吧？
王春山 你要怎样？
刘五哥 立即开刀，马上装殓入棕，埋了凤姣，再来找你小子算帐，我要搞得你倾家荡产。我要搞得你寸草不留！
春山姣 啊！
王春山 娘！
刘五哥 妹妹呀，你死的好苦啊！
（唱）一见妹妹命归阴，
略哭几句表寸心。
我先想来呷生日酒，
谁料饿得肚子直转筋，
我把裤带紧一紧，
饿死也要为你把冤伸。
等下我把手术做，
你要咬紧牙根莫做声！
菜刀我保险磨得快，
看看你肚肠是假还是真。
王春山 五哥，你真要拿凤姣开刀！
刘五哥 这还有假。
王春山 你敢？！
刘五哥 我就敢！
王春山 你要无法无天，我到公安局告你！
刘五哥 嘿！我是苦主你是被告，你倒会长柄杓简反舀起，去就去吧！走！上公安局去！
王春山 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走！
（两个走至台侧，五哥打个手势，又在春山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拉着将信将疑的春山，二人同下。）
春山娘 春山，五舅！（追下）
刘凤娇 （突然翻身坐起）
（唱）千不该来万不该，
这回是躺不下也起不来。
起床来面子要丢尽，
再躺着又怕把刀挨。
只怨五哥瞎了眼，
弄得我如今下不来台。
哎呀呀，气死我了，正是死又死不成，笑死一堂人！都怪我五哥那只瞎眼剁脑鬼，咯会子把我弄得上不朝天，下不朝地，我如今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的呷农药死了算哒，我真的不要咯条命哒！（凤娇下床去取农药，发现娘上，又马上躺下，装得若无其事）
春山娘 （上，对外喊）春山！春山！（走近床边，试凤呼吸）哎呀，我咯媳妇，你真的落了气啰！（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地）天哪！
（唱）哭一声媳妇我老泪纵横，
青绿碧发你正年轻。
刘凤娇 （旁白）要你哭死！
春山娘 媳妇儿呀！
（唱）婆婆为你把发拢，
一把木梳重千斤。
媳妇呀，一根头发梳到尾，
你不该半途打转身。
恨只恨春山他脾气坏，
怪只怪婆婆我蠢为人。
怜只怜孙儿小宝才半岁，
哭只哭媳妇你太年轻。
我的媳妇儿呀！
（娘为凤姣梳头，凤姣的头发很乱，娘用力梳，只扯得凤姣咬牙咧嘴，差点喊了出来。）
春山娘 媳妇儿呀！
（唱）都怪春山这小短命，
惹你生气伤你的心。
媳妇媳妇你快快醒，
婆婆我跟你来赔情。
媳妇媳妇你快快醒，
我打起春山让你宽心。（倒水冲白糖）
可怜你忙了一清早，
饭冒吃来茶冒饮。
婆婆敬你水一杯，
白糖难甜儿媳心。
（娘喂糖水，一不小心，杯子倒在凤姣脸上，呛得凤姣打了一个大喷嚏，娘赶紧为她拍胸脯。）
春山娘 （拿起一件大棉衣）媳妇呀！
（唱）我手捧寒衣泪淋淋，
棉袄六月装你身。
闻说阴阳成反理，
三伏天地下已入冬。
你一到冬天最怕冷。
你身体虚强不经风。
婆婆我为你穿戴好，
权当人间火一盆。
（娘为凤娇穿棉衣、棉鞋、戴雪帽，只热得凤姣挥汗不止。）
刘凤姣 （旁白）倒了霉啦！
春山娘 （拿起一把纸钱）我的媳妇儿啊！
（唱）媳妇呀，一把纸钱拿手中，
烧与我媳妇你收领。
假如真有个阴间府，
急用品你先要买两棕，
你买张床铺好托梦，
你买块镜子照离魂。
假若你今后钱粮紧。
你梦中对我说一声。
（娘烧纸钱，火苗直舔凤娇的脚，只痛得凤娇连忙把脚缩回来。娘昏倒，她几次想扶起婆婆，但终于手缩了回来。见婆婆转身，因赶忙上床，躺错了一头。）
春山娘 （悠悠醒转，当她发现媳妇换了一头而躺，忙搬凳子过去。）
（唱）哎呀，你为何两眼珠泪涌，
死不闭目有原因。
你定是挂念那半岁的儿，
半岁儿不会喊娘亲。
媳妇呀，你将情意留与我，
我将孙儿养成人。
来日坟前拜三拜，
声声喊娘转回程。
（刘凤姣泪流满面，几乎哭出声来。）
春山娘 （唱）媳妇呀，前年里你两个新婚喜庆，
只怪我做娘的缺少力行，
满队上众姐妹都把表带，
独有我儿媳妇手上空空。
下决心要为你买块手表，
决不用你夫妻一分半文。
油灯下打草鞋更深夜静。
长街上揽生意叫破喉咙。
两年来攒下了九十元整，
托咐给你姐夫带进县城。
（掏出一块手表）
昨晚上你姐夫将表送到。
他不该忘记买表链一根。
单等着儿今日三十大寿，
筵席上送给你几多欢欣。
谁知道你生前未能受领，
怎不叫年迈人抱愧终生。
小布条作表链为儿系好，
娘的心象布条常贴儿身。
（音乐强烈，娘为凤姣系好手表，老泪如倾，悲痛欲绝）
媳妇呀！离别的话儿说不尽，
三载婆媳千年情……千年情！
我的媳妇儿啊……
（娘晕欲倒地。刘凤娇突然从床上跃起，热泪滚滚，抱住婆婆。）
刘凤娇 娘！婆婆——
（唱）你木梳为我理双鬓，
万千愁容全理清；
茶水润喉甜如蜜。
胜似良药把病医；
五色纸钱照天烧，
铁石肝肠也烧溶；
一块手表腕上系，
系的是金石为开一颗心！
我的婆婆呀，我的娘亲，
如若我真的赴了黄泉路，
百身也难赎您白发人！
婆婆！
春山娘 （唱）媳妇呀，莫非相逢在梦中？
刘凤娇 （唱）婆婆呀，您看那娇阳似火照窗棂。
（婆媳抱头相望，又惊又喜。）
（刘五哥和春山上。）
王春山 五哥，凤娇真的不会死？
刘五哥 要是她死了，我家里那个五嫂子都赔把你。要是活了嘛，只要你输一瓶大曲酒。
王春山 输十瓶百瓶都行！
刘五哥 且慢，你在这站下子，等我先去看砉。（王看见凤娇，故作惊恐）
刘五哥 打鬼，打鬼！春山，快来打鬼啰！
刘凤姣 打你咯只海鬼！象你这样行医，只怕是当死一千，误死八百呢！看你那把菜刀害人不害人！
刘五哥 嗨！冒得那把菜刀，她还不得活哩！
王春山 那她怎么活起来哒？
刘凤娇 她呀，是我婆婆用泪水哭活的！
王春山 凤娇！
刘凤娇 春山！
王春山
刘凤娇 娘！
刘五哥 嘿嘿，只听说过“泪水为酒”，冒听说这泪水还能当药用。妙，妙呀！（大笑）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