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河(其他)

人 物 林三爹 老刻石工人，后为共产党员
聂虎来 林三爹徒弟，共产党员
荷 花 林三爹女儿，共产党员
王老七 地下党领导同志
云 英 王老七女儿，共青团员
刘春汉 云英的未婚夫，共青团员
张 胜
李 红 连云山游击队员
杨文显 伪团总，维持会会长
三姨太 杨文显第三个小老婆
白 匪 甲、乙、丙、丁、戊、己
白匪众
农民群众
第一场 采石
（芙蓉河畔。）
（荷花内唱：）
“芙蓉河上水漫漫，
蜿蜒奔下连云山。”
（聂虎来上。）
聂虎来 （唱）寒冬腊月冒风险，
为寻菊石下河滩！（回望）
荷花！快来呀！
（荷花内应：“来了。”上。）
荷 花 （念诗）不把针线拿，
爱刻石菊花。
有人若问我，
乳名叫荷花。
聂虎来 快走！快走！
荷 花 走呀！
聂虎来 （唱）跑下河坡忙解缆，
荷 花 （唱）兄妹同上采石船。
聂虎来 荷花！把舵掌好，开船了。
荷 花 开船吧！
聂虎来 （唱）抽篙开船离江岸，
船分江水响潺潺。
荷 花 （唱）木桨划开层层浪，
聂虎来 荷花！要过滩了，
（唱）竹篙点过乱石滩。
荷 花 （唱）船到江心行得稳，
聂虎来 （唱）兄妹们含笑慢开言：
荷 花 （唱）老爹爹刻石工夫好，
聂虎来 （唱）远近传名五十年，
荷 花 （唱）刻的笔架和石砚，
人人抢购各争先。
聂虎来 （唱）听说还会刻盆菊，
一座要刻十多年。
荷 花 （唱）几时求他刻一座，
我和你学了这真传。
聂虎来 （唱）谈话之间船行快，
过了深潭到浅滩。
荷 花 （唱）到了浅滩须仔细，
聂虎来 荷花妹！
（唱）寻一些菊石好回船。
荷 花 （唱）我摇船来你下水，
聂虎来 摇慢一点。（一跳下水）
荷 花 猛子！你当心一些。
聂虎来 水浅！不怕的（凿石入船）
（唱）许多的菊花石上了船。
一一、一二一、一二三、三二一
（唱）估量怕有百多件，
荷 花 （唱）没有大的我心不甘。
聂虎来 要大的，这里没有呀！
荷 花 我要找个顶大的，请爹爹刻盆菊。
聂虎来 刻盆菊……好呀！荷花！那边去。
（聂虎来一爬上船，船摇。荷花站不稳，向前一俯，大笑，虎来同笑。）
聂虎来 莫笑了！
（唱）你我划船到对岸，
那边还有碧波潭。
潭水太深难下去，
听说有大菊石在里边。
荷 花 啊！有这个地方，先去看看吗？
聂虎来 去！去！（行船）
荷 花 （唱）兄妹们，找大石，碧波潭去，
聂虎来 （唱）穿过了，芦花荡，再转个弯。
荷 花 （唱）来至在，碧波潭，往下观看，
有一些，菊花石，黑白斑斓。
聂虎来 （唱）荷花妹，稳摇船，我来下水，
荷 花 （唱）虎来哥，莫莽撞，听我一言。
聂虎来 要下去就下去，还讲什么？
荷 花 慢些！潭深水冷，会冻了你，先想个主意再下去。
聂虎来 要寻大菊石刻盆菊，管他冷不冷？我不怕！
荷 花 那要小心些！
聂虎来 晓得！（欲下）
荷 花 钢錾？聂虎来 带了！（跟斗下水）
（荷花在船上下视水底。）
（聂虎来按船沿一跃上船。）
聂虎来 荷花，有一块大菊石，我錾下来了，就是水里用力不大方便，搬不动。
荷 花 呀！好！……我说了要想主意的。……想想想！
聂虎来 想想想！
荷 花 你想出来了？
聂虎来 一时还想不出来呀！
荷 花 我想出来了！
聂虎来 你快说呀！
荷 花 你带根绳子下去，把大菊石系好，再回到船上，我和你把绳子一拖——
聂虎来 就拖上船来了。好计好计。（找绳子）唉！不行不行。
荷 花 怎么不行？
聂虎来 我们船上没有这长的绳子呀！
荷 花 （指聂虎来腰带）这不是？
聂虎来 （急解腰带）短了。
荷 花 （解腰带，抢过虎来腰带结好）给你！
聂虎来 好好，去了！（跟斗下水，按船沿上船）拖呀！
（荷花、虎来拖上大菊花石。）
（荷花大喜。）
荷 花 盆菊刻得成了，刻得成了！啊！冷不冷？
聂虎来 我欢喜得热起来了。
荷 花 快把衣服上的水扭干罢！
（唱）这都亏，虎来哥，不怕寒冷，
为了这，大菊石，几下深潭。
聂虎来 你的腰带在这里。
荷 花 （唱）接腰带，触动我，一樁心愿，
我与他，也好比，腰带相连。
几年来，他对我，挚诚一片，
对我父，赛过了，亲生儿男。
我爱他，做事情，勤劳勇敢，
我爱他，人爽直，意志又坚。
我二人，本应是，良缘美眷，
怎奈是，脸含羞，不好明言。
我不如，借比喻，表明心愿，
打破这，头一关，再把话谈。
虎来哥！
聂虎来 何事？
荷 花 你看啰！
（唱）堤岸上，什么花，那样好看？
聂虎来 那是腊梅花。
荷 花 虎来哥，我把船靠近岸边，你去折几枝与我插戴好么？
聂虎来 （唱）日偏西，莫耽搁，好把家还。
太阳偏西了，你我回家去算了，以后再折吧！
荷 花 不，折了花，再回家。
聂虎来 好！拗你不过，我去折花。（船近岸，折花）这枝花么？
荷 花 不要这枝，要那技。
聂虎来 哪枝？
荷 花 两个小枝儿并头开的。
聂虎来 哦！两个小枝儿。（折花）
荷 花 是呀！两个小枝儿并头呀！
聂虎来 荷花！接花。
荷 花 接着了！（欣赏）
（唱）接过了，腊梅花，簪在鬓边，
荷花女，临清波，照照容颜。
虎来哥！
聂虎来 什么？
（云英、刘春汉上，耳语过场。）
荷 花 这枝腊梅花开得多么香艳。
聂虎来 嗯！好香呀！
荷 花 只是可惜一样。
聂虎来 可惜什么？
荷 花 （唱）缺少了，绿叶儿，来配牡丹。
聂虎来 哪来的牡丹？
荷 花 你看！那不是牡丹。（指自己水中倒影）
聂虎来 分明是腊梅花，怎么说是牡丹？
荷 花 是牡丹。
聂虎来 是腊梅。
荷 花 牡丹，牡丹。
聂虎来 好！好！牡丹，牡丹。这绿叶儿就没法配了？
荷 花 虎来哥！你……你……你不要做绿叶？
聂虎来 我？……哈！哈！哈！哈！荷花妹！
荷 花 你不愿意！
聂虎来 我呀！我早就愿意了！
（唱）我从小，失爷娘，无人教管，
蒙师父，收留我，恩重如山，
荷花妹，吐心事，真诚一片，
我两人，配夫妻，幸福无边。
荷花！
荷 花 虎来哥！你——
聂虎来 妹妹呀！
（唱）不是虎来死心眼，
知心话憋了好多年。
荷花妹！
只要我你两情愿，
不用媒人把话传。
荷 花 （唱）祝英台爱的梁山伯，
聂虎来 （唱）家贫董永配天仙。
荷 花
聂虎来 （同唱）但愿爹爹（师父）开了口，
师兄师妹结良缘。
聂虎来 荷花妹！
（唱）今后的日子我有打算，
荷 花 （唱）一同劳动喜喜欢欢。
聂虎来 （唱）你刻石菊我磨錾，
荷 花 （唱）你朵菊石我摇船，
聂虎来 （唱）这样的生活多美满，
荷 花 （唱）这样的日子才香甜。
虎来哥……
聂虎来 妹妹——你怎么不讲了呢？
荷 花 我俩的婚事，哪个向爹爹去提呢？
聂虎来 你去提。
荷 花 我怎么好提呢，还是你提的好。
聂虎来 还是你提的好。
（内笑声“哈哈哈！”一阵寂静。渔歌声起。）
一轮红日照江干，
今天打鱼是好天。
年轻的姑娘莫偷懒，
年轻的伢子莫贪玩。啊唩！”
荷 花 是哪个在唱渔歌？
聂虎来 是云英和春汉两个。你看，他们不是划着船来了吗？
（春汉、云英摇船上。）
荷 花 云英、春汉，你们几时来的？
刘春汉 我们呀！是牡丹配绿叶的时候来的。
（云英抿嘴笑，荷花羞。）
聂虎来 你们打了多少鱼了？
云 英 我们看戏耽误了，还没有打好多鱼。
聂虎来 在哪里看戏？
云 英 在江边。
聂虎来 在江边？
云 英 看人家唱槐荫会。
荷 花 云英，你敢胡说八道，明儿我一定不饶你。
聂虎来 我看你们不是看戏，是在演戏。在演渡银河。（大家相视欢笑）
刘春汉 云英，我们打鱼去，莫在这里讨他们嫌。
荷 花 才说得你们一句，就气走了。
云 英 算了吧！你们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
刘春汉 还来个猪八戒倒打耙，不害羞！
云 英
刘春汉 哈哈哈！（聂虎来、荷花相视而笑）
（内渔歌声：）
“东边一朵紫云开，
西边一朵紫云来。
雨朵紫云齐会合，
梁山伯配祝英台。啊唩！”
荷 花 两个跳皮鬼！
聂虎来 荷花妹！
荷 花 虎哥。
聂虎来 他们去远了。
荷 花 嗯。
聂虎来 我们回去吧！
荷 花 回去吧！
（同摇船下）
第二场 逼租
（开幕时，若干菊石陈列案上，林三爹携钢錾上。）
林三爹 （唱）老汉今年六十春，
从小学做刻石人。
刻石工匠年年老，
刻的菊花岁岁新。
十几年前遭不幸，
我妻张氏命归阴，
丢下荷花无娘照应，
唉！
亏老汉口茶口饭带成人。
且喜我儿生来聪敏，
雕花刻菊比人能。
徒弟虎来也勤谨，
诚诚实实合我的心。
相依膝下慰晚景，
不枉老汉苦一生。
（出门外远望）
唔！她师兄妹到芙蓉河去采石，怎么还不回来！
（窗外北风呼啸，哈手在桌旁刻石菊。）
林三爹 （唱）如今数九寒天年关近，
家中缺欠米和银。
赶刻些小玩艺街上卖，
挨过残冬再作调停。
（林聚精会神刻石。聂虎来肩背大块菊石，荷花提竹篮，内装若干小菊石同上。）
聂虎来 （唱）河边采石回家转，
荷 花 （唱）心头有喜不知劳。
爹爹！
聂虎来 师父！
林三爹 你们回来了。
聂虎来 回来了。
林三爹 采来了菊石没有？
聂虎来 你看，荷花妹不是提了满满一篮子吗？
荷 花 爹爹！虎来哥背的是一大块石宝贝呀！
林三爹 啊！好！好！好石头！唔！虎来，你衣湿了，还不到房里去换换。
聂虎来 不要紧的。
林三爹 又不听话了。去。（虎来下）荷花！
荷 花 （正喜抚大菊石）呃！
林三爹 快去弄碗姜汤给你虎哥挡挡寒。
荷 花 好！好！（下）
（虎来上。荷花端姜汤上。）
荷 花 虎哥，这是姜汤。
聂虎来 有劳师妹。
荷 花 爹，你也喝一碗。
林三爹 先放在这里。你们采的菊花石呢？
聂虎来 这不是吗？只这点小的，就够我们刻十天半月的了。
林三爹 是呀，过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爷儿们再努一把力，多刻几件长命锁、荷包石坠，卖些钱，也好过年。
荷 花 （端详大菊石）爹，卖了钱，买两尺布，每人做双新鞋，好吗？
林三爹 好。
荷 花 还要——
林三爹 还要买几尺红丝带，扎辫子，是不是？说来说去，你就是要红丝带。
荷 花 爹，你不答应？
聂虎来 师妹，不要性急，有了钱，师父自然会答应的。师父，你就答应了吧，不然，她要生气了。
林三爹 你怕她生老子的气？哈哈……
荷 花 （突然地）爹爹，你看用这块大菊石刻一座盆菊，那多么好呀！
（唱）天生巨石色晶莹，
好刻玲珑菊一盆。
刻个花盆全棵菊，
花叶连枝枝连根。
层层枝叶相扶衬，
朵朵花儿吐芳芬。
刻成全菊无价宝，
显显爹爹手艺精。
聂虎来 师父，她想的好呀！
（唱）师妹是颗玲珑心，
想的主意比人能，
但愿盆菊能刻就，
万古千秋扬美名。
林三爹 想的到不错，可不容易做呀！
（唱）这块菊石是奇珍，
不愧芙蓉河上生。
刻个笔架要一天整，
刻个花瓶要一月零，
真的想刻全棵菊，
十几年才刻得成？
荷 花 爹爹呀！
聂虎来 师父呀！
（同唱）只要志向能坚定，
总有一天刻得成。
林三爹 哈！哈！你俩一唱一和的在轮番怂恿我呀！
（唱）你俩心意相呼应，
同来怂恿老年人。
（虎来、荷花相视笑）
荷花！
荷 花 爹爹。
林三爹 （唱）你当了爹爹把鬼弄，
挤眉弄眼为何情？
荷 花 爹爹，你——
林三爹 （以手制止荷花，不让她说下去）
有心事好生讲我听，
不要在爹爹跟前弄神通。
荷 花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女儿是你养的，徒弟是你带的，还有什么心事不好向你讲呢！虎哥，你说是吗？
聂虎来 是。
荷 花 那你就照实向爹讲了吧。
聂虎来 你讲嘛！
林三爹 好了，好了！
（唱）你二人不必要你推我让，
这樁事我心中早就运神。
你们就不讲，我也是知道的。你俩为的是婚姻之事，是不是？（虎来低头不语，荷花弄衣衫）怎么不讲话呢？（荷花点头）嘿嘿！
林三爹 （唱）婚姻之事——
荷 花 爹爹！
林三爹 （唱）婚姻之事我答应，
却要等三年后才准完婚。
（二人表现出紧张后的欢悦和窘态。）
（虎来起步欲走。）
林三爹 虎来！哪里去？
聂虎来 （唱）我到后边磨钢錾。（下）
荷 花 爹爹！
林三爹 你也去磨钢錾，是不是？
荷 花 （唱）我到园中把菜寻。（下）
林三爹 （唱）今日才把宽心放，
完了一樁大事情。
（杨文显持手杖率白匪甲、乙上。）
杨文显 （念）势力压乡党，
绰号活阎王，
手拿无情棒，
林家收租粮。
林老头——！
林三爹 是哪个？
杨文显 你看是哪个。
林三爹 哦，我道是谁，原来杨团总来了。请坐。
杨文显 你到自在得好，如今年关封了，你今年的租银，怎么还不交清？呃，（向白匪甲）林老头还欠多少？
白匪甲 还欠十块光洋。
林三爹 我不是前后缴了十块钱了吗？
杨文显 哼，你一家三口，都做这行手艺，一年得在芙蓉河下采用多少菊石，交二十块钱，多了吗？
白匪乙 也是我们团总见你为人爽直，才格外施恩，要是别人，那还不止呢。
林三爹 杨团总对我们的好处，我们紧记在心。只是如今快到年关，叫我到那儿去找这许多钱呀！还望杨团总要宽限几天。
杨文显 宽限几天？
林三爹 到明年春暖，挣了钱，送上府去就是。
杨文显 明年交租银，就明年刻菊石。今年就得与我收场。（将桌上菊石扫落在地）
林三爹 杨团总，你也太做过分了。
聂虎来 姓杨的，你怎么这样蛮不讲理，将菊石扫落打碎。
杨文显 不交租银，莫说打碎菊石，还要将你们关到牢里去。
林三爹 你是团总，有权有势，自然由得着你。
杨文显 那你就放聪明点。
聂虎来 不聪明又便怎样？你苦苦逼我们缴纳租银，我问你，我们种了你家的田？
杨文显 没有。
聂虎来 种了你家的地？
杨文显 也没有。
聂虎来 是呀！
（唱）未种你家田和地，
苦逼租银为哪樁！
杨文显 （唱）谁不知芙蓉河由我执掌，
河底的菊花石本是姓杨。
你要做这手艺把菊石采，
就不能好让你白白沾光。
聂虎来 （唱）芙蓉河它本是天生地长，
谁说的菊花石本来姓杨！
你说芙蓉河是你的，可有卖主？
杨文显 没有，
聂虎来 可有凭证？
杨文显 也没有，
聂虎来 是呀！
（唱）一无卖主二无契，
倚势霸占理不当。
杨文显 （唱）远近的刻石人多多少少，
哪一个敢抗缴租谷钱粮！
聂虎来 （唱）那是你逞横蛮不把理讲，
苦逼我手艺人缴租纳粮。
杨文显 你敢胡说！（对虎来拦腰一棍）要你知道本团总的厉害。
（聂虎来正要回手，白匪甲端枪向聂。）
白匪甲 你敢动！
（林三爹以身子掩护聂虎来。）
杨文显 绑了，（白匪绑虎来）与我着力打！
（白匪抽打虎来，虎来坚不屈服。）
聂虎来 狗团总，你打的好！
林三爹 （极力忍住忿怒）团总，他年纪轻不懂事，你莫同他计较。欠你的租银，老汉设法缴清就是。
杨文显 那你就今天交来。
林三爹 今天可交不出。
杨文显 你这老狗，我早就知道你今天没有得交。（向白匪）你等与我搜来！
白 匪 （四下搜索）只有两床被盖，几斗老米。
杨文显 一齐带走。
（林拉住被盖不放，被白匪一脚踢倒。）
（荷花提蔬菜篮上。）
荷 花 虎来哥！爹爹！你们怎么这样不讲理。
（荷花一边搀扶父亲，一边抹眼泪。）
白匪甲 叫你也尝尝皮鞭的厉害。
（白匪甲举手要打荷花。杨用手制止。）
杨文显 住手。你就是荷花吗？怪不得人人夸你长得标致，果然是老鸦窠里长出凤凰来了。
（杨文显嘻皮笑脸地向荷花走去，荷花后退，林上前挡住，荷花乘机从后门跑出。）
杨文显 林老头，你可要放明白些。今天看在你女儿分上，饶了你，下次再不把欠账算清，哼！留心你的老命。
（对白匪）走！
（白匪将米、被盖带走。林上前阻拦，被推在地上。众下。）
聂虎来 师父。
林三爹 这笔账总有一天要算清的。
聂虎来 你们等着吧。
（荷花领王老七、云英、春汉众邻居同上。）
荷 花 爹爹，爹爹，你受苦了。
林三爹 孩子，别伤心，（忍痛）你爹还顶得住。
（荷花一边抹眼汨，扶林三爹坐下。）
（众给虎来松绑。）
王老七 春汉，先替你虎来哥把伤口裹好。
春 汉 是。
（春汉搀虎来坐好，荷花寻白布上。春汉为虎来裹伤。）
（林三爹一阵晕眩。）
王老七 三哥，怎么样了？小弟在此。
林三爹 老七呀！
（唱）杨文显狠毒赛狼虎，
抢去粮米和被盖。
年关将近日难度，
柴米油盐一样无，
穷人总是受欺侮，
聂虎来 （唱）此仇不报岂丈夫！
林三爹 （唱）士豪劣绅结官府，
百姓有冤无处诉。
王老七 三哥呀！
（唱）若要穷人不受苦，
打倒地主免田租。
聂虎来 七叔，怎样才能将这些土豪劣绅打倒？
王老七 只有跟共产党走，参加革命。
聂虎来 共产党在哪里呀？
王老七 在井冈山，共产党领导人毛主席也在井冈山上。
聂虎来 我要上井冈山去。
王老七 共产党很快就要到我们浏阳来的，我们这里也要闹革命呀！
众 真的？
王老七 真的。
众 那就好呀，杨文显！到了那一天你才认得我们。
王老七 林三哥，你不要着急，没有被盖、米粮，我们慢慢想法子。
众 我们大家帮助你。
王老七 云英，随爹回去，先给你三伯送些米来。
云 英 是。荷花姐，我回去就来。
荷 花 多谢你。
（云英、王老七下。）
众 我们也该走了。
林三爹 真是“天下穷人是一家”，多谢你们操心。
众 走呀！“天下穷人是一家”，不要客气了。（下）
林三爹 哎呀！听老七说，共产党和毛主席就要到我们浏阳来了！这真是望不到的喜事呀！
荷 花 爹爹！共产党和毛主席就有这样好，帮我们打土豪劣绅的？
林三爹 哼！那年你们还小，不懂事。我就见过他老人家，和气一脸笑。那时是搞……是呀！搞秋收暴动，就是带领我们搞革命，打土豪劣绅。
聂虎来 这个好老人家，要快点来就好！
林三爹 他老人家早来一天，我们早一天得救。唔！荷花！虎来！先前你们要我刻一座盆菊，现在我要马上刻起来了。
荷 花 刻好了，送给毛主席，爹爹！
林三爹 是呀！好女！知道爹爹的心。我父女、师徒三人刻，我就把这颗心送给他老人家了。
聂虎来 好爹爹！（喜跃）
林三爹 快！把大菊花石搬过来！
（虎来、荷花搬石。）
第三场 刻菊
（白匪甲上。）
白匪甲 （课子）不学手艺不种田，
敲诈勒索我当先。
团总称赞我能干，
把我留在他身边。
收租催粮听使唤，
哪天都不得空手还。
老百姓都把我埋怨，
骂我是个剥皮官。
剥皮官就剥皮官，
只要我荷包满，管他喊天不喊天。
今日奉了团总好差遣，
再到林家去收租钱，收租钱。（下）
（开二幕。林三爹正全神贯注在刻盆菊。）
林三爹 （唱）勤挥钢錾刻盆花，
菊石天生实可夸。
石质晶莹金不换，
花纹雪白玉无瑕。
刻成一朵花光发，
两朵花成韵更佳，
三朵五朵花灿烂，
花枝花叶影参差。
老汉刻花千万朵，
犹如万众放心花，
心花放出穷人愿，
欢迎毛主席掌中华。
主席必然来得快，
我刻菊功夫日夜加。
（荷花、虎来提竹篓上。）
聂虎来 （唱）竹篓装鱼回家转，
荷 花 （唱）不觉来到屋门前。
爹爹，你病才好些，怎么又起来刻盆菊了呢？
聂虎来 你还是多休息的好，这盆菊让我们来刻吧。
林三爹 你们知道什么呀？
（唱）赶刻盆菊表心愿，
早早送到毛主席前。
荷 花 （唱）雕刻盆菊把礼献，
聂虎来 （唱）父女师徒心一般。
荷 花 （唱）不是女儿将你劝，
聂虎来 （唱）怕你劳累病又添。
林三爹 （唱）拚着老命也要干，
愿菊花能活万万年。
荷花！
你俩好比双飞燕，
飞到外边不记得回还。
荷 花 （唱）爹爹病后身体弱，
要买补品没有钱。
聂虎来 （唱）兄妹心中暗盘算，
为打群鱼去河边。
荷 花 （唱）打来了鲜鱼爹咽饭，
林三爹 （唱）耽误了功夫大半天。
荷 花 （唱）这是虎来哥孝心一片，
聂虎来 （唱）荷花妹还是你想在先。
林三爹 （唱）下次不可再这样，
莫把这刻菊功夫放一边。
荷 花
聂虎来 下次再不敢了。
聂虎来 师父！我把鱼网晒好，就来刻菊。
林三爹 快去罢。
荷 花 我煮鱼汤去！
林三爹 馋丫头！
（林三爹坐下刻盆菊。白匪甲上。）
白匪甲 （念）专会逼租税，
哪管昧天良，
走了三五里，
来到林家庄。
林老头在家么？（边叫边进门）
林三爹 （见是白匪甲，不理，仍刻盆菊）
白匪甲 喂，林老头，我与你讲话，你缘何佯瞅不睬！
林三爹 你有话就讲嘛！
白匪甲 你去年欠杨团总的租钱，还没有还清，难道你就忘了。
林三爹 我不会忘记！去年过年的时候，你们抢去了我的过年米和两床被盖。
白匪甲 两床烂被盖，斗多米，就能抵得十块光洋么？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钱还了的好！
林三爹 没有钱。
白匪甲 哼，倒讲得撇脱，你要是实在没有钱，我来跟你开条路啰。
林三爹 哼！（怒视）
白匪甲 把你的女儿，送到杨团总家里去当使女，哼哼，说不定还有好处在后呢。
林三爹 （厉声地）你在此胡说！
白匪甲 我劝你是好话，你既然舍不得女儿，就将这盆菊卖给杨团总也好。杨团总听说你的盆菊刻得绝妙，早就想买你的。你如果肯卖给他，他不会亏待你的。
（聂虎来暗上。）
林三爹 叫他不要痴心妄想，我宁愿捶碎也不会卖给他。
白匪甲 你敢口出狂言，好大的狗胆。（想打林三爹）
聂虎来 （捏錾在手）你要怎样？
白匪甲 你敢！（虎来逼向前，白匪甲退出门外）好，我不与你争论。杨团总来了，你不双手奉送，算你是英雄好汉。
（虎来将白匪甲伸出的大拇指抓住，一脚将他踢倒。）
白匪甲 你好，你好！（狼狈逃下）
聂虎来 狗剥皮，你不要走！（想拔脚追）
（荷花暗上。）
林三爹 虎来，转来！
聂虎来 师父。
林三爹 你将狗剥皮赶走了，他必然会搬杨文显来的。我们也要有个准备，才好对付。
聂虎来 师父不要耽心，听说共产党要不了几天就会来到这里。狗团总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呢。
林三爹 唔！共产党就要来了，你听谁说的？
聂虎来 七叔对我说的。
荷 花 爹爹，是的。
林三爹 这就好，只是对杨文显那强盗，也不能不作防备。
聂虎来 师父说的是，我就去七叔那里要个主意。
林三爹 嗯，你赶快去吧！
聂虎来 是。（下）
（静场片时。荷花忧虑地望着父亲。）
（外面人声沸腾。）
林三爹 你听，外面为何这样喧闹？荷花！
荷 花 爹爹。
林三爹 你将盆菊搬进去。
荷 花 是。（下）
（林三爹推窗外望。云英上。）
云 英 荷花姐，荷花姐！
林三爹 云英！
云 英 三伯在这里。
（荷花上。）
荷 花 云妹，什么事？
云 英 与你们报喜来了！
（唱）惊天动地一声响，
工农红军到了浏阳。
林三爹
荷 花 （同时）真的？
云 英 谁还骗你们不成。已经有首长到我家里开会呢？我爹叫我来找你们呀！
（唱）特来你家报喜信，
要把土豪劣绅一扫光。
（聂虎来十分高兴地上。）
聂虎来 （未进门就叫）师父，师父，工农红军来了。大家正在欢天喜地在迎接呢，我们也接去。
云 英 三伯早知道了。
聂虎来 是你的头功！
云 英 当然是我先报的信呀！
荷 花 云英，我问你，七叔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云 英 你听呀！
（唱）工会农会要成立，
请你兄妹去商量。
聂、荷、云 走！
林三爹 老汉也去。
云 英 哦，我差点忘了。三伯，还有你呢。我爹说要你先赶紧刻两颗工会、农会的图章。这儿有字条一个，你照着刻了，便赶去开会。
林三爹 好！我办到就是。（众下）
（唱）听说来了共产党，
不由老汉喜洋洋。
天上星星颗颗亮，
红日照耀芙蓉江。
工农大众把权掌，
不受欺压不缴粮。
撇开这样干那样，
忙坐窗前刻图章。
（在欢乐的锣鼓声中闭幕）
第四场 翻身
（杨文显的家。）
（杨文显神色慌张上。）
杨文显 （念诗）晴天一霹雳，
红军来得急，
越怕越慌张，
硬是没主意。（坐立不安）
哎呀！探消息的怎么还不回来？（作揖、打拱）天地祖宗！救苦救难观音菩萨！你要显圣呀！
（白匪甲、乙上。）
白匪甲 团总！团总！
杨文显 呀！你、你、你们怎么不早点回来？
白匪乙 大路上走不得，红军象开了河坝，移山倒海一样的来了。
杨文显 啊！这怎么得了哇。
白匪乙 团总呀！
（唱）红军好象开了坝，
移山倒海到此乡，
大红旗子前引路，
后面是长枪并短枪，
梭标擦得银枪样，
马刀上的红绸子有五尺长，
工农红军人强马壮，
穷人看见，喜得发了狂，
口号喊得震天响，
欢迎共产党到浏阳，
要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地。
翻身做主过时光。
杨文显 （唱）一听你们这样讲，
我慌张之下更慌张，
我结怨太多田土广，
这一回只怕会泼汤，
我怎舍得这田和地，
我怎舍得这好家当，
思来想去心如刀割，
不由两眼泪汪汪。
白匪甲 团总！他们要来抓你了，快逃吧。还想救什么家当呀？
白匪乙 我看你老人家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呀！
杨文显 “走为上计”？……哎呀，你们这一提，我倒想起你们表姑老爷张师长来了。
白匪甲 表姑老爷远在长沙，他也救不得命呀。
杨文显 我就跑到长沙去，一来逃脱胜命，二来搬兵求救。
白匪乙 啊！好主意！好主意！
杨文显 好主意！唉！主意虽好，只怕逃不出去呀！
白匪乙 赶快改装一下，从屋后摸山路跑，还来得及。
杨文显 只好这样做了！来！改装去！
（三姨太从门后转上。）
三姨太 哎呀！你这死没良心的，遭天雷打的，乱刀子杀的，大祸临头，你想抛了我一个人逃命呀！天呀！天呀！（哭，撒泼）
杨文显 啊哟哟！我的好姨太太！这样闹不得呀！这样闹不得呀！
三姨太 我闹、闹不得，你走就走得？
（唱）你这个死鬼没良心，
大祸临头只顾你一人。
你和我结婚赌过咒，
白头偕老不离分。
杨文显 （唱）什么时候讲什么话，
今天顾不得犯咒神。
红军来了不能等死，
我是去长沙搬救兵。
三姨太 （唱）你去搬兵我也同去，
你一人逃跑我死也不答应。
杨文显 （唱）此一去爬山又越岭，
你细皮嫩肉怎能行？
三姨太 （唱）红军来了我怎么办？
你怕红军我也怕红军。
杨文显 （唱）你是个妇道人家“三不惹”，
红军不会找你个堂客们。
三姨太 红军要找我怎么办？
杨文显 哎呀！你的话好说，“男子当家，女子插花”，和他们放赖吧。
三姨太 是倒也是。
杨文显 是倒也是就好了。唔！我还留了（指白匪乙）他在附近躲起来，暗中保护你，随时给我通风报信。
三姨太 那你要早点回来呀！
杨文显 一定早回，还要从长沙给你带四件狐皮袄子，五身花缎衣服。
三姨太 唔！三对金钏，每对五两。
杨文显 六两都行。我肝都割把你！
白匪甲 团总！耽搁不得了。要走要赶快呀！
杨文显 好太太！给我改装去。（同下）
（灯光转暗。）
（鼓声起。）
（灯光转明。）
（内众合唱：）
太阳一出亮堂堂，
万道红光照八方，
共产党领导我们闹革命，
没奶的孤儿找到了娘，
我们要扭断千年锁，
我们要打开百宝箱，
我们要把土豪劣绅来打倒，
这欢乐的日子万年长！
（王老七领众执红旗、挑箩担、啊嗬上。）
王老七 （唱）我们先找土豪算血账，
要打开它的积谷仓，
自己种的粮食要挑回去，
还要把田地来分光。
乡亲们！我们去一部分人，先把这个院子包围起来。
（群众甲、乙等应下。）
王老七 哪位把杨文显找来。
聂虎来 七叔！我去。
刘春汉 我也去。（同下）
群众丙 七老倌！我们先把他的仓打开，看看还有好多谷。
王老七 莫着急，找到杨文显，算清账，一升一斗都要他交出来的。
（内三姨太声：“天哪！阿弥陀佛！”）
（聂虎来、刘春汉押三姨太上。）
聂虎来 七叔！杨文显没找到，找出个妖精婆来了。
王老七 先问问她！喂！你是杨文显的什么人？杨文显到哪里去了？
三姨太 我不知道哇，我是做女工的呀！天哪！阿弥陀佛！
刘春汉 哈！哈！你以为我们不认得你，你是活阎王的三姨太太。
三姨太 哎呀！我是“男子当家、女子插花”呀！
王老七 什么插花、插草。我们只问你，杨文显躲到哪里去了。
三姨太 我妇道人家，不晓得他呀！
聂虎来 你是他的姨太太，你不晓得？
三姨太 哎呀！天哪！阿弥陀佛！
聂虎来 你喊如来佛也是空的。你快说，杨文显哪里去了。
三姨太 哎呀！他……他……他！
众 不识抬举的东西，再不讲实话我们就不客气了。
王老七 你是个姨太太，只要你把杨文显交出来，就不关你的事。
三姨太 唉！老爷呀！他逃了。
刘春汉 哪个是你老爷！他逃到哪里去了？
王老七 他几时逃的，逃到哪里去了。
众 快说！
三姨太 （吓得哆嗦）他是今天下午逃的，逃到长沙去了。
众 我们追去。
王老七 对，把几个人去追，我们这里先分粮食。
群众甲 （乙）我们追去。
王老七 从山路追，小心些。
群众甲 （乙）晓得。（同急下）
王老七 把她身上检查一下，押到一个空房子里关起来！
荷 花 我和你检查她去。
云 英 我也去。
（荷花、云英与聂虎来押三姨太下。）
众 开仓分粮去啊！（分下）
（荷花、聂虎来上。）
荷 花 七叔！那婆娘身上，穿了十二套衣服，带了六个金戒子，四个金钏子，一串钥匙，共五十六片，别的东西没有。
王老七 真卑鄙！（对荷花）你就暂时把这些东西保管好，将来清查了她的家底，大家一起分。
荷 花 好！
王老七 噫！你爸爸呢？
荷 花 他怕还在赶刻图章罢。
云 英 （指内）呀！林三伯来了。
（林三爹拿图章等上。）
林三爹 （引）刻好图章亲送到，
心中高兴步如飞。
荷 花 爸爸！七叔正在问你。
林三爹 哈！哈！哈！哈！我赶刻图章，来迟了一步。老七！你辛苦了。
王老七 辛苦什么？为大家办事嘛。图章刻好了？
林三爹 刻好了！刻好了！啊！杨文显那恶霸捉到了？
聂虎来 就是走了那个家伙，有人追赶去了。
（群众甲乙上。）
群众甲 （乙）王七爹！杨文显没追到。
林三爹 唉！我们慢了一步。
王老七 等一等吧！他再会逃也逃不脱的。
（众上。）
王老七 乡亲们！谷都分好了？
众 都分好了。
王老七 好！大家歇一歇，我们还有重要事情商量呀！
林三爹 你说吧！
王老七 （唱）大家静一静听我讲，
几樁大事要商量。
今朝翻身得解放，
全靠中国共产党，
打倒了土豪分田地，
今后生产要加强，
农会工会已经组织起，
工农团结胜似钢，
胜利果实要保卫，
苏维埃的政权才能稳稳当当。
（众鼓掌欢呼“拥护共产觉！”“拥护苏维埃政权！”）
林三爹 嘿！嘿！这真是搭帮共产党、毛主席呀！七老倌！我要讲几句！
王老七 请讲吧！
林三爹 我是三言两语呀！
（唱）我死心蹋地拥护共产党，
毛主席的恩情永不忘，
从前的日子黄连样，
毛主席领导我们翻身幸福长，
我正刻一盆全棵菊，
今后更要加工赶时光，
早日刻成送与毛主席，
表一表老工人，赤胆忠肠。
（众合唱）
他不仅代表你一人心意，
还代表大家——
红心一颗向着党！
第五场 殉难
（白匪乙上。）
白匪乙 （念）打听机密事，
报与团总知。
杨团总临走的时候，命我在这林家湾一带，暗探消息。今日闻听人言，红军快要撤走了，我要赶往长沙报信去才是。还要紧走几步。（下）
（林三爹、聂虎来同上。）
林三爹 （唱）自从盘古到如今，
哪见穷人作主人。
聂虎来 （唱）只因来了共产党，
穷人才得大翻身。
林三爹 （唱）师徒参加石工会，
一同入党更光荣。
聂虎来 （唱）可恨反动派心不死，
要向苏区总进攻。
林三爹 （唱）今日上级作了布置，
要大家警惕准备斗争。
聂虎来 （唱）只要工农团结紧，
哪怕反动派百万兵。
师徒会后回家转，
林三爹 荷花！
（接唱）荷花荷花快开门。
（开二幕，林家院子里，荷花坐桌旁用心刻盆菊，闻声开门。）
荷 花 啊，爹爹回来了。
林三爹 天快黑，快点起灯来吧！
（荷花点灯。）
（林三爹移灯近盆菊。）
（荷花端菜粥上。）
荷 花 爹爹，请用晚饭。
林三爹 唔！
荷 花 爹爹，你老人家的病，还没有复原，刚开会回来，就坐下来刻盆菊，要是过分劳累了，只怕会加病的，你就歇息歇息吧。
林三爹 你哪里晓得，现在情况有点变化，能早日刻成，也就放心了。
荷 花 这个女儿知道，怎奈爹爹病还没好……。
林三爹 于今怎能顾得病不病呢？慢说我这病还不太要紧，就是要紧，我能在一天，就要刻一天。
聂虎来 师父要刻，就先吃了饭再刻吧。
林三爹 拿饭来！
（荷花递饭。聂虎来发现是菜粥，目视荷花，荷花摇头，聂低头用粥。）
（林三爹慢慢放下钢錾，拿筷用饭，发现是粥，目视虎来，再视荷花。）
林三爹 荷花，米又快完了。
荷 花 这菜粥省米得多，还能吃得两天。
林三爹 唔。（低头用粥，忽抬头）虎来，荷花，我为刻盆菊，没再刻石菊出卖，连累你们受苦了。
聂虎来
荷 花 这盆菊，送与毛主席，原是大家的心愿，我们不怕吃苦。
林三爹 这就好了。快把碗筷收拾，我们赶快用功来刻。
（荷花收拾碗盏下。）
（林三爹师徒取钢錾准备刻菊。）
（荷花持钢錾上。）
荷 花 爹爹，我这朵花刻好了。
林三爹 （审视，点头）你就旁边再刻一朵，刻成并头的两朵。（看虎来刻的）虎来，你在那朵全开的花朵旁边再刻个侧叶就好看了。
聂虎来 师父，你看这朵花刻得怎样？
林三爹 这枝花茎，上节粗了一些。这一来怪你粗心，二来还未全懂刻花的道理，修一修吧。
聂虎来 刻岩头还要讲道理？
林三爹 哼，道理多呀！
（唱）刻石工夫海样深，
祖传师授到如今。
工匠必看万朵菊，
自然着手便成春。
聂虎来 老话说，学一行，亲一行，我总想学得快一点就好。
林三爹 （唱）这项工夫无捷径，
学好还须苦一生。
荷 花 刻菊就怕把花样儿刻俗了。
林三爹 好丫头，懂了一半了。
（唱）刻菊怕刻俗花样，
怕俗还是刻菊的人。
刻菊人儿要纯正，
莫因利欲丧良心。
爹爹刻菊五十载，
未刻全盆送别人。
今朝刻送毛主席，
他是穷人大救星。
荷花！
倘若爹爹真病死，
盆菊全交你二人。
完成父志干到底，
我九泉之下也安心。
（聂虎来、荷花闻言感动，一边流泪，一边手不停地刻盆菊。）
荷 花 爹爹，你莫说了，我们一定不忘记你的教训。
林三爹 唔，你们怎么哭起来了。你们是石工匠的徒弟和女儿呀！
（虎来急拭干眼泪，荷花取茶给林三爹。）
（内土喇叭筒声：“区苏维埃紧急通告……！）
林三爹 怎么！紧急通告，听！
（内土喇叭声：“苏区的同志们，同胞们，情况恶化，红军暂向井冈山转移，大家要坚持斗争，红军会要回来的。”“中华苏维埃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林三爹 虎来，快到你七叔家去问明情况，即速回来！
聂虎来 是。（下）
林三爹 荷花，把家里的东西收检一下，到后园高处看看白布条从哪哩来的。
（荷花下，林收拾盆菊、钢錾。）
（枪声、嚎哭声、爆炸声、火光陡起。）
（荷花慌张急上。）
荷 花 爹爹！白布条在四处杀人放火了，火光中照见几个白布条向我们这里来了。
林三爹 到了哪里？
荷 花 到了村口。爹爹，快走吧！
林三爹 迟了。（棒盆菊，决定）
荷 花 爹爹！
林三爹 （沉着坚定地）莫慌张！荷花，你是共青团员，敌人来了，就准备战斗，慌张什么？（荷花抬头，振作。林严肃而亲切地）来，听爹的疾。（高举盆菊）这盆菊是你先提起要刻，是刻好送给毛主席的。爹把它当生命一样爱惜，总想赶快刻成，早日送上井冈山，就好了却你爹一樁心愿。现在情况紧急，爹把它交与你，你无论如何得保住它。莫让白布条抢走了。如今你赶快从后门上山去吧！
（荷花接住盆菊，怔住，不幸的预感在袭击她。）
荷 花 爹爹，父女一起上山！
林三爹 不，迟了。我要留在这里，拖住敌人，你才走得脱，盆菊才保得住。
荷 花 女儿无论如何也不离开你。
林三爹 荷花，你是爹的宝贝，是爹的希望，你舍不得离开你爹，难道你爹舍得离开你不成。只是白布条一到，让盆菊落到别人手里，你对得起你爹，你对得起党么？
（内枪声、人声又起。）
林三爹 快，爹掩护你从后门出去，（荷花仍不走）白布条来了，我有话打发他，料先妨碍。万一牺牲了，你们一定把盆菊刻成。
荷 花 爹爹！（哭）
林三爹 共青团员哭什么？走！（推荷花下）
（杨文显率白匪甲、乙上。）
杨文显 这帮子穷鬼，以为我回不来了，分了我的田地和家财，这回我跟张师长回来，蒙上峰派我当乡长，这帮穷鬼我要一个一个来收拾。姓林的这老头，我看也不是个好家伙，恨不得马上宰了他，只是他家还有座盆菊，可算得希世之宝，等先追出盆菊后，再收拾他。开门，开门！
（林三爹复上。）
林三爹 哪个在这里大惊小怪？
杨文显 土匪，你还敢凶？
林三爹 谁是土匪？半夜三更，你们捶门打户的，不是土匪是什么？你这个恶霸，来干什么？
杨文显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还不知道？老实告诉你，匪军走了，本人是乡长了。放老实些，把你的盆菊交出来，免了你的死罪。
林三爹 石菊都在桌上，喜欢哪件，就拿哪件去。
杨文显 不要装糊涂。不是这个。
林三爹 是哪个？
白匪甲 是我半年前在你家看到的那座盆菊。
林三爹 那盈菊是人家定做的，儿天前就拿走了。
白匪乙 是谁定做的？
林三爹 这个你管不着。
杨文显 他妈的，你敢戏弄老爷。我问你，交不交？
林三爹 交什么？
杨文显 盆菊。
林三爹 哼，癞蝦蟆想吃天鹅肉，可惜你没有那种福气。
杨文显 我晓得你不会交的。来呀！
白匪甲 （乙）有。
杨文显 搜！
（白匪甲、乙搜下，复上。）
白匪甲 （乙）搜遍了，没有。
杨文显 他女儿荷花呢？
白匪甲 （乙）也不见。
杨文显 老家伙，你把盆菊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林三爹 盆菊是我的，你管我藏到哪里去了！
杨文显 不给点厉害你着，你是不会交的。来，与我捆了。
（白匪甲、乙上前捆林三爹，林就势抽钢錾刺杨，不中，被捆。）
杨文显 给我重重的打。
（白匪甲用马鞭打林三爹，林忍痛不屈。）
林三爹 你打的好！一马鞭，一笔账。
杨文显 你交出盆菊，老子就不打你。
林三爹 你就是打死我，也莫想抢走我的盆菊。
杨文显 你不交盆菊，我就打死你这个老东西。
林三爹 哼！哼！你这个强盗！你这个恶霸！你打得我的人死，打不得我的心死；打死我一个林三爹，打不死千千万万受压迫的人民群众。上一回好了你，被你逃跑了，但总有一天你跑不了的。
杨文显 他妈的，好硬！（开枪、林中弹）
林三爹 （喘气）好！好！总有一天会要你来还这笔血账的。（手抚伤处倒下）
（白匪丙上。）
白匪丙 报告。
杨文显 什么？
白匪丙 师部撤走了。
杨文显 这是怎么搞的？
白匪丙 听说师长怕红军反包围，退回十五里。
杨文显 那我们也退回十五里。传令去！
白匪丙 是。
杨文显 他妈的，盆菊还是没找到。
白匪甲 师部撤走了，以后再来找罢。
杨文显 走！（同下）
（荷花内唱：听枪声怕爹爹遭遇不幸。）
（荷花急上。）
荷 花 （唱）不顾生不顾死赶回家门。
爹爹，爹爹！哎呀，爹爹呀！
（搀扶林坐椅上，林睁眼见荷花。）
林三爹 哎哟！
荷 花 爹爹，你怎么样了？
林三爹 我苦命的儿呀！
（唱）杨文显搜盆菊将我拷问，
爹不认那恶霸开枪杀人，
护盆菊哪顾得牺牲性命。
儿呀！
这血海深仇你定要算清。
要报仇呵！（挣扎）党！我是不离开你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哀乐声中，林三爹咽气。）
荷 花 爹爹，哎呀，爹爹呀！
（唱）千呼唤万呼唤唤爹不醒，
止不住血和泪洒满衣襟。
可怜我荷花女生来苦命，
才三岁因饥寒死了娘亲。
十余年父女俩相依为命，
实指望效乌鸟稍慰晚景。
又谁知狗恶霸灭绝人性，
借盆菊逞凶焰开枪杀人。
到如今这盆菊依然无损，
可怜我老爹爹命已归阴。
千年仇万年恨岂能隐忍！
我不杀狗强盗誓不为人。
爹爹，爹爹，哎呀！我的爹爹。
呀！（晕倒）
（聂虎来引王老七上。）
聂虎来 师父！荷花！
王老七 啊，不好，你师父牺牲了。
聂虎来 （跪下）师父呀！
王老七 荷花，荷花！
荷 花 爹爹呀！
王老七 荷花，我来了，你先莫哭，你爹爹……
荷 花 哎呀，七叔呀！（跪）
（唱）杨文显这恶霸灭绝人性，
追盆菊逞凶暴杀我父亲。
王老七 （唱）这是阶级的仇、人民的恨，
聂虎来 （唱）不杀却这恶霸誓不为人！
师父呀！（大号旋止，拿刀出门）
王老七 虎来哪里去？
聂虎来 这个恶霸，上一次好了他逃脱了狗命，这一回却回来逞凶，我去宰了他为师父报仇！为乡亲们雪恨！
王老七 虎来，（聂站住）如今你一人怎么去得！
聂虎来 难道就放过那个狗东西么？
王老七 决不放过，不过不在此时。
荷 花 爹爹呀！（哭）
王老七 荷花莫再哭了。你爹爹死得光荣，你应该继承他老人家的遗志，把盆菊快快刻成。虎来即到井冈山参加红军去，好给你师父报仇，给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人民报仇。
（聂虎来、荷花闻言肃立。）
聂虎来 师父
荷 花 爹爹我们要给你报仇，给千千万万受难的穷苦人民报仇。
王老七 虎来，把你师父后事办好，即去参军。
聂虎来 是。（用红布遮林三爹尸首）
荷 花 爹爹呀！
（哀乐声中闭中幕）
第六场 送别
（中幕前。）
（聂虎来背小色裹，荷花背负菊盆持两伞并上，圆场。）
聂虎来 （唱）聂虎来，背包裹，忙忙前进，
荷 花 （唱）小荷花，负盆菊，送郎参军。
聂虎来 （唱）我此去，为的是，报仇雪恨，
荷 花 （唱）难免这，别离情，暗自吞声。
（荷花叹了一声气，用手巾暗自拭泪。）
（聂虎来回头见状，止步。）
聂虎来 你怎么又哭起来了？
荷 花 我哪里又哭了？
聂虎来 你的手巾都揩湿了，还要哄我？
（荷花热泪纷纷，强自隐忍。）
聂虎来 唉！荷花，放坚强些，走吧！
（唱）我这里，乘月色，忙把路上，
荷 花（唱）兄妹们，到古庙，再叙衷情。
（中幕开。古庙。神象己移去，神龛及两廊上有粉书“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拥护苏维埃”“打倒土豪劣绅”“优待白军俘虏”等大幅标语。标语曾被白军涂坏了些，但雄劲的字迹，仍然看得清晰。）
聂虎来 到了。（两厢看）王七叔，王七叔！七叔还没来，你我先进去罢。
（虎来、荷花同入庙。）
（荷花走靠神案。虎来前后检视。）
聂虎来 坐下歇歇吧。七叔就会来的。
（荷花注视虎来。）
荷 花 虎来哥！
聂虎来 荷花妹！你要我莫粗心浮气，我都记得了。
荷 花 不是呀！
（唱）我这里，想爹爹，年老丧爷，
不由人，心绞痛，热泪纷纷。
石堆中，五十年，穷苦受尽，
好容易，见青天，来了红军。
搞工会，刻盆菊，忘餐废寢，
为革命，在病中，也不稍停。
前夜晚，对你我，一番教训，
转眼间，我做了，无父之人。
思想起，好教人，悲愤难忍，
但不知，杀父仇，何日还清。
聂虎来 （唱）荷花妹，你不要，心中悲痛，
我此去，就为的，要把冤伸。
你在家，第一要，信心坚定，
莫悲哀，莫屈服，坚持斗争。
老师父，人虽死，英灵未泯，
这盆花，就是他，一颗红心。
把盆菊，雕刻好，你的责任，
也慰了，老师父，在天之灵。
荷 花 （唱）望虎哥，此一去，莫忘仇恨，
（擦泪起立）
刻盆菊，有荷花，一力担承。
回头来，我还有，一言未尽，
虎来哥！（握虎来手）
聂虎来 荷花！
荷 花 （唱）虎来哥，此一去，何日回程？
聂虎来 （唱）荷花妹，忽把这，归期来问，
分明是，她心里，还有隐情。
我还是，用好言，将她安慰，
三五年，大胜利，定转家门。
荷 花 好的，我一定等着你。
聂虎来 唔！我一定对得起你。这座盆菊你要快点刻，我回来时，就好献给毛主席去。
荷 花 你放心，那怕钢錾秃了，拿牙齿来磨，我也要磨成它。
聂虎来 这就好了。你把它拿过来，我再看一看。
（荷花将盆菊交聂虎来。）
（聂虎来抚摩盆菊。）
聂虎来 这盆菊虽然才刻得一半，已经是闻名远近，人人说是无价之宝了。拿师父的钢錾来，我再刻上两刀。
荷 花 （取錾交虎来）这边这朵小花再修两刀就行了。
聂虎来 我就来修好它吧。
（王老七暗上。）
（荷花忽有思。决心。）
荷 花 虎来哥！拿錾来！
聂虎来 做什么？
（荷花不应拉錾在手，錾下半朵小花。）
聂虎来 呀！你怎么把它錾坏了？
荷 花 虎哥！
（唱）虎哥难舍这盆菊，
菊花半朵带身旁。（授花）
他年胜利重相见，
石菊开花扑鼻香。
聂虎来 （喜）呵！
（唱）菊花半朵带身边，
只愿随军回故园，
盆菊送与毛主席，
菊花夫妇两团圆。
（荷花羞极，依依不舍地望着虎来。）
（王老七笑声。）
（虎来惊起。荷花急躲入庙后。）
聂虎来 谁呀！
王老七 不要怕！不要怕！是我。
聂虎来 哦，原来是七叔，我们等你好久了。
王老七 我也来了好久了。你和荷姑娘立下好誓愿，我也很欢喜。虎来！我们说句话。
（聂虎来随王老七走出庙门。）
（王老七把四周望一望，取出一个纸条。）
王老七 这是介绍你的组织关系的，千万不要掉了，如果碰上紧急情况，就把它放在口里吃掉。到了井冈山，只说是云山同志的介绍，记得吗？
聂虎来 记得，记得。王七叔志，荷花入党的问题呢？
王老七 这个不用你操心，组织上已经在考虑，再通过一些考验，就会批准的。
聂虎来 好，我去了，一定要对得起党，做个好战士。
王老七 我相信你的保证，其余不必记挂了。
（同入，正遇荷花自庙后出。）
荷 花 七叔！
王老七 来，来！大家来谈谈，（同坐下）
虎来同志去参军，荷姑娘高高兴兴来送行，还立下了誓愿，这个刚强性，真不愧个石工匠的女儿了。以后的日子会更艰苦些，你和虎来还有话要说吗？
荷 花 没有什么说的了，我一定把盆菊刻完，等虎来哥胜利回来。
聂虎来 杨文显那恶霸，一定还会来找我们的，荷花要留心点。
荷 花 这个我不怕。爹爹的钢錾，我用它刻好盆菊，还要用它斩恶霸的头。
王老七 虎来，你放心，我会照料她的。你去之后，我也要迁移住处。荷花就搬到我家，同云英住在一起。
聂虎来 这就好。荷花，你要多听七叔的话。
荷 花 我知道。
王老七 荷花，我以后也会有些事要找你帮忙的。
荷 花 凡是七叔叫我做的事，我一定尽力做好。
王老七 好。怎么春汉还没有来呀！
聂虎来 七叔，你听，庙外有脚步声，想是春汉他们来了。
王老七 嗯。
（春汉、云英同上。）
春 汉 云英，快走呀！
（唱）一路上别离情诉说不尽，
云 英 （唱）但愿你去参军一路福星。
春 汉 到了。（击掌，内掌声相应，进庙）
聂虎来 （同时）春汉！
云 英 （同时）荷花姐！
聂虎来 七叔，春汉来了，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有？
王老七 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时候不早了，况且这雨天白布条常常穿来穿去，这里不可久留。虎来，春汉，你们就此去吧！
春 汉 爹爹！
聂虎来 七叔，我们去了。
王老七 一路上多加小心，我们不再送了。
春 汉
聂虎来 （同时）你们请转，我俩去了。
内 （齐唱）送郎去参军，
勇敢向前进；
打土豪，除劣绅，
一个不留情。
哎呀我的哥，我的哥！
（荷花、云英走前几步了望。）
送郎去参军，
勇敢向前进；
除恶霸，杀仇人，
血债要还清。
哎呀，我的哥，我的哥。
王老七 荷花，云英，我们回去吧！（同下）
第七场 投岩
（中幕前。）
（白匪兵甲、乙上。）
白匪甲 （课子）走走走，
白匪乙 （课子）行行行，
白匪甲 （乙）上头差遣急死人。
白匪甲 （唱）奉命要把荷花找，
找了荷花去要宝。
白匪乙 （唱）荷花美貌实难描，
他家有一门手艺高。
白匪甲 （唱）刻的盆菊真正妙，
龙宫里面寻不到。
白匪乙 （唱）这盆盆菊早传名，
传遍浏阳一县人。
白匪甲 （唱）真的菊花多的巧，
那有石头盆菊好。
白匪乙 （唱）天生菊石不寻常，
刻出盆花作菊香。
白匪甲 （唱）杨会长为它想疯了，
打死林三没找到。
白匪乙 （唱）近来来了日本人，
一闻此宝也动了心。
白匪甲 （唱）与我会长搞亲善，
要带回日本把宝献。
白匪乙 （唱）会长闻言心喜欢，
一心找宝作高官。
白匪甲 （唱）限时限刻难等待，
还要找荷花作姨太。
白匪乙 （唱）如今人菊两无踪，
叫我们四处去搜寻。
白匪甲 （唱）昨天有人传密报，
荷花住在高山坳。
白匪乙 （唱）舍死忘生忙去找，
惟愿这回不空跑，不空跑！
（中幕开。）
（高山坳小茅棚。）
白匪甲 噫！到了，敲门吧。
白匪乙 喂！斯文一点，她将来是会长身边的人，“留得人情千日在”，放和气一些。
白匪甲 哼！老公事。我不晓得？
白匪乙 晓得就好。你叫吧！
白匪甲 请开门！请开门！
（荷花手持钢錾上。听门。）
荷 花 （唱）正在房中刻菊花，
想是七叔转回家。
双手打开门两扇，
（荷花开门，白匪甲、乙急入，荷花见二人，惊。）
你等因何到我家？
白匪甲 哈！哈！
（唱）无事不登三宝殿，
杨会长要买盆菊花。
荷 花 什么会长？
白匪乙 杨乡长，杨乡长啰！
荷 花 呵！那个东西！
（唱）狗汉奸与我冤仇大，
有什么盆菊卖与他！
白匪甲 你莫出口伤人。
（唱）会长势力谁不怕，
你还是个匪徒家。
（云英洗衣回，在门外倾听。）
荷 花 （怒）你说哪个是匪？
白匪乙 嘿！嘿！嘿！嘿！荷花姑娘！
（唱）他是粗人不会说话，
从前的事莫提它。
跟前只管眼前亮，
杨会长要买盆菊花。
姑娘肯将盆菊卖，
多送银钱给你花。
姑娘若是不肯卖，
须防日后有波渣！
荷 花 平白的要我卖什么盆菊？好没道理。
白匪乙 我们是为姑娘好，你把盆菊卖给杨会长，还有喜事在后头呢！
（荷花气极不语。）
云 英 不好！狗汉奸要夺盆菊？我找爸爸去。（下）
白匪乙 姑娘，想清楚些，先把那个盆菊拿出来，一同到会长面前，交货议价。连我俩也托福了。哈哈！
荷 花 （计上心来）杨文显抢惯了人家的东西，他还要议什么价？
白匪乙 嘻嘻！杨会长前年误伤了你的爹爹，十分后悔。姑娘把盆菊让给他，哪有不备价之理？
荷 花 此话当真？
白匪乙 此话当不得真，我遭雷打。
荷 花 好吧！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把盆菊拿来一同去。
白匪甲 我们（欲入）……
荷 花 你不放心？
白匪乙 （急止白匪甲）放心放心！请姑娘快些！
（荷花转身入。）
白匪乙 （对白匪甲）哎呀！你这老公事！差一点坏事了。
白匪甲 你有牛皮！
白匪乙 我没有牛皮？你看！我只三言两句，她乖乖的拿盆菊去了。（递烟）
白匪甲 怎么还不见出来？
白匪乙 （吸烟）你就是性躁，等一等！
白匪甲 呀！等久了。你的牛皮——
白匪乙 我进去看看。（入内）呵！后门开了。荷花姑娘！荷花姑娘！走了！走了！追呀！
白匪甲 怎么？你妈的，追呀！（急入）
（中幕急闭。）
（荷花负盆菊急上。）
荷 花 （唱）狗汉奸是我大仇家，
怎将盆菊交与他？
怀中抱菊抽身跑，
跑上高山不归家。（急下）
（白匪甲、乙急上。）
白匪乙 追呵！
（唱）荷花人小胆子大，
一不留神走了她。
白匪甲 （唱）急忙忙追赶将宝夺，
追她不着，你我回不得家。（急追下）
（荷花上，内白匪甲、乙喊声。）
荷 花 （唱）忽闻后面喊声大，
拚生拚死把山爬。（作爬山下）
（白匪甲、乙急上。）
白匪乙 唉呀！这样陡的山岭，这丫头又跑得快，怎么赶得上！
白匪甲 你快回家报信，请会长带人来围住他，一个毛丫头，还怕她飞上天去！
白匪乙 要得。
（唱）我去家中把信报，（返下）
白匪甲 （唱）四面围山也要捉住她。（急追下）
（中幕开。悬岩，下临芙蓉河。）
（荷花从岩后上。）
荷 花 哎呀！急忙之中，走到这里，上接悬岩，下临河水，怎么好呀！
（内白匪甲喊声。）
（荷花急将盆菊藏丛草中。持钢錾待敌。）
（白匪甲追上。）
白匪甲 你在这里，我怕你飞上天去！
荷 花 你苦苦追姑娘做什么？
白匪甲 你先把盆菊拿来！
荷 花 哼！我丢到岩下去了。
白匪甲 哎！（走近岩边探望）
（荷花回身推甲，甲挽荷花手。荷花用钢錾刺甲。甲负伤大叫，荷花乘势踢甲落岩。）
荷 花 去吧！（搬大石下投）看你还活不活。（喘气）
（内匪众喊声四起）
（杨文显声“莫走了荷花。追呀！”）
（枪声。）
（荷花急从草丛中取出盆菊。）
荷 花 不好了！
（唱）忽闻后面枪声响，
鸡鸣犬吠闹嚷嚷。
想是匪徒通了信，
狗恶霸追我到山岗。
盆菊刻成献与党，
怎能落与那豺狼。
我危急万分心胆壮，
爹爹！虎来！
荷花与盆菊共存亡。
（内众匪声、枪声大起。）
（荷花抱盆菊跳入芙蓉河。游水下。）
（杨文显领众追上，过场下。）
（王老七、云英驾舟急上。）
王老七 （打望）荷花被白布条追赶。从山路朝这里来的，怎么不见？
云 英 爹爹！下面有人落水了。
王老七 呵哟！这是哪个？（急把船摇近）
云 英 好象是个女人。
王老七 荷花！荷花！
（内声。）
（内杨文显声：“兵士们，对准小船，排子枪”。枪声、人声大作。）
（云英急救起荷花。荷花挣扎起立，紧抱盆菊。）
王老七 荷花快伏下！云英！放下水！好生摇桨。
（王老七将桨放下。出枪还击。）
（王老七中弹。荷花急扶住。）
王老七 哑！哑！（以手护心，忍痛）
云 英 爹爹！
荷 花 七叔！
王老七 云英！这是革命的考验。加劲摇桨。到连云山根据地去，不要忘了今朝。荷花，（将枪换弹夹，对岩发一弹）这样开。（将枪交荷花。倒下）
（荷花接枪悲痛，愤怒，对岩猛射。）
（内杨文显声：“哎哟，妈呀！”“饭桶，快开枪！”）
（枪声急剧，荷花左手负伤，继续射击，云英摇橹。急下。）
（杨文显右臂吊在三角巾中领众匪追上，刚出场，二白匪中弹倒地。）
（众匪畏缩，杨文显大骂“饭桶”“驾船追，捉活的！”追下。）
（中幕闭。）
（荷花、云英驾船急上。）
荷 花 云英妹！上岸走。
云 英 荷花姐！靠岸了。你先上去。
（荷花、云英弃船上岸。）
（荷花左手血流不止。）
云 英 啊！荷花姐！你受伤了。
荷 花 呀！（微惧）
云 英 你快坐下来。我给你包一包，止住血。
荷 花 用什么东西包？（坐下）
云 英 这里有。（急撕下自己衣襟）
荷 花 你呀！
（云英给荷花裹伤。）
（内白匪追喊声。）
荷 花 快！白布条追来了。
云 英 快跑罢。
荷 花 跑？来不及了。……来！你好好护住盆菊快走。我来掩护你。（授盆菊）
云 英 你要小心些。
荷 花 我知道。你快走，保护盆菊要紧。
（四白匪上。）
白匪丙 有鬼！怎么见船不见人了。
白匪丁 跑不远。搜。
白匪丙 威力搜索。
白匪丁 唔！要捉活的呀！随我来！
（搜索）
（白匪丙发现荷花。荷花边开枪边退。下。）
（白匪丁发现云英。）
白匪丁 那里还有一个。
白匪丙 弟兄们！分路包围。（分下）
（云英急上。）
云 英 荷花姐！荷花姐！
（白匪丁等追上。用枪对云英。）
白匪丁 站住。不准动。（走近）哈哈！宝贝在这里。伙计！快报头功去。告诉大家，盆菊找到了。
白匪戊 好！（急下）
白匪丁 小丫头！把宝贝交我。
云 英 你敢！
（紧抱盆菊。怒视。）
（白匪丁嘻皮笑脸，得意忘形。）
白匪丁 嘿！小丫头！好吧！你跟我走。
云 英 你要姑娘走到哪里去？
白匪丁 见我们会长去。走！
（云英怒目，白匪丁推云英下。）
（荷花上，向后放枪。弹用完未响。）
荷 花 呀！子弹打完了。……云英妹！云英妹！（圆场）云英妹！云英妹！
（内白匪声：“兄弟们！宝贝找到了！回去报功去啊！”）
荷 花 哎呀！云英妹坏了！（检视空枪。惶急）盆菊！……云英！……怎么办？……到连云山搬兵去！（急下）
第八场 完璧
（中幕开。）
（杨文显家的大厅。）
（杨文显左臂裹伤扶三姨太上。）
杨文显 （唱）新任维持会长，
心想献宝高升。
不料丫头太狠，
左臂打个窟窿。
哎哟！三姨太！好痛呀！
三姨太 哎呀！菊花石，这里有的是，你就硬要那一个，把自己身子不值钱，我也心痛呀！
杨文显 你怎么知道。这座盆菊，又大又美，又是名手匠人雕的。天皇、太君听到都说是稀世之宝呀！
三姨太 你辛辛苦苦，还是替外国人找？
杨文显 先是自己要，现在日本人要。我要当进宝状元呀！哎哟！……啊！追赶的回来了没有？
三姨太 没有？
杨文显 （起立。作揖）祖宗菩萨！你要显灵，追到就好呀！
（内白匪喧闹声。）
杨文显 呀！回来了。快叫进来。
（众白匪拥云英上。）
白匪丙 报告！荷花跑了，只追到了一个。
白匪丁 是我追到的。
杨文显 宝贝咧？
白匪丁 一起带来了！
杨文显 呀！
白匪丁 一起带来了！
杨文显 好！记功！记功！三姨太！快快到祖宗神龛上点香烛去。（三姨太应下）哈，哈，哈，哈！（击桌、震臂）哎哟！带上来！带上来！
（白匪丙推云英。）
（云英昂然大步走近杨文显。）
（杨文显退避。）
（众白匪阻云英近前。）
杨文显 （望云英手中盆菊）呀！好宝贝！怎么只刻得一半？
白匪丁 刻了一半，就有这大的名声，刻成了，就更是无价之宝了。
杨文显 唔！拿来。
云 英 唾！你站远些！站开些！
（唱）云英来到虎狼穴。
一见仇人仇更加，
紧抱盆菊高声骂，
狗汉奸，你这恶贼！
狗爪子休来摸坏它。
杨文显 啊呀！你这个小丫头，倒有这样厉害。我对你太客气了。来！
（众白匪高声齐应。）
杨文显 拿皮鞭来给我打。
（白匪戊拖皮鞭等刑具上。）
云 英 哼！哼！
（唱）一见狗头动刑法，
云英暗地咬一咬牙。
盆菊花是三伯心血化，
荷花姐交我保护它。
任你皮鞭将我打，
也不能轻易与仇家。
危急中我把计定下。
狗汉奸！
你敢横行我就碰烂它。
（云英将盆菊高举过头。伪作欲摔碎状。）
杨文显 噫！噫！噫！噫！你何必这样？有话好商量。
云 英 我和你商量什么？
杨文显 （唱）先料她是个女娃娃，
坛子里乌龟顺手拿。
谁知她人小胆子大，
叫骂纷纷吓不倒她。
（起步沉思）
我本当把她打几下，
却怕她碰坏盆菊花。
盆菊的功程差一半，
还要从她身上找荷花。
低下头来把气忍下，
假作温和我来收服她。
（对匪众）呀！我只讲了一句，你们真的拿这些棍子来做什么？拿开去。
（三姨太上。）
（杨文显目视众白匪。众应“是”。拿刑具下。）
杨文显 三姨太！与这位小姑娘看坐。
三姨太 你？……啊！小姑娘请坐。
杨文显 你劝劝她！盆菊是宝贝，不过没刻完，要她找到荷花刻完工，送给我，有她姑娘们的好处。（对三姨太示意下）
三姨太 是呀！姑娘请坐！
云 英 哪个坐你的凳子？
（荷花领张胜、李红暗上。）
荷 花 （唱）连云山搬得英雄到。张 胜
李 红 要救云英出虎牢。（偷听）
三姨太 这位姑娘！杨会长的话，你该听到了。你们把宝贝送给会长，日本天皇也领你们的情……荷花躲到哪里去了？你帮着找了回来，有你的好处。你莫想蠢了。（与云英理鬓发）
（云英伸手打三姨太一耳光。）
云 英 你这妖精，上回宽大了你，你不知悔改，反来当汉奸！
三姨太 啊哟！你这个小狗婆！还敢打我？要不是看在盆菊份上我恨不得吃了你！
（欲扑向云英，杨文显急上拦住。）
杨文显 怎么的！怎么的！
三姨太 我好意劝她！她动手就打。哎哟！
杨文显 呀！好不识抬举。来人！把她捆起来！
（白匪众上。）
荷 花 快！“调虎离山”（同下）
（后台枪声。）
杨文显 哪里枪响？
白匪丙 后门枪响。
杨文显 快！拿枪去！（对白匪丙、丁）你们守住她！其余的人跟我来！（众急应下）
三姨太 哎呀！我怕呀！（哭叫跟下）
（荷花从窗口跳下。）
荷 花 云英妹！我们来了。
云 英 荷花姐！
白匪丙（丁） 呀！（出小刀抗拒）
（荷花直奔白匪丙。白匪丙、丁双斗荷花。）
（张胜从门窗上。）
张 胜 云英同志！保住盆菊出来！
（云英跨桌上窗。）
张 胜 荷花同志！我来了。
（对斗，杀白匪丙、丁。）
荷 花 云英妹！
云 英 我在这里！
荷 花 盆菊呢！
云 英 在这里。（高举盆菊）
荷 花 谢谢你！走。我们接应李红同志去！
（众从门窗下。）
（荷花棒盆菊，携云英手，领张胜、李红上。过场。下。）
（杨文显率众白匪上。）
杨文显 呀！中计了。……追！
白匪戊 追不得！这分明是连云山的八路来了！会吃亏的！
杨文显 唉！（闭中幕）
第九场 红梦
（景：连云山游击队根据地荷花、云英寢室，小桌上灯光明亮。旁边放着盆菊，用红布复着。）
（中幕开。荷花边走边从怀中取出钢錾上。）
荷 花 （唱）暑往冬来秋复春，
十余年苦斗快成功，
不是党来相挽救，
今朝怎得见光明！
我荷花蒙王七叔牺牲性命，从芙蓉河悬岩之下，将我救起，同云英妹妹，来到这连云山根据地，参加战斗，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方才组织上传达上级指示，我们的主力正向武汉挺进，解放的日子快到了。只是我爹爹留下的盆菊，还欠一点工夫，要快点加工才是。
（荷花走近小桌，揭开红布，现出快完成的盆菊，用钢錾刻起来。）
荷 花 （唱）手持钢錾快加工，
刻菊何能怕苦辛，
牙齿把嘴唇咬出血，
朵朵花叶有我的心，
十余年苦斗心成铁，
革命成功铁变金。
（云英捧红布上。）
云 英 荷花姐姐，盆菊快刻成功了吗？
荷 花 快刻成了。这多红布，是缝旗子吗？
云 英 刚才开了团总支大会，号召青年团员们加制一百面红旗，迎接解放。那些小伙子们把被窝印心都献出来了。
荷 花 好呀！赶快坐下缝起来罢。
云 英 不赶快？缝好了还得去各分支看看呢。
（云英入座缝旗，忽作笑声。）
荷 花 小鬼！你笑什么？
云 英 我笑快解放了，虎来哥要回来了。
荷 花 你这小鬼，分明自己想春汉，拿我来垫背。
云 英 姐姐！你不想虎来哥？
荷 花 他一去，杳无音信，不象春汉一年半载有信回，我想他做什么？
云 英 姐姐！我知道观看星象，虎来哥不久就要回来了。
荷 花 什么星象？你这个小鬼。
云 英 哼！我方才还看了呃。
（唱）才从山顶看天文，
星象分明看得清，
贼星暗淡仇将报，
郎星明朗把郎迎。
单等一朝红星现，
你手拿盆菊接红军。
荷 花 虎来哥！你真会编呀！
云 英 噫！你把我当哪个？
荷 花 呵！
云 英 还说不想虎来哥，把我也当虎来哥了。
荷 花 我……我，
云 英 是的，是的，
（荷花、云英大笑，追打。）
云 英 呀！姐姐！时候不早了，你的左手负过伤的，休息休息罢，我到各支部去去就来。（急拿红旗下）
荷 花 休息？我怎能休息呀！
（唱）星移斗转夜三更，
刻菊工夫怎肯停。
同志们缝旗迎解放，
荷花刻菊接天明。
手中钢錾深深刻，
刻出爹爹一颗心，
我要爹爹花上活，
我要花上驻青春，
刻成送与毛主席，
朵朵花开拥救星。（刻成）
荷 花 哈！哈！哈！哈！哈！刻成了，刻成了。
（捧菊贴胸。喜跃。高举。）
荷 花 爹爹！你交给女儿的盆菊刻成功了！
（唱）十余年刻菊一朝成，
笑在眉头喜在心，
朵朵花头生喜气，
张张叶上放光明。
刻成本是爹爹力，
刻成也是虎来功，
也靠荷花毅力好，
三人刻菊菊花新。
（欢喜过后的疲劳。渐渐入睡。）
（四红旗过场。荷花惊起。）
（八红旗拥聂虎来上。）
（荷花喜迎。）
（潜台词：荷花：你回来了，这是怎么的？）
（聂虎来：解放了呀！盆菊呢？）
（荷花：刻成了呀！）
（鸡大鸣。）
（聂虎来等舞下。）
（荷花复睡。）
（鸡声与口号声兴起。大吹。）
荷 花 （惊醒）哎呀！一场奇怪的梦。（略恩，开窗四望）呀！天亮了，党回来了！虎来哥回来了！
（云英引众奔上。）
云 英 荷花姐！荷花姐姐！
荷 花 什么事？什么事？
云 英 长沙和平解放了！迎接主力去！
荷 花 呵！（抱盆菊随云英等跑步下）
（秧歌锣鼓声，口号声中急闭中幕）
第十场 歼仇
（中幕前。杨文显化装乞丐上。）
杨文显 （课子）我杨文显从前霸一方，
地方上喊我活阎王。
家财豪富不必讲，
还带几根枪桿办团防。
县太爷与我有来往，
张师长是我的表妹郎。
日本人来了我是维持会长，
日本人去了我又把乡长当。
只有穷人我看不上，
见他们就两眼冒凶光。
收租缴税要不听讲，
轻是皮鞭重就开枪。
谁知道晴天霹雳一声响，
共产党的军队又进了浏阳。
穷人子当家把权掌，
减租反霸搞得紧张，
看看会搞到我的头上，
再不打主意会下不得场。
我还是用当年的老办法，
三十六计走为强。
装成一个叫化子样，
慌慌张张溜出浏阳。
我，杨文显。共产党来了，逼得我离乡背井，我岂肯与他们善罢甘休。我随带毒药数包（从内衣里取出毒药），逢井暗投毒药，要弄得他妈的人畜不宁，才称我心。那厢有一口井，我还要紧走几步。正是：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下）
（开中幕连云山至林家弯途中。）
（荷花内白：走呀！）
（荷花、云英背被包、大刀上。）
荷 花 （唱）十余载斗争离故土，
云 英 （唱）一朝解放返家乡。
荷 花 云英同志！快到了。
云 英 是呀！今晚就到我家去住吧！
荷 花 唔！组织上派我们回来领导清匪反霸运动，怎么先回自己家里去！
云 英 呵！我错了。我们应该先到乡政府去。
荷 花 这就是了！
云 英 咳！十多年没有见到家了。噫！那边有泉水，我先喝一口去，（饮泉）荷花姐姐！水好甜呀！
荷 花 我也要喝几口！（饮泉）咳！好甜呀！
（杨文显上。）
杨文显 糟糕！那边两个女八路……（欲下）
（荷花起身取手巾揩手，见杨。）
荷 花 唔！你是什么人？躲躲藏藏做什么？
杨文显 我是讨米的。
云 英 这样白皮嫩肉，你讨米？
荷 花 你叫什么名字？
杨文显 我，我……
荷 花 杨文显！
云 英 杨文显！
杨文显 哎呀！是荷花。（转身欲逃）
荷 花 （抽刀）你想逃走。
云 英 （抽刀）你还想逃到哪里去？（舞刀直劈）
（杨文显逃下，云英、荷花追下。）
（杨文显上。云英、荷花追上。）
（杨文显用小刀抗拒，开打。）
（荷花劈伤杨文显，杨踢去荷花刀扭住云英。以小刀刺云英。荷花用钢錾刺杨后脑。杨倒地。云英举刀劈杨文显。）
荷 花 爹爹！七叔！荷花给你们报仇了。
（云英举刀下劈。刀、錾齐下。杨文显死。）
（男女群众。携农具上。）
群众甲 出了什么事？
荷 花 乡亲们！汉奸、恶霸、地主杨文显潜逃拒捕。我们把他打死了。
群 众 这个活阎王、卖国贼逃到哪里去，我们要报仇。
（群众挥锄头，扁担击杨尸。）
荷 花 这家伙早就死了。我们报告政府去。
群 众 我们被他害苦了，他也有今天！
群众甲 两位同志是谁？
荷 花 我叫荷花。
群 众 呵！林三爹的荷花姑娘，不是投河死了吗？
荷 花 我并没有死，倒是王七叔为了救我牺牲了。（落泪，云英同哭）
群 众 这位姑娘是哪个？
荷 花 是王七叔的云英妹妹！
群 众 哎呀！真是英雄的女儿。你们这几年住在哪里？
荷 花 我们在连云山打游击，今天解放了，上级叫我们回来，和大家一起搞清匪反霸的。
群 众 呵！欢迎欢迎呀！（鼓掌）恭喜你们都报仇了！
荷 花 我们大家都报仇了。
群 众 这是红军回来得好呀！
群众甲 两位姑娘同志回来了，到我家住去。
群 众 不！到我家去。
（群众争拉荷花、云英去住。）
荷 花 大家都太好了！我们先到乡政府去吧。
群 众 我们一同去呵！
（群众拥荷花、云英同下。）
（闭中幕。）
第十一场 献宝
（景：天安门）
（荷花用彩绸裹盆菊，双手捧上。
荷 花 （唱）离开了湖南来到北京，
不由得荷花女喜气盈盈。
十多年来承父志把盆菊刻好，
要献与毛主席人民救星。
今日里要参加开国大典，
哪等得金鸡叫红日东升，
天未亮离开了北京饭店，
早来到天安门又喜又惊。
天安门大城楼巍巍高耸，
红的墙绿的瓦上接青云。
正门上毛主席巨象挂定，
大红的五星旗分外鲜明。
那一厢是军旅排兵布阵，
海陆空队形壮士气腾腾。
那一厢是工人巨大队伍，
捷报牌保证书五色缤纷。
观礼台人挤挤穿着齐整，
有首长有模范还有外宾。
少先队红领巾红与脸映，
手捧着和平鸽展翅欲腾。
开大会尚有这三刻钟近，
离开了观礼台漫走一程。
（半圆场退一边看。）
（聂虎来军装上。）
聂虎来 （唱）自从离家数十春，
屡立战功当英雄，
今日参加开国典，
迈步走上天安门。
人声嚷似风雷震，
队伍纷纷似竹林。
开会时间还未到，
广场四周看分明。
（半圆场四顾）
四周景色观不尽，
看罢这厢那厢行。
匆匆忙忙往前走，
（又半圆场见荷花）
见一妇女在前行。
一身穿着多朴素，
必自农村到北京。
后影儿好象荷花妹，
未见容颜难辨假真。
我闻她已投河死，
到底如何弄不清。
本想上前开口叫，（欲叫又止）
错认妇女笑煞人。
（停，迟疑，又端详）
荷 花 （唱）这边热闹不胜看，
再到那边走一程。
回头举步往前走，
只见前面一军人。
身着军装多威武，
胸前奖章耀眼睛。
（看，一惊）
看他容貌好面熟，
为何一时记不上心。（想）
啊！是了！
莫非是我夫聂虎来，
也因观礼到北京。
聂虎来 （唱）那一妇女回头看，
容颜俨是念中人。
荷 花 （唱）越看越看越相象，
那人真象虎来身。
聂虎来 （唱）偷眼回头再看看，
相貌不差半毫分。
荷 花 （唱）我看他来他看我，
莫非他猜透我的心。
我且上前将他叫，
（欲前叫喊又停）
啊！且慢！
世上多有貌同人。
聂虎来 举步前行将她认，
（欲前又停）
啊！且慢！
世间多有貌同人。
荷 花 （唱）满腹疑团心不定，
倒叫我似似非非解不清。
（想，决定）
临急我把一计定，
揭开盆菊探真情。（上前）
（荷花揭开手中盆菊上的红纱。聂虎来见盆菊，惊、喜、激动。）
聂虎来 你、你、你，你真是……？
荷 花 ……荷花（取出半朵石菊）
聂虎来 啊！荷花姝。（取出半朵石菊）
荷 花 虎来哥！
聂虎来 我们重逢了！（合菊）
荷 花 我们相会了！
荷 花
虎 来 （合唱）一盆石菊表坚贞，
半朵重逢永不分。
今朝此会真奇遇，
最喜团圆在北京。
（荷花虎来紧握双手，互视。）
（荷花、虎来喜极泪流。）
聂虎来 啊！你怎么哭？
荷 花 （顺手拭泪）啊！我是高兴呀！你不是也流泪了？
聂虎来 啊！（也顺手拭泪）啊！彼此一样。
（内炮声。欢呼声。）
“毛主席来了”，“毛主席万岁！”
（鼓掌声。）
聂虎来 啊！开会了，我们把盆菊献给毛主席去！
（鼓乐大奏。欢唱。）
聂虎来高捧盆菊，荷花扬彩绸，舞向天安门。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