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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风作浪(其他)

其他 2022-07-29 11197
时 间 一九五七年。
地 点 湖南某农村。
人 物 杨清云 生产队长,27岁,党员。
张四爹 社员,52岁,富裕中农。
甘月娥 社员,30岁,新下中农(女)。
范护梅 社长,45岁,党员。
周大成 候补社员,40岁,不法地主。
左清明 保管员,24岁,共青团员。
李保生 社员,34岁,中农。
陈七嫂 社员,32岁,贫农(女)。
王五娭 社员,47岁,贫农(女)。
群 众 男女若干人。
第一场
(二幕前,田野。)
杨清云 (肩背锄头上,唱)
领导本队有两春,
年年增产往上升,
大多数社员增了产,
吃穿不愁一身新,
只有几家富裕户,
资本主义思想深,
今年陈月本够吃。
他们却喊饿坏人,
如今又为留粮事,
吵得队上不安宁。
唉!几家富裕户,为了留粮问题,整天在吵,咯桩事硬伤脑筋,总要想个办法才行……呃,只要我立场站得稳,随他们如何叫喊,也不能让他们乱搞……哦!到了晒谷场啦!这是我们大家的劳动果实,一大堆一大堆的谷米真爱人啊!支援国家工业建设,全体社员的口粮全都要靠这些谷哩!(观望片刻)唉!怎么谷场上不见有人?保管员!左清明!
左清明 (上)队长,叫我吗?
杨清云 保管员同志!要当心啊!这晒干了的谷,要赶快入仓,全社的人都看着这堆谷,当心有坏人搞破坏活动,最近很多富裕户吵着要多分粮食,可要小心看守啦!
左清明 队长,你放心吧!
(唱)左清明苦水里生长大,
合作社就是我的家,
粮食本是宝中宝,
我一定尽责保管它。
杨清云 (唱)预分粮食在眼下,
好好看管莫顽耍,
防止坏人搞破坏,
保管员你的责任大。
左清明 放心吧!保证不丢掉一粒谷。
杨清云 看,麻雀吃谷子了,快赶。
左清明 (赶麻雀)呜哧!呜哧!
杨清云 (逗趣地)还说不丢掉一粒谷,这些麻雀一吃就不只一粒啦!
左清明 真讨厌!这些麻雀赶都赶不跑。呜哧!呜哧!
杨清云 还要小心老鼠哩!
左清明 这谷场里没有老鼠!
杨清云 老鼠晚上才会出来哩!小心“明偷暗盗”啊!
左清明 嗯!
杨清云 好啦!我还要到王五老倌,陈七嫂、王五娭家里,去了解一下她们对预分粮食的意见,你当心招扶着谷场。
左清明 好!
(二人分下。)
周大成 (上,见四下无人,念“快板”)
我为人顶聪明,
未曾作事先看风,
男女老少谁不知,
大成。
过去包揽词讼事,
十堂官司九堂赢,
远近四方都说我,
蛮行。
不作田来不做工,
逍遥自在我走顺风,
冬穿皮货夏穿绸,
轻松。
周大成一出门,
前呼后拥一大群,
别人见我三个揖,
威风。
若是地方出了事,
都来找我周大成,
如果送了钱给我,
安宁。
只有共产党大不同,
硬说我是坏人,
一张拘票拿了我,
进笼。
劳改五年作新人,
释放回家一身轻,
其实老子并没有,
死心。
目前社里搞预分,
为得留粮起纠纷,
趁此机会放把火,
反攻。
唉,我周大成实在是个好人,共产党来了说我包揽词讼,吃剥削饭,五○年还捉我去坐了牢。唉,冒办法只得随风转舵,老老实实接受改造,期满放我回家。哼,当时只口服心不服,假装老实,矇哄过关,其实我心里……(四顾无人)只杀他不死。近来见报上登的,共产党搞整风,天下就要大乱啦!我们乡里也有不少人讲怪话,象今年陈月间张四爹、李保生、甘月娥一些人都喊冒饭吃,今年搞预分,他们又吵着要多留粮,我不免趁此机会放他一把火,叫这班共产党员、积极分子,看看我的厉害。(想)……张四爹对办社抵触最大,咯次为得留粮,他又吵得最凶,我不免到他家打听打听,好从中挑……挑拨,挑拨,顺便把这几张标语搞出去。(看看无人,撒下一部分传单在附近)
(唱)造谣破坏把事生,
到处点火又煽风,
掀起凶涛千尺浪,
要叫天下不太平。(下)
第二场
(张四爹家,中堂屋中间摆了一担脱了系的箢箕。)
张四爹 (手里拿着两根子篾气冲冲地上)拖东西总是毛手毛脚,搞烂了又要害得老子来整,依得老子的脾气,我硬要……哼!
(唱)合作社硬是惹是非,
我硬吃了蛮多亏,
往年种田廿一亩,
谷子好比山样堆,
一共收谷百零担,
还有棉花和土茴,
除了公粮和成本,
吃穿零用都不亏。
如今咧,
现在的日子大不同,
讲了起来气直冲,
只有满崽一劳动,
养活全家八个人,
每年出工二百个,
年终进谷四千零,
只有几粒呆饭吃,
要想用钱费了神。
人家只说入社好,
我的看法大不同,
开口说我情况好,
闭口说我闹不通。
哼,不是搞合作化,我还买廿一亩田也不要紧。
周大成 (上,看见张四爹在整箢箕,挨近四爹故意讨好地)四爹,你老人家硬忙不赢呀!
张四爹 唉,什么忙不赢罗,还不是劳空神,咯些家伙又不置东西,要用就到别人家里来拖,搞烂了就丢在这里不管,……啊,请坐罗!(装烟)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到我屋里来,什么好事?
周大成 什么事罗,刚在甘月娥家走了一趟,顺便进下屋看看你老人家。四爹,今年托天福,水旱无忧,现在社里正在搞预分,你今年一定要多分些吧?
张四爹 不晓得如何搞法,讲是讲比去年要多些,只怕是两只手“打时”,还靠不住咧!
周大成 四爹你老入了社,比以前的收入还要多吧?
张四爹 唉!老周,你还不晓得:
(唱)快莫提起入社前,
讲都讲得大半天,
过去每年收的谷,
如今两载难当一年,
去年每人五百零,
今年还冒摸到边,
加上今年闰八月,
乡里到处有谣言,
到底是好还是歹,
富贵在人命在天。
周大成 (狡猾地)什么谣言啦?
张四爹 你还不知道啊!我刚在大路上捡到一张纸,上面写了几句话,我还念不清楚,你看看罗!
周大成 (故作惊奇)吓,什么家伙,给我看看。
(念)自古闰七不闰八,
闰八会要动刀杀,
目前时局天天紧,
战争马上会爆发。
哎呀!
四爹四爹你听清,
你我要早点想办法。
张四爹 唉,咯又怎么得了,只怕又要走兵。
周大成 哼,只怕共产党坐不长久,如今共产党搞整风,提意见的人不晓得有好多。四爹,我们的粮食要多抓点放在手里就好,不然将来恐怕会……
张四爹 是啦,我也耽心这件事情,只怕搞不成器。
周大成 听说这次社里预分,一个人只分得三百斤谷。
张四爹 咯怎么够用!今年是个丰收年,只分咯一点谷?
周大成 还不是那些干部们想讨好,把粮食都缴到上面去,不给我们粮食,说是每人只五百多斤,到秋后顶多再给你一两百斤。
张四爹 那可不成,我要去找队长算账去。
周大成 不要性急,最好还找几个人商量一下,只要大家同意,还怕搞不到千把斤粮食。
张四爹 找哪个呢?
周大成 呃!……我看可以找李保生、甘月娥他们商量一下,这些人对留粮有意见,你先找他们,我还有点事就来。(下)
张四爹 要找他们?呃!李保生今年出工少,做生意又亏了本,他对社里也有意见。(点头)只是甘月娥有点靠不住……呃。听说她对留粮也有些不满,她是个贫农,也好让她出出面,免得说是我咯一些富裕户搞的鬼……(想)要得,我就去。
第三场
(二幕前。)
李保生 (上,唱)
只为粮食事,
大家把心操,
队长家去评理,
要把事来闹。
我李保生,解放前有十亩田,雇几个零工,我自己贩猪贩牛是里手,赚的钱每年吃穿有余。现在入了合作社,出工少,得的粮食刚够吃,生意又做不成器,退社又退不成。刚才张四爹和我商量,今晚要找队长去闹预分,好多留点粮食,约定今晚和甘月娥一起去,让我在这里等他们,怎么还不见他们来啊!
张四爹 (内)甘月娥!快走啊!
李保生 他们两人来啦!张四爹,我在这里。
(张四爹、甘月娥上。)
张四爹 李保生啊!你早来啦!
李保生 来了一气啦!你们怎么才来?
张四爹 甘月娥她不敢来,请了半天才请动。
甘月娥 事情闹出来,我怕。
张四爹 只要能多留粮食,怕什么鬼呀,我们只讲是群众要我们作代表的。
李保生 对,现在是民主办社,他总不能额外一条经!
甘月娥 只怕他不肯咧,将来事情又搞不成,还背个落后分子的坏名声咧!
张四爹 不肯,先同他讲理,他再不见风转舵,就要吵得他屋里家神菩萨不安,月娥胆子放大些,树叶子掉下来打不破头,莫学有些人那样胆小怕事咧!
李保生 四爹,你只管带头,我总跟着来就是。
甘月娥 (背场)去年粮食吃倒是够吃,只是喂牲畜多掺了点粮食,就弄得最后欠粮啦!唉,去就去吧!
(圆场。)
李保生 到了啦。
(二幕启:一个普通的农家。)
张四爹 队长在屋里没有?
杨清云 (内)在屋里,哪个,请进来。(上)……啊呀,四爹,你们今夜来得咯齐呀,请坐,请坐!
李保生 好,坐,坐。
张四爹 队长,有件事情特来找你商量。
杨清云 有什么好事罗?
李保生 四爹,请你同队长谈谈。
张四爹 好。
(唱)杨队长,你听清,
专为预分到来临,
去年留粮五百零,
上半年差点接不到新,
今年预分早动手,
免得明年劳空神,
因此特来提意见,
每人要留一千斤,
先尽社员分配好,
再把统购来完成,
全队大小依靠你,
还望队长运清神。
杨清云 (唱)四爹讲话欠思忖,
如何能够这样分,
你讲去年留粮少,
这话有点昧良心,
只怪大家冒节约,
不然怎能接不到新。
甘月娥 (唱)人是铁来饭是钢,
三餐硬饭要米量,
养猪养鹅和鸡鸭,
畜牲也要吃点粮,
队长你是当家人,
做事还要多思量。
杨清云 (唱)要求生活有改进,
我们也要量力行,
过去小菜半年粮,
怎能一步把天登,
喂猪还靠种饲料,
野草拌糠也能行,
主粮拿去喂鸡鸭,
自然就会接不到新。
留粮标准政府有规定,
要分千斤决不行。
李保生 (唱)自己产粮自己用,
如何硬要来规定,
我队每人一千斤,
不过多分几万斤,
包工包产包到队,
少报多分也可能。
杨清云 瞒产,这又如何行得。
张四爹 什么行得行不得,现在是民主办社,你莫太卡紧了,上半年我们冒饭吃,你并不是不晓得,如今扮了几粒谷,你又出了名堂。
甘月娥 队长,现在是民主办社,大家要咯样搞,你又何必一人一条经呢?
杨清云 (唱)民主办社本是真,
也应商量办事情,
欺上瞒下不应该,
犯了错误谁担承。
张四爹 (唱)犯了错误不怪你,
坐牢有我们这班人,
你就做个背背站,
是非不会上你身。
杨清云 (唱)别的事情好商议,
违法乱纪万不行。
李保生 (唱)队上事情大家管,
只怕群众不依从。
杨清云 (唱)群众闹事要说服,
不要跟在后面奔,
谁个故意来捣蛋,
纪律处分不容情。
左清明 (上,拉队长一边)队长,谷场上有人偷了谷去了,那只大堆上挖了一个眼。
杨清云 啊呀!这不得了,快去看看,你东过去,我从西边来。四爹、月娥、保生,你们这个问题以后再解决。(急下)
众 有人偷谷,我们也去看看。(下)
第四场
(二幕前。)
周大成 (鬼鬼祟祟地上,唱)
月黑星稀夜凄凉,
周大成偷谷走匆忙,
心惊肉跳怕人见,
闪闪躲躲将身藏。
(细声地)挑了三担啦,这一回只怕被人发现……咳,咳,不会,天咯黑,没关系。
(二幕启:谷场上,左侧搭有临时晒谷棚,内摆有各种晒谷工具,禾场中间有几堆谷,挨近晒谷棚旁边那堆谷上盖的草被掀开一边。)
(周大成四处张望,到晒谷棚内拿了一担箩筐摆开,把扁担踩在脚下,开始搬谷。)
(狗叫,周大成忙躲起来。狗叫声停,静场片刻。)
周大成 唉!吓死人!(喘息,振起精神)不怕,没关系。(又继续搬谷)
杨清云 (上)哪个?
(周大成发现有人,躲在草堆边,这时杨清云为了追赶周大成走得过快,被箩索拌倒,周大成乘机就是一扁担,杨清云肩受伤,周大成乘机欲逃,被杨清云一脚拌倒,杨清云用力拖住周大成脚。)
哎哟,快来呀,抓凶手啦!
左清明 (闻声赶上)哎呀!打人呀!
(左清明急忙赶上,被杨清云拌倒,周大成乘机拖住左清明脚,杨清云手痛,用口在周大成脚上咬了一口,周大成也在左清明脚上咬了一口。)
哎哟!队长,你为什么咬我呀!
(杨清云立即松手,周大成乘机脱逃。)
队长你伤了哪里?哎哟,快点,我扶你回去。
杨清云 唉!好毒辣!……啊,清明,我咬了你哪里?(摸左清明脚)哎呀,不是我咬了你啦!刚才我咬的时候,他脚上有蛮多毛。唉!又上当啦!快追!
(左清明松开杨清云欲追,杨清云因被周大成打得头昏,倒地,左清明急又转回,扶起杨清云。)
左清明 队长!你怎么啦!
杨清云 好狡猾的东西!
左清明 是的,咯只家伙硬是蛮狡猾。队长,我扶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查清楚。
杨清云 他跑不掉,偷了谷有赃物在,咯只老鼠,看他能钻到哪里去。
左清明 我马上找人,到处去搜查,这是家贼,不是外贼。
杨清云 对,咯件事就由你负责,到各处去搜查一下。
(左清明扶杨清云下。)
第五场
(二幕前。)
周大成 (上)好险啊!
(唱)昨晚云多星不明,
谷场上对面认不清人,
我要四爹找队长,
缠得他一时难脱身,
我趁机就去偷谷子,
偏偏碰上杨清云,
不是我胆大心毒把握稳,
险被捉住脱不了身。
唉,昨夜我本想一扁担结果杨清云的性命,只怪得心慌手软,冒打中脑壳,差点还被他捉住,不是我摆个主意,乘机抓住左清明的脚来打,那硬走不脱……呃,靠不住,我如今只分回了二百多斤干谷,将来查出来又不对数,我的大腿上又被他咬了一口,留了一些痕迹,这,这又如何是好?……啊,有办法!昨晚四爹与杨队长还冒谈好,哼,老子一不做二不休,我不免唆使四爷他们组织抢粮,一来打破他们的计划,二来可以转移目标。对,有理。
(唱)一不做二不休,
共产党是我的死对头,
集体瞒产他不允,
就把此事作由头。(下)
(张四爹、李保生、甘月娥上。)
李保生 昨晚杨队长硬是太主观,连讲不进一点油盐,始终要照他的主张行事。
张四爹 留粮是件大事,难道就是咯样散场吗!保生,同到我屋里去,再想个主意。
(周大成上。)
李保生 周大爷来了!何不和他一齐商量一下。
周大成 (故作惊奇)又是什么好事啦?呵!我还要翻粪氹去。
张四爹 (一把拖住周大成)你今天哪里咯发狠哪,来罗!
周大成 四爹,什么好事啦?
张四爹 唉!快莫讲起,真急死人。
(唱)为得预分多留粮,
昨晚前去找队长,
好言劝他他不允,
始终坚持他的主张!
周大成 人家是共产党员吗,爱国爱社,也要图个表扬罗!嘻嘻,只是到了明年陈月间,还不是你我捆紧裤带挨饿,再说,那闰八月的问题……
张四爹 (唱)留粮不是小事情,
为何只依他一人,
自产粮食自作主,
联合大家把理争,
他见风浪不转舵,
我们自己把谷分。
甘月娥 自己分,只怕会犯错误吧!
周大成 是啦!我看咯件事就算了吧,俗话讲得好:“蛆婆子还扛得磨子动”!我还听得讲哩……(看看四处无人)杨队长讲全队本来太平无事,就是你们几个人搞的鬼。四爹!听说他们商量还要斗争你哩!
张四爹 哪个敢,打开脑壳也要分,月娥你怕事就莫来,不来就冒得份。
周大成 四爹,你在地方上素来有威望,哪个不尊敬你,只要你作主,我们总跟着来就是,保大爷你说是不是?
李保生 是的,四爹你放心,我总是跟着来就是。
甘月娥 (无可奈何地)好罗,我也跟着来就是!
张四爹 月娥,胆子放大些,出了事归我负责。保生!我们马上去把信,把箩筐扁担准备好,只等散工以后,一齐到谷场上挑谷去!
李保生 要得,就照你的办法做吧!
(众下。)
第六场
(幕启 黄昏时候,谷场上有风车、扫帚、箩筐等晒谷工具,杨清云左手用布挂在颈上,但仍与左清明坚持收谷。)
杨清云 (唱)富裕社员闹预分,
几次开会冒搞通;
昨晚稻谷被人偷,
捉贼不到反伤身。(扫谷)
左清明 (唱)队长左手不能动,
预分工作还操心,
带病坚持不休息,
一心一意为人民。
队长,你还是休息一下,等我来扫好了。
杨清云 不,不要紧,清明,偷谷的事,你找到了点线索没有?
左清明 有点线索,今早我在附近走了一个转,发现周大成走起路来脚有点跛,他的脚上又有好多毛,值得怀疑。我听得王五佬倌讲,周大成屋里昨夜半夜还冒睡,不晓得搞些什么鬼!
杨清云 啊!我也怀疑咯只家伙,好好监视他的行动,再想办法了解谷放在哪里,然后再揭发,也好教育群众。
张四爹 (内)来呀,大家都到谷场上挑谷去啦!
众 (内)啊——嗬!挑谷去呀!
杨清云 哎呀,后面闹沉沉的,只听得喊挑谷去,这一定是社员闹着要分谷。
左清明 是的,我们应该想个办法才好,昨晚你挨了打,今日更要注意,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快找社长来!
杨清云 好,你快去,我在这里招扶。
(左清明下,四爹、保生、月娥率众担箩筐上,周大成跟在后面。)
四爹,你们是帮忙收谷的吗?
张四爹 不是的,是来分谷,担起回去的。
杨清云 啊,那等保管员来过秤吧!
张四爹 过秤都做得,不过什么照留粮标准就不行啦!每人硬要分一千斤。
杨清云 一千斤?……这怎么行,留粮标准是政府规定的,社员代表会已经作了决定,我们一个队怎么能够不执行呢?
李保生 不管政府规定的也好,还是代表会上决议也好,我们只晓得要吃饱饭。
杨清云 吃饱饭。你咯就冒良心,去年留粮也不少,只怪得你冒节约,王三佬倌他们一样分的谷,现在不是还吃陈米吗?
张四爹 我不管咯些,他们节约,由他们去得表扬,我只晓得一日三餐硬饭,那是不可少的。
杨清云 会也开过几次,道理也讲得不少,别个都讲得通,就是你们几个带头搞鬼,不怕犯法吗?
(周大成怂恿李保生出头。)
李保生 哼!自己生产的粮自己挑,还怕犯法。犯法就犯法,人民政府的牢,又不是关农民的,担吧!
(李保生说罢,带头搬谷,一部分群众跟着搬,其余的人站着观望动静,周大成到处唧唧哝哝唆使大家动手。)
杨清云 (果断地)哪个敢担,哪个先动手就处分哪个!
(杨清云说罢拖着李保生的箩筐就倒。)
张四爹 哼,担不得也要担,你们只管担,我就舍了这条老命拚了他。
(张四爹边说边用脑壳向队长身上冲去,李保生带头抢谷,众大哗,范护梅和左清明急上,周大成看见范护梅来了,偷偷溜走了。)
范护梅 你们什么事啦,这样做不能解决问题,天上打死人,也要地上人解交,你们有意见可以向社里提出来,也好商量解决。
张四爹 社长,你来得正好,咯件事情怪不得我们。
(唱)留粮是件大事情,
大大小小都关心,
我们向队长提意见,
主观主义不依从,
今日挑谷他不肯,
大家才霸蛮把谷分。
李保生 (唱)队上的事情大家管,
如何只由他一人,
工作不走群众路线,
这事由他负责任。
杨清云 (唱)预分方案社里定,
你们吵闹不依从,
口口声声留粮少,
一定要分一千斤,
几次开会搞不通,
接二连三闹事情,
四爹、保生和月娥,
带头抢粮罪不轻。
张四爹 (唱)队长讲话太无情,
乱扣帽子吓唬人,
自己产粮自己挑,
群众自己作主人。
范护梅 (唱)四爹不要瞎胡闹,
是非应该分得清,
留粮标准政府有规定,
全国各地都实行,
你们纵然有意见,
也要商量办事情,
煽动群众来抢粮,
违法乱纪怎能行?
再说今日来挑谷,
来的也是少数人,
只是你们思想差,
假名群众来胡行。
甘月娥 社长,我们咯样搞,当然不对,只是留五百多斤粮食就太少了一点。
范护梅 少了?月娥,你是翻身户,难道就不记得过去讨饭的日子吗?四九年买不到粮,你把一蔸“牛奶子”树的皮统统剥下来,碾碎做粑粑吃。统购统销后,你每年吃到五百多斤粮食,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比过去好?
张四爹 吃苦,我过去也吃过苦,只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冒收得谷,那还说得过去,今年又是丰收年成,只要少统购点就行啦。
范护梅 啊,我们今年是丰收年岁,就要多留少购,灾区的农民兄弟吃什么呢?工人同志吃什么呢?拿五四年溃垸来说,如果别人不支援我们又会怎样呢?四爹,我听说,你对合作化很不满意,终日叫喊退社,固然你八个人吃饭只一个劳动力,收入比以前减少些。不过你过去一个人,能作得出二十一亩田吗?还不是要剥削别人的劳动。四爹,你还记得民国三十七年你崽被抓去当壮丁的事吧?不是共产党领导好,现在生活哪有这样太平。
左清明 对啦,现在我们年轻人,可以在家安安静静搞生产,再不要东躲西藏啦……
张四爹 是也是的罗,不过……
范护梅 四爹,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只要不忘记以前的苦楚,你就会晓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甘月娥用手拖张四爹,示意回去算了。)
张四爹 好吧,我们听社长的话暂时回去吧!
(张四爹、李保生、甘月娥及众人下。)
杨清云 社长!
(唱)社长今天亲眼着,
这个工作谁愿干,
四爹保生和月娥,
社里一定要严办。
范护梅 老杨,怎么一下子就要处分人。最近报上说右派分子向党进攻,乡下的谣言也很多,部分群众思想混乱,恐怕还会有人在背后搞鬼。刚才清明告诉我,关于周大成的事,大家一定要注意。
左清明 社长,刚才我们来的时候,看见他到处唧唧哝哝,以后看到你来了,他就第一个开溜!
范护梅 是的,清明,你好好监视他的行动,看他到底搞些什么鬼,老杨,我看四爹他们还有点反悔,你和我今夜找他们继续谈谈,同时要注意发动三部分人,只有依靠三部分人,才能打退敌人和坏分子的破坏活动。
杨清云 好吧!
(二人下。)
第七场
(二幕前。)
张四爹 (拿着粪抓子畚箕上)唉!担谷,谷又没担得,倒还闭了一肚子气……社长讲的也有道理,五四年碰到那样年成,淹得干干净净,不是人民政府,拿着钱也冒得米买。唉……(点头)只要划算好,粮食是够吃的,就是我还想喂一槽猪,冒得主粮又如何能喂得壮呢?再说,如果真正走起兵来……我真正五心不定哩!
(二幕启,田野。)
呃,那只死猪婆跑到田里来啦,老子要打死你!(执粪抓欲打)搞社就咯样不好,反正谁也不管。
(猪叫声。)
我怕你咯只畜牲找死,还要下田吃禾!(下田赶猪)
范护梅 (上)咯个老倌,原来他一个人在这里。(点头)呃,我倒看他搞些什么名堂!
张四爹 (边扶禾)好田啦,二亩六分田硬扮二千多斤干谷,如今晚禾长得真好,不是搞合作化,我硬要想办法把它买到手。
范护梅 (旁)呵,他又在这丘田身上打算盘,也好,我就拿田来启发他。(走上前)四爹,你一个人在这里。啊,这是哪个屋里的猪踩坏了的?(下田帮着扶禾)
张四爹 晓得哪个屋里的罗!喂了又不关,反正……哦,社长,咯丘田的禾真好呀!
范护梅 禾是不错呀!(故意地)不过这丘田的底子也就不坏哩!
(周大成上,躲在树下偷听。)
张四爹 (微笑)嘿嘿,这丘田在我手里就冒作瘦过,年年是恋泥打滚的禾。
范护梅 (进一步地引上话来)你那时为得咯丘田吃了蛮多亏啦!
张四爹 是呀,我真吃亏不小哩!
(唱)这丘田底子好远近闻名,
为买田费尽神才到手中,
单买价就耗谷三十五石,
我作了三年田上好收成!
范护梅 那年卖给李剥皮得了好多谷啦?
张四爹 (触动心情)唉!
(唱)实只望将好田留传后代,
又谁知三七年双祸临门,
你四嫂上半年得病去世,
我大崽被抓丁无处安身,
无奈何我只得青苗来卖,
比买价少十石好不痛心。
范护梅 你大崽就是那年出去的,至今还没回来罗!
张四爹 (悲痛不已,哭)
(唱)可恨那贼保长丧尽良心,
得了钱又翻脸半夜抓人,
我大崽从此去杳无音信,
旧社会有冤屈哪里去伸。
范护梅 四爹,如果早解放几年,就冒得咯些事罗!
张四爹 呃……那还讲。
范护梅 那些家伙,他们是不会死心的,到现在还有的造谣生事,背后纵火,我们如果搞不清是非,就会上当。
张四爹 唉……
范护梅 四爹,我晓得你是个老实人,一定有人在背后出主意,所以跟着乱搞。你要为了社的利益,检举那个坏家伙才是。
张四爹 (欲讲又止)唉!冒得什么人!
范护梅 四爹,我晓得你一时还冒想通,你回去好好想想看,你的错误犯得不小哩!如果硬不坦白,将来人家坦白啦,那就难免不受处分哩!好吧,我现在再找月娥她们谈谈去。(下)
张四爹 (吃了一惊,跑上前)社长……(突然又止住)唉……
周大成 (急出来)四爹!
张四爹 (吓得倒退一步)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左清明上,躲在树下监视周大成的行动。)
周大成 刚才社长跟你讲些什么?
张四爹 冒……冒讲什么。
周大成 (狞笑)四爹,这件事情我反正是为了大家。我看,最好由你老背了,翻了船也只脚背深的水。拿目前时局来讲,正是隔墙丢簸箕,还不晓得仰仆如何哩……你自己做的事,你也晓得,莫听到他们讲得甜蜜蜜的,你如果硬要攻击我的话,你自己也走不脱哩!(下)
张四爹 唉……我硬是进退两堆。(下)
左清明 咯只家伙,又在这里搞鬼,我再跟着去,看他还搞些什么名堂!(下)
第八场
(二幕前。)
甘月娥 (上,唱)
昨晚一夜未成眠,
夫妻吵得心里烦,
老倌怪我思想落后,
不该谷场惹祸端,
天还未明将身起,
坐立不宁心不安,
院前院后懒打扫,
猪潲牛草不想添,
一心想着挑谷的事,
这场祸事怎得完!
(幕启:甘月娥的家。)
(进屋)唉,到底不该搞这个鬼名堂,我本来是不想的,吃了张四爹的亏,你看搞得这样,如何下得场罗!(落坐欲梳头,但又懒得梳)……唉,咯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船到江中不见流,过去那样苦的日子还得过,现在有了这样好日子还要闹事,其实只要少用点粮食喂牲口,粮食还是够吃的,唉,真糊涂啊!
李保生 (上)月娥,月娥,咯件事硬糟了……
甘月娥 (起身强装镇定)那该冒得蛮大的关系吧?
李保生 呃,昨日我在田里做工夫,王五老倌他们把我骂得要死,他说他的粮食都够吃,就是我一家人不够吃,硬说我搞了鬼。
甘月娥 那我们是做得不对哩!
李保生 他们还同我算账,人家已经做了一百二十多个工,我只做了五十多个工,个个象我一样,将来连屎都冒得吃。他们讲,就是我们几个人吵得全队不安,要找我负责。
甘月娥 是罗,也怪不得人家讲,我们口口声声代表群众,其实早先别个就不同意我们这个做法,保大爷,我看还是早点向社长坦白承认错误好些。
李保生 唉,咯硬伤脑筋,我们被周大成害得进退两难……
甘月娥 保大爷,事情已经做错了,早点坦白或许就没事啦!
范护梅 (上)月娥……呵,保生你也到了这里。
李保生
甘月娥 社长,请坐。
范护梅 月娥,你爱人呢?咯样早就出去啦!
甘月娥 唉!快莫讲起,为得担谷的事,他硬讲了好多闲话,今早挨亮就冲去了。
范护梅 他讲些什么啊!
甘月娥 唉!
(唱)我家生活本来苦,
搭帮解放得翻身,
我好了疮疤忘了痛,
只想发财迷了心,
主粮喂猪和鸡鸭,
跟着叫喊饿坏人,
周大成乘机来挑拨,
硬要留粮一千斤,
我一心只想多留粮,
跟着他们把事生。
范护梅 啊!果然是这只坏东西,月娥,你能够认识错误,社里还是可以原谅你的。保生,你呢?
李保生 唉!社长,我现在把我所犯的错误,向你坦白。
(唱)我真愚蠢又荒唐,
满脑装的坏思想,
入社以后懒出工,
投机买卖赶市场,
只想吃点松活饭,
大成与我作主张,
多抓粮食来投机,
偷偷摸摸把酒酿,
因此故意来叫嚣,
带头挑谷骂队长。
范护梅 呃,前天抢粮,周大成他又如何摆主意呢?
李保生 他说咯件事情是你们共产党员想得上面的表场,陈月间会害得我们打饿肚。又说队长要斗争四爹,因此惹得四爹更加发火,决定抢粮。
范护梅 挑谷的时候,是不是周大成带头?
李保生 不,他冒带头。
范护梅 保生,你能够坦白,认识错误,足见你还要求进步。周大成过去一贯吃剥削饭,现在还是不死心,趁着一些人对分谷有意见,在社里兴风作浪,他看到你们思想落后,就利用你们出来闹事。月娥,你难道现在安乐茶饭不想吃,还想过蒋介石统治下的那种痛苦生活吗?
甘月娥 咯只家伙,他害得我们好苦呵,保生,我们找他去,看他为什么要害人。
李保生 对。就去,社长你也去吧!
范护梅 好吧!
(刚出门就碰到杨清云带领众人上。)
杨清云 社长到哪里去,刚才,我和左清明在周大成屋门口的草堆里查出三石多谷,内面还有茅糠,与谷场上的谷一个样。
左清云 刚才找到了几张反动传单,造谣说天下要大乱,一对笔迹,就是周大成写的。
范护梅 呃,果然是咯只家伙!
陈七嫂 社长,我们要求把他找来,问他为什么要搞鬼,造谣生事。
众 对,把他找来!
范护梅 好吧。清明,你把周大成咯只兴风作浪的家伙找来……老杨,我同张四爹谈过了几次,他还冒完全觉悟过来,请你也把他找来,让他看看周大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左清明、李清云分头下。)
甘月娥 社长,大家就到我屋里坐吧!
(众进屋落坐。)
范护梅 陈七嫂、王五娭,你们对预分有么子意见?
陈七嫂 冒得意见,就是周大成这家伙搞鬼。
王五娭 把周大成捉来,硬要他认罪哩!
(左清明拖周大成上,杨清云、张四爹随上。)
杨清云 周大成,你讲为什么把谷藏在草堆里?
(周大成不语,态度很傲慢。)
你为什么要偷谷?一共偷了几石?坦白点讲出来。
周大成 (粗声)是我自己的谷咧!
左清明 哼!你自己的谷。你一共分回二百六十五斤干谷,其余的还冒分回来。那分的谷是车得干干净净的,草堆里查出的谷还有茅糠凹谷,一起又不止三百斤,你还不坦白!
(周大成低头。)
范护梅 打人也是你吧!
周大成 不是我!
杨清云 不是你,那晚上我还在你脚上咬了一口,你看,你脚上还有伤!
周大成 那是我在树上挂伤的!
左清明 挂伤的,大家看,(拉起周大成的裤脚)还有牙齿印。你这个家伙,那晚上还咬了我一口,当时我还以为是队长咬了我,所以队长也就把你放了,到后来才晓得是你耍的鬼花样。哼,你还不坦白!
周大成 我……我……
杨清云 哼,周大成哪!
(唱)解放以前你横行,
现在还是不死心,
挑拨是非起祸端,
闹得队上不安宁,
你趁黑夜来偷谷,
躲在草堆来打人,
不是清明来得快,
你会害掉我的命。
甘月娥 (唱)周大成你良心黑,
抹煞事实尽胡说,
你说到处反对党,
天下都是一片黑,
你说合作社糟得很,
统购统销要不得,
现在我来问问你,
倒底哪里要不得?
陈七嫂 哼,坏家伙,过去我敲壁无土,扫地无灰,搭帮解放才翻身,入社后,我饭有吃,衣有穿,今年我还要起新屋,你说合作社哪里糟?
周大成 我没有说这话。
李保生 呸!还想抵赖。
(唱)你是豺狼披人皮,
阴险毒辣多诡计,
无端造谣吓唬人,
梦想复辟把人欺,
唆使我们闹退社,
煮酒偷税搞投机,
现在剥开你的皮,
再看你的鬼主意。
王五娭 是呀,他还对我讲过,目前时局不好,要我劝崽莫积极,社里的事莫从场,免得以后砍脑壳。哼!
周大成 你不要冤枉好人。
左清明 哼!冤枉好人!
(唱)谣言全是你捏造,
还在咯里装假相,
反动传单好几张,
都是你的笔迹样,
真凭实据拿在手,
看你还敢再顽抗!
众 啊!原来这些谣言都是你造的,你硬是淡干鱼放生,不知死活的家伙。
(周大成渐低头。)
张四爹 (哭不成声)
(唱)到时下才看清,
原来他是个害人精,
本来我只对办社有意见,
他趁机挑拨起歹心,
总说政府政策不好,
合作社马上搞不成,
只怪我的思想差,
个人发财迷了心,
百事听从他指使,
才做出这样的坏事情。
周大成 (唱)我有错误我认罪,
你的罪恶也不轻,
保生、月娥是你发动,
带头抢粮你是第一名。
张四爹 (唱)周大成,好狠心,
乱张血口来喷人,
你讲今年闰八月,
共产党垮台在明春,
我也拾得一张纸,
是你造谣搧歪风,
你要我们多留粮,
准备以后来走兵,
唆使我们去抢粮,
吵得队上不安宁,
昨天又来威胁我,
要我帮你骗脱身。
要求政府把他惩,
从此铲除这毒根,
我的错误也很大,
请求社里来处分。
众 对,我们一致要求把周大成这个家伙送交政府法办。
范护梅 同志们,张四爹现已初步认识错误,我们希望他以后不要再三心二意。周大成这个坏家伙,兴风作浪,造谣生事,企图暗杀队长,凶打成伤,趁着一些人对预分有意见,又煽动群众抢粮,还散发反动传单,妄想推翻共产党,他罪大恶极,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把他送到乡人委会,转请上级法办。
杨清云 好,拥护社长这个办法,把这个家伙带走!
众 走走!(下)
张四爹 (痴痴地立着)唉!我真老糊涂了。
范护梅 四爹,你是想发财想糊涂了。今后鼓起劲来,一心一意跟着大家搞社会主义吧。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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