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酒楼(湘剧)
湘剧
2022-01-29
5887
【题解】北宋，蓟州①府两院押狱②病关索杨雄，与拼命三郎石秀结为异姓兄弟，石秀帮其料理肉店之事。其妻潘巧云乘结算肉账之机，挑逗石秀被拒绝，后与报恩寺和尚裴如海私通，石秀发现后，约杨雄饮于酒楼，密告此事。杨雄大醉回家，巧云反诬石秀调戏于她，杨雄竟然相信，疏远石秀。石秀愤甚，深夜堵截后门，趁海和尚与巧云幽会出来之时，一刀杀了海和尚，剥其衣裳，实证于杨雄之前。杨雄始悟，便以烧香还愿之名，诓巧云及使女银儿至翠屏山杀之，然后投奔梁山。
弹腔。整本名《翠屏山》，包括《算账调叔》、《兄弟酒楼》、《醉归杀海》、《杀翠屏山》四折。事见《水浒传》第四十五至四十六回。另有明沈自晋所作传奇《翠屏山》。
《兄弟酒楼》为大靠老生和武小生对子戏，也称“砣帽戏”。杨雄、石秀戴的都是青色软砣帽，帽砣的掀上搭下，甩左抛右，要求脑壳不动，主要靠后脑用劲。人物的喜、怒、哀、乐，常见于砣帽的俯仰之间。因此，砣帽功不扎实，是不能演这出戏的。
石秀在向杨雄说破潘巧云奸情的过程中，两人运用严格规范化的对衬表演，传神的唱腔，将砣帽、打带、髯口、手势、身段融为一体，要求铢两悉称，不但揭示出人物此时的愤慨和不平的内心情感，且具有极高的形式美和昆曲表演特征。据老人说此剧系由昆曲演变过来。杨雄以名大靠盛楚英、欧元霞最为著名，石秀一角，名小生吴绍芝堪称翘楚，另有王华运③，极有神韵，英气逼人。著名女老生周福卿④，亦具乃师欧元霞的规模。
1942年，田汉在桂林观看吴绍芝扮演的石秀。在和杨雄酒过三巡之后，石秀猛然站起，左手撩起打带，右手以拳击桌，砣帽向后一掀，两眼直射杨雄，说了声“小弟实在忍不住了！”这四个动作都在同一瞬间，极具艺术震撼力。田汉赞赏不已。说拼命三郎的性格一瞬间就出来了。不久他写出《新武松》，其中第十五场，武松为弄清哥哥的死因，请团头何九叔与卖梨的郓哥上酒楼，武松冷峻地连道了三个“请”（酒）后，“忽揭起衣衫，飕地掣出尖刀来，插在桌上”⑤。这一台上台下为之震惊的表演，就是从《兄弟酒楼》中吸取的。⑥
朝代：北宋
人物：杨 雄（大靠老生）
石 秀（小生）
酒 保（丑）
［杨雄上。
杨 雄 （引）愁旅寓蓟，听关山，人物萧条属岁阑。
（念）驱马蓟城北，
往来成古今，
结交期一剑，
情极为知音。⑦
俺杨雄，与石秀结义以来，情同骨肉，胜似同胞。这几日公衙有事，不曾与贤弟谈心。今日闲暇无事，不如归家而去。
石 秀 （内“嗯！”声……）
杨 雄 （打望）说话之间，那厢好似石秀贤弟，待我迎上前去。
［石秀上。
石 秀 （引）身游此地不知还，
只道无由路更难。
杨 雄 来的敢是贤弟？
石 秀 原来是哥哥，请转。
杨 雄 有转。
石 秀 小弟礼到。
杨 雄 有礼奉还。贤弟，你行色匆匆，往哪厢而去？
石 秀 小弟有几句家常话要来投诉哥哥。
杨 雄 贤弟有话，一同转过家下。
石 秀 是家中不便。
杨 雄 不道家中不便，酒楼饮酒可好？
石 秀 倒是这吃酒好。
杨 雄 一同转过。
（念）要解心头闷，
石 秀 （接念）除非酒一樽。
杨 雄 贤弟请站。酒保哪里？
［酒保上。
酒 保 （念）隔壁三家醉，
开坛十里香。
原来是杨大爷，想是吃酒的？
杨 雄 正是。后面还有石三爷。
［杨雄进店。
酒 保 石三爷在哪里？
［石秀带气进店，臂碰酒保，酒保莫名。
杨 雄 店家，哪里清静？
酒 保 哦，楼子上。
杨 雄 带路。
［酒保引杨雄、石秀圆场。
酒 保 请上楼。
［杨雄先上，石秀拦酒保跟上，酒保后随。
酒 保 要何使用？
杨 雄 好酒取上一壶。（酒保应下取酒）贤弟，这楼上倒还清静。
［酒保取酒上。
酒 保 好酒在此。
杨 雄 店家，我兄弟在此有几句家常话讲，有事叫你，无事不用前来。
酒 保 是。（欲下）
石 秀 转来！（酒保止步）我兄弟在此有几句家常话讲，有事叫你，无事不用前来。滚！
［酒保一惊。
杨 雄 店家不要信他的，下楼去吧。
酒 保 是。（下楼）杨大爷倒好说话，唯有这石三爷硬是遭凶的相。
［酒保急下。
杨 雄 贤弟，你我兄弟几日不曾会面，今日相会要吃个流星赶月。
石 秀 流星赶月。
杨 雄 赶月，请！（饮酒）
石 秀 干！（斟酒）小弟借花献佛，把敬哥哥一杯。
杨 雄 承敬了。
石 秀 请。
杨 雄 干。（斟酒）贤弟，你说有家常话讲，你就讲来。
石 秀 话虽有两句，是这个……
杨 雄 什么这个？
石 秀 哥哥吃酒的好。
杨 雄 哦，吃酒的好，请哪！（饮酒）贤弟，有话就请讲。
石 秀 话虽有两句，是那个……
杨 雄 什么那个？
石 秀 哥哥还是吃酒的好。
杨 雄 哦，还是吃酒的好，请哪！（饮酒）贤弟，你往日望着愚兄不像今日如此啊！
（唱《四平调》）
你从来说话不遮拦，
今日为何开口难？
含糊心中因何故？
叫人难解这机关。
都只为公衙事儿烦——
［石秀怒形于色。
杨 雄 贤弟，你的心事愚兄知道了。
石 秀 你知道什么？
杨 雄 兄晓得了。
石 秀 你晓得什么？
杨 雄 兄明白了。
石 秀 （自语地）他明白了啊！
杨 雄 （接唱）莫不是家无主将你轻慢？
石 秀 家中嫂嫂并不曾轻慢。
杨 雄 哦，家中嫂嫂并不曾轻慢。贤弟，你讲又不讲，倒把愚兄好不为难。
石 秀 哥哥，小弟实在忍不住了！
（接唱《四平调》）
蒙兄骨肉另眼看，
好叫人欲言难堪。
朝夕里公衙事儿烦，
脑背后不生双眼看，
伊日出时归来晚，
你家门户怎防闲。
杨 雄 门户防闲？敢莫是你嫂嫂……
石 秀 着！
杨 雄 住口！嫂嫂便怎样？
石 秀 嫂嫂原不是好人，小弟眼见数次，今日特来投诉哥哥，哥哥你不要来怪我。
杨 雄 哪一个来怪你。
石 秀 哥哥，你道他与何人交好？
杨 雄 吓！他与何人交好？
石 秀 他与那海……
杨 雄 住口！贤弟，你方才海什么？
石 秀 她与那海阇黎，哥哥！
（唱《四平调》）
那和尚做事多颠倒，
半夜三更惹人嘲笑。
哥哥，嫂嫂许下血盆经忏⑧可是有的？
杨 雄 那乃是有的。
石 秀 哥哥！
（唱）还经忏，归来晚，
欲罢酒来艳妆残。
杨 雄 未必有这等事？
石 秀 这还是不要紧的。
杨 雄 哎呀！这还是不要紧的哪！
石 秀 （接唱）弟昨宵不耐五更寒，
耳听得佛声交唱，
杨 雄 佛声交唱？敢莫又来了一个？
石 秀 不是，乃是一报晓的头陀⑨。小弟心中带疑，彼时开门看呵！
（唱《四平调》）
耳听得佛声相凝盼，
那和尚与咱们俗家人打扮。
悄地里鸡鸣夜度关。
说什么僧来不如闲。
杨 雄 （接唱）早知道贱人事如此，
贤弟，你站开！
（唱）兄要归家前去拿奸。
石 秀 哥哥，你不要去。
杨 雄 撒手，贱人哪贱人！俺杨雄不在家中，你做出这等事来，好不气煞我也。
石 秀 哥哥。
杨 雄 啊！
石 秀 唉，哥哥！
（接唱）奸情是必须亲眼见。
杨 雄 （接唱）不曾得见怎敢谬言？
石 秀 你道小弟谬言，来日乃是哥哥轮班日期——
杨 雄 轮班日期怎样？
石 秀 轮班日期啊！
（接唱）只说是来宿要轮班，
一拳打进门房。
杨 雄 打进门房，岂不会走？
石 秀 不得走。哥哥把守前门，小弟把守后门。
杨 雄 后门怎样？
石 秀 后门啊！
（接唱）后门也不常来往，
一索捆、一索捆住休要轻放。
哥哥，归得家去，切不可在嫂嫂跟前露出实言。
杨 雄 焉有露出实言之理，只是到了来日，你要帮愚兄行事。
石 秀 行事在我，哥哥！
（接唱）归家去切莫露言，
杨 雄 （接唱）我只得忍耐、忍耐为先。
贤弟可还饮酒？
石 秀 酒也够了。
杨 雄 店家，酒钱在此，兄弟下楼去了。
石 秀 （念）高楼饮罢便转身，
杨 雄 （接念）提起叫人怒气生。
石 秀 （接念）只等更鼓秃驴到，
杨 雄 （接念）准备钢刀要杀人！
石 秀 什么，要杀人？
杨 雄 要杀人！
石 秀 有志气，请。——哥哥请转。
杨 雄 转来何事？
石 秀 归得 去，切不可 嫂嫂跟前露出实言。
杨 雄 焉有露出实言之理，只是到了来日，你要帮愚兄行事。
石 秀 行事在我，请。
杨 雄 （二回头）贱人哪贱人，俺杨雄不在家中，你竟做出这等事来，好不气煞我也！
石 秀 哥哥……
杨 雄 哎呀……
［杨雄愤愤下。
石 秀 好一个杨大哥，好一个杨大哥！被俺石秀三言两语，说得他双眉倒竖，怒发冲冠，不枉俺石秀与他结拜一场。到了来日，俺要帮他行事，帮他行事！哈哈哈哈……
［石秀下。
——剧终
注释：
①蓟州：古州名，治所在渔阳（今天津市蓟县）。
②押狱：掌管监狱的小吏。
③王华运：（1906—2008），长沙人。家贫入华兴科班学戏，师从粟春林，30年代初即已出名。1938年参加田汉领导的湘剧抗敌宣传队，任五队领队。1949年参加部队领导的洞庭湘剧工作团，1959年调入省戏校任教。代表作有《拦江》之赵云、《翠屏山》之石秀、《白门楼》之吕布、《红书宝剑》之梅仲。103岁时病逝，为湘剧界的老寿星。
④周福卿：出身福禄坤班，班师黄元和，开始学唱工老生，后来嗓子塌了，才跟欧元霞学大靠把。欧师严格要求她苦练基本功及脸上功夫，而脸戏又首先是眼睛，为演“醉戏”、“死戏”打下坚实基础。继承了欧师《水淹七军》、《九龙收兴》、《杨滚教枪》、《天荡定军》、《醉归杀海》等大靠应工戏。由于基本功扎实，福卿学关羽、岳飞、黄忠、杨滚这一乔戏，功架稳重，威严持重。
⑤见《田汉全集》第8卷第114页，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⑥湘剧名琴师彭菊生、名鼓师吴运生生前对编者所述。
⑦杨雄上场后的“引子”、“念诗”，与《缀白裘》所载昆曲本一字不差。
⑧血盆经忏：妇女生育被认为“血污三光”，对已故妇女多做血盆经忏赎罪。
⑨头陀：一般指行脚乞食的僧人。戏曲中出现的头陀，大多为寺庙中烧火、打杂的和尚。
弹腔。整本名《翠屏山》，包括《算账调叔》、《兄弟酒楼》、《醉归杀海》、《杀翠屏山》四折。事见《水浒传》第四十五至四十六回。另有明沈自晋所作传奇《翠屏山》。
《兄弟酒楼》为大靠老生和武小生对子戏，也称“砣帽戏”。杨雄、石秀戴的都是青色软砣帽，帽砣的掀上搭下，甩左抛右，要求脑壳不动，主要靠后脑用劲。人物的喜、怒、哀、乐，常见于砣帽的俯仰之间。因此，砣帽功不扎实，是不能演这出戏的。
石秀在向杨雄说破潘巧云奸情的过程中，两人运用严格规范化的对衬表演，传神的唱腔，将砣帽、打带、髯口、手势、身段融为一体，要求铢两悉称，不但揭示出人物此时的愤慨和不平的内心情感，且具有极高的形式美和昆曲表演特征。据老人说此剧系由昆曲演变过来。杨雄以名大靠盛楚英、欧元霞最为著名，石秀一角，名小生吴绍芝堪称翘楚，另有王华运③，极有神韵，英气逼人。著名女老生周福卿④，亦具乃师欧元霞的规模。
1942年，田汉在桂林观看吴绍芝扮演的石秀。在和杨雄酒过三巡之后，石秀猛然站起，左手撩起打带，右手以拳击桌，砣帽向后一掀，两眼直射杨雄，说了声“小弟实在忍不住了！”这四个动作都在同一瞬间，极具艺术震撼力。田汉赞赏不已。说拼命三郎的性格一瞬间就出来了。不久他写出《新武松》，其中第十五场，武松为弄清哥哥的死因，请团头何九叔与卖梨的郓哥上酒楼，武松冷峻地连道了三个“请”（酒）后，“忽揭起衣衫，飕地掣出尖刀来，插在桌上”⑤。这一台上台下为之震惊的表演，就是从《兄弟酒楼》中吸取的。⑥
朝代：北宋
人物：杨 雄（大靠老生）
石 秀（小生）
酒 保（丑）
［杨雄上。
杨 雄 （引）愁旅寓蓟，听关山，人物萧条属岁阑。
（念）驱马蓟城北，
往来成古今，
结交期一剑，
情极为知音。⑦
俺杨雄，与石秀结义以来，情同骨肉，胜似同胞。这几日公衙有事，不曾与贤弟谈心。今日闲暇无事，不如归家而去。
石 秀 （内“嗯！”声……）
杨 雄 （打望）说话之间，那厢好似石秀贤弟，待我迎上前去。
［石秀上。
石 秀 （引）身游此地不知还，
只道无由路更难。
杨 雄 来的敢是贤弟？
石 秀 原来是哥哥，请转。
杨 雄 有转。
石 秀 小弟礼到。
杨 雄 有礼奉还。贤弟，你行色匆匆，往哪厢而去？
石 秀 小弟有几句家常话要来投诉哥哥。
杨 雄 贤弟有话，一同转过家下。
石 秀 是家中不便。
杨 雄 不道家中不便，酒楼饮酒可好？
石 秀 倒是这吃酒好。
杨 雄 一同转过。
（念）要解心头闷，
石 秀 （接念）除非酒一樽。
杨 雄 贤弟请站。酒保哪里？
［酒保上。
酒 保 （念）隔壁三家醉，
开坛十里香。
原来是杨大爷，想是吃酒的？
杨 雄 正是。后面还有石三爷。
［杨雄进店。
酒 保 石三爷在哪里？
［石秀带气进店，臂碰酒保，酒保莫名。
杨 雄 店家，哪里清静？
酒 保 哦，楼子上。
杨 雄 带路。
［酒保引杨雄、石秀圆场。
酒 保 请上楼。
［杨雄先上，石秀拦酒保跟上，酒保后随。
酒 保 要何使用？
杨 雄 好酒取上一壶。（酒保应下取酒）贤弟，这楼上倒还清静。
［酒保取酒上。
酒 保 好酒在此。
杨 雄 店家，我兄弟在此有几句家常话讲，有事叫你，无事不用前来。
酒 保 是。（欲下）
石 秀 转来！（酒保止步）我兄弟在此有几句家常话讲，有事叫你，无事不用前来。滚！
［酒保一惊。
杨 雄 店家不要信他的，下楼去吧。
酒 保 是。（下楼）杨大爷倒好说话，唯有这石三爷硬是遭凶的相。
［酒保急下。
杨 雄 贤弟，你我兄弟几日不曾会面，今日相会要吃个流星赶月。
石 秀 流星赶月。
杨 雄 赶月，请！（饮酒）
石 秀 干！（斟酒）小弟借花献佛，把敬哥哥一杯。
杨 雄 承敬了。
石 秀 请。
杨 雄 干。（斟酒）贤弟，你说有家常话讲，你就讲来。
石 秀 话虽有两句，是这个……
杨 雄 什么这个？
石 秀 哥哥吃酒的好。
杨 雄 哦，吃酒的好，请哪！（饮酒）贤弟，有话就请讲。
石 秀 话虽有两句，是那个……
杨 雄 什么那个？
石 秀 哥哥还是吃酒的好。
杨 雄 哦，还是吃酒的好，请哪！（饮酒）贤弟，你往日望着愚兄不像今日如此啊！
（唱《四平调》）
你从来说话不遮拦，
今日为何开口难？
含糊心中因何故？
叫人难解这机关。
都只为公衙事儿烦——
［石秀怒形于色。
杨 雄 贤弟，你的心事愚兄知道了。
石 秀 你知道什么？
杨 雄 兄晓得了。
石 秀 你晓得什么？
杨 雄 兄明白了。
石 秀 （自语地）他明白了啊！
杨 雄 （接唱）莫不是家无主将你轻慢？
石 秀 家中嫂嫂并不曾轻慢。
杨 雄 哦，家中嫂嫂并不曾轻慢。贤弟，你讲又不讲，倒把愚兄好不为难。
石 秀 哥哥，小弟实在忍不住了！
（接唱《四平调》）
蒙兄骨肉另眼看，
好叫人欲言难堪。
朝夕里公衙事儿烦，
脑背后不生双眼看，
伊日出时归来晚，
你家门户怎防闲。
杨 雄 门户防闲？敢莫是你嫂嫂……
石 秀 着！
杨 雄 住口！嫂嫂便怎样？
石 秀 嫂嫂原不是好人，小弟眼见数次，今日特来投诉哥哥，哥哥你不要来怪我。
杨 雄 哪一个来怪你。
石 秀 哥哥，你道他与何人交好？
杨 雄 吓！他与何人交好？
石 秀 他与那海……
杨 雄 住口！贤弟，你方才海什么？
石 秀 她与那海阇黎，哥哥！
（唱《四平调》）
那和尚做事多颠倒，
半夜三更惹人嘲笑。
哥哥，嫂嫂许下血盆经忏⑧可是有的？
杨 雄 那乃是有的。
石 秀 哥哥！
（唱）还经忏，归来晚，
欲罢酒来艳妆残。
杨 雄 未必有这等事？
石 秀 这还是不要紧的。
杨 雄 哎呀！这还是不要紧的哪！
石 秀 （接唱）弟昨宵不耐五更寒，
耳听得佛声交唱，
杨 雄 佛声交唱？敢莫又来了一个？
石 秀 不是，乃是一报晓的头陀⑨。小弟心中带疑，彼时开门看呵！
（唱《四平调》）
耳听得佛声相凝盼，
那和尚与咱们俗家人打扮。
悄地里鸡鸣夜度关。
说什么僧来不如闲。
杨 雄 （接唱）早知道贱人事如此，
贤弟，你站开！
（唱）兄要归家前去拿奸。
石 秀 哥哥，你不要去。
杨 雄 撒手，贱人哪贱人！俺杨雄不在家中，你做出这等事来，好不气煞我也。
石 秀 哥哥。
杨 雄 啊！
石 秀 唉，哥哥！
（接唱）奸情是必须亲眼见。
杨 雄 （接唱）不曾得见怎敢谬言？
石 秀 你道小弟谬言，来日乃是哥哥轮班日期——
杨 雄 轮班日期怎样？
石 秀 轮班日期啊！
（接唱）只说是来宿要轮班，
一拳打进门房。
杨 雄 打进门房，岂不会走？
石 秀 不得走。哥哥把守前门，小弟把守后门。
杨 雄 后门怎样？
石 秀 后门啊！
（接唱）后门也不常来往，
一索捆、一索捆住休要轻放。
哥哥，归得家去，切不可在嫂嫂跟前露出实言。
杨 雄 焉有露出实言之理，只是到了来日，你要帮愚兄行事。
石 秀 行事在我，哥哥！
（接唱）归家去切莫露言，
杨 雄 （接唱）我只得忍耐、忍耐为先。
贤弟可还饮酒？
石 秀 酒也够了。
杨 雄 店家，酒钱在此，兄弟下楼去了。
石 秀 （念）高楼饮罢便转身，
杨 雄 （接念）提起叫人怒气生。
石 秀 （接念）只等更鼓秃驴到，
杨 雄 （接念）准备钢刀要杀人！
石 秀 什么，要杀人？
杨 雄 要杀人！
石 秀 有志气，请。——哥哥请转。
杨 雄 转来何事？
石 秀 归得 去，切不可 嫂嫂跟前露出实言。
杨 雄 焉有露出实言之理，只是到了来日，你要帮愚兄行事。
石 秀 行事在我，请。
杨 雄 （二回头）贱人哪贱人，俺杨雄不在家中，你竟做出这等事来，好不气煞我也！
石 秀 哥哥……
杨 雄 哎呀……
［杨雄愤愤下。
石 秀 好一个杨大哥，好一个杨大哥！被俺石秀三言两语，说得他双眉倒竖，怒发冲冠，不枉俺石秀与他结拜一场。到了来日，俺要帮他行事，帮他行事！哈哈哈哈……
［石秀下。
——剧终
注释：
①蓟州：古州名，治所在渔阳（今天津市蓟县）。
②押狱：掌管监狱的小吏。
③王华运：（1906—2008），长沙人。家贫入华兴科班学戏，师从粟春林，30年代初即已出名。1938年参加田汉领导的湘剧抗敌宣传队，任五队领队。1949年参加部队领导的洞庭湘剧工作团，1959年调入省戏校任教。代表作有《拦江》之赵云、《翠屏山》之石秀、《白门楼》之吕布、《红书宝剑》之梅仲。103岁时病逝，为湘剧界的老寿星。
④周福卿：出身福禄坤班，班师黄元和，开始学唱工老生，后来嗓子塌了，才跟欧元霞学大靠把。欧师严格要求她苦练基本功及脸上功夫，而脸戏又首先是眼睛，为演“醉戏”、“死戏”打下坚实基础。继承了欧师《水淹七军》、《九龙收兴》、《杨滚教枪》、《天荡定军》、《醉归杀海》等大靠应工戏。由于基本功扎实，福卿学关羽、岳飞、黄忠、杨滚这一乔戏，功架稳重，威严持重。
⑤见《田汉全集》第8卷第114页，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⑥湘剧名琴师彭菊生、名鼓师吴运生生前对编者所述。
⑦杨雄上场后的“引子”、“念诗”，与《缀白裘》所载昆曲本一字不差。
⑧血盆经忏：妇女生育被认为“血污三光”，对已故妇女多做血盆经忏赎罪。
⑨头陀：一般指行脚乞食的僧人。戏曲中出现的头陀，大多为寺庙中烧火、打杂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